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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少年-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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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想起六十年前的事情,饶有兴趣地咯咯笑了起来。

“晴明?怎么了?”晴明向惊讶的玄武表示没事,在坐垫上坐了下来。

“——白虎。”

被呼唤的风将瞬间现出身形。

“什么事,晴明。”

晴明一边把几本书放到书桌上,一边静静地命令道。

“很抱歉,麻烦你去道反一趟。勾阵静养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白虎眨眨眼,很干脆地答应了。

白虎驱使着风消失在西方的空中。

朱雀目送他离开,在环绕晴明房间的竹帘前盘腿坐下。

归来的神将们首先会降落到晴明面前。

只要呆在这里,就可以第一个迎接他们。

朱雀本想和白虎同去,但他的理性却告诫自己不可以离开安倍邸。

尽管有青龙和天后在应该不必担心,但因为三名斗将都不在,所以现在不得不更加慎重才行。

快的话大概傍晚就到了。

不过因为白虎的风比太阴的速度慢,所以大概要天黑才能回来。

玄武从门缝瞥了一眼盘腿静坐的朱雀后背。

“……真是纹丝不动呢。”

“因为是期盼已久的人要回京啊,就随他去吧。”

玄武叹了口气,对边看式盘边奋笔疾书的晴明说道。

“我可没想打扰他。要是这么做的话,会被马踢的。(日本俗语,妨碍他人恋情者会被马踢死。

)”玄武的语气一本正经,毫不夸张。

晴明听了只觉得好笑,忍俊不禁。

书桌上放着昨天傍晚送来的书信。

那是左大臣藤原道长写给晴明的信,内容是要他占卜霪雨何时停止,然后上奏。

无须道长命令,晴明早就厌烦了这霪雨。

他已经观测云的流动,把握了大致的情况。

不过因为是左大臣的指示,所以不能拿这种随便的结果敷衍了事。

“这种事情应该是吉昌的本职吧?”

阴阳寮长官应该也给天文博士吉昌下了命令。现在,官僚们大概正在阴阳寮的天文部里翻阅前几年的记录,比对风云流向和最近的雨量吧。

科学方面的事情是寮内官员们的工作,晴明只是被命令用式占预测雨停的时期。

忙碌片刻后,晴明脸色变得渐渐难看,也不再多话。

端坐在房间一角静观的玄武发现主人眉头紧皱,于是开口问道。

“晴明,怎么了?得出的结果不太好吗?”晴明沉默地点点头,回应小个子神将的提问。

玄武惊讶地眨了眨眼。

“还不至于看不到雨停的征兆吧?”虽然玄武只是信口开河地随口说说,却不幸让他言中。

晴明面色沉重地点了下头,指示他打开防雨板。

玄武灵巧地站起来,伸直身体打开了防雨板的上半部分。

这比想像的要麻烦。

虽然重量不是问题,但身高却略显不足。

“晤……”

正当他一脸苦涩地进行作业时,闻声前来的朱雀用垂下屋檐的钩子固定住了防雨板。朱雀对道谢的玄武扬了扬手,再次坐下朝西方的天窄望去。

玄武回到晴明身边,发现主人的表情未曾有过的凝重,于是皱起眉头。

他用略为险恶的锐利眼神瞪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那视线仿佛要射穿云层一般。

不知保持那样过了多久。

他感觉到来客的气息。

玄武将目光移向门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露树送来了文书。

写信者是左大臣藤原道长。

“才过了一天,到底是什么事……?”晴明诧异地拆开文书开始过目。

随后,他微微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什么……”

“晴明?”

玄武看着晴明不解地眨了眨眼。

老人放下书信仰望屋顶说道。

“没办法,午后要出下门了。”

“去哪里?这么大的雨,是谁要见你……”感到不快的玄武一脸阴沉,激动地说道。

晴明挥手制止了他。

“没办法,实在是无法回绝的对象。”

“道长吗?”

