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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秘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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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宗感激地叫了声:“石匠大哥。”

塔巴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来,他见央宗穿戴整齐,亲切地说:“你想去林子里走走?别太远,迷路。”

“我的伤好了,这些天,麻烦你了。”

“你……这是要走啊?去哪儿啊?”塔巴起身问道。

“石匠大哥,我回拉萨,我老爹还在城里等我呢。”

“到拉萨十几里的路,你吃不消,住一阵子再说吧……”

“我把你的糌粑都吃光了。”

“我可以去买,前面就有一个村子,不远……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你再住一阵子吧。”

“谢谢你石匠大哥,我走了。”

“姑娘,你回到城里……遇事……想开点儿。要是找不到你爹,没地儿去,就再回来。”

央宗点了点头,她走出几步,又停住脚,转过身来问:“我还不知道恩人的尊姓大名呢。”

“做石匠的是下等人,哪有名姓啊,大伙都叫我塔巴。”

“谢谢你塔巴大哥,我回城就打发人给你送糌粑来。”

石匠望着消失在林子里的央宗,他的心里隐隐作痛,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可怜的姑娘。数日之前,塔巴受央宗之托去城里找老爹,他才知道央宗老爹已经葬身火海。他怕央宗无法承受,没敢对她说出实情。他抬头看了看石壁上的度母像,开始祈祷:“天上的度母啊,你保佑她吧,她不是坏人。”

他的目光落在窝棚里,看到了藏被上的银圆和藏钞上,塔巴奔过去,把银圆和藏钞卷在一起塞到怀里,转身去追央宗。

央宗背着包袱朝老宅院走来,她远远地看到碉楼黑漆漆一片,她感觉不对,拔腿跑过去。她跑到院门前,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告示,告示在风吹日晒中已经破损,藏文的告示上写着:市政衙门布告,经查明,此宅院因堂屋拢火,触怒火神,不幸失火,屋毁人亡。此火灾中烧死二人,分别是租户降边嘉措,其女达娃央宗。特此公告。

央宗傻在那里,她一把将门推开,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院子里一片废墟,碉楼被烧得焦黑一片,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一晃坐到了地上。她一边爬一边哭喊着:“老爹……,老爹……”她爬进了碉楼。

一会儿,她又爬了出来,坐在门口号啕大哭:“老爹……,老爹……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老爹,你在哪儿啊……”

两个乞丐在院门口探头进来张望,央宗吓了一跳,闭上嘴巴,惊恐地望着他们。

塔巴一路追踪已经到了老宅院,他听到央宗伤心欲绝的哭声,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好躲在院墙外面的角落里。一会儿,央宗脸上挂着泪痕从院里出来,她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朝远处快步走去。塔巴望着央宗的背影,心情难过。

央宗径直奔向德勒府,她走到德勒府前的街口突然站住了。德勒府门前聚集了很多骡子、马,骡马身上驮着货物,伙计们正在做出发前的检查。刚珠吆喝着:“把肚带都勒紧了,别走到半路散了,别磨蹭,再磨蹭晌午就到不了蔡公堂了。”

娜珍和巴桑出来送扎西和德吉。扎西叮嘱道:“巴桑,我交代给你的事情都记住啦?”

“记住了,老爷。”

“你在家里照顾好二太太,我们几个月就回来了。”

“是,老爷。”

“老爷、太太,家里有我呢,别惦记。”娜珍说道。

央宗远远地看着他们,她见德勒府的驮队开始动了起来,想了想,下定决心,朝德勒府走去。突然小普次从胡同口蹿了出来,他与央宗打了个照面。小普次吓了一跳,央宗也愣住了,他反应过来,朝央宗追过去,央宗拔腿就跑,钻进一个胡同不见了。

央宗在胡同里快步地跑着,小普次跟了上来,他大叫:“站住,站住,再不站住,我开枪啦……”

央宗边跑边回头,眼瞅着小普次就要追上她,她一转弯,不见了。小普次追过来,突然墙角出来一人把他撞翻,两个人都滚到了地上,小普次的枪也摔到了一边。

原来是塔巴,他大骂:“哎呀,不长眼啊,往哪儿撞啊?”

