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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英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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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思曳衬悖 �

方正刚一脸的正经,“哎,哎,于书记,党内称同志不称官衔,这是规定!”

于华北道:“那你咋不喊我老于啊?给我注意点影响!”又交待说,“也少扯什么省委书记不省委书记的,就算一弘同志调走了,省委书记未必会是我!”

方正刚说:“于书记,那您起码也会进一步做省长,如果您做了省长……”

于华北可不愿和面前这位口无遮拦的年轻部下谈这种事,笑呵呵地打断方正刚的话头,“哎,哎,正刚,下棋,下棋,你看看你的棋啊,恐怕没几步了!”

方正刚的心思不在棋上,“好,好,我认输!”又抱怨起来,“于书记,不是我有情绪,你说这叫啥事?赵安邦咋就是看我不顺眼呢?独岛乡上千农民群众在节日期间包围乡政府,动静闹得这么大,老赵不批章桂春却批我!幸亏独岛乡早就划归银山市了,如果像区划调整前那样归文山,老赵只怕更要狠狠收拾我!”

于华北劝解道:“也别这么想,那也未必!文山市委书记是石亚南,安邦要算账,也得先和石亚南同志算!哦,对了,和亚南的团结协调搞得怎么样?”

方正刚说:“很好,起码到目前为止很好,班子团结,我也能摆正位置!”

于华北说:“一定要摆正位置,过去的教训要汲取,不能在同一条沟坎上摔倒两次!还有个和银山关系的问题,同属北部欠发达地区,你们的良性竞争我和省委不反对,恶性竞争就不好了,可能影响整个北部地区甚至全省工作大局!”

方正刚苦笑起来,“于书记,这可不以文山的意志为转移啊!章桂春是什么人?盘踞银山二十多年的地头蛇,目空一切啊,既不服石亚南,更不服我,处处和我们文山对着干!我真担心他们这次盲目乱上钢铁,搅乱了文山的棋局!”

于华北心里有数,方正刚和章桂春是老对手了,只要有机会,总会给章桂春上点眼药,便不在意地说:“没这么严重吧?正刚,你别想得这么多,也别指望我帮你去压银山,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文山搞好了我和省委祝贺,他们银山搞上去了,我和省委照样要祝贺!章桂春这次还不错嘛,有政治敏感性,独岛乡风波一起,就冒着风雪赶去了,事件的处理及时果断,安邦和老裴都比较满意!”

方正刚显然还不知道这一情况,“于书记,这么说,独岛乡的农民撤了?”

于华北点了点头,“撤了,昨夜撤的,据说没冻死冻伤一个人,不过我不太相信!冻死人可能不会,冻伤几个不是没可能,估计他们又是报喜不报忧吧!”

方正刚说:“哎,那老赵咋光听银山的电话汇报?咋就不下去查一查?”

于华北道:“要查的,不但是银山,也可能到你们文山去!年前不是因为有病,他老兄就下去了!哦,正刚,你们小心了,安邦有可能搞个突然袭击啊!”

方正刚嘴一咧,“让他袭击好了,如果他真查出了啥,我们认倒霉就是!”

于华北警觉了,“哎,正刚,你好像有些心虚嘛,年前让我看到的那片大好形势,还有你们的汇报,是不是有水分?我现在可是四处替你们做广告啊!”

方正刚忙道:“于书记,您放心,绝对没有!”笑了笑,又说,“咱们订个君子协议好不好?如果我们乱来,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如果老赵故意找碴整我们,你老领导也得说话,别再像七年前在银山那样,又顾全大局把我牺牲了!”

于华北心头一热,“那就一言为定!正刚,我明确告诉你:七年前那一幕再也不会发生了!”说这话时,于华北想,也许到那时他已是省长或省委书记了。

不论作为省长还是省委书记,都要在经济工作上有所表现。宁川的崛起不但成就了赵安邦,也为汉江省乃至中国政坛贡献了六位省部级干部,今天的文山很像当年的宁川,气势磅礴的启动已经开始了,这可是政治和经济的双重机遇啊。

于是,于华北颇动感情地说:“正刚,你知道的,我在文山前后工作了十八年啊,做市长、市委书记的时间就长达十一年,却一直没把文山搞上去……”

方正刚忙插了上来,“于书记,这您也不必自责,那时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当时省委的经济工作重心在南方,哪顾得上文山这种北部地区?!”

