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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少年-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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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根本不想戴黑漆帽;如果可能的话平时也不戴。但这不现实;因为日常生活中这是普通成年男子的必要装束。
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当看到目的地后;他叹了口气;似乎花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
到达被雪覆盖的本宫;他站在船形岩前;久久地注视着那里。
风悄然而过。船形岩近在咫尺。
岩石上空倾时迸出一阵强烈的神气;但立刻又减弱下来。
高淤之神以人类姿态站在岩石上;冷冷地注视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但眼前的人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笑了。
“来此有何贵干;安倍晴明。”
她压低声音问道。而睛明则仍是一脸的泰然。
“我弄到了点好酒。为了感谢平时对我的照顾;想请你共同享用。”
高淤挑了挑眉。像是为证明自己没有骗人;晴明提起手中的瓶子。瓶口被绳子扎着;他是一路拎着带来的。
“……好吧;我就答应你。”
她在岩座上坐下;用下巴示意晴明上来。
晴明微微一笑;只轻轻一跃就跳了上来。这已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你以后还是不要骗别人说你是人类的好。”
晴明苦笑起来。
“高龙神;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实体吧。”
安倍晴明已是个八旬老人了。但他既然被称为前所未有的大阴阳师;就自然会些超越常人的法术。
至于为什么他已年近八旬却看起来像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那是因为他使用法术让自己的魂魄出窍。这法术;以术者能力鼎盛时期的相貌为准。
和神面对面坐着是自己从未有过的经历。晴明将瓶子放在岩石上;从怀中掏出两个包裹着的陶制酒杯。
“准备的挺周到啊。”
“机会难得;边赏雪边品酒如何。“
高淤翘了翘嘴角。
“没想到人类也能有此等闲情。”
高龙神从不理会人类准备的供品;因为自己从不会去吃。但对人来说;作为供品的食物是有特别意义的。
与神的意愿不同;人类总会为获得神的恩惠而想尽办法。
高淤从晴明手中接过已被斟满的酒杯;轻轻地眯起眼睛。
“……不说别的了;你的天命也快到了吧。”
晴明眨了眨眼。他深邃的眼中有些难以读懂的东西在闪烁着。
但立刻;他的眼神又变得明朗起来。晴明微笑着回答道。
“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所以随时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还剩没多久了?不过作为人类;你已经很长寿了。”
“神哪;我现在还活着。”
“有什么不一样吗?”
“自然是大不一样。我放不下他。”
高淤的手停住了。而晴明却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左大臣所赐的酒自然是极品佳酿。虽说这也可以在家和儿子一起喝;但他想到最近总受高龙神的恩惠;于是特意等到家人都睡着了自己才偷偷跑出来的。
而他的小孙子也常做着和他很相似的事。
晴明想到这些;神情有些变了。
事实上;当他的小孙子从家里偷跑出去的时候;自己也是彻夜不眠地等着他回来。而几个神将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是反应各异:有愣了的;有责备他的;有为他担心的;还有一笑了之的。
有时晴明会回忆起逝世多年的妻子。而那孩子;是和亡妻长得最像的一个。
那孩子毕竟还只是个半调子;晴明无法放下他不管。他一边注意提醒自己不要过度保护;一边认真地守护着他的成长。
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将晴明从回忆里拉回现实。晴明回过神来;见贵船的祭神正用手指弹着空了的酒杯。
“失礼了。”
“你太操劳了。适可而止吧;别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晴明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
安倍晴明的体内流着妖异的血。虽说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只是流言;但这不知从何时而起的流言却是真的。
他的母亲在他懂事前就不知去向。而他母亲就是妖异。
