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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风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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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反是令汉辰震惊,刚才的屈辱郁闷立时消失。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些天为了总统大选托病在家的父亲如何忽然决定要北上。

“军中的事务,一应大小,你尽管同郑师长去商量处理;家中的事,你自己看了办。”杨焕豪简单的说:“爹不在家中的时候,你是杨家长子,这个家就是你作主了。”

“汉辰记下了。”汉辰应了声,又望了眼师父,他知道师父定然有话嘱咐他。

“《汉书》读到第几卷了?接了向下读,回来我查你。另外,每天五篇字是不可少的,随你去抄些什么。不要师父再看你去练什么张旭、米元章的行、草,年轻人生性浮躁,没有学会走就想去学跑。蝇头小楷一日五篇,不管是你是习颜习柳,师父回来只查你的窗课。”

“是,师父,徒儿记下了。”汉辰答了声,目光还是疑惑的看了师父,父亲和师父入夜忽然决定远去天津,定然有幕后原因。

如今天下的大势,真可谓是“天子旌旗分一半,八方风雨会中州”。自从袁世凯称帝的美梦被破灭后,中国的政权就出现了南北对峙的局面。南方军政府的孙大元帅,占领了南中国的大部分城池。孙先生是汉辰心里崇拜的推翻腐朽满清政府的大英雄豪杰,但这内心的崇拜只能深深的埋在汉辰心底,若是被父亲知道了,定然能令他粉身碎骨;北方的北洋军政府正是冯总统和干爹秦瑞林总理在执掌天下。冯四伯和秦干爹都曾是父亲杨大帅昔日的袍泽挚友,而且这两位伯父对汉辰都十分的赏识宠爱。但汉辰心里明白,父亲始终同秦干爹是站在一起的,无论多少风风雨雨,秦杨两家的关系都是密不可分的。就如同这次总统竞选的筹划,秦干爹拍了一份电报,电文里只有两个字“托病”,父亲立刻就藉口旧伤复发而闭门不出。

汉辰不由得想到秋月妹妹刚才的断语。是呀,北洋政府那边都在处心积虑的忙了总统大选,忙了哪派去当权,哪里有什么时间去关心如何富国强民?倒是一群像秋月这样十多岁的孩子,似懂不懂的年龄正在天天把救国挂在嘴边。

汉辰惆怅的回到房间里,心中说不出的郁闷。那种抑郁的心情,就像被关入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的笼子,总也见不到天日。每当父亲郑重的教训他说:“杨家是簪缨世家,杨家这一支派是宋朝杨令公的子孙嫡传。曾祖杨庆寿公是龙城提督,年轻时曾是乾隆皇帝的伴读;祖父、父辈都是镇守龙城的封疆大吏。母亲家是前清的名门世家,书香望族。几代传承到他这个嫡长子,血统是如何高贵不凡。”汉辰每听到这些言语都觉得心头如压了块巨石般的窒息难过。

几天后,汉辰身上的伤口大多愈合了,开了车带了秋月和四妹燕荣重新登上黄龙河在青石滩的一段大堤。

大河奔流,波澜壮阔,曾经被洪水侵袭的灾民也已经在重建家园。

汉辰对了大河长啸几声,吼出胸中的无限郁闷,秋月也跟了叫嚷。三人一路跑累,寻了个地方停下。

“蝴蝶~”秋月惊喜的一声叫嚷,就见一对翩跹的花蝴蝶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轻舞,忽高忽低,飘然如世外仙侣。

淡然的笑意掠过汉辰嘴角,他摘下帽子,轻手轻脚的要为秋月去扑下这对蝴蝶,却被秋月一把拦阻。

“它们多开心呀,无忧无虑。”四妹燕荣轻声感叹,温柔的目光如清晨温煦的阳光。

秋月揉弄着辫梢,动情的吟诵起她和汉辰都十分喜爱的那首新诗。

“两个黄蝴蝶,

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

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

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

天上太孤单。”