小普次爬起来,抬脚踢塔巴,发现央宗不见了,他顾不上塔巴,捡起枪又追了过去。

央宗跑到一个小寺院门口,她一闪身钻了进去。一会儿,小普次也追了过去,他东张西望,四处寻找,最后他也钻进了小寺院。

佛殿里酥油灯影影绰绰,他四下打量,只有三个朝拜者正在拜佛和上酥油,不见央宗的影子。小普次犯嘀咕,嘟囔着:“她明明死了,怎么又冒出来了,不会是还魂了吧?”他心里害怕转身走了。

央宗躲到佛龛下面的柜子里,看到小普次走了,放松了许多。她正准备爬出来,又见有人进来,她赶紧屏住呼吸,观察着。

原来是塔巴,他站在佛殿里左顾右看。央宗看清楚了,她轻声地叫道:“塔巴大哥。”

塔巴一惊,他找到央宗,把她从里面拉了出来。

德勒府的驮队走过一片荒野后,就看到前方山脚下有五六个人围坐在地上喝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翘首张望。原来是占堆正坐在羊皮上,等待着。边上的仆人正在熬茶,炊烟袅袅。

德勒驮队渐渐走近,占堆起身迎了上去,他说道:“姐夫,阿佳啦,你们来了,茶都熬好了,歇歇脚再赶路吧。”

“好啊,嗓子还真冒烟了,喝了再走。”扎西说着,下了马。

扎西、德吉、占堆坐下来,喝起了茶。

扎西左右看了看,突然说:“德吉,喝完茶,你和占堆带着仆人头里走。”

“让占堆去前面安排就行了,我跟你一起走。”德吉说。

“驮队目标大,容易受到袭击,很危险。”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有我在……”

“有你在,我就光忙乎你了,反而给我添乱。你还是和占堆在一起的好,你也帮他一把,不要只担心我的安全。”

“阿佳啦,听姐夫的,你还是跟我一块走吧。”占堆劝说。

德吉不言语了,但还是不放心,她叮嘱刚珠说:“你路上机灵点儿,随时子弹上膛,遇到情况保护好老爷。”

“放心吧,大太太,老爷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您就把我的脑袋揪下来当尿壶踢。”

扎西拍着刚珠的脑袋,笑着说:“是像尿壶,我能出什么事儿,胡扯八道。”

他们喝完了茶,歇息了一会儿,便分道出发了,德吉随占堆骑马走了。

刚珠望着他们的背影,说道:“老爷,我怎么觉得这山脚边的风不对劲儿呢,吹得我脊梁骨冷飕飕的。”

“风还是那风,都冷飕飕的。嫌凉,你多穿点儿。走吧,出发。”扎西说着,骑上马,带着驮队缓缓而行。

他们走过一片土坡后,扎西眺望远方,对身边的刚珠说:“翻过前面的山坡,如果不遇到麻烦,今天就不会有什么事儿啦。”

“知道了。”

“你紧张什么啊?”

“我没紧张啊。”

“瞧你那个脸,绷得像驴屁股似的。”

“驴屁股有这么光溜吗,我这脸天生长得就紧巴。”刚珠摸着脸说。

“放松,放松,这样,哼个小调儿给我听听。”

“老爷,您怎么想起来唱小调啦?”

“让你唱,你就唱,热闹。来,领着伙计们哼一段。”

刚珠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藏族驮队走商帮的调子,伙计们也跟着他唱了起来。

康萨府的管家正在碉楼下的账房里翻礼单册子,帕甲站在边上,见他对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有数,他凑前一步说道:“管家老爷,从我一进门,你就拿礼单册子翻啊翻,你是在翻我吧。”

管家一龇牙,不满地说:“小姐的亲也订了,婚典的用项也都办了,现在倒好,黑不提白不提,这算哪档子事儿啊。”

“康萨老爷什么态度,梅朵小姐的婚结还是不结啊?”