由于母亲的血;他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这力量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而如果使用不得当;这力量更会成为毁灭自身的利刃。
高龙神暗指的就是这个。
“虽然想要做的事情有好多……但毕竟人类的寿命总会耗尽;然后必须去渡那条河;所以有时我会想;我还能以人类的身份生存多久。”
高淤一口饮尽刚倒的酒;一脸无聊地说道。
“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可惜是个怪人。”
晴明只有苦笑。
自己体内的妖异血统究竞能否被继承下去?在他的儿子们中;他没能找到继承者。
长子的孩子们中也没有;次子的孩子们中也没有;晴明以为他的继承人不会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一直维持到他最小的孙子出生。
他一眼就认定;只有这个孩子才是母亲血统的继承人。这孩子一出生便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终有一天他将和自己一样。为自己的血统而苦恼。
而自己能否坚持到那天呢。
人能活多久是天注定的;而人是不能违背天意的。尽管如此;晴明还是极力地祈求着。
晴明的耳边再次响起轻弹杯子的响声。
他连忙抬起头;见高淤正斜着身子看着自己。
“……想得太多皱纹也会越来越多。”
“现在已经满脸皱纹了。”
晴明有些敷衍地回答着。高淤看着酒杯垂下眼睛。
“你之所以送来这酒;是为了想要相应的报酬吧。”
“……我……”
晴明语塞。这说中了他的心事。
没等晴明想好;高龙神冷冷地开口道。
“人的心事还想瞒过神么。”
面对这不容反驳的话语;晴明沉默了。
许久;两人都只是默默地咽着酒。足够两人对饮的酒终于见了底。
晴明并非实体;而高龙神是神。所以两人都只品着酒的美味;不曾喝醉。
晴明刚想收拾起岩石上的酒杯;高淤便伸手制止。
“我并非想遂你的愿;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罢了。”
晴明顿时瞪目结舌。高淤翘起嘴角缓缓说道。
“因为很有趣;所以我决定暂时留下你;至于留到几时就取决于他。别忘了你的梦想。”
另外;虽说是人间的酒。却也是近些年来难得的美味。去告诉神官;供品至少要准备这样的才行。
话音刚落;神便站起身无声地飞向天空。
忽而风起;被抑制的神力在这一刻解放;直冲云霄。
晴朗的夜空飘起了雪花。
“……”
高淤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晴明凝视着那片天;最终闭上眼睛;深深地垂下了头。
忧愁如同尘埃般被扫的一干二净。
所以称酒的别名为;玉帚。
第九卷_翱翔于绯红之空 翱翔于绯红之空 全部章节
85
序
他的身材真的很高大。
那正好背对着阳光的身影,比本人要高大得多。
“……小姑娘,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由于逆着阳光而造成的阴影,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脸面。最多也只能隐约地辨认出嘴唇的动作,完全看不清他的脸是怎么样的。
妈妈曾经叮嘱过自己,不能随便靠近不认识的人。所以本来的话,自己是不应该走近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那人的面前了。
“你说的帮忙……是什么事呢?”
少女歪着脑袋这么一问,那个人就伸手一指
“你看,就在那里……”
少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是一座古旧的石造的小祠堂。面前有一扇破烂的木门,乡里的长老一直都很严厉地训诫自己绝对不能靠近那里。
“你帮我……把那道门打开好吗?”
少女绷紧了那稚气的脸庞。
不仅因为被叮嘱过绝对不能靠近那里,还因为自己也本能地感觉到哪里是个可怕的地方,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走近过那个地方。即使只是从远处望去,也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脚下爬上来,令人不寒而粟。
不……少女摇了摇头。总感觉心情无法平静下来,很想回家。明明是这样,双脚却完全不听使唤,一动也不动。
那个人又一次用温柔的声音重复道:
“你打开那道门,然后把里面的——把里面的某件东西……”
头脑中顿时一阵眩晕,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现实感,就好像被一团温水包裹在内一样。
在水的外面,一个奇妙的声音悄悄地钻进了耳朵身深处。
‘把里面的某件东西——’
“对……真是个好孩子。”
发出模糊的低吟声的嘴角,扭曲成了奸笑的形状。
眼瞳中完全失去了色彩,少女的脸上也失去了表情,默默地向祠堂迈出脚步。
在最后一刻,少女隐约看到的那个人的双眼呈现出怪异的上桃形状。
第一章
周围是一片寂静。
他一边屏着呼吸,一边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很明显,这里既不是现世,也不是十二神将所置身的异界。
缓缓地环视了一下周围,他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一个清晰的梦境啊。”
