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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秘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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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无法适应德吉的举动和神情,他躲到一边的卡垫上坐了下来。德吉调整情绪,她终于清醒了,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扎西的心乱了,他胡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突然,其美杰布坐在卡垫的另一端,他神情依然,拿起酒瓶,倒红酒。扎西有些发愣。其美杰布冲他笑了笑,不见了。一杯倒好的红酒,静静地放在桌几上。

扎西回到佛堂,他想念经,但心里已经定不住了。他是一个贫苦差巴的儿子,七岁的时候就随上师进了多吉林寺。他的前半生是在寺院和云游中度过的,绝少接触女性。今天德吉扑进他的怀里,他有些心猿意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德吉一样六神无主,她直奔屋顶,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女儿和天上的风筝都不见了。她四下环顾,失态地狂呼:“兰泽在哪儿,我的女儿呢?”仆人告诉她小姐跟管家老爷去拉萨河边放风筝了。德吉闻听匆匆奔河边而去。

那只扎西才扎好的风筝飘在拉萨河边的天空上。兰泽拉着风筝线,开心得很。忽然一阵风吹来,风筝一头栽下来,挂在树上。兰泽急得要哭。旺秋赶紧上前,使劲拽风筝线。兰泽哭了:“你轻点儿,拽断了。”

旺秋不耐烦地说:“不就是个破风筝吗,小姐,不要了,不要了,我去给你买个新的。”

兰泽开始哭闹:“我不要新的,就要这个,这是爸啦给我扎的。”

旺秋没办法,只好踩着仆人的肩膀,往树上爬。兰泽抱着洋娃娃站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吆喝着什么,于是好奇地回头张望。河边不远处,一队奴仆穿着破衣烂裳,带着简单的行李,朝这边走来。远处的布达拉宫清晰可见,他们有些恋恋不舍。骑在马上的头人,手里拿着鞭子,吆喝着:“快走,牵着不走赶着走,属骡子的!”

一个奴仆来到他的马旁,请求:“头人老爷,容我们一点儿工夫,给布达拉宫的佛菩萨磕个头吧。”

“磕什么磕?今天晚上到不了羊八井,咱们都得让狼给吃了。”头人恶狠狠地说。

奴仆来了倔脾气,不再理他,自行跪在地上冲着布达拉宫磕起长头。其他的奴仆,胆大的也效仿他,跪地磕头,胆小的站在原地傻愣着。头人火了,骂道:“坚色家的奴才,就是不一样,够犟的,跟你们主子一个德行。”他把马鞭扔到地上,对一个奴仆说:“强巴,给我抽!看他们还敢磨蹭!”

被叫做强巴的男仆不知所措,捡起鞭子还给头人。

头人大怒:“我让你去抽他们!快去!那些趴地上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往死里抽!”

强巴替他们求情:“头人老爷,你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吧,今天这一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布达拉宫了。”

“你还敢不听招呼,叫你去抽,你就去!再啰唆!”

“老爷,我从来都是挨打的,从没打过别人。”

头人从马上跳下来,抡起鞭子边抽边骂:“你是挨打的,我打死你,打死你,我叫你不听吆喝!”他把强巴一顿暴打。

强巴的脸被打伤,鼻子也打肿了,鲜血直流。

头人又去打在地上磕头的奴仆:“你们这些拉萨的懒鬼、丧家狗,等到了安多就知道我的厉害啦。”

兰泽抱着洋娃娃走过来,她看见流着鼻血的强巴,递上手帕:“给你,你脸上都是血,擦擦吧。”

强巴看着眼前这位贵族小姐,胆怯地说:“小姐,我不敢。”他拽起自己身上的氆氇抹了一把脸。兰泽看强巴擦完了脸,问道:“你疼吗?”强巴摇头:“我生下来,就是备着给老爷打的,不知道什么叫疼。”

头人拼命地抽打那些磕头的奴仆,奴仆们不理,继续磕。他气得发疯,扬起鞭子又要打人的时候,却看见自己的马循着河滩上的草,走远了。头人追了过去,抓住马缰绳,冲着马抽起鞭子,发泄心中的愤怒。马被打惊了,挣开缰绳,掉头就跑。