“老爷和小姐通情达理,不想逼白玛,毕竟白玛少爷也够糟心的。”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能由着他们。”

“德勒老爷的态度也不明确,我在边上干着急啊。”

“我也是为这事儿来的。德勒老爷和太太带着驮队去成都了,这一走少说也得半年,我估摸着,他们这是故意躲啊……”

“德勒府这么做不地道,真不地道。”

“可话说回来,他们走了也好,还有二太太在府上不是,她才是白玛真正的娘亲老子,白玛的婚事由她做主,也是名正言顺。”

“二太太……是她让你来说的?”

“差不多吧,她是这个意思。”

“你跟德勒府的二太太……走得近啊,是不是那个……”管家说着,用二根手指往一起比画着。

帕甲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笑嘻嘻地说:“扎西对她不理不睬,她一个人也怪可怜的。怜香惜玉,男人的本性,男人的本性。”

管家调笑他说道:“嘿嘿,你个不要脸的,艳福不浅哪。”

央宗在小佛殿里佯装香客,她躲在佛殿的一角,不时地朝外张望,有些着急。塔巴从外面匆匆跑了回来,央宗急切地问:“塔巴大哥,怎么样?”

“德勒老爷和大太太带着驮队去成都了,只有二太太在家。”塔巴喘着粗气说。

“白玛少爷呢?”

“不在府上,去哪儿了,没打听到。”

央宗想了想说:“我知道,他一定在藏兵营,我去找他。”

两个人出了小佛殿,匆匆走在拉萨街头上。突然,街上出现了小普次寻寻觅觅的身影,央宗拉着塔巴转身就跑。小普次此时也发现了她,他追了上来,大叫:“你站住!站住!我开枪啦!”

央宗和塔巴拼命地跑着,小普次突然从前面的路口蹿了出来,拦住了他们。塔巴他拉着央宗朝另一个路口跑去。

央宗焦灼地问:“我对拉萨不熟,这是往哪儿跑啊?”

“跟我来!这边有个藏身的地方……他是什么人哪?”塔巴边跑边问。

“我不知道,那天在河边,就是他冲我开的枪。”央宗说。

“前面就是康萨府,我们先去避一避……”

央宗停下脚步,吃惊地问:“康萨府?……我不去。”

“没地儿可躲啦,你别吭气,跟着我。”塔巴拽着央宗跑到了康萨府门前,他放慢脚步,往里闯。

小普次也跟了上来,看见他们进了康萨府。

塔巴领着央宗进了院子,守门的奴仆一见塔巴,奇怪地问:“石匠,你怎么回来啦?”

“糌粑吃光了,我回来向管家老爷领一些口粮。”塔巴答道。

“这是谁啊?”

“俺妹子。”

“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子呢?”

“她从老家才来,让管家老爷瞧瞧,给她谋个差事。”

“管家老爷在账房呢,你去吧。”

塔巴带着央宗快步走向账房,小普次出现在院门外,他朝院子里探头探脑。

管家正送帕甲出门,塔巴领着央宗闯了进来,他们一见管家和帕甲,马上退到一旁,低头敬畏。帕甲一眼看到央宗,他吓得一激灵,央宗赶紧低头躲在塔巴的身后。帕甲掩饰着,若无其事地出门了,管家跟在他后面,二个人离开了账房。

央宗从门缝向外张望,看到小普次正和守门的奴仆说着什么,守门的奴仆朝账房这边指了指,小普次奔了过来。

央宗紧张得要命,她看见账房边上有一个门,便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推门而入。

小普次正往账房这边跑,被出来的帕甲叫住:“站住!这是康萨府,怎么如此乱闯乱撞。”

“舅舅……”

还没等小普次说话,帕甲便冲他使眼色,引开话茬儿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要到这儿来找我,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回市政衙门候着,去吧。”

小普次心领神会,他转身跑了。

央宗跑到了康萨府碉楼的走廊,她发现无处可躲,只好屏住呼吸,贴在墙壁上,侧耳倾听账房里面的动静。一会儿,她听到管家训斥塔巴的声音:“不是两个人吗?那个呢,钻哪儿去啦?”