去年,胡博士发表在《新青年》杂志上的这首脍炙人口的诗篇,那淡淡的喜、淡淡的哀是汉辰最喜欢不过的。

“走,那边有家客栈,我们去喝点水。”汉辰领了秋月和燕荣一路小跑着奔向飘着“红杏招”酒帘的小栈。

“这不是杨少帅吗?”门口有人惊呼,呼啦啦围来一些修堤的百姓,任是汉辰一身便装也没逃过众人的眼睛。

“杨少帅”村民们热情的将汉辰三人迎进客栈。店掌柜迎出来,竟然是那天在大堤上给汉辰叩头的老人。

汉辰逗弄着“洪儿”这个在洪水中重生的孩子,几日不见,小家伙壮实了很多。

热情的村民们久久不肯离去,千恩万谢的感念着杨家军的恩德。

秋月叽叽喳喳的吵了要做洪儿的干娘。

店掌柜老人的小女儿青妹,梳了两个小抓髻调皮活泼,勾了手指头羞了秋月说:“姐姐不害羞,洪儿的名字是少帅哥哥给起的,就是少帅哥哥的寄名儿子。姐姐要是当洪儿的干娘,是要嫁给少帅哥哥当老婆吗?”

店掌柜斥责着小青妹的出言无状,三个姑娘却嬉闹着玩去了一处。

“大壮媳妇,快去让你男人杀只鸡,中午留少帅在我们店里吃饭。”

洪儿娘爽利的应声出去,被汉辰喊住。

听说老人的儿子和媳妇要带了洪儿去天津投靠朋友做生意,汉辰就提笔写了个字条对老人的儿子说:“外面兵荒马乱,如果在天津遇到什么难办的事,就拿了这个字条去找我这位姓秦的朋友,他定然会帮忙的。”汉辰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放在洪儿的枕头边,说了是给洪儿“压惊”的定钱,老人推脱不掉只有感激的收下。

返城的路上,汉辰在篷台口炸堤的小山上停留,靠了棵大榕树,静望了远处浩淼的黄龙河水。

“哎呀!”汉辰硌痛了身上的伤口,倒吸口凉气。

“龙哥,秋月真想不通。你从小就练武,功夫那么了得,这在外面打地痞,你一个人能斗几个。为什么大帅打你,你就这么乖乖的任他欺负?”

汉辰勾起手指刮了秋月的鼻子笑了戏弄说:“你娘掐你的时候,也不见你还手呀。”

“可炸堤的事你并没有错呀。”秋月起身跺脚不服的辩驳。

“军令如山,擅作主张是汉辰的不是,父帅没有按军法处置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汉辰一点没有怨尤后悔的口气。

“人都是有独立的人格,自由的思想。就是父母也不能够随意摆布子女。”秋月自信说:“龙哥你觉得你这么活得不累吗?天天要看人脸色行事,连爱情都被包办婚姻抹杀了,动不动还要受家法的羞辱。龙哥,你不能像这么多革命青年一样,离家出走,同封建家庭断绝关系吗?”

一旁采野花玩耍的四妹燕荣也听的瞠目结舌愣在那里。

秋月说得很激动,汉辰严肃的警告她说:“你可别在家里去说这些疯话。若闹出些事端,他们可真敢把你沉塘淹死。龙哥不是吓你的。”

秋月面对了黄龙河滔滔河水感叹说:“我想起了孙先生说的那句至理名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孰是孰非,历史自然会公断。”

秋月缓缓又问:“杨大帅去天津做什么?我看报纸上说,吴建争老帅叛逆,被于远骥枪毙了。真的吗?”

秋月的好奇,仿佛任何北方的政治波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于叔叔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汉辰说。

于远骥,这个令汉辰闻名就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风云人物,汉辰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一天,他能追随这位他崇拜的英雄去成就了一番青史留名的伟业。

于远骥叔叔风姿俊雅,堪称青年才俊。他上马杀贼纵横疆场,下马文采风流世人堪叹,人称“小周郎”。昔日江南的“神童”,今日军界能文能武的“怪才”,屡屡做出令人大跌眼镜的怪事。于远骥辅佐秦大帅打过无数胜仗,而且是保住秦大帅这些年纵横政坛经久不衰的幕府智囊。