旺秋刚爬到树上,就看见远处的兰泽正和强巴在一起。他惊慌地大叫:“小姐,小姐快回来,快回来,离他们远点儿!”他顾不上风筝了,从树上滚下来。旺秋摔疼了,龇牙咧嘴地冲着仆人发火:“去叫小姐,离那群脏鬼远点儿,别染上瘟疫。”仆人扶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朝兰泽跑去。

兰泽听到喊声,往回走。正在这时,惊马迎面跑来。兰泽吓得乱跑,怀里的洋娃娃也掉到地上。惊马跑过来,踩在洋娃娃身上。

远处,德吉带着两名女仆赶来,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惊马正朝兰泽狂奔而来,兰泽惊呆了,站在那里不敢动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强巴从后面冲了上来,把兰泽一把抱过去。惊马踢倒强巴,从他身上踏了过去。

德吉和旺秋从不同的方向飞奔过来,她抱起地上的兰泽。兰泽此时才吓得哇哇大哭,德吉也吓得快哭出来,她焦急地问:“兰泽,你没事儿吧?”

旺秋也跑过,摸索兰泽的胳膊、腿:“小姐,你没伤着吧?”

德吉冲旺秋发火:“远点儿滚着!”

旺秋知道自己惹祸了,吓得面如土色:“奴才该死,小姐的风筝挂在了树上,奴才去给小姐……”

德吉回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打在旺秋的脸上。旺秋赶紧求饶:“少奶奶,我错了。”

德吉领着兰泽,让她走两步。兰泽一边哭着一边走了几步,德吉看她没有什么异样,放心了。

这时,头人也跑过来:“夫人,马惊了,没伤着小姐吧?”

旺秋冲上前去,发邪火:“你个安多的乡巴佬,找死啊!惊着了我们家小姐,我要了你的狗命!”

头人连连作揖,不敢回话。女仆过去把兰泽的洋娃娃从地上捡起来,娃娃的衣服被马踏得又脏又破。

德吉想起了强巴,见他还蜷在地上,对仆人说:“把他扶起来,问他怎么样啦?”

仆人把强巴扶了起来,强巴伸不直腰,却问:“小姐……没事儿吧?”

德吉看了看他,问道:“踢哪儿啦?”

强巴腰弯得更低,差点儿摔倒:“夫人,被马踏了一脚,没事儿。”

德吉吩咐旺秋:“给他些钱,谢谢人家。”旺秋不想给,搪塞地说:“少奶奶,带小姐出来玩,没带钱。”

头人见那些奴仆围过来,吆喝大家:“快走,快走,给我追马去!”

一个奴仆搀着强巴颤颤巍巍地也走了。强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兰泽,冲着她,艰难地龇牙笑了。

兰泽突然叫道:“我不让他走,阿妈啦,我不让他走!”

“他是别人家的奴仆,怎么能不让人家走呢。”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他走!”

德吉马上反应过来:“旺秋,你去跟安多头人说,把他买下来。”旺秋答应着,追了上去,买下了强巴。

回到德勒府,旺秋把强巴又脏又破的氆氇扔到院子墙角的棚子旁,对强巴说:“你就住这儿!小姐把你留下来,捡回你一条小命,要记着感恩戴德。”

强巴连忙作揖:“啦嗦。谢谢管家老爷。”

兰泽跑过来,拉着强巴的手说:“管家,让他住我房间。”

“小姐,这可使不得。他弄脏了你的屋子。”

德吉在远处的台阶上听见了,吩咐道:“旺秋,小姐喜欢,就随她。”

旺秋只好给强巴换套干净的衣服,带他来到兰泽的房间。兰泽见强巴进来,笑着招呼他。强巴弯着腰,凑上前去:“小姐,您吩咐。”

“你还疼吗?”

