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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英雄-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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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亚箍诿樽剂怂阉平吮欢ご虻乃澜恰0自斯兰疲吖懿愫推渌ㄈ斯扇ㄔ谡庵智榭鱿乱不嵬侗�5006高地,他在伟业国际经营了十八年,陈明丽也是十八年啊!

嗣后回忆起来,白原崴时常扼腕叹息:这场由陈明丽牵头发动的政变实际上已在他未雨绸缪的预料中。发生是必然的,但不应该在这时候发生,更不该让他这么一败涂地。林小雅意气用事的愚蠢和陈明丽的敏感机警把他彻底毁了。林小雅虚荣心太重,一心要和多年的情场敌手平起平坐。到了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后自封了个“首席代表”,四处出头露面,引起了陈明丽的怀疑。当林小雅在他一再提醒下明白这一点大谈“林斯丽娜”时,已来不及补救了。可他还是试着补救,抛下文山那七百万吨钢不管,紧急飞往北京,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引进京华工程机械集团做战略合作伙伴,改变股权结构,稳住伟业国际一统江山。事情本来已经有眉目了,京华机械是用钢大户,钢铁市场价格又一路上涨,参股伟业国际抓住上游钢铁,对他们大有好处,双方一拍即合,两天后便草签了意向协议。

没想到陈明丽的动作快了一步,政变提前发生了。他的新老对头们闻到陈明丽身上发出的腥味,为了各自的目的聚到了陈明丽身边,为政变出谋划策。高手云集不说,还得到了权力的支持。汤老爷子和孙鲁生,包括文山市长方正刚,虽说利益诉求不同,但在拿下他这点上是一致的,这场政变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汤老爷子在这梦寐以求的时刻很活跃,在礼仪性地通过孙鲁生的监事长后率先发难。就伟业国际集团在重组接盘亚钢联问题上的迟疑不决,他和林小雅以及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林斯丽娜之间的关系,屡屡发问,居心险恶地把他往绝路上逼。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挑起陈明丽对他的私仇和孙鲁生对他的公恨。

白原崴沉着应战,“汤教授,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在回答之前要声明一下:我们开的是集团股东会,我和任何一个女人的关系都不在讨论之列。因此作为本届董事会董事长,我只回答和工作有关的问题,也就是你重点提出的对文山亚钢联那七百万吨钢的接盘重组!这件事陈总提出过,我也慎重考虑过,认为不能接,其一,接盘时机不成熟,六大项目迄今仍未补办完成报批手续,贸然接盘有很大的风险;其二,我们没接盘的实力。不错,我们成功地发行了二十亿可转债,这笔钱已在银行账号上躺着了,但这是本集团控股的上市公司伟业控股的资金,是专项用于并购文山二轧厂的,投资方向不可轻易改变。对上市公司。汤教授比我更清楚,汤教授据说代表着中小股民的良心!请问我们的良心教授,控股股东利用其控股地位掏空上市公司的事发生得还少吗?教授的良心能安否?”

汤老爷子这老家伙厉害得很,不但是可怕的经济间谍,对林小雅和欧罗巴国际投资公司的一切了如指掌,还有雄辩的口才和咬住要害不放松的狠劲,这次不谈良心,指出了问题的本质,“白原崴先生,你说的不错,对你和任何女人的关系,对你的私生活,我和在座股东毫无兴趣,但当你的这种私生活损害或侵害了本集团利益时,我们就有了兴趣!现在的问题是,你为了自己的法籍老婆林斯丽娜或者说是林小雅的经济利益,为了让你们操纵控制的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顺利接手文山七百万吨钢铁,让伟业国际一再错失参与重组的良机!执行总裁陈明丽女士对此很清楚,但却一直无能为力!她提出的一个又一个对本集团有利的方案,全被你否决了!你白原崴先生完全辜负了伟业国际集团股东的信任……”