“南方杨美玉,北方于良骥”,这为世人传诵的赞誉响彻大江南北。其中这北方“于良骥”指的就是于远骥,十三岁中秀才,十六岁投军,自此干出了番丰功伟绩;而南方“杨美玉”就是汉辰最敬爱的小七叔,“人中美玉”杨焕雄。汉辰从小在大他五岁的小七叔身边习文练武,七叔调教他习文练武,七叔也给他讲为人处世的道理。七叔是父亲心中的“美玉”,是父亲杨大帅的珍宝。昔日七叔在家时,每当汉辰要面对父亲严厉的家法,七叔大多会因他而挺身而出,不惜犯颜。直到七叔去年因为那场无妄之灾而离家出走杳无音讯后,杨家所有的苦难和责任都被父亲强行压在了汉辰这个长子身上。

于远骥是小七叔杨焕雄昔日的密友,二人无话不谈。汉辰尤其喜欢听他们二人指点江山畅谈天下大事,那话语的独到大胆,针砭时弊的精到,都是汉辰赞叹不已的。记得前年春天,于叔叔来龙城,同小七叔杨焕雄并肩立在高高的锁澜阁顶,面对滔滔的黄龙河,背靠葱郁的龙山,指点江河山川,抒发豪言壮语,两位青年才俊令汉辰肃然起敬。

第5章 美周郎

杨焕豪和顾无疾在天津站一下火车,就被奉了父命恭候迎接的秦立文、秦立峰兄弟迎上了汽车,一路直奔王府花园秦总理官邸下榻。

灯光辉亮的暮沨水榭,杨焕豪一进屋就被秦瑞林热情的迎上来,久旱逢甘霖般的捏了他的肩激动的说:“豪弟,你可算来了。急煞愚兄了。”

寒暄落座,杨焕豪就迫不及待的询问秦瑞林有关总统大选的准备情况,顾无疾也简单的汇报了龙城方面联络准备的情况。听了顾无疾的“战况”,秦瑞林总理双手互握感慨说:“太好了,太好了,老弟你们安排的如此周密。”

秦瑞林总理同现任的民国大总统冯老四近来越发的剑拔弩张、互不相容,急于趁了这次总统换届大选的时机,将冯老四踢下总统宝座,换上一个听话的傀儡,以便将来容易控制天下大局。无奈冯老四却是贼心不死,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也是四处拉票扩大影响,想继任总统的位置。

“这是谁来了?这么热闹。”门外一声肆意的问话,这在规矩森严的秦府能听到如此肆无忌惮的话语确实令人吃惊。

杨焕豪不等门外的人露面,就朝了门口方向笑骂说:“小于子,滚进来吧。哪里也少不掉你。”

门一开,门外一人风尘仆仆的跨进门槛。光洁齐整的头发,金丝眼睛,一袭轻薄的黑绸披风。一抖肩将披风甩给两旁侍立的仆人,露出身雅致的淡青色春绸长衫,手里一柄折扇,径直的向杨焕豪和顾无疾走来。

“二位兄长,小弟恭迎二位兄长来迟,恕罪恕罪!”于远骥打躬赔礼的样子都显得俏皮。

“南方杨美玉,北方于良骥”就是天下人对眼前的“小周郎”于远骥和杨焕豪的幼弟“人中美玉”小七杨焕雄的评价。自从年前七弟焕雄离家出走杳无音信后,每次杨焕豪见到于远骥心里都有种难言的酸楚。杨焕豪心里并不喜欢于远骥这个年轻人的落拓不羁,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才华横溢。更何况秦瑞林的千秋大业多半要倚仗这有胆有谋的小兄弟于远骥。

于远骥也不客套,顺手搬过个圆凳不请自坐。

秦瑞林指着于远骥对了杨焕豪笑骂说:“老弟,你是看到了。这个混账越发的放纵了,我的话他也多是听不入耳。”

“冤枉,冤枉。大哥何出此言,小弟什么时候不是惟大哥的话马首是瞻,从不敢造次。”于远骥嘴里抱屈,脸上却是得意的笑,眉峰眼角上扬,大拇指竖竖的立着把弄着手里那柄湘竹骨的折扇,发出哗哗的响动。

顾无疾笑了接话说:“喔,那看来诱杀吴建争是秦大哥的意思了?”