“不疼,早不疼了。”

兰泽抓起一把英国糖果塞到强巴手上:“我不相信。给你,吃了就不疼了。”

强巴捧着糖,两眼发直,突然哭了起来。兰泽不明白了,回头问奶妈:“他怎么啦,我没欺负他啊?”

奶妈上前劝说强巴:“小姐是菩萨心肠,她拿我们下人当人,你别哭了。”

强巴听她这么一说,才敢抬起头来,感激地望着兰泽:“我这辈子没长吃糖的嘴,小姐,这糖奴才不敢要。”

“那你就吃一次,我命令你,把嘴张开。”

“小姐让你吃,你就尝尝,也不枉小姐一片心。”奶妈说。强巴感动得跪在地上,捧着糖,呜呜地哭了起来。

旺秋看小姐没有什么吩咐,转身绕过走廊,怒气冲冲地闯进佛堂,他一见扎西就骂骂咧咧起来:“你干点儿什么不好,扎什么风筝?差点儿没要了小姐的命!”扎西一愣,不知他又来哪一出,他看了一眼旺秋,没理他,继续念经。

旺秋见扎西不理自己,更气了:“停停停,你别念经了,就因为你那破风筝,我白白挨了一个大嘴巴。”

扎西似乎明白了什么,冲着旺秋说:“你过来。”

旺秋刚走近,扎西扬起手来又是一个大嘴巴。

旺秋惊了:“你敢打我!你个秃驴!”

扎西也火了,跳起来怒斥:“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冲我吼什么!”他揪住旺秋的脖领子,继续吼着:“小姐真要被马伤了,我要了你的狗命!”

“你还真以为自己成了德勒府的少爷!”

“你以为我不是德勒府的少爷?”他把旺秋揪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大声地说,“你跟院子里的人说,我不是少爷!你说!”楼下的奴仆听到楼上吵了起来,纷纷围了过来。旺秋见状,被震住了,只好在奴仆面前演戏,赔着笑脸:“少爷,您教训得对,奴才不明事理,该骂!您骂得对!”

扎西不想和他纠缠,松开手,走了。

旺秋冲窗下的人,吼道:“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他关上了窗户。

扎西瞪着旺秋说:“我知道!从我进这个家门,你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你狗眼看人低。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要再惹我不高兴,看我怎么拾掇你!……滚,滚出去!”旺秋气得要命,也没办法,只好愤愤地出去了。

德吉正在卧室里缝一套超小的藏装,针脚缝得精细,颜色搭配得绚烂。奶妈看她把衣服缝完了,将已经准备好的拉萨洋娃娃递了过来。德吉把衣服给洋娃娃穿上,放在手上看了看,满意。兰泽跑过来,她看见洋娃娃,不解地问道:“阿妈啦,洋娃娃怎么穿藏装啊?”

德吉笑着说:“她是你的小妹妹,当然要穿藏装了,好看吗?”

“好看。”兰泽接过洋娃娃,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睡觉。德吉望着女儿,脸上漾溢着幸福。强巴站在门口看见兰泽可爱的样子,眼睛湿润了,竟流下眼泪。德吉瞥了他一眼,心中不快:“强巴,你怎么回事儿?身上的伤还没好?”

强巴吓得不敢吱声,弯腰吐舌地站着。德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在坚色老爷家做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你?”

强巴低头答道:“在院子里喂马,进屋子擦地,老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今天被那个安多头人买走的奴仆,都是坚色家的?”

“是,有庄园里的,也有府上的,是被噶厦拍卖的。那个安多人出了五块大洋把我们买下,要去藏北……”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你成家啦?”

强巴点头。

“她被卖哪儿去啦?”

