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天下风雷-第3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92章 大义灭亲

东北军三团团部里,胡子卿摊开了一桌子的账本,聚精会神的同霍文靖核对账目。

“霍先生,我算过了,前后出入不过四十块大洋,应该说账目还算干净。”胡子卿一把推开满桌的账目:“可是累死我了,快老眼昏花了。”

穆一枫刚巧进来:“啊?子卿这是算完了。够快的呀。这么大笔军饷的账目,才半天的时间。”

“那是,这也要看是谁来查。”子卿得意的靠了皮转椅打着圈。“穆教官不信,自可去核对。”

“子卿真是聪明,他却是寻了捷径,殊途同归。才半天就把这笔军饷清查完了。”霍文靖夸赞。

穆一枫沉了脸问:“你可真是核对过了?糊弄我可打你。”

“哎呀,糊弄谁我敢糊弄你。”子卿起身整理账册。

穆一枫并未看账册,只是轻笑了问:“一个连多少人呀?”

子卿觉得穆一枫话里有话,答了说:“一百八十人左右。”

“二营三连就驻扎在山坡下,该是多少人?”

“一百八十五,我记得。”子卿答了说,“才看过他们的账目。”

不等穆一枫开口,子卿忽然沉了脸,吩咐大勇拿名册过来。

穆一枫笑了摇摇头出去,霍文靖追上他问:“账目我也看了,没问题呀。”

“账目当然没问题,你去问子卿,他已经明白了。”

胡子卿吩咐二营全体士兵集合,营长是子卿的六姑爹冯老蔫,同老帅钻山沟打江山出来的老人。见了子卿沉了脸喊大家集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晃过来问:“小顺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姑爹帮你做了就得了,风大,别冻到你,快回去吧。”

子卿站在台上,拿了名册扔给冯老蔫说:“点名!有人告发,二营三连士兵逃跑现象严重,长官袒护遮掩。”

“胡扯淡!”冯老蔫骂骂咧咧:“这谁不知道当兵的晚上睡觉都要脱光了屁股,就是怕夜里溜号。逃跑,哪个敢?”

胡子卿笑笑:“那冯营长就点卯吧。”

冯老蔫沾口吐沫按了名册点名,才点了二十多个,冷汗就下来了。再往下点,名册中叫到名字却缺席的人大有人在。

“小顺子,天冷,你看~~”冯老蔫的话音打颤。

“点!”

点名完毕,竟然有六十八名士兵不在。

“二营一共有六十八名士兵逃走,隐瞒不抱。按照军法,从班长以上都该如何处罚?”

执法队跑步过来,手里拎着醒目的军棍。

“团长,团长冤枉呀。您点的那些名字,我们听都没听说过,我们版就这十名弟兄,再有就是鬼了。”

“团长,我们没撒谎,没这些弟兄呀。”

“小顺子,你别胡闹。”冯老蔫在旁边低声制止:“有话咱们爷俩回去说。”

子卿冷笑了看了他一眼:“冯营长,这账目是你报上来的。里面的人名也是你核实的。如今这些领饷的士兵逃跑,这跑了近一个排的兵力,你如何解释?这是要杀头的罪过!”

“哎~~哎,误会,这个~~这个不是~~小顺子,不止我二营,这别的营他也是~~~哎,你这孩子~~”冯老蔫被子卿一声令下和手下三名连长一道抓了起来。

回到团部,穆一枫拍拍子卿的肩头笑了:“你小子,真有你的。我就提醒你有人冒领军饷,你玩得倒是精明。”

“这样他冯老蔫要不承认冒领军饷,要不承认私放了士兵出逃隐瞒不报。这前面的罪过怕比后面的还轻些,后面是掉脑袋的。”霍文靖也赞赏子卿的机智。

子卿愤愤不平的说:“如果是我,就承认私放士兵也不能承认冒领军饷。吃了胡家的饭还偷胡家的钱,跟做贼没区别。”

子卿纵越而起:“走,接着去查那几个营,就不信我这个‘黄嘴鸭儿团长’整治不了他们这些土匪兵。”