“不是,你看。”

玄武瞥了一眼晴明递出的书信,也变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写信人是道长,但召见晴明的却是当今天皇。

“是敕命的话,就没法拒绝了。”

要在这种恶劣天气中出门,真叫人心情沉重。

晴明将手肘撑在书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午后,当晴明饭后正在做出门的准备时,彰子正巧路过。

“哎呀,晴明大人,你要出门吗?”彰子仔细端详难得身穿直衣的晴明说道。

“合身吗?”晴明摆出一副温和老人的样子,笑着轻轻扬起双手。

彰子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的……这么大的雨,到底要到哪去……”晴明露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夸张地叹息道。

“圣上突然要召见我,不管是下雨还是下枪,不去不行啊。”

召见晴明的,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最尊贵的人。

虽然晴明的话中有说笑的成分,但其中应该有一半以上是真心话。

彰子一脸担心地问道。

“晴明大人,可雨是这么大,昌浩也说过路不好走。”

“啊啊,请不必担心。迎接的牛车很快就应该到了……”突然有一阵风吹过。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神气的风。

晴明闭上了一只眼睛。

“你看,来了吧。彰子小姐,里面请。”

天皇派人来迎接了。大概是高贵的官员吧,万一认识彰子可就危险了。

门口响起敲门声。接着,传来了通知的声音。

“安倍晴明大人,我们来迎接你了。请开门……哇!?”

彰子被响起的叫声吓了一跳。

“哎……?”

“我让太阴去开门了…她大概隐形了吧,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晴明一脸平静地飘飘然说道。彰子苦笑着行了一礼。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晴明大人,请路上小心。”

“好的。”

彰子提着衣角“啪嗒啪嗒”地跑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几乎与此同时,篱笆间出现了正装的官员身影。

晴明看到对方大吃一惊。

“这是,行成大人…!”身着朝服的行成站在随从撑起的伞下,爽朗地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了呢,晴明大人。”

原来如此。如果是兼任右大弁和藏人头的藤原行成,是足以担当天皇的敕使的,虽然此次是非正式的。

晴明走进行成的伞下,一边走向牛车一边伸了伸脊背。

毫无停止预兆的雨,以及天皇的召请。

内心感到奇妙的躁动。

两人坐上牛车,启程出发。

晴明吸了口气,开口说道。

“行成大人,此次召见到底是……”晴明判断绕弯子毫无意义,于是直捣核心。

行成似乎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很快颔首道。

“其实除了止雨的占卜,另外发生了大事。”

“你说什么……?”晴明惊讶地皱起眉头。

行成则示意他压低声音。

两人是在移动中的车内,而且外面还下着雨,如果不是非常大的声音,应该不会被外人听到。

尽管如此,行成还是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小心谨慎。

“行成大人,那是……”“比起由我来说,你还是去问大臣大人和神祗官(负责朝廷祭祀的官员)比较好。”

“你是说神祗官吗?”行成向重复的晴明点点头。

“没错。神祗官的大中臣氏现在正在皇宫等候。”

晴明愈发感到奇怪。

阴阳道的阴阳师与神祗官的大中臣氏属于水火不容的关系。

即使是私底下,也很难想像天皇会通过敕命同时召见他们。

行成似乎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应该说,好像就连行成自己都不清楚事情的详情。

晴明放弃追问,回味起早上和小怪之间的交谈。

在昌浩吃早饭的时候,小怪来到晴明那里,笼统地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首先,贵船祭神的样子奇怪一事就让人在意。

那和持续不停的雨不知是否有某种关系。

此外,就是在温明殿出现的来历不明的白衣女人。

——虽然他们立刻就去追赶进入殿舍的女人,不过她却突然消失了。

在小怪和朱雀、太阴、昌浩四人的眼皮底下,女人就好像烟一般消失了。

在昌浩和太阴提前一步离开之后,小怪和朱雀借着隐身的优势继续寻找女人。

他们找遍了殿舍之中、神殿以外的所有地方,结果一无所获才放弃搜索离开。

据说她散发出的气息与妖气、灵气都不一样,而且还相当的强烈。

和小怪同行的朱雀经过仔细考虑之后,这样说道。

就好像我们的隐形一样消失了。

据说,其打扮也和神将很相似。

晴明叹了口气。

真是的,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晴明大人。”

晴明听到呼唤声,一下回过神来。

他抬头一看,发现行成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即使是晴明大人,听说了大中臣也需要有所准备吗?真抱歉,我要是能提前通知你就好了……”晴明看到行成的目光黯淡下来,连忙摆手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行成大人。我昨天收到了大臣大人要求占卜止雨之兆的信,正在考虑该如何回复那个结果……”