他不禁对耳中自己的声音吃了一惊。不经意地低头一看,只见本来瘦骨嶙峋的手掌,如今却充满了年轻的活力和弹性。
即使不摸脸也知道,自己变回了很久以前的年轻样子。
在这么想的同时,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年轻的姿态——这是他跟“那个人”相遇时的姿态。
这一定是梦,梦将会反映自己的欲望。
“——……”
他稍微皱起了眉头。
一阵风迎面吹来。那是来自眼前那无止境的黑暗的风。
不一会儿,在凝目注视的前方,突然出现了某种亮白色的东西。
唐突地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东西,开始逐渐变大。
然后,伫立在对面的人影,开始在光芒的映照下浮现了出来。
确认了那是谁之后的他,以带有哀切感的眼神加以注视,轻声呼唤道:
“……若菜。”
那燃起亮白色光芒的东西,是一堆火焰。虽然完全感觉不到热量,但是那慢慢晃动跳跃的火焰,却把两人隔开了。
“……夫君……”
本来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的那个声音,跟自己记忆中的没有丝毫差异。
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要马上跑过去的冲动。那些火焰就是境界线,要是再踏前一不的话,她大概就会马上消失了。
他有着这样的却信。
在火焰的对面,若菜露出了一脸悲伤的神色。
“啊……都是因为我的力量不够。明明为了那孩子回去而倾注了整个灵魂的力量,可是还不够……”
若菜仿佛再有忍不住似的,用双手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对不起……为了让那孩子回去,就必须叫出那孩子最为珍贵的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是那孩子很需要的东西,是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东西。
为了一个深沉的、悲切的愿望,本来应该作为代价献出来的生命。但是她却把这个生命送回来了,不惜用上了她的所有力量。
可是,结果还是必须付出代价。
他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睁开眼睑,只见亮白色的火焰中横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顿时明白了。这些火焰,并不是在阻隔自己和若菜,而是缓缓的包裹着横躺在那里的小孩子,火焰正要一点一点地将其烧成灰烬。
他试着想花眼举起手,感觉并不热,反而很冷,冷得几乎要结冰。
这种冰冷感,就要把这个孩子带走了。
“要是那个孩子掉了下去的话,那都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对不起,对不起……”
含泪颤抖着声音,跟以前一点也没变。
——有妖怪在那里……她们聚在灶炉前面,不肯走开……
她说因为害怕不敢靠近所以作不了晚饭,就这样哭了起来。但是如果把神将们安排在她身边的话,她又说害怕他们发出的神气。不仅是非人存在所发出的那种过于强大的灵气,同时那种看似人类却绝不是人类的身姿也让她感到害怕。
“我不能和你说太久。我拼命地请求,才得到了唯一一次允许。”
得到了允许……这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了疑问的视线,她就稍微张开被眼泪湿润了的眼睛,微笑道:“听说,实际上这是不允许的事情。可是,他是个有人情味的人,还是接受了我的请求。”
“那是……”
“是和对岸的冥副官吏,是答应了我‘暂时不过河而是在岸边停留’这个愿望的人。”
冥府的狱卒通常都是以可怕的恶鬼姿态,随时监视着有没有游离的死者魂魄早四处彷徨。实际上,在因病而去世的那个时候,她本来也是必须走过那条河的。
在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任何人在的黑暗寂寞的河岸边,她就一直站在那里。
要是过了河那边的话,就一定不能再见到他了。我已经仍下了他来到这里,至少也该在这里等他一下吧,不然他就一定会很悲伤、很寂寞——也会很生气吧。
现在还记得,当时他握起自己那已经逐渐变冷的手,眼也不眨一下地注视着自己的脸。紧抿的嘴唇失去了色泽,正在微微发抖。在轮廓逐渐变得朦胧的视野中,她确实看到了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来的一行眼泪。
在那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等待着他。就算被冥界的守门人追究,就算被面相狰狞的官吏指责,也不走过那条河。
可是,冥府的狱卒却依然规定,想要她过河,再把她送进冥府。
阻止了狱卒的行动、接受了她请求的人,是唯一一个有着人类外表的冥府官吏。
“我就喜欢你这种倔强的性格。我就帮你跟上层部和狱卒们通告一声吧。你可以在这里等到满意为止。”
然后,他又说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会很无聊,所以偶尔还允许我观望一下河面上映照出来的亲人们的身姿。