奉天大帅府,胡子卿回府,身后毅然是前呼后拥的卫队。

才到楼门口,就见三太太哭红了个眼,卷了包裹带个妈子要出门,嚷了要出家当尼姑,身后几位太太都在劝阻。

子卿不明就里,但毕竟快过年了,劝阻几句也不奏效,就被二太太一把拉开。

“小爷,你省省吧,快上去,你爹找你呢。”

子卿来到父亲的房间。

“爹,三妈妈她是怎么了?刚才孝彦进门时,见她哭了出门~~”

子卿话一出口,就见一旁的七姨太直给他递眼色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小娃子家家,你少管大人的事。”胡云彪不耐烦的咳了两声:“你姑爹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在团里反天了?妈了个巴子的,哄你过家家的玩意你也当真。拿个鸡毛当令箭了,一下子关了这么多老人。”

“爹。”子卿羞恼的直跺脚:“爹要问这事,孝彦就跟您正经的谈。姑爹他们冒领军饷,虚报人数,假造账册。老人,我看这些蛀虫还不如规矩的新人呢。他们对得起爹的信任吗?胡家亏待过他们吗!”

子卿义愤填膺的几句话,胡云彪放下烟杆叹息:“小顺子,你这理是不错。但这理也碍了些~~你~~你姑爹说,他不知情,是手下的人搞的名堂。”

“爹,我不相信他的话。”

“小顺子!”胡云彪嗔怪的拉过儿子:“爹不想你才入军队,就得罪遍老人。你的路还长呀~~这件事,爹心里明白了,交转你老叔去处理吧。你就别插手了。”

见子卿怏怏不乐,胡云彪又说:“你三母亲的事,你别管,由她去吧。”

一声叹息。

“她那个混蛋娘家弟弟,前几天游手好闲的在大街上,拿了枪把那路灯的灯泡一个一个的都他娘的给我打灭了。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让江省长费了多大气力挤出的款子,才修的这利国利民的西洋路灯,被这臭小子都给毁了。”

子卿愣了愣,前天回家时,这一路上黑魆魆的,子卿还在暗自寻思是不是供电故障停电了呢,原来内情是这样。想想不由扑的笑出来:“小舅他还真有趣,拿了灯泡当靶子了。看来枪法还练得不错呢。”

话音未落,就看父亲豹眼圆睁的怒视了他吼了说:“你小子说的什么狗屁话。小顺子,爹跟你说前面,你小顺子要是哪天敢跟那个混蛋一样做这败坏风气、违规犯法的事,爹一样让你吃枪子。”

子卿听了话音不对,吓得沉下脸。

“大帅,这燕窝都快凉了。”七姨太插话说,向子卿使个眼色拉了他出门。

“小爷,你听话,别再提这个事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和你几位妈妈跪了一地的哀求你爹手下留情,可你爹还是把你三妈妈那二杆子弟弟给崩了。”

晴天霹雳般,子卿张大了嘴简直不信。他记得三妈妈很受父亲宠爱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着。三妈妈是位冷美人,女高的校花,当年嫁给父亲都很勉强。为此还曾闹出过件不痛快的事。三妈妈学生时代的那个男朋友曾经来找过三妈妈,这个事被父亲撞见,就要杀了那个男人。三妈妈哭着求情说,她们是清白的,并保证日后再无瓜葛。没想到父亲通情达理的不仅放了那个男人,还给那个男人在北平报馆谋了份不错的差事。父亲的宽宏大量一直被家里传为美谈,这回怎么会~~

“唉,昨天我还问呢,这上次三太太同小白脸吊膀子都没见大帅急眼,这回她弟弟不过打了几个破灯泡,何苦把事情做绝?谁想你爹破口大骂说,‘她跟小白脸吊膀子,那是丢我老胡一个人的脸;他兄弟把这市政的路灯当玩意打了玩儿,那是给东三省脸上抹黑。饶了他就纵了着风气,以后怎么管别人?杀!必须杀!’。【编者按:看了现在中国偷高压电线、井盖的也该有个像老胡这样的人去处理!】你三妈妈一听,腿都软了。她兄弟一死,她也心灰意冷了,一早就丢魂落魄的收拾两件东西,说是去城外的三仙庵剃度当姑子去。”

正说着话,就见老普进了胡大帅的屋子,子卿忙跟了进去,就听父亲瞪了眼大骂说:“让他滚,我不见,我没时间搭理他!他小于子还有脸来见我?要不看在老秦脸面上,我胡云彪把他小于子剁成肉酱!”