“我的妻子,还有一个一岁大的孩子,被仁钦府的管家点去了。”

德吉感到意外:“有这事儿。好在你没走出拉萨,要是有造化,跟她们娘俩还能见上面。”

旺秋一大早就出了德勒府,急匆匆地赶往寺院,因为今天是他给本尊神献供的日子。他进了佛殿,一大片酥油灯已经燃得很旺,很是壮观。旺秋跪在佛前磕头,上香,然后,把一沓藏钞放到功德箱里。

洛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寺门口,正望着他。旺秋也看见了他,四目相视,旺秋想了想,不卑不亢,硬着头皮往外走去。洛桑拦住,和善地说:“旺秋管家,我在这儿恭候你多时了。”

旺秋不解:“你找我?不敢当。”

“我知道你今天要来这里,特意来请你去甜茶馆坐一坐。”

“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旺秋管家,别卷我的面子啊。是这么回事儿,你们家老爷办葬礼的时候,噶厦的那道法令,有点儿唐突。我呢,就稀里糊涂跟着去了,结果被我爸啦教训了一顿。”

旺秋猜不透他的意图,试探地问:“您就来告诉我这个?”

洛桑真诚地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旺秋管家,我这是真话。其实,他们老辈有点儿矛盾,纯属政见不和,也是噶厦里有些人从中挑唆的,我们两家这些年来,没什么恩怨。所以,我专程在这儿等你,是要给旺秋管家赔礼的。”

“您要是真有这份心思,就到德勒府去,给少奶奶赔理道歉。我想,少奶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洛桑笑了:“你就别寒碜我啦,我给你道歉就行了。我还略备了一点儿薄礼,表示表示。”说着,他从随从手上拿过一个盒子,送给旺秋。旺秋接过盒子,琢磨着,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洛桑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打开看看,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旺秋把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尊鎏金佛像。

第八章 如果我能瞒过土登格勒

德勒府院子里的奴仆们正在干活儿,磨糌粑的,磨鼻烟的……扎西闲得无聊,走走看看。奴仆见扎西来了,脸上都绽放着笑容,冲他行礼。扎西也很高兴,他捏起一撮鼻烟,闻了闻,吸进鼻子里,结果呛得直打喷嚏。奴仆惊恐,怯生生地说:“少爷……是按老方子配的,没敢马虎一点儿。”

扎西揉了揉鼻子说:“挺好,挺好……”他还没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声惊动了藏獒,它冲着扎西叫了起来,而且越叫越凶。扎西讨厌它,抓起一块奶渣扔了过去。可藏獒根本不理,继续冲他狂叫。扎西大吼:“旺秋……,旺秋……”

一个仆人跑过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管家呢?”

“管家老爷吃过早饭就出去了。”

“去哪儿啦?”

“小人不知道。”

扎西烦躁地说:“这畜生有人也咬,没人也叫,吵得人不得安宁!你把它领走,送到郊区的庄园去!”

仆人赶紧去把藏獒牵出来,要奔前门出去。扎西突然看见德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台阶上,高高地望着自己。

扎西又吼道:“就这么牵走啦?路上什么脏东西都有,它吃了会拉肚子。去去去,把狗笼子抬出来。这可是我的心爱之物,你们把它当爷供着,好生给我侍候着。”他说完,走到德吉身边,小声地说:“这狗不认识我,冲我乱咬。”两个人对视,会意地笑了。

德吉把扎西领到屋顶,教他识认街上的行人。他们各拿着一个望远镜,看拉萨城、看各家的院子。德吉告诉他出现在镜头中的人都是谁,那个院子里,穿黄绸缎的是诺布朗杰,他是九世拉萨喇嘛的后代。左边这家,房顶挂经幡的,看见了吧?那是阿沛老爷家。街上骑马的那个,年纪大的是伦珠老爷,跟在后面的是他儿子丹增……扎西拿着望远镜,朝另一个方面望去,镜头里竟然出现了洛桑和几个官员,他们站在大昭寺的金顶上,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着德勒府。望远镜对望远镜,扎西惊得一激灵。

洛桑在望远镜里也看到了扎西,他问边上的官员:“其美杰布在看什么呢?”

官员朝德勒府方向观察:“他也在看我们。”

洛桑又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扎西回头叫德吉,德吉显得很镇静,没拿望远镜,反倒端着一杯茶过去递给扎西,两个人显得很恩爱。洛桑不屑地说:“都死到临头了,还打情骂俏的,这个骚娘们儿。”

官员却说:“我倒觉得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洛桑咬牙切齿地说:“找什么?找死!”镜头里,洛桑看见旺秋上了屋顶,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就不相信德勒府的人是铁板一块!”