“所以,我也知道了那孩子作出了一个悲伤的决定,将要来到这条河边。我无论如何,也希望能挽救那个孩子。”
官吏所允许的,就只有在河边等待这件事而已。作为代价,在死者灵魂允许回到所爱之人身边的岁末之日,她也不离开这半步。
或者说,一直呆在那个黑暗寂寞的地方,是压在她头上的一种惩罚。是对扭曲了死者常理的她所施加的长法。
想到这里,晴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于是,察觉到了晴明表情的她又眯细了眼睛。
“那是我做出的选择,你不用担心的……不过呢,如果让我诉一句苦话的话……”
那努力地想要露出笑容的可爱脸庞皱了起来。
“那些来巡逻的狱卒相貌,实在很可怕。当我独自留在黑暗中的时候,他们仅仅是向我走近,我就害怕得要流眼泪……”
他们只不过是为了防止独自留在河边的她遇上危险,才这样特意走上来巡视的。这一点她非常清楚。但是,在那样的黑暗中,在只能听到细细的流水声的静寂中响起的这种沉重的脚步声,自然难免让她害怕得蜷缩起身子来了。
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跟自己永别了的孙子,他最后的一个孙子——正向冥府而来。知道了这一点的她立刻向冥府的官吏苦苦恳求。
求求您,让那孩子回去吧,要是那孩子成了冥府之民的话,我的他就会很悲伤。那孩子只活了十三年。以后还要经历许多许多事情,最后一定会成为对人世有用的人。
的确,这是那孩子决定的事。可是,他绝对不是打从心底里希望自己变成这样的。那孩子……
那孩子,他只不过是想要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而已……
晴明闭上了眼睛。在倾听那孩子的决心的晚上,在倾听那孩子的愿望的晚上……那一幕又再次重现脑海。
还有,当时那孩子做出了何等深沉、何等坚强、何等悲哀的决断。
横躺在白色的冰冷火焰中,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小孩子。
若菜注视着那个孩子,不住地掉眼泪。
“其实……我很希望他能不失去任何东西直接回去。但是,冥府的官吏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性命我可以帮你归还回现世。但是,不能就这样归还,必须以必要的东西充当代价。
作为交还性命的代价,必须把那孩子来说次要于性命的东西重要东西留下来。然后就由你来保管吧,绝对不可以还给他。无论内心如何动摇,你一旦那样做,你的灵魂就会堕落到八大地狱的任何一个。不仅如此,你所犯的罪孽,同样也将背负于你等待的男人的身上。
那就是对现实扭曲了常理的你们施加的惩罚——
晴明摇了摇头。
“怎么这样……”
面对说不出话来的晴明,若菜依然以安然的眼神说道:
“太残酷、太过分……你是在这么想吧?不对,不是这样。他其实是给了我们一个人情啊。否则的话,让完全绝命的那个孩子重新活过来,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做到。”
即使注入了几乎会令灵魂小时那么大的力量也好光凭若菜的话,是不可能让那孩子回到现世的。与此同时,那孩子也付出了用以换回性命的代价。
然而——
“那孩子接下来要走的路上,已经失去了光明。那孩子必须一边用手探路一边走。那就是……”
在火焰中沉眠的孩子。那些火焰将把孩子的新烧成灰烬,让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
向着燃烧起来的火焰举起手的晴明,仔细比照着旗子和孙子的面容。
“没事的……着孩子并没有那么软弱,我也会跟在他身边。所以……所以,你就别哭了。”
——没事的,你看,妖怪已经驱除了。我也说了让它们不要再进来。对了,我在府邸的周围也施加上结界,让那些可怕的东西进不来。所以……
你就别哭了。
永久的往日记忆浮上心头,然后又消失了。既令人怀念,又让人心痛,她不由得露出了半哭半笑的表情。
自我任性、手脚笨拙、不懂挑字眼来说话——可是却比任何人都更温柔、更富有人情味的人。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自己才能一直等到现在。
若菜擦干了眼泪。
“如果我这样说的话,也许你会生气……”
面对眨了眨眼睛的晴明,她稍微有点儿高兴的微笑道:
“能够遇上本来绝对无法相见的这个孩子,能够这样子抱一抱他,我实在很高兴……对不起,不过,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到即使身在黑暗中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地步。
本来其实还想问他许多有关你的事,最后也还是忍住了。而且还因为用力过度,在把那孩子送回去之后,全身都没有了力气,几乎动弹不得。
冰冷的火焰依然旺盛地燃烧着,他们所爱的孩子正慢慢地被烤炙。
那并不是幻影,而是预兆——晴明到了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这一点。
读懂了晴明表情的若菜,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舒了一口气。
她为了通知晴明有关昌浩的事,扭曲了死者的常理,恳求冥府的官吏让她来找晴明。
“我也必须得回去了。”
“回到那又黑又安静的地方去吗?”