行成听完晴明所言,瞪大眼睛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晴明沉默地垂下了肩膀。

行成心领神会,深深叹了口气。

那么,就不得不增加堤坝的险情警备人员了。

要是鸭川大堤真决堤的话,都城的大街小巷都会被淹。

堤坝在两年之前也曾决堤过,行成因此才被任命为防鸭河使。

一想起当时的惨状就让人心情沉重。

行成真心祈祷不会出现当时的那种灾害。

忽然,牛车的摇晃变得严重起来。

道路因为雨水变得泥泞,非常不好走。

就算在车内都能感觉得非常清楚,牧牛童和随从们正在拼命确保车轮不陷入淤泥之中。

如果这时有昌浩的式神妖车的话,应该能更加灵巧地前进吧。

晴明在心中如此思考着,根本不知道就连妖车也完全陷人泥中,被红莲推着好不容易才摆脱的事情。

在雨声和车轮声中,牛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行成和晴明一走下停在车棚中的牛车,马上有人为他们撑起了伞。撑伞的随从们已经淋得像落汤鸡一样。

虽然很过意不去,不过这是他们的工作。为了不让被雨淋透的他们着凉,晴明低声吟唱起驱散感冒的咒文。

他跟随行成登上台阶,由等候的女官引导前进。

雨水借助风势倾泻而下,竹帘有一半以上已被打湿。女官的衣角吸了水,稍微有些变色。

行成和晴明都选择了走廊的干燥之处,慎重地前进。

马上就要参见天皇御前,绝对不可以有失礼数。

两人到达皇居的寝殿,被等候在门前的女官领进其中。

年轻的青年坐在放下帘帐的正房里。在比帘帐相隔的正房略低的厢房里,熟识的左大臣和从未见过的中年贵族正坐在坐垫上。

另外还准备了两个空着的坐垫。一个位于厢房的正中间,另一个在靠近厢房隔板的位置。

左大臣道长坐在更靠近正房的位置,中年男性坐在靠近隔板、和空坐垫相同程度的位置上。

“噢噢,我们等好久了,晴明。行成,辛苦你了。”

“是。”

行成朝道长行了个注目礼,走向正中央。

晴明则走向隔板,不用他人多说就默默坐了下来。

老人拱手作揖行了一礼说道。

“安倍晴明,应诏前来参见。”

帘帐对面传来年轻但稳重的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呢,晴明。你终于来了。”

晴明深深低下了头。未经许可就和天皇说话是大不敬的。

坐得离天皇最近的人是左大臣。

在这个场合,晴明的话全都必须采取由道长向天皇奏上的形式传达。

毕竟晴明的身份是不允许登殿的。

要是他随便开口的话,大概会被哆嗦的公卿们找这样那样的麻烦吧。

不过,现在是非正式的场合。

“愿我主御体贵安……”老人说着形式化的开场白。

端坐帘帐后的青年则敲了一下手中的丝帕扇,略带苦笑的说道。

“啊啊,不用打官腔了。这雨已经让我很烦闷了。”

声音里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晴明一下抬起了头。

“在早朝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还那样只会让人更加憋闷。”

年轻天皇的口气让晴明露出了笑容。

毕竟天皇的年纪和晴明的孙子差不多。

再想想自己的孙子们,就算他身居至尊之位。

这发言也应该很正常吧。

而且说实话,哪怕对象是天皇、关白和摄政,晴明即使在表面上毕恭毕敬,心里却总在想着“那又怎么样”。

重要的不是身份,而是人性。

晴明对只会炫耀身份的贵族敬而远之。

“圣上,那样的话只在这里说说比较好。”

天皇对回话的晴明点点头说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左大臣。”

天皇对谈话感到满足,倚靠着扶手催促道长。

道长对天皇行了一礼,接着转向晴明说道。

“晴明,这位是服侍神祗大副的大中臣氏。”

道长说完后,看来比他要年长十岁的中年男性无言地点了点头。

晴明也向他回礼。

神祗大副是从五位下。

也就是说,服侍他的这个男人身份要更低。

可能和晴明同等,也许还要更低。

原来如此,因此他才会和晴明坐在几乎相同的位置啊。

从他的身份来看,是不可能登殿的。

正因为是非正式的,他才能够参见天皇的御前。

(人类真是喜欢搞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呢。)