接着又听到帕甲的声音:“什么人都敢上噶伦老爷的碉楼,不干不净的!胆子太大了。”

“我……我那个妹子……”

“她是你妹子?来人哪,把他关起来!”

“管家老爷,我……我没犯什么啊?”

“你妹子擅闯老爷的碉楼就是犯法,拖走,拖走!”管家又冲仆人吆喝:“你们还等什么,进碉楼去把那丫头逮出来。”

央宗脱掉鞋子,拎在手里,顺着楼道往里跑,她听到后面追赶的声音,赶紧朝楼梯跑去。管家带着帕甲和两名家奴追了过来,他们四下打量,不见央宗人影。

央宗已经爬到了上一层的走廊,她听见楼下急促追来的脚步声,只好向走廊深处跑去。她边跑边四下寻找可能的出口,这时,她发现旁边有一扇门虚掩着,央宗快步上前,推门进去。她冲进房间后,回手把门紧紧地关上。原来,这是梅朵的闺房。

梅朵正坐在椅子上看杂志,见央宗闯进来,她一惊,杂志落地,茶碗也翻了。她大声地质问:“什么人?怎么敢进我的房间?来人哪!”

央宗惊皇失措,转身准备逃出去,突然,她看见门旁的柜子上摆着白玛的照片,央宗明白了,她扭头怒视着梅朵问道:“你就是康萨家的梅朵?”

梅朵愣住了,问道:“你认识我?

央宗指着白玛的照片说:“我叫达娃央宗,是他的未婚妻。”

梅朵惊恐地张大嘴巴,半天才说:“你……你不是死了吗?”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传来敲门声,管家在门外问道:“小姐,小姐,您在房里吗……”

梅朵和央宗都不言语了,紧张地对视着。

“小姐,小姐,您在吗……”

央宗僵在那里,梅朵走过来,把她推到门后,打开门问道:“什么事儿,乱哄哄的?”

“小姐,刚才有个下人溜进来了……”管家回话。

梅朵看见了帕甲,她反感地说:“怎么又是你啊?”

帕甲吓得赶紧往后躲了躲,弓着腰说:“我帮管家老爷追拿的那名不懂规矩的下人,她跑到楼里来了,怕冲撞了小姐……”

“什么下人,哪来的下人,远点儿滚着!”梅朵说着,砰地把门关上。

门外的管家吆喝着:“前面,前面,看前面有没有。”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安静了。

梅朵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央宗,她问道:“你真是达娃央宗?”

“告示我看见了,我没死。”央宗说着,眼圈红了,噙着泪。

“那……那个死去的女人是谁啊?”

“我应该问你!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一直追到拉萨河边,要杀我,淹死我,我躲过一劫,现在你们还不放过我!”央宗激动地说。

“你怀疑是我害你?”

“不是你,会是谁?”

梅朵冲到门口,拉开门,大声地说:“那我为什么要救你?我去叫管家回来,还有那个警察,把你的怀疑去跟他们说吧!”

央宗低下头,不言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央宗,我要知道真相!”

“那天晚上,我从家里逃出来,到了拉萨河边,结果就被人袭击,也是那天晚上,我老爹在家里被火……”央宗说不下去,哭了起来。

“你晚上,一个人逃到拉萨河,为什么?”

“为了躲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逼婚,白玛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商量好一起逃走……”央宗突然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抱着腿,由于刚刚的剧烈跑动,她腿部的枪伤流出了血,染红了裤子。

梅朵忙上去扶她,关切地问:“你怎么啦?”

央宗摇头,她的腿很疼,突然,她晕了过去。梅朵吓坏了,呼唤着:“你醒醒……,你醒醒……”

帕甲没有找到央宗,只好回了家,他心情郁闷,在酥油灯下皱着眉头,房间里气氛很沉闷。

小普次站在边上,看着他的脸色,怯生生地说:“我以为是撞见鬼了,在河边我打了三枪呢,她明明掉进河里,顺水冲走了,就算是没打死,她也会被淹死啊。”

“难道她死而复生?”