德吉心里惴惴不安。扎西皱着眉头说:“仁钦父子一直在盯着我们,从来没有放松过。”

德吉点头:“自打你在葬礼上露面,就没出过德勒府的院子,他们自然会起疑心。”

“现在我想知道……其美杰布是个什么样的人?”德吉看了他一眼,不知该怎么说好。

旺秋上前解释:“少爷爱玩,也会玩。他在家的时候,要么去八廓街我们德勒家的商店,要么就去别的府上应酬。在家里窝着的情况,不多。”

扎西明白了:“难怪洛桑拿着望远镜观察我们。少奶奶,前阵子少爷不出院子,我们有借口,一是老爷的葬礼,二是外面的伤寒,但现在,到了我该出去的时候了。”

“可你还没有准备好。”

“我窝在家里死记硬背,永远也准备不好。”

正当两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仆人来报,雍丹府的少奶奶和二位少爷来了。扎西喜形于色:“来得正好,我拿他们先练练。”

德吉只好让扎西出现在卓嘎、格勒和占堆面前。卓嘎听到拉萨城里的传言,她左一眼、右一眼地打量扎西,扎西故意摆姿态,和她逗着玩。德吉实在沉不住气,说道:“卓嘎,一点儿没规矩。”

扎西却笑着说:“你让她看吧,看个够,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卓嘎离开扎西,不忿地说:“真是邪性,外面都在谣传,说其美杰布是假的,说阿佳啦着了魔,被外面的野男人蒙蔽了。你说,有影儿没影儿的他们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扎西一本正经地说:“谣传也不是空穴来风。卓嘎,我被菩萨点化了,跟从前还真不一样。”

卓嘎又看了看扎西,嘟囔:“没变化啊。”她回头问格勒:“二老公,你觉得呢?”

格勒笑她:“你就别丢人现眼了。”

“管我呢。占堆,你看姐夫哪儿不对?”卓嘎任性地说。

“好像……瘦了。”占堆端详着扎西说。

“在外面奔波,瘦了是自然。你们再仔细看看,没变化?”

卓嘎摇头。

“卓嘎,你的心里就装着你的两个老公,你姐夫根本不入你眼。”

“姐夫,你又笑话我。”

“我头发变了,多明显啊。”扎西说道。

“是啊,你怎么剃个喇嘛头?”卓嘎恍然大悟。

“去年入秋,你们劝我到噶厦谋一个官位,你还送我一个金嘎乌,忘了?那时我头顶编着巴蕉。”

“对对对。你头发呢?”

“剃了呗。这次出藏,我去了尼泊尔的蓝毗尼,拜访了佛祖诞生之地,坐在那棵粗大的菩提树下,感悟颇深,就把头发剃了,割断世俗的诸多烦恼。”

德吉赶紧打圆场:“他胡闹,人家还以为他要出家当喇嘛呢。”

“能当喇嘛倒好,清静。拉萨这个是非之地,钩心斗角,你争我夺。阿爸啦就是太专注于此,仁钦更是不择手段……老爷都不在了,他竟然还散布我的谣言。可恶至极!”

卓嘎愤愤地说:“这种损招也就仁钦能想得出来。阿佳啦,那天你要真是一把火把仁钦父子给点了,那多痛快。”

“痛快什么,我那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占堆也很气愤,他说道:“仁钦真是可恶至极,卓嘎,我就说嘛,你不用担心,阿佳啦是个明白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冒名顶替的男人蒙蔽呢。”

卓嘎点头:“以后我再听谁胡说八道,就撕他嘴!”