老普伯尴尬的笑了,进退两难:“老爷,您看,那于先生都在客厅等了您一个多钟点了。您这一个面都没露的打发人家,不好吧。”

“爹,是我小于叔来了吗?”子卿的眼睛立刻放出兴奋的神采。

第93章 父辈恩怨

“爹,孝彦去替您招待小于叔叔吧。小于叔叔从外蒙古得胜归来了,是民族英雄。”子卿一脸的欣喜,被胡云彪大声喝住:“小顺子,想讨打了是不是?”

父亲震怒了,子卿踟躇着脚步向回挪了几步,偷偷抬眼看看父亲一脸怒色:“爹,那孝彦自己去见小于叔,不代表爹还不行吗?小于叔在东北闯的祸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气都出过了。都快过年了,人家抹擦了脸儿过来给您拜年,您好歹还要看在我秦大爷的面子吧。”

孩子的话有时候也有道理,这打狗还要看主人。于远骥的狂狷是因为有秦瑞林总理撑腰,胡云彪只有咽了口气说:“去吧,跟于远骥说你爹近来不舒服,就不陪他了。”

子卿快步的奔到客厅,猛的推门闯进去喊了声:“小于叔!”

原本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悠然品茶的于远骥忙起身。

“小于叔,羡煞孝彦了。收复外蒙古的千古佳话,孝彦听到捷报兴奋得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做梦都同小于叔去铁马金戈的纵横疆场呢。”

于远骥含笑抚抚子卿的头。

“呵呵,子卿长大了,豪情万丈呀。好小子,有种!机会将来有的是,你小子讲武堂快毕业了吧?”于远骥拉了子卿贴了他坐下。听说胡云彪身体不好,不能见他,于远骥会意的起身告辞。

“小于叔远来是客,孝彦要代爹请于叔叔吃饭。”子卿对于远骥永远是那份亲昵和崇拜。

于远骥心中无奈,父辈的仇怨似乎对心无杂念的孩子们没有任何的影响,子卿不会不知道他同胡大帅之间的过结呢,可还是这么同他投缘。

“子卿,叔叔约了些朋友吃晚饭,改天于叔请你吃大餐。”

锦阳饭店的雅间里,等到了八点也不见请的那些客人出现。

于远骥立在玻璃窗前俯视着脚下奉天城的夜景。色彩斑澜的霓虹灯、星星点点闪烁的街灯,都能看出奉天近来治理的成效。人说胡云彪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斗,但他扶上去的省长和督办都很能干,不像有些军阀只知道武夫治国,搞得民不聊生。

于远骥知道,所谓百姓关心的无非是穿衣吃饭,至于谁当政谁掌权对他们都不重要。所以谁能解决了百姓饭碗的问题,谁就得天下了。就像这奉天城,听说江省长被老胡奉若上宾,言听计从,才两年多的光景,老江不但将奉天料理得井井有条,就连省里欠的外债都还清了,还给老胡有了结余。

“先生,可以上菜了吗?”侍应生愣头愣脑的问话,于远骥哭笑不得。要请的客人一个没来,如何开饭呢?

看来大家不会来了,这个结果他也预料得到。

“先生。”管事的过来恭敬的对于远骥说:“您这餐的帐我们老板得到吩咐说不收了。另外,有位先生让我给您个条子。”

于远骥奇怪的看看管事的,又看看条子,上面五个简单的字:“门口有车等。”

奇怪,是谁呢?

于远骥下了楼,果然门口的门童恭敬的迎了他问:“请问是北平来的于先生吗?”

东北是胡云彪的地盘,于远骥曾经风光一时的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呼风唤雨,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自从挪用东北军军饷那件事情败露后,胡云彪已经视他这个曾经亲如手足的小兄弟如寇仇一般了。

今晚宴请的东北军那些同他共事过的朋友兼将领们都没来赴宴,居然来了一辆诡异的轿车要接他到哪里去呢?