陈明丽默默听着汤老爷子言词铿锵的声讨挞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而,政变的关键人物却是陈明丽。陈明丽手上的股权曾在去年股权结构调整时支持过他,若是这次不出来带头倒戈,汤老爷子的政变将永远是梦想。可陈明丽怎么会不带头倒戈呢?他和林小雅或者林斯丽娜的秘密就算这次汤老爷子不在股东会上提出来,也不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可爱的小彼德不可能永远不出现在陈明丽面前。摊牌是迟早的事。他的希望只是尽可能迟一些,尽可能在他把一切准备做好之后再摊牌。在他的设想中,就是做好准备他也不主动摊牌,而是让陈明丽来揭牌。谜底揭开之后请她选择,或承认现实,或从伟业国际出局。会有一场女人式的大闹,但事业根基不会动摇,兔子吃掉狮子的事不会发生……

这时,汤老爷子正式提出,“我代表新汉实业公司建议,罢免白原崴先生的董事长一职,提名陈明丽女士为新一届董事会董事长人选,提请股东会表决!”

表决当场进行,5006高地上的子弹迅即扫射下来。高管层及其他法人股权果然也投奔了陈明丽。计票结果是,他毫无悬念的中弹倒地了,陈明丽以近56%的股权支持率当选为董事长。这帮政变者干得真绝,他毕竟拥有25%的股份,是仅次于国有股的第二大股东啊,而且还代表着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公司伟业中国和法兰克福及香港上市公司各海外股东近19%的股权,却连董事都不让他当了。汤老爷子凭新汉实业手上小小的1。3%的股权就进了董事会!兔子就这样吃掉了狮子。林小雅说的第二种情况逼真的出现了:陈明丽这只兔子跳到了由一群狐狸的合力形成的更强势的狮子身上,夺走了他的企业控制权。他就此和这个他一手创建的,资产总规模高达四百亿,在海内外拥有六家上市公司的跨国集团无关了。

然而,在宣布陈明丽当选时,他礼貌地鼓了掌,尽量保持着失败者的风度。

陈明丽也颇有风度,以新一届董事会董事长的身份,向所有到会股东表示了自己的感谢,而后话题一转,说到了他,“……我更要感谢的是我们前任董事长白原崴先生!众所周知,没有白原崴先生当年的艰苦创业,没有白原崴先生在市场风雨中费尽心力的长达十八年的惨淡经营,就不会有本集团的今天!因此我提议,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再一次向白原崴先生表示我们深深地谢意和敬意!”

掌声立即响了起来,竟然很热烈,陈明丽和孙鲁生鼓掌时的表情令人感动。

汤老爷子也不是刚才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了,带着慈祥的笑意,一边鼓掌一边说,“原崴啊,你不要生气,我虽然批评了你,可并没否认你的历史贡献啊!”

白原崴强忍着剧痛的心和眼中盈眶的泪,在掌声的余音中站了起来,极力微笑着,“陈董事长,孙监事长,各位股东代表!我也说几句吧!只三句话:第一句话是,伟业国际有今天,首先要感谢这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这是一个激励创造的伟大时代!第二句话,伟业国际能做到这种规模,是本集团全体同仁长期努力奋斗的结果,我白原崴要深深地感谢大家!第三句话就不太谦虚了,我很为我自己骄傲!为我的才能,我的胆略,我钢铁般的意志!天生我才必有用,我自问一下,还是有用的,对得起这个时代,对得起我的接班人!在生态竞争极为残酷的海内外商战战场上,在资本市场的非线性迷乱和全球一体化经济的大浪淘沙中,我作为船长,引领着这艘叫做伟业国际的大船平稳航行了十八年!够了!”

这番话说罢,白原崴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转身就向会议室门外走。出了会议室,觉得脸上有些痒,伸手摸了一把才骤然发现,脸上竟是一片如注的泪水!