“我也糊涂了,她钻进一个庙里就不见了,阴森森的就消失了……舅舅,他们家都是冤死的,会不会是她的冤魂来找我报仇索命啊。”

“当然会!这不已经来了吗,等着吧,早早晚晚……她见到白玛的时候,康萨老爷也就了然,那就是我们掉脑袋的时候啦。”

小普次害怕了,吓得不言语了。帕甲起身,直勾勾地盯着他。小普次胆怯了,连声说:“舅舅,我……我错了。”

帕甲揪过他,左看右看,最后说:“关键的关键是她认识你,你暴露了,我也就跟着完蛋了。”

小普次看着他怪异的眼神,害怕地说:“舅舅,那我……要不,我躲起来?我错了,舅舅,真是我错了。”

帕甲放了手,阴笑着说:“你想哪儿去了,我是你亲舅舅,还能亏待你啊。”

“我知道。”

“只要她找不见你,那就死无对证。”

“那……我藏哪儿?我回昌都老家吧。”

“损头损脑的,混成这样儿,回老家还不够给我丢脸的呢。……康萨老爷不是许给我一个宗本的官吗,本来我对这个小官没放在心上,敢情它是给你预备的。”

小普次明白了,他开心地问:“真的?”

“你带着上任文书和宗本的官印,代替我去边坝当宗本吧。”

“舅舅,我顶替你,行吗?”

“怎么不行。拉萨的贵族子弟外放出去的,有几个亲自赴任,充其量让贴身的仆人替他们去做官。你去,没问题。”

“我去!”

“不能耽搁,说走就走。”

“说走就走,舅舅,我连夜就出城,我去收拾东西。”

“傻小子,你那点儿破衣烂袄,收拾什么?去当宗本可是肥差,你去了以后,要什么有什么,多长点儿心眼就行了。”

第三十一章 娜珍知道大祸临头了

十几名马匪埋伏在荒原的土坡上,他们个个都端着枪,凶神恶煞一般,为首的是在央宗家放火的贡布。他们趴在土坡上眺望,只见德勒府的驮队远远地走来。

驮队渐行渐近,进了马匪的包围圈,贡布听见刚珠带着伙计们唱着小曲,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知死的鬼!”然后,一挥手,众马匪开始打枪,并从土坡上冲了下去。

扎西见状,大声地冲着伙计们喊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把枪都举起来,保全性命第一!”

驮队持枪的伙计都把枪举了起来,很快他们就被冲下来的马匪包围了。贡布冲到扎西面前,横眉立目地打量着他,最后问道:“你就是德勒老爷?”

“是我。当家的,有话好商量。”扎西答道。

“果然是聪明人,就你们这四五条枪,还想跟我死拼,知道我们兄弟都是干什么的!”

“道上的规矩我懂。刚珠,兄弟们抛家舍业也是混口饭吃,遇上了就是缘分。”

刚珠赶紧掏出一个钱袋子,递到贡布面前。

贡布接过钱袋子,在手上掂了掂,不满地说:“你这么大个驮队,又是德勒府的大贵族。这点儿钱,打发要饭花子呢?”

“当家的,我们这趟去成都送的是货,没带那么多现钱。这次就借您宝地,行个方便。”

“没现钱?成!兄弟们,把人全绑了,驮队给我拉走!”贡布横行霸道地说。

“慢,慢!高原之上都是信佛之人,货你可以拉走,别伤人。”扎西大声地说。

“马匪有马匪的规矩,杀富济贫,绝不滥杀无辜,这些伙计免死,但你的脑袋得借我用一下。”

“我的脑袋能值几个钱?你给我留下,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做交易,好啊,我倒想看看贵族老爷有什么花花肠子。”

“我和太太一起出的拉萨城,她带着几个人头里走了,也是这条路,你没遇见?”