扎西接话茬儿:“撕,你一定撕。而且还要揪着他的耳朵到我面前撕,给我找个乐子。这些天给老爷念度亡经,憋闷死我了。”

格勒来了精神,他提议:“七七也过了,老爷也去了佛国,姐夫、阿佳啦,你们也该出去走走,透透气,换换心情。”

“我是要出去透透气,明天,你们陪我去哲蚌寺还愿吧。”德吉说。

“还愿不急。我倒有一个找乐子的去向,现在黄羊正肥,不如我们两家去打猎。吹吹风,也冲一冲在城里的晦气。”格勒说。

扎西积极响应:“草原上已经返青了,我们去耍林卡吧。”

德吉用脚在桌子底下踢扎西:“你刚回来几天,又要出去。”

扎西夸张地惊叫:“你踢我干什么?”

德吉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两个妹夫,尴尬地笑了笑。

扎西问德吉:“一起去吧?”

“我不去。”

“阿佳啦不去,我也不去,草原上冷飕飕的,黄羊有什么稀罕,杀生作孽。”

占堆讨好卓嘎:“你不想去,我在家里陪你。”

格勒满不在乎:“你们不去更好。姐夫,我们到了草原上,可就撒欢儿了。”

扎西附和着:“没错,撒欢儿去,明天一早,就出发。”

等卓嘎他们走了以后,德吉埋怨扎西,你今天答应得没道理,你是个喇嘛,不杀生,去草原打什么黄羊。况且,其美杰布的马性子烈,你骑得住吗?扎西安慰她:“我从小就爱马。先在家里给老爷喂马,去了寺里给活佛喂马,你放心吧,不管什么样的马,在我面前都比小羊羔还乖。……少奶奶,你那个二妹夫,不是等闲之人。”

“土登格勒为人谨慎精细,凡事心中有数。”

“如果我能瞒过他,就能瞒过其他人。”

“如果瞒不过呢?”

“被他看破了,总比被别人看破了要好!土登格勒毕竟是你的妹夫。他还会跟仁钦站在一起吗?”

“倒也是。要不,我跟你一块去,总能帮你。”

“有用吗?你要不放心,就让旺秋跟我去吧。”

“他去?还不如不去,你跟他总拧巴。”

第二天,扎西和格勒吃过早饭,带着一群仆人就出发了。第三天他们就来到拉萨北边的一片牧场。

两个人骑马提枪在原野上狂奔,一起到林子里搜寻猎物。很快他们就发现一只黄羊在林子里觅食,两个人骑马追了过去,慢慢地向黄羊靠近。格勒见黄羊站住了,对扎西说:“姐夫,我的枪法不好,你准,你打!”

扎西不情愿地端着枪瞄上,然后把枪一偏,放了一枪。黄羊跑了。格勒回头看了一眼扎西,举起枪朝黄羊打过去,也打偏了。格勒跑在前面追黄羊,扎西跟在他后面。

扎西突然大叫一声:“别追啦!站住,站住!”

格勒不理他,继续往前跑。

扎西举枪朝上放了一枪,命中一枝大树杈。大树杈掉了下来,正好拦在了格勒的面前。格勒吓了一跳,回头问道:“你往哪儿打呢?羊会上树啊?”

扎西不理他,气哼哼地过来:“叫你站住,你就是不听。”

格勒话里有话地说:“我就知道,你不肯打那只羊,因为你不杀生。”

扎西装没听见,一把将格勒拉回来,然后搬开树杈,用枪托捅一下地面,轰的一声,地面陷了下去。原来是个陷阱。格勒大惊。

扎西说道:“你再往前走一步,命就没了。”

格勒伸头看陷阱。陷阱里立着竹签子,很恐怖。

扎西指了指陷阱边上的树杈上挂着的一个树枝编的圆环:“这是猎人留下的标记。”

格勒佩服地说:“姐夫,打猎你确实比我在行。”

两个人走出林子,找了一个朝阳的山坡,坐下来休息。扎西有些口渴,一扭头,看见远处有两个牧女赶着一群羊朝这边走来。他说道:“一会儿,让仆人去弄些鲜羊奶回来喝。”