于华北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不能原谅自己啊,总觉得欠了文山老百姓一笔债!重整煤炭、钢铁这种重工业,我们当时也想过,却没法实现。底子薄,没有钱啊,重工业是资本密集型工业,没钱就没法办,再加上专家学者们又说钢铁是什么夕阳工业,议来议去也就放弃了!正刚,你和文山的同志们圆了我的一个梦啊!”喝了口茶,又说:“另外,还要注意均衡发展,要进一步搞好国有企业的改制,上届班子搞了个国有资产甩卖的方案,我不太看好,你们有什么新思路?”

方正刚马上汇报,“于书记,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已经甩卖的就算了,包括山河集团向伟业国际的零转让,没启动的企业已经让我叫停了!我和亚南以及班子里的同志研究过几次,准备搞ESOP,就是企业员工持股试点。波兰的经验证明,这种过渡形式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改制震荡,也能体现公平原则!”

于华北赞同说:“好啊,既能减少震荡,又能体现公平原则,就大胆试,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安邦和宁川的同志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要学习,要总结!”

方正刚抱怨起来,“于书记,赵安邦不是当年宁川市长了,是省长,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们文山还没走到当年宁川那一步呢,他就不停地敲打我们了!他和钱惠人、白天明那时是怎么干的?不但违规,甚至还违法哩!”

于华北不愿助长方正刚的不满情绪,“哎,正刚,你咋又来了?安邦他们的大方向没错,宁川起来了嘛,真不服气,你们在文山也创造一个经济奇迹嘛!”

方正刚激动了,“于书记,我们现在正在创造奇迹,两年后,文山也许将成为中国最具实力和活力的钢铁城,GDP过千亿,财政收入将达到一百亿以上!”

于华北似乎已看到了这一经济奇迹的实现,连连点头说:“好,好,那就好啊!这次的机遇决不能轻易丧失!你让亚南同志也找机会多向老裴汇报汇报!”

方正刚自信得很,“于书记,重要的不是汇报,是拿出真实的政绩成果!”

于华北本来想说,幼稚!话到嘴边却忍住了,“那好,正刚,我就等着看你们的政绩成果了!宁川搞上去了,老书记刘焕章同志曾在省委扩大会上向安邦他们鞠躬致敬,将来文山搞上去了,我也代表省委向你,向亚南同志鞠躬致敬!”

这日中午,因着方正刚和文山的缘故,于华北心情不错,破例喝了几杯白酒。

十四

裴一弘很讲究通气,但凡涉及到常委间的分工调整,重大干部人事安排,总要先向班子里的同志征求意见。这既是一种沟通磨合的过程,也是一个彼此理解的过程,更是一个落实民主的过程。有些上会时不好说的话,通气时同志们就能放开说了,民主决策就落到了实处,他这个班长最终拍板时也就少了些盲目性。

这种通气也要讲究程序,一般是先赵后于,然后才是其他副书记、常委。因此,和于华北通气之前,照例要和赵安邦先通个气,尽管在他看来这次和赵安邦的通气并不是那么重要,老刘从中央党校学习回来了,纪检监察这一摊子事物归原主,于华北再兼管点别的,和赵安邦关系不是太大。但程序就是程序,你忽略了这个程序,也许就会种下矛盾的种子,没准哪天就会开朵小花结个恶果。

裴一弘没想到赵安邦会突然出院。初七一早,裴一弘赶到宾馆送走了中央有关部门的那位领导同志,准备到医院去看望一下赵安邦,顺便通气把事说了。不料让办公厅联系了一下才知道,人家省长同志两天前就出院回到了共和道八号官邸。

裴一弘当时就在共和道十号家里,便和赵安邦直接通了个电话,说他过去聊聊。赵安邦却说,别,别,还是我过来吧。是他要找赵安邦通气,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往这边跑,不尊重人嘛!结果他没过去,赵安邦也没过来,像往常一样,两人在省委他的办公室见了面。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虽在共和道门挨门住着,隔墙做着邻居,但他们不是普通老百姓,都要顾及政治影响,彼此之间很少串门。

先一步到了办公室,把饮水机打开,正泡着茶,赵安邦便到了,进门就高声嚷嚷,“哎,老裴,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了,和你班长同志打个招呼啊,明天我就准备去银山、文山了,给章桂春、方正刚、石亚南他们来个突然袭击!”

裴一弘泡着茶,开玩笑说:“算了吧,安邦!你这次病得不轻,刚刚出了院,就别想着袭击人家了,小心再让北方的暴风雪撂倒,你就先老实歇一歇吧!”