贡布这时才想起德吉,他在人群中扫视一番,回过头来问道:“你老婆呢?她头里走了,我晚了一步?”

“肯定是晚了。当家的,你知道我太太为什么要走在前面吗?看见骡子身上这些箱子没有?你不想自己打开看看。”

贡布扭头打量了一下,问道:“里面是什么货?”

刚珠挡在贡布面前,不让他去看,嘴里嚷嚷着:“老爷,这……这不能让他们看啊。”

扎西骂道:“你这个不懂事的混账,都什么时候了,还舍命不舍财。”

贡布来了兴趣,一把揪过刚珠将他推到一边,气愤地说:“都死到临头了,哼……兄弟们,把箱子打开,我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马匪上前把箱子拽下来摔到地上,用枪叉子撬开,箱子里面竟然是空的。他们连续打开了四个箱子,全是空的,贡布火了,他冲到扎西面前,吼道:“妈的,你敢耍我!”

“当家的,我没耍你,你知道我准备这些空箱子干什么用吗?”扎西不慌不忙地问。

“你别跟我耍花招儿!”

“当家的,我还真发现宝贝了,保准你喜欢。”

“麝香,虎骨?”

“不是。”

“金银珠宝?”

“也不是。”

“不猜了,不猜了,啰里吧唆的,你快说,到底是什么?”

“对你和兄弟们来说,这批宝物比金子珍贵,比生命要紧,有了它你们就有了老虎的胆子、大鹏的翅膀,出生入死,所向无敌。”

“武器弹药?”

“对了。是一批英国造的冲锋枪、机关枪,还有小钢炮、望远镜,单说子弹就有上万发。”

“你唱戏呢?那么多宝贝,天上掉下来的?”贡布将信将疑地问。

“你又说对了,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那都是盟军飞机运往前线打日本鬼子的,结果飞机在天上出了事故,一头栽下来了。这批武器崭新瓦亮,装备百八十人的队伍都不在话下,现在都埋在雪山下面。我让太太带人先去挖出来,藏在一座古庙里,这些空箱子就是要去驮那些宝贝的。”

“你不会骗我吧?”

“我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吗?当家的,你答应我,保全我和太太,还有这帮伙计的性命,我就把这些英国武器都送给你,怎么样?”

“你要敢蒙我,我就把你们全枪崩了。”

“成交!不,等等,这驮队得归我,要不,我亏大发了。”

贡布气乐了,他说道:“他奶奶的,都说拉萨的贵族抠抠嗖嗖的,都这时候了,还跟我讲价钱。好好好,英国武器弹药归我,这些吃草嚼料的累赘,归你了。”

“刚珠,把空箱子拉走,其余的都留下。”扎西吩咐道。

刚珠答应着,点了几名奴仆跟扎西走,其余的人在原地搭灶熬茶等着。

贡布一伙押着扎西、刚珠和五名伙计走到了荒原上,每名伙计牵着一头搭空箱子的骡子。扎西边走边辨别方向,贡布警惕地盯着他。

和贡布一交手,就验证了扎西事前的判断。平常的马匪都以抢劫驮队的货物为目标,而他们却以袭击扎西和德吉为目的,他们一定受雇于人,雇用他们的人是娜珍或娜珍身后的帕甲。只要活捉贡布一伙,娜珍和帕甲就再也无可抵赖了。

他们走了很久,到了一处古寺的废墟外,废墟土墙上的壁画已经被风吹雨打,变得更加斑驳,占堆和德吉就埋伏在这里。他们透过土墙看到扎西和贡布一行人朝这边而来。占堆说道:“阿佳啦,他们来了。”

德吉和几名仆人警觉地朝外张望。几名跑在前面的马匪看到了废墟前的德吉等人,又喊又叫,还朝天上放枪。占堆和德吉吓得赶紧往废墟里面躲。

扎西冲着他们大吼:“别乱放枪,别乱放枪,那就是我家的人,替你们守着宝贝呢。”

贡布也喊了起来:“住手,住手!”