格勒朝羊群那边张望,他笑了:“人奶比羊奶好喝。姐夫,那有两个姑娘,一人一个。”说着,他站起来,飞身上马,冲着牧女奔了过去。扎西无奈,也只好上马,跟在他的后面。两个牧女一见他们,撒腿就跑。格勒追上一个姑娘,一把将她撸到马背上。他冲着扎西喊:“这个姑娘比你那个漂亮,一会儿我俩换。”说完,驮着姑娘跑远了。

扎西骑马去追另一个姑娘,牧女吓坏了,拼命地跑,最后钻进了自己的破帐篷。扎西下马,跟着牧女来到帐篷里,他温和地说:“小姑娘,你不用害怕,给我挤点儿鲜奶吧。”

牧女见他没有冒犯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出去了。扎西打量着帐篷,徒空四壁,特别破烂,三块石头搭着一个烧火的灶。

一个破衣烂裳的乞丐远远地过来,他见到牧女,乞讨:“给我点儿吃的喝的吧,求求你了。”扎西闻听,感觉声音很熟悉,他探头一看,竟然是刚珠。他赶紧走出帐篷。刚珠一见扎西,撒腿就跑。扎西喊他:“刚珠,你站住。”刚珠跑得更快了。

扎西追上去,一把将他捉到:“刚珠,你怎么在这儿,你应该在门隅啊。”

刚珠跪地求饶:“少爷,我绝不回拉萨,我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也不会说你的事情。”

扎西打量着刚珠,越发奇怪,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刚珠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洛桑派人给旺秋捎口信儿,约他再次见面。旺秋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去了。当他来到药王山下的山洞时,洛桑正在等他。一见旺秋来了,洛桑如释重负地迎了上去:“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旺秋轻描淡写地说:“为什么不来呢?你上回说得对,一个圈里的羊还有顶牛儿的时候,德勒、仁钦两家发生了一些误会,很正常。”

“你真是大智之人。德勒府有你这样的管家,真是福分。”

“我今生能在德勒府做奴才,那才是福分。”

“看来你还挺知足,你侍候完老爷,又侍候少爷,你自己怎么没成个家啊?”

“你什么意思,想给我介绍一房亲事。”

洛桑笑了:“你看上了哪家的小姐,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只要你开口,我去给你说。”

旺秋也笑了:“我就死心塌地地侍候我们家的主子了,没外心。”

“成亲也不是外心啊,旺秋管家身边也应该有个女人侍候。”

“看来,你真想送我一个女人?”

洛桑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文书:“我要送你一个称心的!女人你自己挑,多的是,但养女人的宅子,我给你备好了。房契在这儿。”

旺秋瞄了他一眼说:“你上回送我一个金佛,这次又给我一宅子,一步步地诱惑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

旺秋想了想,笑了,他拿过房契,放进了袖口里。

自打扎西早晨出门以后,德吉就一直坐卧不安,她不停地祈祷,希望他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她见旺秋从外面进来,冲着他唠叨:“这个扎西,我担心他贪酒。”

旺秋也忧心地说:“雍丹府的二少爷,是个贪杯的人,他们两个在一起免不了要喝酒,那个臭喇嘛见了酒,比见了他亲娘老子还亲。他那副德行,我也担心啊。”

德吉安慰自己:“他倒是说戒了。”

旺秋嗤之以鼻:“喝酒的人哪有脸啊,您还真信。”

“你就那么看不起他?”

“他是农奴出身,下等人,我是替少奶奶担着一份心。就算他瞒天过海,您还能在德勒府养他一辈子啊。”

“当然不会。”

“那您还是赶紧物色入赘女婿吧,这才是长久之计。”

“哪有那么合适的人,在那儿候着。”

“土登格勒,肯定不成,妹妹他们三个人就像擀好的羊毛毡子,缠在一起了。”

“我从来没打过他的主意,拉萨那么多一妻多夫的家庭,不打不闹的少。像他们这么和睦恩爱的,就更少。”

“嘉措厦公子跟您倒熟络,老爷临终时也有这个意思。”

“他年纪比我小。”

“小几岁倒不打紧。少奶奶,每次您去他们家打麻将,他眼珠子恨不能钻进您的衣服里,这种人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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