于远骥虽然心里犹豫,但往日的狂妄和自负驱使他上了轿车,就是接他去鬼门关也无所谓,若是怕了就不是他于远骥了。

车开到一家饭店门口,早已守候的侍从带了于远骥敲开一间贵宾套间的房门。

开门来的竟然是胡子卿,于远骥心里暗自寻思,这个小家伙又是唱的哪出?

“于大哥,小弟就对子卿说你肯定敢上车。”套间里走出一个人,于远骥看了来人吃惊叫的脱口而出:“小七,我怎么没想到是你!”

话一出口,于远骥突然发现失口了,杨焕雄机警的若无其事般同于远骥互相拍打亲热着嗔怪说:“于哥就别总叫一枫的乳名了,这都多大的人了。”

“穆教官,您什么时候认得我小于叔叔的?”

“这个吗,你穆教官像你这么大时,我就认识他了。”于远骥兴奋的说:“子卿,于叔叔还没吃饭,看给我弄点什么吃的来。面条就可以。”

子卿爽快的应了声出门,屋里剩下小七焕雄和于远骥。

“子卿不说,我还不知道大哥到了东北。”杨焕雄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这个人注定四海漂泊的‘浮萍’命。本来是想约你见个面,可怕时间不好安排。况且这回来这虎狼窝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为了扣胡大帅军饷的事?”杨焕雄问,又无奈说:“各为其主,也没个好办法去疏通缓和了。胡云彪也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大哥也不用太在乎。”

“他老胡不是心胸狭隘的人,我于远骥可未必能容他。”于远骥自嘲的笑笑,疏懒的倒靠在沙发上,看着玻璃窗外灯火阑珊的奉天夜景,指点了对杨焕雄说:“小七,你看,胡土匪治理地方还是有一套的。”

“是呀,他手下有几位文臣确实不错,江省长就算一个,真是治世之材。若是天下丰穰太平,这种文臣是有大作为的。”杨焕雄感慨说。

忽然,于远骥向外厅往了一眼,调转话题问杨焕雄:“小七,你真打算在东北这狗熊窝里猫冬了?不肯同哥哥去外蒙古轰轰烈烈做一番?”

杨焕雄笑了摇头:“小弟在这里也很好,做的是自己喜爱的事,教书育人。爱国无定式,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去尽力做了无愧于心就好。立身扬名的事,焕雄就不想了。”

兄弟二人相视笑笑。

“小七,你可是给胡土匪在培养人才,就不怕有朝一日你的学生同你兵戎相见、决战疆场?你毕竟是龙城王杨大帅的弟弟。”

杨焕雄呵呵的朗笑:“为什么要兵戎相见?难道就没有更和平的办法天下一统吗?都是一个民族,一家人,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给了外人看笑话,也给了别有用心的人以可乘之机来入侵中国。于哥你看到了,近来日本人在东北有多猖狂,开矿山、建铁路、工厂、银行都要被他们垄断了。虎视眈眈呀。我选了来东北,就是要把这里的军队练起来,不管这军队姓胡还是姓杨,首先这只军队他要姓‘华’,中华的‘华’。”

于远骥一直注视了小七坚定的眼神:“小七,首先,哥哥也恨日本人,因为谁都不想当亡国奴。你肯定会怀疑,你于大哥我不是千夫所指的亲日派吗?不是同秦总理都一丘之貉去张罗对日本的军事贷款祸国殃民吗?但就是到了今天,哥哥也要郑重的告诉你,日本离中国最近,依靠目前中国的国力,根本就打不了日本。明治维新以后,日本集中了所有的国力去发展教养和军事,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实力也不是一朝一昔所为。而中国呢?就像个大烟鬼,想戒烟恢复体力不是一日能为之,积重难返。所以,中国打日本,近二十年都是不可能的,你别不信。以卵击石可能说了你不爱听,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不能用在国家,国家不是玉,他不能碎,所以必要时候要有其它的手段去达成我们的目的。”

第94章 杀机暗浮

“大哥恕小七直言,小七不敢苟同。当务之急是唤醒民族,同仇敌忾,如果不再有所行动,很多国人还苟且偷安,终有一日要亡国!”