“嗯,夫君……晴明大人。”
很留恋似的呼唤了丈夫的名字,她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自作主张的在等你罢了。虽然那里是个又黑又静又寂寞的地方,我也只是自作主张地在等你而已。所以……”
理解了她她话中的含义后,晴明浅浅一笑。
“自作主张地先去了,有自作主张地在那里等着吗?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同时,这一切又是那么令人怜爱。
至少,如果能摸一摸她的头发就好了——晴明如此想道。可是这是不被允许的事,他们正分别处在境界线的两侧。如果侵入了对方的领域,就等于是背叛了允许这次两人相逢的那个冥府官吏了。
缓缓地消失而去的白色火焰中横躺着的、曾经一度绝命的孩子。还有全靠他才得以扭转灵魂消失命运的神将。
火焰消失之后,周围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在寂静之中,晴明轻声自语道:
“……抱歉。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看来是没法到你那边去了……”
作为换取性命的代价,那孩子失去了仅次于性命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对扭曲常理的惩罚。
即使要失去那样的东西……
“你也还是坚持想要回来么……”
虽然这种想法,跟晴明自己是一模一样的。
第二章
倒在祠堂前面的少女,被一个住在同乡的女性发现了。把8岁和6岁的孩子留在家里,自己就到山上采那些已经长出芽来的野菜,现在正是回家的途中。
那个祠堂就在村子郊外的内海附近。虽然称为海,但实际上也不是真正的海,只不过是一个跟海相连的内陆湖。
从小时候就一直被训诫,绝对不可以靠近那个祠堂。因为那里供奉着一个坏东西,所以绝对不能靠近那里,更不能把门打开。
乡里的长老说的话虽然很可怕,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却会成为好奇的对象。
在还没长到10岁的时候,曾经出于好奇心而赶朋友们走近过那里,也触摸过那道木门。
就在那时侯,传出一个声音。
——快开门……
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那个声音的确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快开门……!
不顾一切地逃回乡里的她们,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虽然关于这段时间里的事都记得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当时的自己面如土色、全身像冰一样冷,然而却不断发出“好热好热”的呻吟声。
那个祠堂里供奉着坏东西。不,与其说是供奉,倒不如说是封印更恰当。
自那以来,她就尽量不走近那个祠堂了。
以后,乡里的孩子们偶尔也会违背长老的训诫,说是为了练胆子什么的走近祠堂,然而没次都会因为原因不明的病倒在床上。
所以大人们够对孩子们千叮万嘱,千万不能靠近那里。
“呼……”
把没有采到多少的野菜放进背上的篮子里后,她就沿着通往村子的路往回走。
从这条路,可以远远地望见那个祠堂。
幼年时的恐怖体验在她的内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仅仅是映入视野,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绷紧起来。她尽量不看那边而背过脸去,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在祠堂附近,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战战兢兢地定神一看,只见一个乡里的孩子正倒在祠堂前面。那正是住在她家附近的、跟自己的小儿子同龄的少女。
她慌忙向着少女跑了过去。虽然她很不愿意接近那个祠堂,但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女更让她担心。
“怎么了,振作点……”
把少女抱起来之后,她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少女睁大了眼睛,身体变得像冰一样冷。失去了光泽的眼瞳正茫然地注视着上空。
但是,毕竟还有呼吸。胸口真个缓缓地上起下伏。
“明明都说了那么多次不可以靠近这里的啊……”
恐怕跟自己小时侯一样,被好奇心征服了吧。总之得赶快送回乡。
抱起了少女的她,突然听见了一个“咯嗒”的木版声音。
反射性地往背后一看,“咯嗒”声又再次响起。
在石砌的祠堂面前,那用木格子做成的两边打开的外门,已经打开了。
“咚隆”,传出了一个沉重的声音。
在祠堂中,还有一块白色的石头。平时被木格子的门挡住而看不见的那块石头,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起似的动了起来。
咯嗒!