一句话,足以粉碎于远骥刚才抱屈的辩白,几个人相视而笑。杨焕豪才沉了脸看了于远骥责怪说:“小于,你此举是不是忒莽撞了些。”

“我也在骂他,太大胆了。毕竟他现在还是在胡云彪东北军的帐下当副司令,跑来天津杀人这么大的事,就是为了我着想,也要顾忌老胡的几分面子。”秦瑞林也沉肃了脸。

“人都杀了,我这几天挨罚挨骂已经受够了,可别再多提了。”于远骥敛了笑,“再说我把吴建争的罪名公布于世了,各省的督军虽然有人颇有微辞,但大多数不也是回电附和赞成,说此贼当诛吗?”

吴建争是北洋朝廷中的老帅,被冯总统收买后,就倚老卖老的利用他在北洋中的威信,四处游说各路诸侯来反对秦瑞林,推举冯四连任总统。于远骥哪里能荣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这个讨厌鬼踢到了阎王老子那里去报到。

“你就鬼!”秦瑞林骂道。

面对大哥的嗔怪,于远骥回头看看恭立在一旁伺候的秦立文、立峰兄弟二人,拉下脸故作正经般训斥说:“傻戳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给长辈们添茶,好堵了他们的嘴。小叔我平日白疼你们了。”

众人被逗笑,摇摇头不再多讲。

于远骥一笑,露出明显的笑靥:“胡云彪那个土匪,早被我填了嘴,他不会出来放屁的。”

“远骥!”秦瑞林板起脸嗔怒的喝了一声,深为义弟粗鲁的言语不耻:“在东北土匪堆里混了不到一年,怎么也学得如此粗野,哪里还像个书香门第的大家子弟。”

于远骥是江南苏杭一带有名的神童,七岁能文作诗,年少时就出口成章,文章才学是一等一的,还是大文豪林若澜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如此出口无状被秦瑞林总理斥骂也是必定,秦瑞林平日对这位小兄弟虽然情同手足十分倚重,但小节上也从不纵容。

沉默片刻,于远骥又若无其事的端过茶壶为几位大哥斟满茶,解释说:“今年正月里,我略施小计,让胡云彪得了冯老四那三万多支枪械军火,老胡他欠我们一个大人情呢。若不是靠了秦大哥,他还想进山海关?老老实实在关外喝北风吧。”

“年少轻狂,骂不改的轻薄样。”秦瑞林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又指了于远骥对杨焕豪和顾无疾笑骂说:“我骂他教唆胡云彪去劫冯四的军火是‘教猱升木’,这个孽障还不服。”

立在一旁的二公子秦立峰暗笑。

小叔于远骥就是这么的有趣。记得那日父亲指了小叔的鼻子痛骂“教猱升木”的时候,小叔一脸不屑的嘟囔说,“那上次挑唆长江三都督闹事‘教猱升木’呀?”。一句话接了父亲的老底,气得父亲的鼻子都歪了。

“教猱升木”,教坏人干恶事,等同“助纣为虐”的意思,这真是文人之间骂人过话,狠毒得都不用脏字。

于远骥叔叔杀掉吴建争,所为何事,不用问秦立峰也明白个八九分,心里暗叹,这真是“无毒不丈夫”了。

“我大哥就是太‘妇人之仁’,为了我干掉吴建争的事,这几天见了面就骂我。”

听了于远骥同秦瑞林的对话,顾无疾看了眼大哥杨焕豪。于远骥的本领他是从不怀疑的,就像于远骥提到的借花献佛送东北王胡云彪军火的事,那绝对是件一石二鸟的巧计。

大总统冯老四为首的总统府同秦瑞林总理带领的行政院近些时候屡屡起争端,不是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间中国到底该不该对德国宣战,就是因为对广州的南方政府该打还是该和,双方各不相让。谁说话有分量那是要靠实力去说话的,实力就在谁的枪杆子硬,谁的地盘大。于是冯老四就跟日本大笔的借款购买了三万枪械,用来扩充自己的军事势力。这件事的风声透出来后,秦瑞林曾经忧心忡忡的同几位心腹的都督大帅们商议对策,偏偏于远骥摇了小扇子调皮的说:“山人自有妙计”。

