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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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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看这样好不好,康市长站起来打圆场,让治丧小组再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尽量满足家属的愿望。他对江康和莉芳歉意地说,真对不起,我们还有个会,得告辞了。
谢谢市领导对我们的关心。莉芳说,我只有一个要求,等我的外甥女儿回来后再举行告别仪式。
我们会考虑的。康云乐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说,节哀。又把手伸向江康,江医生,你放心,我们再研究一下。
谢谢康市长,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给孩子一个可信服的交代。王永林仍然一脸的不高兴,做出不耐烦的样子,率先向门口走去。这样的风度,让林秘书长都看不过去。他走到江康面前,拉住他的手说,我们能体会到你们的心情,这样的事摊到谁都不好受。市长已说了,我们争取尽量满足你们的愿望,好吗?他拿出两张名片,递给他和莉芳各一张,有什么想法,打电话给我,我负责向领导转达。丁大姐,我们就告辞了,有了什么结果,我打电话与你联系。再见。他们把康市长和林秘书长送出院门时,王永林已经坐进车子里了。他们也没跟过去同他道再见。江康已敏感地意识到,他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强敌了。
第十一章
2月2日这天,江康没有手术,他8时准点到病房上班,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已快到9时了。当天的《临江报》已送来了,就在他的办公桌上。他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就看到了那则《讣告》。他放下病历就看了起来。还是那天他看到过的《讣告》,原封未动,一个字没改,也没有通知他,他心里就有了那种被愚弄和被欺骗的感觉。他向墙上的挂钟溜了一眼,就跟他的助手打了个招呼,说他有事要出去。便脱下白大褂往门后面一挂,小跑着出去了。
他直奔丁家。未到门边,就早早伸出了食指去按门铃。却没有一点有人在家的迹象。他又按,仍然没有听到有人来开门的响动。他大声呼唤起来:莉芳——丁莉芳——仍然没有回应的声音。这时与之相近的一家邻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对他说,刚才有辆小汽车停在她家门外,她可能是被人接走了。你不知道她姐今天开追悼会吗,报上都登了,她肯定是被接到殡仪馆去了。
江康谢过邻人,转身就往医院后门飞快地走去。他十分生她的气,她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她怎么不挺身去阻止他们毁尸灭迹的行动呢?他气冲冲地冲出了院门。他哪里知道她这两天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呢?
昨天上午,林秘书长再次来到她家,把治丧小组讨论的意见转达给她,说临江对她姐的死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影响着党和政府的形象,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和安定团结,也影响着丁莉芬同志的声誉,要尽快处理好,消除不利影响,领导坚持原定日期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指派我来做家属工作。领导让我来,我不得不来。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很想把日期推迟到你外甥女儿回来之后,可我又做不了这个主。也请你能谅解我的难处。
她当时就哭了起来,我们就这一个小要求,你们都不同意,我只好不去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了。等小芬回来找你们要妈妈好了。
请你以大局为重,还是去参加为好。
她突然强硬起来了,语气坚定地说,你们要烧就烧好了,我是决不会去的!林秘书长知道不能说服她,只能怏怏而去。
昨晚,她睡得很早,不到9点就上床了。可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给江康打电话,把林秘书长来的事告诉他,但她又害怕他生气,做出激烈的举动,招致祸殃,岂不是害了他。她已要求他不要介入此事,免得引火烧身,反对火化的抗议她去提,灾祸她一个人担着。可她又想到姐姐的声誉。如果真的像大家所怀疑的那样,找到了她是被人所杀害的证据,那么,人家为什么要杀她呢?这必定是有因由的。如果真如人们猜测非议的那样,她牵连进了腐败集团,黑恶势力圈子,她不也就是腐败分子,她不就是罪犯么?她的犯罪事实一公开,她不就要名誉扫地了,她和小芬又有什么光彩可言?姐姐呀,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呀?
她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看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她就想起了在姐姐失踪那天晚上,江康叫她试打的那一个手机号码,当时她一连拨了好几次,那个手机都是关着的。那个号码还在,她立即拿来对照着,果然一字不差,正是这个号码。她打开通话键,果然是她熟悉的那个带磁性声音的男人。那是姐姐还没有配手机的时候,常有一个男人给她打电话,那声音带点磁性,很好听。她问过姐姐,那人是谁。她总说是一个朋友。以后她有了手机,她就再没接到过这个人的电话了。尽管姐姐从没正面回答过她的提问,但凭她的敏锐感觉,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此时给她打电话的就是从前常给姐姐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声音带点磁性,很好听。你是莉芳吧?他问。
我是丁莉芳,她应道,请问您是谁?