“……哇呀……”
她一边抱着少女,一边拼命地往后退。
一阵腥暖而干燥的风从石头下面吹了出来。
——打开了……!
一阵欢喜的叫声响起,祠堂也同时被从里面跳出来的东西破坏而崩溃。
黑色的影子填满了她的视野。
一阵不成声音的尖叫声回响在接近黄昏的天空中,然后消失了。
…………………………………………………………………………………………………………………………………………………………………
冷冷的风中,开始有一丝春天的味道。
“也是呢,现在已经是三月中了。这里的春天要比城都来的早啊。所以对我们来说就最好不过了。野菜也会发芽,猎物也会多起来。不用辛苦还真是舒服。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回去晴明那里。毕竟我可不想留在这个地方嘛。”
这些话并不是在对谁说,只是自言自语而已。但却是包含着相当沉重语调的话语。
“太阴,你在哪里?”
这时候,传来一个呼唤自己的声音。那是一个听不出感情的声音,来自那位明明充满稚气却摆出一副大人口吻的同胞。
虽然听见了呼唤声,但是她却故意装做没听见。
她也明白一定要马上回去。已经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一定在为自己担心吧。一想到这里心情就会沉下来,让一个虚弱得经常卧床的小孩子为自己担心,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但是,那个地方——
“太阴,你原来在这里吗?”
发现了自己的玄武,在语调中注入了一丝责难的成分。明明听见,为什么不回应呢?——这就是他的言外之意。
太阴不禁咂了一下嘴,早知道该躲到更难被发现的地方才对
“……什么嘛?”
太阴无精打采地把视线投往下方。在自己身下七丈左右的地方,是个小个子的玄武那漆黑的头发。
虽然在这样的距离下看不清细节,但是他似乎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在投向自己的视线中,似乎包含一种带刺的感觉。
小声地嘀咕声,顺着风势传进了玄武的耳中。
“昌浩一定会担心的,还以为我们遇上什么事了。”
“我们毕竟是十二神将啊,在这个无风无浪的深山中哪理会遇上什么事!”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就更应该马上回去了吧。狩猎怎样了?”
“早就干完了,在那里。”
她把脸别了过去,用手指着下方。
玄武顺着坐在桂树树顶一条树干上的太阴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躺着一只野猪,四肢都被树枝捆住了。
玄武把视线转回树上,皱着眉头说道:
“既然这样,就回去吧。要是让他过多担心的话,身体状况可能又会恶化了。虽然有勾阵在那里应该没问题,但是我们也应该早点回去才是。”
太阴皱起了眉头。
“……也对呢,我当然知道。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纵身跳下。
平平稳稳地着地后,她就把藤蔓卷在躺着的野猪脖子上。
面对手握藤蔓拖着野猪走的太阴,玄武在另一种意义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我也明白你不想靠近他的心情,但是那样的话就无法护卫了吧。”
自己几个的职责,就是为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昌浩当护卫。
“我也知道,这毕竟是晴明的命令。”
否则的话,自己早就远远地离开腾蛇所在的那个地方了。
有一个自称是智铺宗主的男人。
他就是企图解开连通黄泉之道道反封印的男人。
为了阻止他的野心,身为稀世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小孙子昌浩,从平安都来到了遥远的出云之地。
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昌浩的生命力耗损得很厉害,几乎有半个月都一直卧床不起,最近才终于能够每天有半天的起床活动时间,不过还不可以就此放心。
太阴和玄武是安倍晴明手下的十二神将。担负着昌浩的护卫和向身在都城的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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