扎西又冲着德吉大声地喊道:“德吉……,是我,别跑……,没事儿。那些枪炮都挖回来了吗?”他见德吉没有应答,对身边的贡布说:“你看,都被你们吓着了,你让他们把枪都收好了,子弹可不长眼睛。”

贡布吆喝着马匪们,马匪们消停了。

占堆和德吉从土墙后面探出头来,见太平了,才带着两名仆人迎面而来。扎西奔过去问道:“德吉,宝贝都挖出来了吗?”

德吉看了看贡布,有些害怕地说:“挖出来了,都在寺里藏着呢。”

“我没骗你吧,那我们进去吧。”扎西对贡布说。

“量你也不敢骗我。走,起宝贝去!”贡布带着马匪们兴冲冲地往前走去。

刚珠忙拉住走在最前面的伙计,使五匹骡子故意落在了后面。

扎西等人带着贡布一伙进了废墟,绕过了两段残垣断壁,迎面的一堵高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高墙下有一个只能容下一人通行的小洞。

“我的宝贝在哪儿?”贡布警觉地问。

“德吉,你快把枪拿出来给当家的看看。”扎西说道。

德吉点了点头,冲着洞里喊道:“递出来,快递出来!”

女仆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一会儿,一杆英式步枪出现在洞口。

一名马匪上前把枪拽过来,交到贡布手上。贡布见到这杆崭新的步枪,在手上摆弄起来,拉栓,上膛,爱不释手,他问道:“有多少?”

“德吉,都藏在里面吗?”扎西问。

“都藏在里面。”

“走,走,我进去看看。”贡布着急地说。

“我带你去。”德吉说着,她一探身钻进洞里。

贡布跟在后面正准备钻进去,他突然停住脚步,狡猾地指着两名马匪说:“你,还有你,进去摸摸情况。”

扎西脸上掠过一丝紧张,他向四下打量,残垣断壁之间没有任何动静。被贡布点名的两名马匪一前一后钻进了墙洞里,扎西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两名马匪刚钻过土墙洞,云丹大喇嘛就带着喇嘛们冲上来,连打带踹把他们制服。马匪见势不妙,大喊:“中了埋伏……,当家的……,有埋伏……”

贡布听到里面的喊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已经响起了枪声,土墙后的各个角落都冲出了喇嘛,他们手里端着枪,把众马匪包围了。

占堆冲过来狂吼:“别动,把枪放下,谁敢动,打死他。”

众马匪迅速散开,进行抵抗,双方发生火拼。贡布带领三名马匪且打且退,躲到一段土墙后面,他骂道:“该死的德勒老爷,还是骗了我。打,往死里打。”他们朝一个缺口突围,贡布打倒了两名喇嘛,冲了过去。

占堆带人追上来,再次与贡布等人交火。贡布掏出一颗手雷塞到身边的土墙下面,然后转身滚到一旁。手雷爆炸,土墙轰然而倒,顿时整个破庙内外尘土飞扬,烟尘飞腾,什么也看不见了。

三名马匪从废墟的烟尘中狂奔出来,后面紧跟着的是云丹喇嘛和占堆,马匪没跑多远,就纷纷被喇嘛们制服,押送回来。

烟尘渐渐沉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是土,只露出洁白的牙齿和明亮的眼睛。扎西、云丹喇嘛率众人已经把马匪团团围住,马匪只好举枪投降。这时,占堆押着逃跑的马匪也回来了,刚珠冲上去把马匪的枪拽下来,扔到一边。

扎西和德吉来到众马匪身边,不断地揪起他们的脑袋察看,却不见贡布的影子。扎西着急地问:“贡布呢?逃啦?……真的让他逃啦?”

占堆和刚珠再次过来察看,确实没有贡布。

“这里有十三个马匪,逃了三个。”扎西气愤地说。

“姐夫,我们去追。”

“也不知道他们往哪边逃了,恐怕白浪费工夫。”扎西朝四下望了望,他突然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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