我是你姐的一个老朋友,我姓梁。
您是不是梁城北书记?
是的。我刚刚得悉你姐逝世的不幸消息,很悲痛。我和你姐在一起工作了好几年,配合默契,合作得很好,她很能领会领导的意图,一向尊重我的意见,我也很敬重她。她是位非常杰出的女同志,工作认真负责,党性很强,交给她的工作,总是尽心尽力去完成。我很为她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唉!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你们姐妹情深,你很悲痛,我理解你的心情,实则我也很难过,和你一样感到悲伤。可人已去了,我们就只好接受这个事实。对不对?听说你拒绝参加明天你姐的追悼会,这是为什么?
梁书记,我知道您是我姐的好朋友,您又是我姐的恩人,我姐生前最听您的话,您说什么她都相信。我想您比我更了解她。我想不通,她怎么会在大雪纷飞的夜晚,独自一人跑到江边赏雪景去呢?这样的结案谁相信呢?您信吗?这样的结论小芬相信吗?小芬回来,我怎么对她说?我只要求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推迟到小芬回来的时候,好给她一个交待,她是姐惟一的子女,得让她见她母亲最后一面。按一般常理来说,你的要求合情合理,理应接纳。可你姐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你姐也不是自然死亡。听说临江对你姐的不正常去世,议论很大,说什么的都有,也许你也听到了,有些非议还很难听。小芬还在美国的医院里住着,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没个准信儿,迟迟不开追悼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人们对她的死就更加好奇,人们对她死因的猜测也会愈加离奇。这不但对党和政府的威信产生不好的影响,更有损你姐的形象。
第十二章
梁书记在电话里显得情真意切:你是个极聪明的人,考虑事情得全面一些为好。听说你姐的前夫,反对临江公安机关给你姐不正常死亡所作的结案,说你姐是被谋杀的,他这是别有用心,想把你姐搞臭,来报你姐同他离婚的一箭之仇呀。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个复仇的机会,你不要上他的当!你姐对我说过,你们姐妹很早就失去了父母,你俩一直相依为命,情深似海。你姐本来在公众中的形象很好,如果非要说她是自杀或他杀,要追个水落石出,首先人家就要问,她为什么要自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是个女人,声名高过生命,你忍心看到你姐在九泉之下被人诬蔑辱没吗?如果你们要控告你姐是他杀,不但要使一些人无端地受到怀疑,牵进莫须有的谋杀案之中,人家也要追问,这些人为什么要去杀害一个漂亮的女人呢?她和那些犯罪嫌疑人是什么关系?这都会对你姐的声誉造成极坏的影响,让你姐在九泉之下都得不到安宁。你忍心你姐的灵魂在地下也得不到安宁么?莉芳,你冷静地想一想吧,任何事都得三思而后行,不要凭一时冲动,那将对他人,对你姐对你自己都没好处,造成终生遗恨亦不可知。这个结案多漂亮?让你姐得到体面的安息,家属也能体面地面对众人,给关心她的所有朋友以心灵的安慰,对临江百姓也是最好的交待。我是你姐的朋友,我一直努力维护她的声誉,我跟你说的都是发自心底的实话,若非我竭力在暗中全力保护,她就惨了啊。莉芳,请你相信我,为了你姐的名誉,为了你和小芬的声名,接受这个结案吧,这是最好的结论。也希望你能体谅我的良苦用心。明天去出席你姐的追悼会,和你姐见上最后一面。如果你听我的劝告,我也以你姐生前好友和老上级的个人身份,去参加她的追悼会,她将风风光光入土为安。