谁也不知道于远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大年过后,顾无疾和杨焕豪在龙城听到传闻,说冯老四从日本买的三万枪支在秦皇岛被东北胡云彪给打劫个一干二净,才抚掌叫好。原来小于子只身去了东北,鼓动了雄心勃勃在东北蓄势待发的胡云彪大将军派了一个旅的兵力去把这批枪械洗劫了,满载枪械的火车头轻易一掉头,就开到了东北,三万枪械成了老胡的囊中之物。而且胡云彪声称洗劫枪械是师出有名,因为当年袁大总统当政的时候,曾向他的东北军借过些枪火未还,这回不过是还债。这事令冯老四吃了哑巴亏,有苦难言,因为向日本借款买军械也不是件光彩的事,只好自认倒霉。胡云彪这个粗人却因此对于远骥佩服得五体投地,如见天人般的崇拜,请了于远骥去东北当副司令,上马襟下马迎的去拉拢他,无奈小于子铁定是秦瑞林总理的人,不为所动。

于远骥一合扇子,自信的说:“明天老胡就到天津,晚上给诸位大哥的接风宴上,看我去逗他一逗。”

第6章 八方风雨会中州

于远骥带了秦瑞林总理的二公子秦立峰来到怀庆饭店的大舞厅,灯红酒绿莺声燕语的环境立刻令规矩本份的秦立峰望而却步:“小叔,这个地方~~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爹要是知道,会发火的。”

“哎呀,这种地方,你老子才懒得来,你不说我不说,鬼能知道。”于远骥拖了秦立峰往里走,秦立峰在原地犹豫的说:“小叔,我们换个地方不好吗?”秦瑞林的家教严,这是于远骥知道的。要不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秦瑞林同杨焕豪大帅的思想守旧倒是如出一辙,也就显出了于远骥和杨小七在这种环境里的突兀。

“你怎么跟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出了事,小叔替你顶着。”于远骥拖了秦立峰往舞厅里走。忽然后面一个淫亵的声音:“嘿嘿,这个地方也有相姑堂子的小官儿来拉客呀。”

一句话惹得于远骥猛的回头,就看一个身着将校呢军装,人高马大的汉子带了几个马弁大摇大摆的边冲了他和秦立峰诡笑,边嘿嘿的招摇着搂了个白俄舞女往里走。

于远骥刚要发作,被秦立峰一把拉住。秦立峰知道小叔狂傲的性子,怕是真动起手来事情就闹得不可收拾。

“你们如何在门口不进去?”从里面迎出来的段连捷招呼二人说。

“段大哥”秦立峰打了声招呼,段连捷的父亲段玉培大帅也是秦瑞林帐下的老人,也是父亲昔日的学生弟子。几家的子弟互相都是熟识的。

进了大厅,舞池里一对对摩登男女在贴脸擦肩的扭摆着,音乐绵绵的,舞台上一个歌女娇滴滴的唱着洋歌儿。

“小段,听说这家饭店你也是东家,今天的帐就归你包了。没道理来你的饭店,要我掏钱的。”于远骥四下张望,随意的说。段连捷嬉笑道:“于次长,于副司令,好歹照顾小侄的生意呀。当了外人我还尊您一声叔叔呢。”

“呵呵,这时候知道我是你叔叔了。”于远骥笑骂着,小段同他年龄相仿,不比秦立峰他们这些二十出头的毛小子。

“你这吊灯真是不雅,就仿佛露背的西洋跳舞裙的前胸绣了条金龙,不伦不类,快些换了去。”于远骥点评着。

一路上说说笑笑,被段连捷引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侍者端来两杯鸡尾酒。

“于哥,是要土妞还是洋妞?这里毛子的女人、日本的和印度的都有。你挑,兄弟请客。”段连捷小声说。

“我呸,你就没个旁的。没看立峰手脚发冷了。”于远骥松懒的斜靠在沙发上,摇着手中的高脚杯,一旁的秦立峰确实显得尴尬。秦立峰去年从西南陆军讲武堂毕业回来,就被父亲安排在军中供职。秦瑞林为人拘谨苛刻,所以明文禁止子弟去嫖赌,更不赞同子弟去声色场所。因为被父亲安排了逐步步入政界,需要应酬,秦立峰才有了去些歌厅舞会的机会,但行伍出身的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几个舞女摇摆了围过来,就被于远骥挥挥手不屑的打发走。