这时,身后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白原崴回转身透过矇眬的泪眼一看,会议室里全体股东已站了起来,正目视着他,鼓掌欢送。陈明丽脸上也是一片泪水。

白原崴冲着陈明丽和众人挥了挥手,最后说了句,“祝你们一路走好!”

五十六

五一长假期间,文山又遭遇了赵安邦的一次突然袭击,也像春节那次一样,事先未得到任何通知。五月三日下午,石亚南和方正刚正陪同伟业国际集团新任董事长陈明丽一行在新区工地考察,市委秘书长突然来了个电话,说是赵安邦已轻车简从过来了,正在市委一招省委联合调查组驻地听王副省长的汇报哩。

石亚南不敢怠慢,把方正刚拉到一边悄悄说,“正刚,赵省长又来突然袭击了,我得赶快去见见,催催咱们项目补报立项的事,你继续陪陈总他们吧!”

方正刚笑道:“好,好,他老赵主动送上门来,也省得咱往省城跑了!石书记,你见了赵省长先敲敲边鼓,晚上我送走陈总他们以后,也给他来个汇报!”

石亚南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向陈明丽等人解释了一下,匆匆上车走了。

赶到市委第一招待所,王副省长的汇报已结束了,正站在门口和赵安邦告别。

赵安邦见她到了,笑着打趣说:“亚南,你真厉害啊,我派古根生在文山潜伏,结果被你收买了。这次王副省长只怕也被你们收买了吧?净说你们好话!”

石亚南冲着赵安邦直拱手,“首长,您就饶了我们吧,王副省长到文山之后可没少给我们训话!像这种拒腐蚀永不沾的领导,我再想收买也收买不了啊!”

王副省长比较古板,“安邦省长,在这种重大问题上,我不和你开玩笑啊!这七百万吨钢严重违规是事实,石亚南和方正刚他们是个好班子也是事实嘛!”

赵安邦向王副省长挥挥手,“行了,老王,情况我知道了,你们的意见我会和老裴、老于他们尽快通气商量的!”又向她招招手,“走,到我房间去谈吧!”

到了赵安邦套房会客间一坐下,石亚南马上抓紧时间汇报起来,从吴亚洲的自杀,说到政府被迫出面收拾残局的无奈;从最早和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的谈判,说到这次伟业国际集团陈明丽一行的考察;最后落到了实质问题上,“赵省长,现在的关键是赶快把这些项目补了手续批下来,否则,我们寸步难行!”

赵安邦心里明白,“是啊,没有正式立项手续,谁敢把钱往里扔啊!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不敢,伟业国际集团也不敢,资产重组就没法实质性推进!”

石亚南道:“更要命的是,我省南部地区已经进入了雨季,文山的雨季马上也要来了,气象部门说,今年雨季可能提前到来,很多露天设备和高炉被雨水一淋,就得锈蚀!即使伟业国际接盘重组,也会在资产估值上造成相当损失的!”

赵安邦想了想,皱着眉头说:“这都是很实际的问题啊!不行我就尽快去趟北京,向中央作检查,帮你们催一催吧!情况你和正刚也不是不知道,上次汇报时,我们省里就已经将项目审批的问题提出来了,包括那二百五十万吨铁水!”

石亚南连连道谢,“赵省长,那就太谢谢您和省政府了,太谢谢了!刚才在新区工地上我还和伟业国际陈明丽他们说呢,赵省长和省里不会见死不救的!”

赵安邦一声叹息,“亚南同志,另一个情况我也向你吹吹风啊!省委只处理一个副厅级的新区管委会主任龙达飞是不够的,对你和方正刚也得考虑处理,而且要尽快处理,争取主动!我今天来之前,老裴在走廊上碰到我,还提醒我呢,既要保项目,又要保干部,只怕做不到啊,要对违规干部进行果断处理!”

石亚南心里一惊,马上说:“赵省长,那就请你们尽快处理吧!我是文山市委书记,必须对发生在文山的一切问题负责,包括这七百万吨钢的违规上马!”