隐形在晴明身旁的玄武半无奈地嘀咕道。

对此,另一神将以略微欠缺霸气的高音表示同意道。

(就是啊……说是天皇,却比成亲和昌亲的年纪还要小。就算血统有多么重要,这也……)

(说的没错。)

这时插进了一个混杂着苦笑的声音。

(虽然的确是那样,不过皇家的血脉也是天照的后裔啦。被众人尊重也是有相应的理由的。)

晴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是稀奇,自己的护卫居然有三个人。

通常都是一个人,最多也就两个人。

没想到等待白虎归来的朱雀居然也跟来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晴明细微的表情变化,朱雀用似乎很遗憾的口气说道。

(我要是放弃任务的话,会被天贵责怪的。虽然天贵对我来说最重要,但天贵比任何人都担心你。

因此,我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吧。)

晴明虽然被跟随自己的式神断言“你排在第二位”,不过因为他早就清楚此事,所以并未感到受伤,反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理解表情。

朱雀的想法虽然出人意料,但并不会让人不快。

(我觉得那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朱雀。)

(是啊,我也同意玄武的意见。)

即使看不见,但光是听声音,就可以预想到小个子神将们是什么表情了。

晴明故意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笑意。

除了晴明以外,谁也听不到这对话。

“大臣大人,我听闻有十万火急之事,到底是……”晴明一开口,道长和大中臣氏就相互点头示意。

开口的人是大中臣氏。

“我是神祗大副大中臣永赖大人的部下,神祗少佑大中臣春清。”

春清一直和神祗大副一同留在神宫,担任大副永赖的辅佐。

在神祗官之中,神祗大副是某种意义上的特别存在。

他还兼任坐落于伊势的神宫祭主。

晴明在记忆中回溯,神宫的祭主应该也是主神司。

大中臣永赖和晴明并未直接见过面,不过名字还是记得的。

其毕竟是祭祀天照大神的神宫祭主。

晴明也曾经数次去伊势参拜过。

(神宫吗……真叫人怀念呢,晴明。)

带着笑意的声音是朱雀的。

晴明虽然没法点头同意,不过还是微微抖动了一下眼皮。

很久以前,他曾和若菜一起去伊势参拜过,应该是在两人刚刚结为夫妇的时候。

当时的女性很少离开住所,离开都城的更是几乎没有。说到女性出远门的机会,当时和现在都没有改变,就是去参拜伊势和参拜熊野。

她参拜完神宫后,曾眼睛闪闪发光地许愿在式年(祭年,神社规定举行祭奠的年份)迁宫之年再次参拜,可惜最终未能如愿。

尽管如此,晴明也对能和她一起旅行感到幸福。即使一同度过的时间并不长,那些日子却比金银珠宝更加鲜艳闪耀,一直深藏在他的心底。

没错,那里还有早已失去的、曾是朋友的男人。

晴明的脑海里闪现出做梦般的光景。

那是绝对不会告诉孩子与孙子们,只属于晴明一个人的东西。

晴明眨眨眼睛,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怀念那些事情的时候。

晴明将苏醒的记忆再次送回心底,切换了心情。

第七章

第七章

“神祗少佑大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正如方才本人所说的,既然其职责是辅佐大副,就应该呆在斋宫寮才对。

春清沉痛地低下头说道。

“……来月,神宫将举行迁宫的仪式。”

晴明听到春清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今年的确轮到式年迁宫的年份。

那么,现在伊势的斋宫寮应该处于最忙碌的时期。

“抱歉……我不明白在那么重要的时候,少佑大人为何会离开伊势。”

晴明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

道长和行成大概也预想到了此事,用沉默的眼神催促春清继续。

“关于此事,我恳请圣上直接赐言,希望晴明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由圣上……?”

帘帐后面的影子点了点头。

虽然是白天,但由于持续降雨的缘故,寝殿内昏暗得必须点灯。

从刚才开始,帘帐后的天皇就只能看到影子。

春清被晴明投以疑问的视线,板着脸继续说道。

“实际上,永赖大人身患重病,根据情况也许不得不放弃祭主的责任。”

“什么……!”