她情不自禁地呜呜哭起来说,梁书记,谢谢您。尽管她心里难以接受他们为姐姐的死作出的结论,她也从没怀疑过姐姐会轻生,她一直认定她的死是被人谋害致死的。她心里明镜似的,也许所有的旁观者也这样认为。可世界上的有些事是不能认真深究的,也许有些人的死是永远搞不清死因的,她如果非要求公安机关为她姐姐的死重新侦查认定,姐姐的私生活,她的个人秘密,很多很多的事,以致她们的父母祖宗八代的事,都可能要被翻出来,和她们与之有关联的所有人,就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了。谁人没有过错,谁又没有一点个人的秘密,都要公布于众,她和小芬也就无法抬头做人了。不论姐姐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还能在这种时候,想到要维护一个死于非命的下级的声誉,还屈尊给死者的亲属打电话疏导慰藉,就已让她感动了。他说得对,姐姐既已死了,就不要让她死后还背着骂名吧,而她们活着的亲人还得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为了小芬,也为了她自己,她只得违心地接受这个结论。她边抽泣边应承说,我听您的,明天我去跟我姐告别。这就好。明天追悼会上见。
江康掏出手机,查了下时间,刚九点一刻,离开会时间还有一个多点钟头。他急速地思考着,如何阻止他们火化莉芬的尸体。只要能保住尸体,再要求请吕泓碧来举刀尸解,也许能解开莉芬死因之谜。他们不通知他来参加追悼会,动机十分明显,就是害怕他提出抗议,搅了他们的如意算盘,想把莉芬草草地烧了。她是自杀、他杀,就查无证、侦无痕了。
江康骑着自行车,带着一只纸扎的花圈,来到落花殡仪馆门口,却被几名警察挡在了门外,向他索要参加丁莉芬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的通知。他说他没有。警察说,他们是执行上面的命令,没有就不能进。他据理力争,死者是我的同学,又是前妻,给她送个花圈,向她的遗体告个别,还要被批准允许?这真是古今奇观,闻之未闻的事!他和值勤的警察争执起来,双方相持不下。
殡仪馆贵宾休息室里,立柜式空调器在缓慢地转动着叶片,吐出融融的暖气。康云乐、王永林陪着梁城北在喝茶,新沏的茶水袅绕着热气,室内荡漾着温馨。林秘书长在感怀厅里指挥悬挂丁莉芬遗像、挽幛,布置追悼会会场,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戚新军突然冲进来大声嚷嚷,反了,真是反了,丁莉芬的前夫在门口聚众闹事,支着花圈要进来参加追悼会,还说这个追悼会是毁尸灭迹,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在起哄,这不反了!小王,小李,去把那个姓江的铐走,看他去哪儿闹!
戚局长,林浩慌忙向他扬起手,请慢,这事得慎重!又招呼小王小李两名警察,回去做你们原来做的事去。他走到戚新军面前说,冷静一下,否则要激怒群众的,众怒难犯呐。我去看看。他就走了出来。
江康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挤上前去,大声说,林秘书长,丁莉芬是我女儿的母亲,我的前妻,又是我的同班同学和朋友,我来参加她的追悼会,合情合理也合法,为何不让我进去?
林浩虽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还是被围观者激愤的情绪和愤怒的敌对目光惊惧了。他连忙举起双手,满脸堆笑地说,大家误会了,不是不要江医生进去参加追悼会,是因为有省里领导来出席这个追悼会,为了领导的安全起见,对参加追悼会的人数做了限制。请诸位理解。
第十三章
成之韵说,这里边肯定有阴谋,难道仅仅是不想让我回临江?你自问过没有,他们为什么害怕我回临江?
我不进去可以。江康说,但我有个要求,我请求暂且不要火化丁莉芬,把她的尸体冷冻起来,等她的女儿回来见最后一面,再作处理。否则,我就割腕。他举起一把手术刀,我将以死来抗议!
慢慢慢,江医生,好商量,好商量。林浩再次向江康扬起手,你冷静冷静,可别干蠢事,我这就进去汇报。他说着就小跑着往里走。他推开贵宾休息室的门大声说出了江康的要求,又说了他的看法,他只是要求暂时把尸体冷冻起来,等她的女儿回来见上一面,合情合理。我看还是答应他的要求为好。否则……他的话没说完,王永林就跳了起来说,没有王法了!怎么能他提什么要求我们就答应什么要求呢?对如此刁民,决不能迁就。让他死好了!
老王啊,处理群众关系的事可不能如此简单,更不能意气用事。梁书记,您说对吧?康云乐以求教的口吻转向梁城北,如果他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割腕自杀了,那影响就大了,对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不利,秘书长的意见我看可以考虑。人家要求让她女儿回来见上一面,再作处理,也在情理之中。我想就按他的要求去办,你看可以吗?