赵安邦笑道:“我还敢歇啊?这阵子累你们了,怎么也得将功赎罪嘛!”

裴一弘不开玩笑了,“随你的便吧!有些事和你扯扯!咱们班子的分工又得调整了:老刘节前就从中央党校回来了,纪检这摊子用不着老于再兼管了嘛!”

赵安邦不在意地说:“这还通啥气啊?老刘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归位!”

裴一弘道:“问题是老于,老于一直协助我分管组织人事,纪检这摊子还给老刘,身上担子就轻了不少,我考虑是不是把农业这一块再交给老于呢?”

赵安邦不无暧昧地笑了,“老裴,咱们华北同志也许对工业更感兴趣吧?”

裴一弘心里有数,和颜悦色道:“安邦,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阵子老于对文山的钢铁启动很关注,是不是?这也正常嘛!老于是从文山上来的,对文山有感情,新市长方正刚又是他很看重的一位干部,他对文山当然会多些关心嘛!”

赵安邦显然言不由衷,“是,是啊,干脆让老于全面主持工业经济好了!”

裴一弘察觉了什么,“哎,安邦,你好像话里有话嘛,啥意思?直说吧!”

赵安邦犹豫了一下,“老裴,那我就和你交交心吧,本来我是不想说的!”

裴一弘挥了挥手,“说嘛,一个班子的同志,就是要畅所欲言嘛!”

赵安邦想了想,说了起来,“老裴,也许是我多虑了,说出来供你参考吧!我现在对老于可是有些担心啊!老于一向以稳健著称,不说思想保守吧,起码不那么解放吧?今天却这么力挺方正刚和文山,你说正常吗?”

裴一弘心想,是有些可疑啊,除了对文山的那份历史感情,只怕这位于副书记也有自己的私心哩!嘴上却笑道:“老于,包括正刚同志也在与时俱进嘛!安邦,你别说啊,方正刚钢铁立市的答辩还就不错,你当时不也高度评价吗?!”

赵安邦说:“是,我是高度评价过,但也别忘了另一点,公推公选这一票我并没投给方正刚!我觉得这位年轻人品质上有些问题,与时俱进过了头!”停了一下,又说,“当然,我的看法无关紧要,方正刚思路对头,我现在仍然充分肯定,从文山这个重工业城市的长远发展战略来看,钢铁立市没错。但这要有个过程,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不顾宏观调控的背景大干快上!所以,我就想,老于和方正刚是思想立场发生了根本转变,还是在新形势下搞起了政治和经济的双重投机呢?文山的这番经济启动别搞得播下龙种,收获跳蚤,甚至收获灾难啊!”

裴一弘心里一惊,注意地看着赵安邦,“安邦同志,你咋会这样想呢?”

赵安邦没回答他的疑问,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显然是经过一番认真思索的,“老裴,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去年不但是我省,全国都发生了粮食减产和投资膨胀双碰头。这种情况在一九八八年至一九八九年,一九九三年至一九九四年出现过,由此引发了两轮力度很大的宏观经济调整,这次会是啥情况很难预料!”

裴一弘狐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国家会进一步加大宏观调控力度?”

赵安邦咂着嘴,“这还真不好说,包括我省在内的不少省份认为,我国经济增长处在一个上升期,钢铁等行业的快速增长有市场需求支撑,出现一些重复建设也会自动调整。国家有关部委的观点正相反,认为投资膨胀已初现恶兆,经济运行中的矛盾已比较突出,煤电油运都紧张,拉动了基础产品价格上涨,钢铁涨势尤为明显,如不采取措施,势必传导到终端产品,已到了非调控不可的程度!”

裴一弘叹了口气,“说穿了,这实际上是地方和中央政策的博弈!随着利益主体的多元化,地方的投资冲动无法遏止嘛,比如说文山,钢铁价格疯长,你不让石亚南、方正刚上钢铁行吗?银行看好未来的钢铁市场,当然积极贷款!”略一停顿,判断说,“不过,过去的经验证明,这种博弈的结果输家必然是地方!”

赵安邦说:“是啊,这正是我忧虑的,在全国一盘棋上,文山算什么?宁川要上个大型电解铝项目,全部利用外资,三亿美元啊,汝成他们到北京有关部委做工作,人家就把他们顶回来了,明确说了,别说三亿美元就是十亿也放弃!”

裴一弘不满道:“他们这话说得也太轻松了吧?就不知道下面的难处!”