于远骥看了杨焕雄的神色,忽然问:“小七,哥哥问你句话,就你我兄弟二人,你对哥哥讲实话!你是不是同南边政府有牵连?”

听于远骥提到南方孙先生的国民政府。杨焕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问:“外蒙古收复时,于哥也曾发电报给孙先生汇报这一举国振奋的喜讯,听说孙先生还夸于哥为今世之班超。本来中国之大,地无分南北,都是华人的土地。记得大哥当时面对北洋政府一些人对此的指责还说过,同为国人,在爱国之事上,就该一致对外无分南北。”

“小七,哥哥只是提醒你,你要谨言慎行。哥哥当然理解你,也理解南方政府‘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壮志确实令人佩服。只是小七你,你的身份不容你往南边跨。”

顿了顿,于远骥调转话题:“小七,你这个得意门徒胡子卿,教得如何了?”

“子卿呀,资质不错,老胡是得了个好儿子。人聪明,也好学。但子卿的问题在于他太聪明,而且总在凭借小聪明耍滑偷巧。子卿要是改了这个毛病,多加历练,定能成材。只是,他的毛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他太骄纵了。这若是换了汉辰,我早就打服了他,可子卿~~”杨焕雄说到这里似乎力不从心的感叹。

“如果让他接老胡的江山,能行吗?”于远骥打断杨焕雄的话。

“当然能行,假以时日,子卿只要改掉那浮躁的毛病。”

“我不是说将来,是说现在!”于远骥斩钉截铁的声调,杨焕雄惊愕的看着他胸有成竹的目光,忽的转头望向外厅。那里,弥漫着诱人的菜香气息,留声机回荡着绵绵的乡村民谣,子卿正摩拳擦掌的指挥着侍应生布置着餐桌,点着蜡台。

杨焕雄几乎是闭了阵眼,长舒口气低声问:“为什么?”

多么残酷的现实,料想此刻欣喜的布置着给于远骥接风宴席的子卿,怎么也想不到他平日最钦佩敬重的两位师友在屋里密谋着如何暗杀子卿生命中另一位亲人——他的父亲胡云彪。

“这太荒唐了!”杨焕雄低声喝止,“这样东北会大乱,日本人就要乘虚而入。”

“有子卿这位‘太子爷’继位,还有你我‘摄政’,你怕什么?”于远骥说:“我于远骥有本事把他胡土匪这张大旗靠个秦皇岛三万军械给他升上东北上空,就有本事再把他扯下来!不除掉胡云彪,将来迟早是心腹大患。他老胡近来同陈震天、荀世禹这些人走得很近,也开始玩上政治外交了。”

杨焕雄不敢苟同的摇头:“于哥,不可以,这样一来势必东北大乱。你看看目前奉天城治理得如此有成效,就是因为这些年偃旗息鼓、停兵罢战的结果。胡云彪虽然是个土匪出身的草莽绿林,可他有这个心思和能力去治理东北三千里土地,为什么不要他去做?”

“小七,你这匹野马野在外面这些年,还知道你姓什么吗?你这话也就同我于远骥说说,若是讲给你大哥听,你敢吗?你既然已经上了我们这跳船,船开向哪里都是由不得你的。你现在说这些屁话有用吗?他娘的又想当婊子又想立贞洁牌坊!”

于远骥也有些动怒,他很少对小七这么毫无顾忌的训斥。杨焕雄怒目而视,僵持片刻说:“于哥,就是家兄和秦大哥在眼前,焕雄也是这句话,无论谁当政,东北不能乱!更不能给外寇可乘之机,否则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不用是千古罪人,我于远骥早就是孤臣孽子,这我不在乎。你小七行吗?你在乎得太多。人的羁绊太多,就会拖慢前行的脚步,干大事的人就要心狠手准,任何拖泥带水都会给敌人以时机。这点你杨小七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比我于远骥更清楚吧。”