你想得很周到,我是客人,在这里你说了算。梁城北在人们不易觉察之间,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幽默地一笑,哈哈,客人哪敢说三道四哟。
成之韵今天起得比平时都要早。她已一个多礼拜没有找到她丈夫了。打他的手机没开,打到家里没人接。
她和他是大学的同学,她学中文。毕业时他们都分回了故乡山东。他在学校就有作品发表,走出校门就进省作协做了专业作家,已是文坛上小有名气的诗人。而她则进了省委调研室。她的提升很迅速,十年中,她走完了乡长、镇长、副县长、县长、副专员、市长到市委书记的长长的台阶。去年年初,她从山东交流到临江当第一把手。不到三个月,又被派到中央党校研究班深造。她的仕途平步青云,一帆风顺。她才三十六岁,就她的年龄、级别来看,像她这样的女干部,全国怕也没有几个,可谓前途无量。可此时她却面临着选择的困惑。
十几天前,中组部干部司的领导找她谈话,征询她对结业后去向的想法。给她提供了三个选择方向:留在中央部委、回临江或者回山东故乡。他说赵朴给他们写过几封信,希望组织上考虑他们夫妻长期两地分居对女儿成长的影响,要求组织上把她调回山东。
就在她决定回山东工作,给丈夫打电话没能打通的几天里,她先后收到了三封寄自临江的匿名信。其中一封提到对丁莉芬一案的疑惑,并恳切期望她能回临江。走廊上公用电话的铃声突然大作起来。她一拿起话筒,就听出是赵朴的声音,这是她所没料到的。
我在澳洲给你打电话。
啊!什么?你怎么会去了那里?
一句话说不清,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现在我要说的是我们女儿芸芸的事。她跟我一道来的。现在她有一个留下来上中学的好机会,只要你答应结业后不回临江,她就可以享受免费待遇,在堪培拉最著名的贵族寄宿中学读完初、高中,直升堪培拉大学。你若同意,我们都可以自由来往于澳大利亚。我早就给中组部写过信,要求调你回济南,上面也许诺考虑这事,你不回临江完全没问题。赵朴接着说,我本不想浪费话费,想等见着你再说。我到澳洲来旅游,并非我的主意。国际旅行社派人送来了我和女儿赴澳大利亚半月游的手续,说是受你的一位朋友委托办的。说你要准备毕业论文,嘱我不要在这期间打扰你,也不要把这事告知你。我和女儿都喜出望外,按通知就到森城参团出发,随团到了澳洲。我和女儿刚在宾馆住下,就有两位华人来看我们,说他们与临江有生意往来,他们受托照顾我们,他们把我们从旅行团里接出来,管我们的吃住,派专车专人陪同我们参观游览,安排得十分周到。
成之韵说,这里边肯定有阴谋,难道仅仅是交换我不去临江吗?你自问过没有,他们为什么害怕我回临江?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的。赵朴,这种便宜会毁了我们。道理你比我懂得更多,赶快回到旅行团去,跟团回来。你们旅游的钱,我们还上。芸芸现在还小,只要她努力学习,还愁将来没有留学的机会?我保证,一定让她实现这个理想。好赵朴,听我的,不要上了人家的当。这世界太复杂了,赶快归团,回来!