赵安邦苦笑说:“老裴,现在最难的怕是咱们,上压下挤,左右为难啊!出了问题上面要找我们算账,不保护地方经济呢,下面的各路诸侯又要骂娘!”

裴一弘的心沉了下来,可脸面上却保持着应有的平静,“安邦,先不说这么多了,反正文山钢铁已经上马了,想停也停不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安邦说:“所以,你最好能提醒一下老于,让他别给文山火上浇油了!”

裴一弘应道:“好,好,我约了老于下午过来谈,招呼一定打到!不过,安邦,你下去也把文山、银山的情况搞搞清楚,得准备应付可能发生的变化啊!”

赵安邦应着,不无欣慰地说:“老裴,你也有这么个认识,我就放心了!”

不曾想,于华北却没这种认识,过来通气时,寒暄了没几句,就热情洋溢夸起了文山烧得烫手的钢铁,说自己当年的一个梦想,由石亚南和方正刚实现了。

裴一弘不好马上就泼冷水,“是啊,是啊,安邦对文山的评价也很高嘛!”

于华北却道:“不对吧,老裴?我咋觉得安邦有点反常啊,自从方正刚公推公选做了文山市长,安邦的态度就起了变化,不但是我,许多同志也察觉了!”

裴一弘笑道:“哎,老于,你说的许多同志都是谁啊?我就没这个察觉!据我所知,安邦对方正刚答辩评价很高,上午还和我说呢,钢铁立市思路对头!”

于华北讥讽道:“那是,用小方的思路,换个宁川干部做文山市长就好了!”

裴一弘责备说:“老于,你看你,想到哪去了?安邦同志至于这么狭隘吗!”

于华北正经起来,也严肃起来,“但愿安邦别这么狭隘!可事实上安邦对方正刚有成见,很不公道嘛!一九九二年宁川整顿以后,我把方正刚留在宁川做了市委副秘书长,安邦一杀回来,就把他贬到了经济研究室!一九九七年省委把方正刚派到银山市的金川县,就是今天的金川区,主持政府工作,小伙子真想大显身手,好好干一番事业啊,可只当了十个月的代县长又被安邦一个重要批示免了职……”

裴一弘道:“哎,打住,打住!老于,小方从金川县回来不到半年就提了副厅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还是你提名建议的!有了这个副厅,小方才有竞选今天这个文山市长的资格嘛,这算啥不公道啊?!”

于华北苦笑起来,“是,是,老裴,这也是事实!可当时谁知道会搞这种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啊?我们只能说方正刚赶上了一个好机遇,靠才干上来了!”

裴一弘点头道:“这我不否认,我和你和安邦一样,对方正刚的才干高度评价!但安邦对文山经济工作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根据现在的客观形势,我们对文山的同志们恐怕要适当泼点冷水了,别让他们碰了宏观调控的高压线啊!”

于华北没当回事,不屑地笑了笑,“有意思,我们这位另类省长也怕高压线了?他当年是咋干的?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高压线碰得多了!不但一次次违规,甚至还违法呢!他和钱惠人、白天明在古龙分地不就违了法吗?”摇了摇头,“怪不得正刚同志发牢骚呢,说安邦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裴一弘有苦说不出,却又不能不说,“老于,这你可提醒方正刚啊,不许点的灯就是不能点!”觉得有点过分,缓了一下口气,又说,“老于,钱惠人案子出来后,安邦不是一直在检讨违规问题吗?甚至说过,这是改革过程中的原罪!”

于华北仍没被说服,笑了笑:“好了,这种话不谈了,哎,找我有啥事?”

裴一弘这才说起了正事,“纪委书记老刘回来了,常委分工要调整一下了!”

于华北明白得很,“好,好啊,老裴,我巴不得早把这摊子交了呢!兼管了这大半年的纪检工作,办了钱惠人和刘培两个大案子,又得罪了不少人啊!”

裴一弘和气地说:“光你老于同志得罪人啊?我和安邦还不照样得罪人?钱惠人的狐狸尾巴是安邦最先抓住的,焕老尸骨未寒,我就拍板把刘培立了案!实话告诉你吧:昨天我们两口子去给焕老夫人拜年时,这老嫂子还一再埋怨呢!”

于华北道:“是啊,是啊,我老伴今天还说呢,哪天我要下了台,只怕就没人会上我们家的门喽!”摆了摆手,“随它去吧,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裴一弘突然想了起来,“哎,老于,文山古龙县的那个卖官案进展如何?”