赵安邦摇了摇头,“亚南同志,你毕竟是市委书记,给个处分是肯定的,警告、记过吧!方正刚比较麻烦,是市长啊,直接管经济啊,只怕要拿下来了!”

尽管这事在预料之中,石亚南却仍觉得有些意外,沉默片刻,郁郁问:“赵省长,这么一个年轻能干的市长,难道您和省里就不能保一保,给他个机会?”

赵安邦苦笑道:“亚南啊,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呢?没有对违规干部的严肃处理,我们拿什么去说服国家有关部委给咱们补批项目?当真超生不打屁股啊?”

石亚南心里一阵悲凉,“可以理解啊,现在这七百万吨钢不是政绩了,是麻烦,是烫手的火炭,聪明的领导能躲就躲了,就逮着我们的屁股狠劲打吧!”

赵安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亚南同志,我可没躲啊,今天不是又来了吗?”

石亚南这才发现引起了赵安邦的误会,便壮着胆点名道姓说:“赵省长,躲我们的不是你,是于华北副书记!当时最支持我们的是于书记,他还给我们敬了酒!今天倒好,到古龙办腐败案每次过来都绕着文山市区走,真让人寒心啊!于书记还是正刚的老领导呢!正刚伤透了心,知道于书记到古龙也不去看望了!”

赵安邦挥了挥手,“也不要这么想,我看老于不至于这么躲,还是忙嘛!古龙腐败案可不是个小案子,一个县级政权烂掉了,中央有关部门很正视哩!”

这时,银山市委书记章桂春来了个电话,石亚南敏感地注意到,赵安邦看了看手机号码,脸就拉下来了,“章桂春书记,怎么会是你啊?又想搞我的侦察了?对,我又到了文山!怎么?你是不是又要请我去吃代价高昂的廉政餐啊?”

石亚南这才悟到,章桂春上次蒙骗赵安邦的花招可能已被赵安邦掌握了。

章桂春不知在电话里又说了些啥,说了好半天,反正赵安邦一直没笑脸。

嗣后,赵安邦听不下去了,颇为恼火地道:“行了,行了,章桂春,你少给我狡辩吧!我可能是瞎了眼,这么多年都没看穿你这个同志的真面目,你不必解释了,咱们让调查的事实说话好了!”说罢,合上手机,“亚南,你继续说!”

石亚南想了想,尽量平淡地说:“赵省长,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个问题我只在您老领导面前提一提,您认为能回答我呢,我恳切希望您能回答一下!”

赵安邦点头道:“可以!亚南同志,只要不涉及保密内容,我都回答你!”

石亚南决定刺激首长一下,“赵省长,您说心里话,这次您是不是也希望方正刚下台?据说在公推公选时您就没投方正刚的票?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传言!”

赵安邦道:“不是传言,我当时是没投正刚的票,但今天会投他一票的!”

石亚南说了下去,“还有一些往事,我也是听方正刚说的:当年在宁川姓社姓资的争论中,方正刚参加了省委调查组,其实也不是他要参加,是省里抽调去的,也没对你们宁川同志做什么,您却念念不忘,哦,这也许是正刚多心了!”

赵安邦苦笑道:“这个方正刚啊,就是多心嘛!亚南同志,你说我会这么狭隘吗?这事我连华北同志都不怪,能怪方正刚吗?当时特定大环境决定的嘛!”

石亚南紧追不放,“那七年前方正刚在金川县和章桂春搭班子,您是不是收拾过人家?而且很不公道!章桂春不管老百姓死活,搞阴谋,排挤了方正刚,您省委领导连方正刚的汇报都不愿听啊,一个重要批示把人家的代县长拿下来了!”

赵安邦思索着,“亚南,不瞒你说,现在我也在反思,当时是不是冤枉他了?”