那边突然没有声音了,传来的却是“嘟嘟嘟”的忙音。她的心往下一沉,莫不是他们被人绑架了,自由受到控制了?怎么我老拨不通他的手机,他们逼着他谎称去了澳大利亚?这些话是在绑匪授意、在刀枪的胁迫下那样说的?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拨了他的手机号码。他的手机是开着的,铃声响到十几下,他却没有按下通话键。这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父女被人控制了。
第十四章
吕泓碧在殡仪馆刚刚结束一起故意伤害致死案的尸检,浑身感到疲倦,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才好一点。丈夫出差尚未回来,她一个人也懒得做饭,晚餐就泡了块方便面。她刚打开电视机,门铃就响了,拉开门,却是个陌生的面孔。你是吕法医吧?那人未等她开口就说话了,有人让我给您送封信来。他进屋后,她掩上了门,对沙发抬了下手,请坐。信是江康写给她的,他说给她送信的朋友叫李栋子,是殡仪馆的美容化妆师,和他是生死之交,绝对可以相信。我的行动自由受到监视,我刚甩脱了尾巴,急于想见到你,我现在就在他家里,请你看在我们同学的友谊上,见信后,立即跟他来见我,我想跟你谈谈。
她看完信,就从衣架上取下风衣穿上说,我跟你去。
她在读信的时候就已意识到江康为什么找她,肯定是有关莉芬的事。她对丁莉芬死因的结案也满怀疑惑。她是唐礼哲的老部下,在某些喜欢归类划线的人看来,她是属于唐这条线上的人。被归类于唐线的人,大多都是理想主义者,视除恶扬善为神圣的义务,但在他人的眼里,他们是些不开窍的人。那日她跟唐到东郊现场去勘察丁莉芬尸体,唐无端地被剥夺了主管这个案子的权力,被戚新军挡在现场之外,尽管没有让她也立即离开现场,但戚新军根本不让她靠近死者尸体,说他们已经侦查过了,她的手机还开着,这个细节就充分证明她的死亡是个事故。他说,没你们的事了,回去吧。后来在结案的会议上,唐提出要尸检。他说,人都死了,何必要让人家得不到一个完尸呢。王书记附和着他,连江启朋也只能压抑着冒烟的弹夹,没让炮弹头冲出来,她又能说什么呢?但她心里总有些困惑,认为这样的结论不明不白。作为她的生前好友和同窗,她觉得愧对于她。后来又听说江康冲了追悼会,若不是康市长说了话,莉芬的尸体就已化作了灰烬,要弄清谋杀还是事故,也许永远查无实证了,小芬回来也就见不着她最后一面了,江康也许因“聚众闹事”而被关起来了。他找我是不是想让我……
如果他想要我偷偷地协助他解剖丁的尸体,我将怎么办?我有勇气冒这个风险么?
她默默地跟在李栋子后面,心中激烈地斗争着。她的心头不由翻滚起往事的波涛,想起了他们 同学之间的友情和交往。她是莉芬帮忙联系调到临江的,他们在学校里就相处很好,只是后来莉芬工作太忙,他们见面的时候少了一些。莉芬的死,她很悲痛,她也觉得她死得蹊跷,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猫腻呢?这中间又牵涉到哪些人呢?
从这里穿过去。李栋子轻声地招呼着她,率先拐进了一条灯光暗淡的小巷子。她的思路也立刻转了个弯,冻住了似的。
李栋子站在了一扇低矮的院门外,拿出钥匙说,到了。她便停住了步子。他开了门锁就让到边上说,请进。他们进门后,李栋子连忙插上了门栓,小声说,江医生在楼上。他开了楼梯上的节能灯,这里走。
小吕呀,你够朋友。等在楼梯口的江康迎了下来,向吕泓碧伸出手说,你说,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相见,可像解放前的地下党?
你呀你,她把他的手握了一下就放开了,这种时候还幽默。
他们进了李栋子的书房兼会客室,围着他的画案坐着。江康开门见山,今天请你来,是要你帮忙。他对她苦涩地淡淡一笑,我不说,你可能也已猜到了。莉芬是被人谋杀的,我敢这样肯定。可我拿不出确凿证据。需要你冒着受处分,甚至牺牲生命的危险,帮我弄到证据。你敢不敢?
吕泓碧被江康顶到了南墙上,她没处逃了,她只能回答敢还是不敢,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正因为他了解她,知道她不会在老同学面前做矮子,而且他也知道她爱主持个正义公道什么的,他才敢一见面就激将她。也许正是冲她这一点,他才冒着被抓的风险去冲击丁莉芬的追悼会,保下了莉芬的尸体。在路上,她已在心底作了决定,但她不想这么快就把她的想法告诉他,她要探探他到底掌握了丁案的多少东西。她摇了下头说,你这不是要把我往深渊里推么?老同学,饶了我吧。我有丈夫儿女,我可不是从前的那个天不怕。
这事是有危险,没有危险我也不用找你。江康的脸上倏地失去了笑容,他语调低沉地说,我也理解你的难处。那就算了,就算我根本没找过你,没这回事。栋子现在就送你回去。不过,这个官司我是打定了,我一定要把这个案子翻过来。他们为什么要杀死莉芬,为什么要如此匆忙地定案,是因为莉芬握有置他们于死地的东西。这里边大有文章,我就不信,我们就挖不出隐藏在临江权力场中的腐败分子!我跟你说吧,我说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你这么聪明的人,还要我说透么?
那好吧,什么时候?