于华北道:“哦,调查组还在查,春节都没休息,除县委书记秦文超外,已涉及到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两个副县长,一位副书记,六个乡镇长。昨天马达在电话里汇报说,涉案干部和涉案范围还有扩大的趋势,情况可能比较严重!”

裴一弘并不吃惊,“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搞不好古龙县四套班子全烂掉了!这个秦文超当了八年县委书记,还不知卖掉多少乌纱帽呢,实在太可恶了!”

于华北说,“让老刘去彻查吧,我和正刚他们交待了,继续全面配合!”

裴一弘又回到通气要说的话题上,“老于,纪检这一摊还给了老刘,你也不能轻松了,还得加点担子啊,——你和张副省长一起,把农业管起来好不好?”

于华北想了想,像似很随意地问:“老裴,这是不是安邦同志的建议?”

裴一弘笑道:“又想啥了?不,是我的建议,现在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于华北沉思片刻,答应说:“好,好吧,说实话,我也想多做点经济工作!”

裴一弘没谈经济工作,却谈起了农业,“农业是基础啊,目前机遇不错。我省的农业税、特产税从今年开始免征了,粮价又在上涨,农民群众种粮的积极性很高!张副省长前几天还和我说,这也许是我省农业大发展的一个好机会哩!”

于华北抑郁道:“这也得辩证地看,对宁川、平州这种南部发达地区可能是个机会,对文山、银山这种欠发达地区,未必是什么机会!尤其是对乡村基层来说,负面影响也不小,农业税免了,农业税附加就收不到了嘛!文山基层的同志向我反映,说是他们一半以上的基层村镇的财政都得破产,连工资都发不上!”

裴一弘心里有数,“这个情况张副省长也和我说了,老于,你尽快和老张碰一碰,拿个解决方案出来,必须让农村基层干部吃上饭嘛,否则又要乱摊派了!”

于华北点头应着,“好,好!”又说,“根本出路还是把经济搞上去,比如文山,既是重工业基地,又是我省的粮棉主产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得硬嘛!”

裴一弘知道于华北想说什么,旁敲侧击道:“老于,这话不错!不过,这次国家宏观调控我估计最终会认真执行的!文山钢铁已经这么热了,潜在风险不小啊,真把局面搞得被动了,我也许能一走了之,你和安邦可能就比较麻烦了!”

于华北很敏感,看了他一眼,问:“老裴,这么说,你真要离开汉江了?”

裴一弘未置可否,“看中央咋定吧,不过,我还真舍不得离开你们呢!”

于华北是明白人,这才说:“老裴,你放心好了,在文山的问题上,我以你的态度为准,对方正刚和文山的同志,该提醒的我一定提醒,肯定不能让他们关键时候给省里添乱!不过,地方积极性也要保护,再说他们摊子已经铺开了嘛!”

裴一弘不无忧郁地道:“是啊,是啊,生出的孩子也不能再塞回娘胎里去嘛!”又心照不宣地说,“所以,老于,请你多理解安邦,对文山的表态一定要慎重!”

于华北想说什么,却又没说,笑着摇摇头,“好,那就彼此相互理解吧!”

和赵安邦、于华北的通气谈话就这么分别结束了,结束的都那么平静。

然而,裴一弘却不敢掉以轻心,总觉得这平静的表象下已酝酿着一场令人不安的风暴,也许是一场经济和政治的双重风暴。作为一个深刻了解中国改革历史和现状的政治家,他已敏感地嗅到了某种不详的气息:在国家宏观调控步步紧逼的情况下,文山钢铁上得一片火热,赵安邦和于华北矛盾再起,文山下属一个大县的四套班子又连根烂掉了,他这个省委书记在船头上坐着可就没那么自在了。

古龙腐败案影响恶劣,这是不必说的,不过,估计不会触及到目前的文山市级领导班子。石亚南和方正刚先后到任没多久,案子又是他们主动揭出来的,他们不可能卷进去,说到底不过是个局部腐败案,对全省政治经济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文山的问题在那堆钢铁上,那堆钢铁也许正酝酿着某种灾难。但灾难到底会在啥时候发生?发生后又将造成怎样的局面?现在采取措施是否还来得及?却都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就算他调离汉江,这灾难的后果他仍是要承担的,坐在汉江这条大船船头上的毕竟是他啊!对目前的复杂形势,他必须靠自己既往的经验智慧,综合同志们的分析,去判断把握,一旦失误,他和赵安邦、于华北,以及地方上的石亚南、方正刚就有可能被将来的历史无情地删除……