石亚南苦苦一笑,“赵省长,方正刚今晚要向您汇报,你听正刚好好说一说吧!”又感慨道,“有时想想,我觉得挺悲哀的:为什么像方正刚这样的好同志总是挨板子,而像章桂春这种欺上压下,看风使舵的坏干部反倒一帆风顺?甚至还不断升官?现在都进入副省级后备干部队伍了,这样下去可是很危险啊!”

赵安邦这才明说了,“亚南,章桂春的情况我现在多少有数了。前阵子被撤职的金川区区长向阳生给我们每个常委来了封信,反映了章桂春不少问题!如果属实的话就太恶劣了,真让这种人升上去,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很危险!不过亚南同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老裴、老于都没这么糊涂,对向阳生信里反映的问题,我们已批示下去查了!正因这样,章桂春才打电话来搞我的侦察嘛!”

石亚南道:“我敢断定此人问题不少,该撤职的不是方正刚而是章桂春!”

赵安邦却说,不是打官腔,很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但是,亚南同志,你也不要这么激愤,还要理智地考虑问题。章桂春该怎么处理是另外一回事,不要把他和方正刚混为一谈。方正刚就算这次被撤下来也是暂时的,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嘛!就算老裴调走了,我和老于、王副省长这些了解他的老同志都还在嘛!”

石亚南坚持道:“赵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和市委还是希望……”

赵安邦没容她说下去,继续做工作说:“耀邦同志早年在南阳隆中诸葛亮草堂改写过一副对联,‘心在人民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我不也一次次中箭落马被撤过职吗?只要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天下,就暂时做些牺牲嘛!正刚在这方面其实是很不错的,吴亚洲去世后,吴亚洲那封写给我的遗书正刚也看了,和我动情地说过: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主动跳进炼铁高炉里去!这话很让我震动啊,我当时虽然厉声喝止了他,要他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牺牲,可他和吴亚洲的建议我还是接受了,硬说服老裴把这二百五十万吨铁水报上去了!”

石亚南叹息道:“赵省长,你和省委还是牺牲了方正刚,让他跳了高炉!”

赵安邦说:“该牺牲时也没办法,好了,不说这个了!亚南,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我还要和王副省长去新区工地看看那二百五十万吨铁水的现场情况!”

石亚南道:“赵省长,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有些情况也可以介绍一下!”

赵安邦手一摆,“别,别,石亚南,我怕再让你蒙了!”和她握手告别时,又说了一句,“哦,对了,你告诉方正刚,七点左右过来吧,晚上我请他吃饭!”

石亚南心里清楚,这顿饭也许真是政治上的断头饭了。因此,离开市委一招,回到办公室,马上给方正刚打了个电话,把有关情况说了,要方正刚晚上吃饭时向赵安邦好好汇报一次,把当年在金川和章桂春之间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方正刚意识到了什么,“石书记,老赵在文山请我吃饭?该咱请他首长啊!”

石亚南不好明说,“正刚,估计省委马上要处理干部了,你也知道你那位老领导于华北靠不住。所以,我的意思,你向赵安邦汇报时一定要注意态度,可别脱口而出来个老赵!争取给赵安邦留个好印象,让他在常委会上为你说说话!”

方正刚明白得很,自嘲说:“我说姐姐,省委怕要拿我开刀问斩了吧?”

石亚南道:“也不要这么悲观,该做的工作我都会做的!我准备尽快到裴一弘书记面前为你争取,如果裴书记和省委非要斩一个不可,就让他们斩我吧!”

方正刚忙说:“别,别,石书记,省委凭什么斩你?市长是我嘛,我认斩就是!”沉默片刻,又郁郁说,“只可惜我这一慷慨就义,文山新区七百万吨钢的重组就和我无关了,连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没有了!对不起吴亚洲,也对不起文山啊!我今天还和伟业国际集团陈明丽说,要和重组后的这艘钢铁航母一起远航哩!”