这个话题显然谈不下去了,正在尴尬冷战的时候,于远骥悠闲的起身晃到门边,打开房门向外望去。胡子卿正在外间的沙发里缩着,低头揉弄着几个南方运来的桔子,正小心的挤出桔瓣在做小桔灯。纯真无它的表情让杨焕雄看了心酸。

于远骥回身笑笑,近前拍拍杨焕雄的肩:“伙计,从长计议吧。先去吃饭。”

于远骥是饿了,吃了几口饭,饶有兴趣的听子卿高兴介绍着桌上的菜“茄汁鲈鱼”、“刀豆扁尖”、“银鱼莼菜羹”,有些菜明显不是应季的菜,可叹子卿是怎么找来的。子卿还得意的指指点点说,“这道鲈鱼是于叔叔喜欢的,那柴鸡蛋摊银鱼是穆教官爱吃的。”

于远骥这才奇怪的问杨焕雄:“你告诉他我喜欢吃鲈鱼的?”

杨焕雄笑了摇摇头,子卿自鸣得意的抬抬头:“于叔叔忘记了,那年端午在我家吃酒,你就说这道菜做的最好吃。于叔叔还说你家乡的鲈鱼最嫩。这家饭店是日本人开的,他们的材料多是从南方直接运来的。”

于远骥也是一惊,不想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细心的子卿却是牢牢记住了,看来是个有心的孩子。

“子卿,你穆教官凶不凶?”于远骥问。

胡子卿偷眼看看教官,答了说:“凶~~~当然~”忽然又机敏的说:“教官也是为了孝彦好,严师出高徒嘛。”

一句话逗笑了杨焕雄,笑骂说:“你小子,全凭一张嘴巧了。”

“子卿,吃菜。”杨焕雄顺手夹了些青菜放在子卿碗里,子卿皱皱眉,面露难色,但看了穆教官瞪着他的眼神,只得生咽下去,噎的喝了口水。

“子卿,吃不惯吗?”于远骥刚说出口的话,杨焕雄忽然接了说:“当军人的,哪里有那么多条件挑肥拣瘦,有什么吃什么,这点都做不到吗?”

子卿难拿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咂咂嘴说:“于叔叔,我穆教官可凶了。什么窝窝头、烂白菜叶都塞了让我吃,不吃就拳打脚踢,还罚关禁闭饿肚子。”

于远骥笑笑说:“你穆教官呀,在家时骄纵惯了,是个孩子王。出来了没个人出气练手,就拿了你耍弄呢。”

看了杨焕雄责备的神色,于远骥收了话。

“于哥,记不记得我们在天津夜市里吃烤白薯和糖瓜?”杨小七一句话,于远骥逗笑了:“你小子,我怎么记不得。一次你我兜里就一块铜板,在街头买了一块儿烤白薯,一人一半,吃的那个香。”

子卿疑惑的问:“先生,什么是烤白薯?”

于远骥和杨焕雄相视而笑:“大少爷,你真是少爷。那烤白薯不是你吃的。”

“哎,于哥,你想不想去夜市转转,奉天的夜市开通宵,小吃应有尽有。”

子卿一听眼睛一亮,就高兴的随了二人更了便衣去游夜市。

小七引了子卿和于远骥来到一个摊位,寻了个地方坐下。

小七将泛了香气的烤白薯递到子卿和于远骥眼前,诱人的香味令子卿禁不住咬了一口。

但又看了烤白薯的汉子那黑脏的手,和裹白薯那粗糙的草纸,看了眼于远骥和穆教官呆住不动。

“子卿,很香的,尝尝。”于远骥咬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这是什么,地瓜长成这幅模样吗?”子卿好奇的问,逗得于远骥同杨焕雄相视而笑。

子卿掰开金黄的烤白薯,闻车扑鼻的香气,咬了一口,果然味道特别。

“嗯,真是好东西。”

“大少爷,你命好,怕没吃过这土东西吧。”杨小七的嘲笑。

子卿不服的说:“说我,穆哥自己呢?怕也没有吃过苦吧?”