老人顿时哑口无言。春清则紧紧按住膝盖低下了头。

“官员们都在祈祷大人的康复。虽然连日向天照坐皇大御神祈祷,可是却毫无效果,大人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突然闭上嘴,使劲咬了一下嘴唇。

“……斋宫(在伊势神宫侍奉的皇女)也担心大副,每天都在寮内向天照大御神供奉祈祷。”

当代的斋宫是当今天皇的表妹,名为恭子女王。

在被龟卜选定之时,恭子女王才只有三岁。

据春清所言,现在十七岁的斋宫从一个月前开始就身体不适,一直卧病在床。

“不只是大副,就连斋宫也……即使卜部向皇大御神请询此事,冲也没有给出答案。”

到底该如何是好?斋宫寮的官员们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春清向老人俯首说道。

“晴明大人。在下深知拜托大人你这种事情十分冒昧,可我们已经是毫无办法、束手无策了。”

春清深深低下头,恳求道。

“如果是大人你的话,也许能够占卜并且驱除掉大副之病的病根。

这件大事请你一定要帮忙……!”

晴明没法立刻回答。

他是阴阳师。虽然神祗官也会借助神的力量、请询神的意志、咏唱祝词诵读祓词,但基本上和阴阳寮处于平行线,彼此不会相交。

阴阳道方面比较多元,必要的话不管神道、佛教、密教还是修验道的方法都会使用。

可是,神祗官信仰作为高天原最高神的天照坐皇大御神,拥有山高海深般的绝对矜持。他们绝不可能接近阴阳道,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晴明无法在咄嗟间做出判断。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行成总算开口了。

“晴明大人,我也想拜托你助他一臂之力。”

仔细一看,行成显得非常认真。

“圣上也非常担心,怀疑这霪雨会不会和神官的怪事有某种联系。”

因此,他才会通过道长召见晴明。

之所以没有派出敕使,是因为担心如果神宫的怪事被当作国家大事传开的话,会流传出无谓的传闻,从而引发民众心中的不安。

“晴明,圣上认为既然你能医治百病、拥有能使死者脱离黄泉的秘术,也就一定能拯救神祗大副和斋宫。

”晴明听完左大臣严肃的话语,皱起了眉头。

圣上认为。也就是说,即使是非正式且秘密的,那也是真真正正的敕命。晴明根本无法表示异议。

晴明转向正面,低头说道。

“虽然不知不肖晴明是否能尽微薄之力,但既然是圣上所言,臣下就谨遵圣意。”

帘帐的对面传出安心的声音。

“说的好,晴明。这下我也能放下心中的石头了。”

晴明侧目瞥了一眼春清,露出惊讶的表情。

神祗少佑正低头不断颤动着嘴唇。不过他并未出声,而是忍耐着紧紧咬住嘴唇。

晴明立刻接到占卜的命令,从天皇的御前告退。

道长和行成、春清继续留下,大概还有些伊势的事情要谈吧。神宫的事情和晴明没有关系。

由于有牛车送行,所以晴明一边跟着引路的女官,一边低声说道。

“管他是占卜还是祈祷,集中神祗官的全力去做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尽管晴明清楚神将们在对他偷偷摸摸地嘀咕苦笑,却毫无闭嘴的意思。

结果,关于占卜霪雨的事情只字未提。

虽然神宫方面可能比霪雨要更重要,可是后者同样也是大事。

“真是的,呐……”

一只小手拍了拍叹息的晴明的肩膀。

那多半是太阴吧。

玄武的话碰不到肩膀,朱雀的话手又太小了。

“晴明大人,请小心脚下。”

晴明微笑着,朝不时回头提醒自己的女官点点头。

有人在注视着这位老人的后背。

一名女官站在对屋(寝殿左右或后方的别栋建筑)的竹帘下,手扶柱子凝视着晴明。

那视线仿佛黑夜般冰冷,坚定毫不动摇。

“……安倍、晴明。”

女人低吟着眯起眼睛,转身离去。

※※※※※

脩子停止摆弄手中的蛤壳抬起头来,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安倍晴明来了?”被问到的女官点点头。

“是的,好像是被圣上召见,秘密前来的样子。

我们也是在晴明大人离开之后才知道的。”