石亚南立即警告,“正刚,你这情绪不对啊!省委常委会毕竟还没开,最后是啥情况谁也不知道!这种泄气话可不能在老赵面前说,多说说钢铁航母吧!”

放下电话后,石亚南想来想去,还是给老领导裴一弘打了个电话。电话拨通了,是秘书接的。秘书说裴一弘正接待一位途经汉江的中央首长,晚上还要为这位首长送行,问她有啥急事没有?石亚南不好说有急事,只道要做个汇报。秘书说,那明天好不好?明天裴书记有空。石亚南当即说,好,那你替我约定吧,就明天上午好了,我向裴书记汇报一下文山下一步的工作设想和干部处理问题!

五十七

赵安邦从新区工地上回来已过了七点,方正刚正老实地在招待所等着。见他和王副省长一行到了,马上迎上来握手,“赵省长,这次我们可没蒙您吧?”

赵安邦指了指王副省长,“王副省长手持尚方宝剑在此,谅你们也不敢!”

方正刚又和王副省长握手,“王省长,今晚赵省长请客,你不怕我们文山同志腐败你了吧?”又冲着他抱怨,“赵省长,您不知道王省长和联合调查组的同志清廉到了啥程度啊,不吃文山的饭,不喝文山的酒,连车都不用文山的!”

赵安邦呵呵笑着打趣,“这就对了,猫来捉鼠岂能和鼠打得一片火热呢!”

方正刚叫了起来,“赵省长,您这话不对啊,把我们文山同志当老鼠了?”

王副省长说:“在违规问题上,你们就是老鼠我就是猫!”又说,“方市长,我今天还是没机会腐败哩,赵省长器重你啊,只请你一人,不让我们作陪!”

方正刚怔了一下,半真不假地说:“明白了,赵省长要请我吃断头饭了!”

赵安邦心想,肯定是石亚南给方正刚透了什么风,脸上却很严肃,“正刚市长,给我注意点影响啊!什么断头饭?就是我这老朋友和你方克思谈谈心嘛!”

请客地点在招待所,赵安邦回房间洗了把脸下来了,连秘书也没带,打定主意要和方正刚好好交一交心。这么多年的岁月流逝了,时代在不断变化,方正刚也在不断变化,当年那个张口闭口“坎托洛维奇”的方克思完全变了个人。这变化也许早就发生了,只是他没注意到。种种迹象证明,七年前在金川他可能就搞错了,一个批示打掉了这个年轻干部的初生锐气。更让他不安的是,搞不好这次方正刚还真得被拿下来。在石亚南面前他不好说:他何尝不想保下这个年轻有为的市长呢?可裴一弘、于华北那里很难通过啊!牺牲个别干部保项目是可以公开说的理由,另一些话不好说也不能说,只能让石亚南去揣摩,心知肚明吧!完成违规干部处理之后,老裴要调北京,这基本已成定局。老于熬到今天不容易,又这么大岁数了,咋着也得上一个台阶。这种时候他们两位仁兄谁愿为一个方正刚惹出新麻烦呢?再说,中央有关部委负责同志也一再要求严肃处理违规干部。

方正刚倒是一副挺快活的样子,一坐下来就说:“赵省长,您和省里设想的钢铁航空母舰即将启动了,我们将严格按照程序报国家有关部门审批后执行!”

赵安邦道:“这就是说,你们的重组定位圈定陈明丽的伟业国际集团了?”

方正刚说:“是的,伟业国际不是那些资本玩家,陈明丽也不是白原崴!”

赵安邦想起了一周前发生的那场股权政变或者股权革命,“正刚,陈明丽看来还真厉害嘛,怎么听说连个董事都没让人家白原崴当啊?你们也小心就是!”

方正刚说:“我们小心着呢,这两天陪陈明丽一行考察,双方正在交手!”

赵安邦却不说这事了,招呼方正刚吃着喝着,掉转了话题,“正刚啊,一九九七年你和章桂春在金川县搭班子时,到底都发生了些啥啊?闹得不可开交!”