“那你还说错了。有年闹土匪,我哥不在家,我那时候还小,带了嫂子和家眷躲在深山里,那是什么都吃。地里能刨出来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对了,你们见过怎么叉鱼吗?就是立在水里,拿根叉子,那鱼游过来的时候,看准了一下戳上去~~呵呵~那在火上一烤,味道美极了。那时候我侄儿还小,我把烤鱼给他吃,鱼刺卡了他嗓子了,把我嫂娘当时都吓哭了。”

“猫儿,干什么呢?牛牛,去哄哄你弟弟。”卖白薯的小贩指挥着六、七岁大的一个男娃娃去哄坐在地上的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那娃子正在抓扔在地上白薯皮吃。

“当家的,地瓜粥熬好了,快回去趁热喝吧。你带孩子们回去,我盯会儿摊儿。”小贩的婆娘过来说。

“娘,牛牛陪娘,让爹带弟弟去吃吧,弟弟饿了。”大些的男孩子乖巧的说。

“牛他娘,今天多卖出去了十多块儿白薯呢。看看咱们是不是下个月置办个大点的炉子,虽然多花点钱,但如果每天多些进项,就能攒钱把牛儿送去学堂读书了。”

第95章 游子归心

“爹爹,牛儿不读书,还是攒钱先给弟弟治脚病吧。”

“你这个孩子,不读书就没学问,还都跟爹一样卖一辈子白薯呀?再说这不长进的话,看爹打你不?”

一家人虽然破衣烂衫,但是亲热的样子很令人羡慕。

子卿将自己手中的地瓜掰了一块儿递给那个叫牛牛的孩子,牛牛眨眨眼睛摇着头。

“没关系,哥哥给的你就接了。”于远骥笑了说。

牛牛回头看看父母,牛牛娘忙说:“快谢谢这位少爷。”

牛牛一咧嘴,脏兮兮的小脸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乖巧的说了声:“谢谢哥哥。”就接了白薯在手里,蹲了身去喂狼吞虎咽的弟弟。子卿才发现那个小些的孩子一条腿是残疾,心里也不好受。

“牛牛呀,你喜欢吃烤白薯吗?那就好好的进学堂读书,将来学好了当大官有出息,可以天天吃烤白薯。”牛牛爹安慰着儿子,牛牛频频点头,那双伶俐的眼睛,子卿看了心酸。

又听小贩说:“都怪你爹没本事,生了你们却没法给你们兄弟好日子过。你们要是投胎在胡大帅家,怕是天天都能有烤白薯吃,不用饿肚子。听说胡大帅小时候也是苦孩子出身,所以牛儿你要争气,好好念书,爹将来就靠你了。”

子卿忍俊不禁,但是细细品位这话也是淡淡的心酸,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子女过上好日子呢。

“大婶,这读个书要花很多钱吗?”子卿问。

“多少钱也要想法子让孩子念书呀。”牛牛妈擦把汉低头翻拣着白薯。

子卿摸摸兜,没带钱出来,就坏笑了毫不客气的去掏杨焕雄的裤兜。

“哎,你动手动脚的做什么?当了这么多人,惹人误会。”杨焕雄笑了啐骂说。胡子卿已经得意的从他兜里掏出钱夹,拿了些钱递给牛牛说:“大婶,这个钱您收了,去送孩子读书吧。”

又用胳膊肘撞撞杨七爷偷声说:“穆哥,说是今天你请客的。”

“少爷,这个可使不得,我们穷,但是不能随便要人家的施舍。当家的也不会同意的,您的好意我们谢谢了。”牛牛娘坚持不收,牛牛愣在一旁,本来泛了希望神采的大眼忽然黯然失色了。

看了沮丧的孩子,杨焕雄说:“不是听说胡大帅家的少奶奶在城东开了个贫民学堂吗?不收学费的,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去读书?”

“哪有这等好事,我们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那些学校好是好,都要收奉天本地的孩子。”牛牛妈说。

杨焕雄目光落在子卿身上,子卿沉吟片刻笑了说:“这个好办,我家的司机的孩子原是给那个校长拉过车的,让他去替你们说和一下。”

“那敢情好。”

子卿记下孩子的名字信息,嘱咐牛牛娘明天下午带了牛牛去那个学校找校长。

当子卿将兜里一根名贵的金笔送给牛牛时,牛牛死死的握了如获珍宝。看到牛牛那激动得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