修子放下贝壳,扭曲面孔问道。

“没有告诉他母亲大人的事情吗?父亲大人什么都没有对晴明说吗?”女官望着跪着挪动过来追问的修子,面露难色地说。

“那个……”她停顿了一下,无奈地继续说道。

“因为皇后娘娘自己说过不需要。

”修子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她不禁朝母亲所在的对屋望去。

虽然帘帐和隔板挡住了视线,但视线的前方就是皇后定子的对屋。

“母亲大人的身体明明也不好……肚子里明明有孩子,有公主在的……”定子正在怀孕中。

她自从腹部开始明显突起就一直身体不好,经常卧床不起。

虽然修子想去探望,但去了只会让母亲担心自己。

母亲会发现自己寂寞的心情,在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勉强起身来拥抱自己。

虽然自己会非常高兴、幸福地想要哭泣,但母亲冰冷的手指和脸颊,却让人感到心里变得冰凉。

修子的弟弟敦康亲王也不在定子身边。

现在正在其他对屋由乳母照顾。

如果发现自己的孩子哭闹,母亲就会挣扎着起身。

所以对此担心的天皇下了这样的命令。

当今天皇非常宠爱定子。

虽然他同样也疼爱修子和敦康,但妻子和孩子是不同的。

在他的心里,定子比孩子们的比重更大。

双亲和睦让人高兴。

虽然还有其他后妃,特别是身为左大臣之女的中官更将修子视为眼中钉,但只要看到彼此依靠的父母,那种忌惮心情也就淡薄了。

左大臣道长虽然在血缘上是修子的大叔父,但修子怎么也无法忘记他就是害母亲伤心的罪魁祸首。

就算修子和他见面,也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每到那时,道长总是在叹息。

“晴明不会再来了吗?不能叫他来吗?”面对修子的诘问,女官摇摇头说。

“我的话,什么也……”她觉得因为失望而垂头丧气的公主很可怜,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他女官帮狼狈的女官回答道。

“公主,明天去见皇后娘娘,拜托她召见晴明大人如何?”修子肩膀猛地一颤,战战兢兢地扭头一看。

不知何时,阿云已经面带微笑地在一旁端坐了下来。

“……哎……”阿云笑得更开心了。

“皇后娘娘会有所顾虑,应该只是因为不想劳圣上费心。

所以如果公主去请求的话,她也许会改变心意的。”

另一名女官听了阿云的话,松了口气使劲点头说道。

“啊啊,不会错的,公主。请你一定要那么做。如果公主开口的话,皇后娘娘一定会召见晴明大人的。”

修子眨眨眼,四处游移起视线。

是那样吗?也许那么做比较好。

但由于是阿云的提案,使得她的心情跌入了黑暗中。

“……我考虑一下……”她总算挤出了一句话。

女官则露出安心的笑容直点头。

这时,有人出声呼唤她。

“哎呀……阿云,拜托你了。”

“好的。”

修子静静地朝准备离开的女官伸出了手。

手被阿云从一旁抓住。

修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修子被拉向阿云一方,变得站立不稳。

阿云凑近年幼公主的脸颊,满脸微笑地说。

“好了,公主。

稍微休息一下如何啊?”虽然还未入夜,但外面已经如夜晚般黑暗。

“也许你在担心皇后娘娘……不过,公主你的脸色也不太好哟。”

修子朝后退了一步,但阿云并没有松开修子的手。

“请放心。直到公主休息为止……不,即使公主休息了,我也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修子的肩膀正明显颤抖着。

阿云明明应该已经察觉了,可她的表情却完全没变。

“一直……为了让公主哪儿也不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修子忍不住甩开阿云的手,逃入正房深处的帐台中。

她抱着头蹲坐下来。

救救我、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好可怕。

好可怕。

好可怕。

那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

那眼睛一直在紧盯着自己。

牢牢地囚禁着自己。

“……救……”好可怕。

谁来、救救我——

※※※※※

能听到声音。

“沙沙”作响的雨声。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急剧增加的雨声。

一点点增大、变强。

雨声。

不,那不是雨,是鸣神的轰鸣。

鸣神正在发怒。

“咚咚”地发泄怒气,兴奋而又疯狂着。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不,那不是雨,也不是鸣神。

那么,那是什么?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这是什么声音?这听起来只可能是鸣神的声音。

——你应该不知道吧。

——这个、你不知道的这个是,

——……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呼唤着你。

——你的耳朵很快就能直接听到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这是什么的声音。

另外。

在那里看到的、那人是谁——?

※※※※※

修子猛地睁开眼睛,一下跳了起来。

心脏“咚咚”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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