方正刚自嘲说:“七年前的事了,还说啥?您首长批的很好嘛,‘什么叫空谈家,看看方正刚就知道了,这位同志我看改也难,建议撤职另行安排工作!’”

赵安邦笑了,“方克思,这批示你记的一字不差嘛,那还不趁机诉苦伸冤?”

方正刚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赵省长,那我可就给您来场迟到的汇报了?”

赵安邦道:“说吧,畅所欲言,一吐为快!来,来,先喝杯酒提提精神!”

方正刚挺冲动地将面前一杯酒喝了,马上骂骂咧咧说了起来,“章桂春真他妈是个阴谋家,根本就不欢迎我到金川做县长!他当时极力推荐的县长候选人是自己的一位亲信哥们,银山市委已准备这么报批了,您和省委却突然把我从省级机关派了下来。所以从我到任第一天开始,章桂春就挤对我。赵省长,您想必还记得,我是一九九七年春节后下去的。当时金川县人代会开过了,章桂春就让我这代县长一直代着,直到十个月零三天后被他们排挤走,头上的代字都没去掉啊!”

赵安邦开玩笑道:“真够惨的,所以你方克思最讨厌人家称你‘方老代’!”

方正刚说:“那是,我就和古根生他们说了,谁再喊我方老代我和谁急!”

赵安邦道:“现在看来,章桂春这个同志是有不少毛病,你突然下去又让章桂春没能如愿,他想排挤你是有可能的。可话说回来,你又是咋回事?据说到任后就没怎么进过县委大院,一直在下面做空头革命家?搞得那么多干部群众反对你!当时联名告你的不仅是章桂春和班子里的同志啊,还有一批乡镇干部哩!”

方正刚“哼”了一声,“赵省长,这有啥好奇怪的?很正常。因为我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嘛,包括那些乡镇干部。金川县的经济和财政收入当时主要靠小煤矿支撑。每个乡镇都有小煤矿,三天两头死人,安全事故不断。我上任第三天就是一场事故:汤泉镇一座个体矿透水,淹死五个人。我从抢险现场回来,向章桂春反映,准备下去好好检查一下,进行必要整顿,关掉一批安全隐患大的小矿,对老百姓的生命负责。章桂春一听就火了,说:死几个人算什么?还一口一个老百姓的!老百姓算什么?不就是些数字吗?关了小煤矿GDP从哪来?财政收入从哪来?乡镇长们也反对,就连下矿讨生活的老百姓都反对,搞得我一点办法没有!”

赵安邦十分吃惊,“哦,他一个县委书记就这么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回事?老百姓就是些数字?这个数字可是太庞大了啊,变成选票就能让你下台滚蛋!”

方正刚苦笑着点点头,“是,问题是他这个县委书记不是老百姓选的,老百姓手上还没选票!”又说了下去,“赵省长,你说说看,章桂春不管不问,对死人的事视而不见,在这种情况下,我敢在办公室呆着吗?真出了重大事故,我这个代县长咋交待?我一直在下面各乡镇小煤矿跑,抓安全生产,成了他妈的金川县小煤矿总矿长了。章桂春这家伙会搞手腕啊,又攻击我不去开会。实际情况是,有些会他故意不通知我,有些会故意晚通知我。值得庆幸的是,在我任代县长的十个月里,境内小煤矿死亡率为零。而在我去金川的前一年,死亡人数三十八人,我走后的第二年,死亡人数又上升到了四十五人!陈村小矿一次瓦斯爆炸就是十六人死亡!你老赵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查,看我方正刚是不是说了一句假话!”

赵安邦火透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简直混账!他章桂春眼里还有没有老百姓的死活啊?!”又问,“哎,正刚,这个情况你为啥不早和我说呢?”

方正刚讥讽道:“我倒想说,你让我说吗?一个批示把我打入了冷宫!”

赵安邦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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