不一会儿,一位拖了黑色纱裙,胸前斜插朵艳丽的牡丹花的女人摇曳着过来,贴了于远骥软软的坐下:“于爷,您来了也不理我了,我可要生气了。”娇滴滴的样子,显然是于远骥的旧相识。

于远骥笑了同她应付两句,就听隔座一阵哈哈的大声淫笑,杯盘交错的响动,刚才入门时见到的那个五大三粗的军人正同几个舞女在嬉戏翻滚。大庭广众之下,简直是不堪入目。

“路易丝,那个黑铁桶你认识吗?”于远骥对后面努努嘴。

“你是说胡广源将军?他可是大总统的红人,新被大总统请来的。”那个叫路易斯的舞女无拘无束的点上根香烟吐了泡说。

“他就是胡广源?”于远骥回头又看了一眼,鼻子里哼哼的笑笑,“就是那个狗头将军了。”

秦立峰也忍俊不禁,他也听说冯四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个货色,在京城和天津卫闹出很多笑话了。

段连捷轻声说:“就这个主儿,可有意思了。走到大街上,不定哪个胡同跑出个孩子,就能管他叫爹。据说他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自己都闹不清都养了多少外室。光家里就有三十几个姨太太,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睡得过来。”

“这个也不怪,我听人说,一次他的小老婆同他的副官偷情,被他抓个正着在床上。那个副官吓得都要瘫了,他却大方的把小老婆赏给了那个副官。说是女人就是件衣裳,时常换换也好。都什么混蛋话呀,现成的王八。”于远骥听说过这人,但在东北近一年,还没能对上号。

※※※

晚上,大总统设宴招待前来开会的各方都督大帅、政府要员。

于远骥随在秦瑞林身后进了客厅,立刻就有无数人上来笑脸相迎的寒暄。于远骥保持了一脸僵持的笑,勉强应付着入了座。

于远骥刚落座,就听门外哈哈的几声大笑,随着一声:“抱歉抱歉,兄弟来晚了!”纯粹的东北话,声音洪亮,一个身材短小精悍的军人大步进了门,一摸光头指了于远骥笑着说:“小于子早我老胡一步。老胡我自认罚酒三杯。”

胡云彪,东北军大帅,号称东北王。这位大帅是钻山沟的土匪出身,白手起家,也算是梁山英雄了。但秦瑞林这种门第观念极强的人是不屑于这种粗人为伍的。但眼下竞选,东北地大物博,人多势众,也是秦瑞林必须去争取拉拢的一派。于远骥这才处心积虑的帮大哥打入胡云彪的大营,去为大哥争取更多人的拥护。

于远骥自信自己的眼光独到,曾对大哥秦瑞林总理分析。现在天下的形式,南方被革命军占了,孙大炮的势力是不好控制的;直隶一带是冯老四总统的地盘,冯老四派陈震天大帅在镇守。如果同冯老四抗衡,除去了秦瑞林控制的安徽、龙城、福建一带,就是东北和西北。虽然西北混乱,好在还有许北征是自己人,更是杨焕豪的亲姐夫。剩下的大家都极力拉拢的势力就是坐镇东北三省的胡云彪。所幸土匪出身也有土匪的好处,这些人讲义气,几句场面的话就能哄得他们晕头转向,于远骥自信玩得转胡云彪。

本来胡云彪在东北势力庞大,但军力有限。因为于远骥为了帮大哥秦瑞林搬倒冯老四这个大总统,才借花献佛的送了老胡三万军械,令这个土匪头子一夜暴富,借着三万军械扩军三个混成旅开进了山海关。

冯总统也是行伍出身,早些年同秦瑞林和杨焕豪都是前任总统老袁帐下的精英,大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称兄道弟的寒暄入席。