十五

历史在呼啸前行的过程中总在不断删除落伍者和失败者,删除发生时决不会事先发出警告。中国现当代历史上诸多领袖级的人物都被后来历史的演变毫不留情地删除了,今天,那些曾显赫一时的人物和他们制造的显赫时代一起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所谓往事如烟者是也。汉江二十六年改革开放的历史也是如此,不少风云人物也在各个不同的历史时期被删除了,赵安邦就有两次差点被删除掉。

据裴一弘所知,对赵安邦的第一次删除发生在一九八六年。当时他是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是省委书记刘焕章的秘书;赵安邦则是文山古龙县主管农业的副县长,两人一个在条条,一个在块块,悄然冒出了汉江省的政治地平线,尽管当时谁也没有料到十六年后他们会成为中国一个经济大省的党政一把手。于华北当时也冒了出来,而且还是赵安邦的领导,在古龙县任县委书记兼代县长。在裴一弘的记忆中,如果不是发生了后来的那场分地风波,赵安邦就要接县长了。

年轻的赵安邦太不谨慎,竟在地委副书记白天明的支持怂恿下,和时任乡党委书记的钱惠人在古龙县刘集乡搞分地试点,主观上是想打消农民对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顾虑,为未来农业的稳定发展找一条出路,客观上却是违规,并且是在于华北带队外出考察学习时偷偷搞的。于华北有头脑,知道生产资料集体所有制必须坚持,得知情况后立即叫停,并向地委书记陈同和作了汇报。陈同和极为震惊,决意删除赵安邦:开除党籍,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文山的这个汇报材料,裴一弘亲眼看到过,当时的感觉就是:这位叫赵安邦的副县长这下子完了。不料,刘焕章却保了一下,做了重要批示,一方面充分肯定陈同和、于华北和文山地委的原则立场,一方面要求文山地委按照党的干部政策“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因为删除权在刘焕章手上,删除才中止了,赵安邦和白天明、钱惠人各自带着处分离开了文山和古龙,嗣后又被刘焕章调到宁川,摆到了另一个打冲锋的位置上。

被刘焕章高度评价过的陈同和倒被不经意地删除了,也是在刘焕章手上删除的。文山地改市时,省委就让陈同和任了闲职,退下来休息了。这事让于华北耿耿于怀,至今提起来仍唏嘘不已,说焕老开了个不好的头。焕老却不这么看,老人在晚年的回忆录里写道:“我最早注意到赵安邦、白天明、钱惠人这批闯关的同志,就是因为一九八六年文山分地。这些同志都犯了错误,甚至是很严重的错误,但改革就是探索,探索就允许失误,否则,以后谁还敢为改革做探索啊!”

这是老人的一贯思想。在裴一弘的记忆中,老人曾经不止和他,和手下各级领导干部都说过:“我们处在一个剧烈变化的大时代,一个为国家富强、民族复兴打冲锋的位置上,就不能怕犯错误,怕撤职罢官,怕这怕那,什么也干不了!当然,也不能轻易被删除,真被删除了,未来的历史走向就将由别人来决定了!”

焕老是决定历史的人,起码是决定汉江改革历史的人。这位政治家的气魄胆略和政治智慧非常人可比,就是做了省委书记,裴一弘仍对老人敬畏有加。老人在那些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运筹帷幄于风雨之中,顽强地支撑起了一片热土。

一九八九年初,宁川发生了一场由集资引起的风波,涉及金额八个亿,中央有关部门迅速介入,刘焕章和省委被迫将负有领导责任的市委书记裘少雄和市长邵泽兴拿下马。其时,裴一弘刚刚出任平州市长,也准备搞点集资,见这阵势慌神了,找到刘焕章家里发牢骚说,宁川的集资不是叫自费改革吗?上面没资金支持,没政策倾斜,宁川的同志这才想到了银行贷一点,民间凑一点。民间凑一点曾作为改革探索的好经验,得到过您和省委的肯定啊!”刘焕章叹息说,“可宁川闹出了麻烦,中央有关部门要查,哪个顶得住啊?教训大家都汲取吧,类似的集资全要停下来,包括你们平州!”裴一弘不服,争辩说,“您和省委为什么就不能顶一顶呢?”刘焕章脸一沉,“顶什么?要顾全大局,要有牺牲精神!”又说,“裘少雄、邵泽兴倒下了,再派一批敢死队上去嘛!省委已经决定了,由白天明任宁川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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