就定在今天晚上。我们都已安排好了。李栋子轻声地说,今晚十二时至明早六时是我和我的徒弟在馆里值班。他母亲在住医院,今天上午是江医生替她做的手术,我让他晚上到医院照顾他母亲。
第十五章
吕泓碧把收集到的所有物证都装进她的法医箱中,示意江康和李栋子把丁的衣服整理好,归回原处。她收拾好器具,他们也处理好了尸体。她脱掉帽子和工作服,塞进法医箱里说,你们的怀疑已经得到证实,莉芬是被人杀害的。我已获取了充分的证据,她不是溺水死的。她的死因也可断定,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到突然袭击,而杀她的人,很可能与她有很亲密的关系,她被杀之前,他们做过爱,她死于性交后半个钟头。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向关紧的门看了一眼后对李栋子说,我们怎么出得去?李栋子看了看表说,快到我接班的时候了,请你们稍候一会儿,我先去接班,等下班的人走了,我来接你们出去。他脱去工作服和手套,掏出钥匙开门。他拉开门,正要往外走,发现一个黑影,箭一般往后面大停尸房拐角的黑暗处闪去。谁?他大喝一声,就追了过去。薄雾似的月色下,他什么也没看到。冷月的光,寒气逼人,他的脸和手好像突然浸到了冰水里一般,这是谁呢?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转过身,发现他们俩已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转回到他的工作室。这个黑影的突然出现,就像一个磨盘压到了他们的心上。江康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震住了,他望着吕泓碧。不管这个黑影是什么人,他都已知道了他们在这里的目的,至于他是不是看见她进行了尸检,问题并不重要,她毕竟是个有经验的警官,她已取得了丁莉芬死因的证据,主动权已掌握在她的手里了,但他们只要毁掉莉芬的尸体,否认她的尸检报告,反咬一口,指控他们捏造假证,诬陷公安机关,她和他俩就有麻烦了。她说,在我的鉴定被确论之前,要防止丁莉芬的尸体被人销毁,以防凶手反咬一口。
栋子,这要看你的了。江康望着他的好友说,能不能做到万无一失?我想没问题的。保存好尸体是殡仪馆的责任,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做这件事。你让小芬尽快写份委托书给我。越奇%^书*(网!&*收集整理快越好。他们若找我的麻烦,我有死者亲属的委托,我的工作就合法化了。
江康拨通了唐礼哲的电话,约他到他一个教授朋友的家见面。
江康开门见山,说了吕泓碧接受他女儿的委托,对丁尸体进行了检验,女儿看到吕法医尸检报告后的愤慨心情,以及她给他发来了要求重新侦查她母亲死因,缉拿凶犯的请求,并委托他把她的请求函亲自交给他。他说着就把小芬给他的申诉信从小包里拿出来,递到唐手上。
唐礼哲并没立即看信,而是端起了茶碗,呷了一口后说,刚才小吕找到我了,我已见到你女儿的委托书和她签署的尸检报告。我让小吕最好今天就动身去上海,越快越好,要赶在我的调令下来之前,他们要阻挡也说不出理由。其实这个结果早在我意料之中。我也和你们一样,并没闲着,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我已从丁莉芬的笔记本和部分书信中获得了重要讯息和线索,她可能陷进了一个泥坑,这个泥坑的背景十分复杂,背后很可能牵连着很难搬动的靠山,要想重新立案侦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和条件。对方很可能是个权势集团,而他们脚后跟一挪就可能置你我于死地,而他们在暗处,现在又已明确地知道你、我,还有小吕、小江仍没放弃,对他们是个威胁,早已对我们采取了防范措施了,我已经得到内部消息,要把我调出公安局,好让我无法插手此案,只要我一走,他们就可以自由处置小吕、小江了。只因为调动一个市的公安局长,必须要通过上级公安机关。省厅的态度还没来,其实这只是个程序,估计就在明后两天,他们就要找我谈话了。我想要利用还握在手里的公安局长的几天权力,去冒一个险,或许能有转机。小吕说,你那里有丁莉芬掌握的一些重要资料,就是这些资料送了她的命。这就是说,这些资料对他们造成了威胁。你如果真正信任我,就告诉我。
我当然相信你。如果我不信任你,就不会找你的。莉芬从森城回来时,带回了一台手提电脑,在她的手提包里还有一张软盘。就是她失踪那天夜里,她妹妹检查她带回来的物品时发现的。为了确保它们的安全,我把它们藏到一个可靠朋友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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