于远骥一直在观察众人的表情,酒席宴上觥筹交错的交好,下面不定如何的使绊子互相倾轧。冯四恨秦瑞林那是世人皆知的,这政治就是无情。当年请冯四进京当总统,还是大哥秦瑞林极力拥戴的,一封电报就四个字“四哥快来!”,就推出了冯四这个大总统。不想冯四不念旧交,却总同秦总理使绊子。于远骥当然不怕冯四这个武夫,略施小计就能把冯四捉弄个够。

第7章 土匪大学

老冯当然知道如今胡云彪是秦瑞林的人,心里不快,面上还是在恭维拉拢。

酒宴正畅的时候,一桌上的老人都叙着旧交,谈论当年在袁项城小站练兵时的趣事。

不多时,老冯就怕冷落了一旁插不上嘴的胡云彪,换个话题谈到了东北山沟里的人参。话题递到了老胡嘴里,胡云彪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人参的辨别和挖参趣闻,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于远骥望着高谈阔论被众人拉拢的胡云彪,忽然问冯总统:“大总统是哪里毕业。”

“老冯我同你秦哥都是北洋陆军学堂毕业。”老冯话音响亮,很是炫耀。随即对于远骥的诡计毫无觉察的问对面坐的华老夫子,那是秦瑞林近来极力在推荐的下任总统人选。华夫子捋了胡子含蓄说:“老朽是同治年间的进士。”这个文凭可是过硬。

几位在坐的都督也报了毕业的学校,都是有些背景来历。

于远骥笑了说:“远骥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

众人的眼神都投向胡云彪,只老胡还未报出“英雄出处”。

老胡尴尬的一笑,于远骥调皮的看了眼大哥秦瑞林,秦瑞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见胡云彪迟疑的说:“我吗~~我是~”说话间,忽然扔起手中的高脚玻璃杯,手起枪落,砰的一声响,玻璃撕碎,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嘿嘿,我老胡就是这个毕业的,绿林大学。”胡云彪咧嘴憨笑着。

惊讶过后,众人尴尬的附和了哈哈大笑。大家都知道胡云彪是没读过书的土匪出身,于远骥本想取笑他,却被他巧妙的躲了。

胡广源在旁边的一桌同众人划拳喝酒,看了主桌上活跃的于远骥觉得眼熟,忽然想起白天在舞厅的邂逅,忙问旁边的一个人:“秦总理身边坐的那个小白脸是谁?”

“你说他吗?他你都不认识,老兄,你就不要在这里混了。大名鼎鼎的于远骥呀,老秦身边的红人。”

“哎呀,哎呀,罪过罪过。”胡广源拍拍光头,怎么没想到舞厅门口泡小倌儿的竟然是当年的于次长,如今被东北王奉若上宾的于副司令。这个人的名字胡广源早就听说过,但没想到是如此年轻儒雅的后生。

于远骥正在席间同各位老大哥说笑逗趣着,就见那个胡广源摇晃了过来敬酒,不知道为什么,左一杯右一杯的纠缠了他套近乎。

忽然,于远骥身子向后一躲,一伸手,五指一叉坐了个王八姿势说:“远骥不同你这王八喝酒。”

一句调侃的话,胡广源立刻臊个大红脸,周围的人也哈哈的解嘲般大笑。胡广源也只有悻悻的笑笑走开,心里却是咬牙切齿的恨这小于子的猖狂。

下来后,胡广源越想越委屈,愤恨的对冯总统说:“他小于子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您大总统面子。”

“唉,你去惹他做什么?老秦待他比亲儿子还亲,你少去招惹他。他对我说话都十分放肆,更不要说你了。”

听了冯总统一言,胡广源哭笑不得,堂堂大总统,可真是窝囊到家了。

“他小于子在我这里就算老实多了。”冯四总统自我解嘲的说:“当年‘李大草包’总统怎么被绑架来北平的?还不都是小于子的花招。老李当年躲在他自己的地盘里不肯出来,谁也拿他没办法。小于子就和杨焕豪渡江去了老李的营中。临告辞的时候,老李肯定要出来送他们呀。就送到江边,对面是秦瑞林的兵马营地,老杨忽然说‘大总统请李兄过江一叙。’。老李的地盘上,他刚要张口叫人,小于子那个大胆,一支枪就顶上了老李的后腰眼。小于子吓唬老李说,‘想必李大帅早听说过我小于子为人之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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