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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虚拟婚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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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那时特别爱唱的一首歌是《粉红的回忆》,里面那句“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他觉得就是唱的他。还有一首歌叫《迟到》,里面那句“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他有段时间每天都是唱这两首歌,有时把这两句重复唱着,一点儿都不觉得厌烦。

他还想起有时晚上上自习,美丽也会来,就坐在他身边。若班主任没来时,课堂里一片嘈杂声。他一边做作业,一边小声哼起了歌。他唱的就是那两首歌。美丽在很多时候都是跟人打闹,但有时也会静静地听他唱下去。

那是高一的时候,也是杨树印象中美丽最快乐的时候。那时,她爸爸还活着。

能想起的事实在太多了。杨树很快就到了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撕了手纸就往卫生间跑。他蹲在靠窗的那个隔档里,一手拿着手纸,一手拿出手机。红红的太阳斜斜地照进卫生间,他蹲的地方格外诗意。他给美丽发起了短信,他写道: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既渴望能得到你的爱,又害怕得到你的爱。我没想过我能约会到你。那时,你是我的女神。”

他发完短信后才想起,美丽此时肯定还在梦里。他站了起来,系了裤子,洗了手,一身轻松和兴奋地出了卫生间。

他打开电脑,把刚才他在路上想到的一切写了下来。然后他读了读,觉得还不错,但是,他还是觉得很陌生了。放弃文学之梦已经太久了,现在重新拾起来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把写的东西发到了美丽的电子信箱中。

这时,他听见其它的办公室门一一打开,上班时间到了。他这才打开办公室,看见巫江和刘处长都拿着拖把往卫生间去。巫江说,科长,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没来呢。杨树说,早就来了,上了一会儿网。巫江笑道,这么早就冲浪?看什么呢?杨树笑道,又想歪了吧,我起床早,没事干,就来办公室,到办公室不上网还干什么?快去快去,淘拖把去。

他到三楼的水房里提了一壶开水,冲了一杯龙井,吹了半天才啜了一小口。水太烫了。他把杯子放下,等着大家到他办公室来签到。刘处长过来签了名后坐在沙发上说:

“杨树啊,有个会你还得去应付应付。”

“什么会?”杨树问。

“部里每年都要搞什么处长培训班,叫各省厅里的处长们去学习,实际上是为了赚钱。当然,也有好处,就是可以加强各省间的联系。本来是我要去的,可我去不了了。你替我去吧!明天就得走,你今天就去准备准备。”刘处长说。

我的虚拟婚姻 11(3)

“多长时间啊?”杨树问。

“半个月。会议通知在我办公室里呢,你跟我过去拿。”刘处长说。

杨树过去拿了通知一看,是在北京某饭店开,会议两周,两周后还有一周的考察,反正来回得一个月左右。杨树便赶紧收拾东西。他把科里的工作给副科长交待了,发现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九点半时,他召开了个会议,把最近的工作一一安排了。大家刚散去,就收到了美丽的短信:

“如果那时候我告诉你,我和那些男同学的交往纯粹是游戏,而我内心深处喜欢的是你,你会怎么样呢?”

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心就开始有些颤抖了,浑身的血直往头上冲。他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写下以下词语:

“不会的,我不会相信,因为我对你别无所求。我只是单纯地爱着你。”

发了短信后,他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心怦怦地跳着。这几句话终于在今天说出来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向她说出这些话了,以为它们在自己的心里死了,谁知道它们仍然像过去那样猛烈。这已经不是游戏了,也不是一般的短信生活了。

他拼命地喝茶,想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在程琦之后,他还会回到少年时期的爱里,还会这样剧烈地爱一个人。真是不可思议!他一度曾以为,这辈子他最爱的人就是程琦了。他愿意为她生,愿意为她死。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在他心里早已埋葬了的坏女人莫名地出现了,并将他的一切打乱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此时的美丽可能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去刷牙,听到了他的声音后,她一边刷牙,一边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她肯定怔了怔,然后她笑了。她没有马上回短信,她继续去刷牙。刷完牙后,她又洗脸。她一直在想如何给他回短信。她洗完脸后打开了微波炉,放进了一杯牛奶。她在微波炉旁愣了一会儿神,然后她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捋了捋垂到脸上的头发,将它们抚到鬓边,然后她又会心地笑了。这时,牛奶已好。她从微波炉里把热热的牛奶端出来,添了些白糖,到了餐桌前,或者她直接来到窗前,坐在落地式的大玻璃前,喝起来。牛奶有些烫,她便将其放下;这才到卧室里把手机拿来,又一次看了看杨树给她发的短信,她写道:

“难道你就没有幻想过我们会在一起,没有想过我们会睡在一起,并生育孩子,一起到老?”

她发了短信后,自信并恶作剧地笑了一下,放下了手机,这才放松地喝起牛奶来。她这才想起应该吃点别的什么。她拿来了一些早餐饼干,就着牛奶吃起来。她看见阳光已如牛奶一样充满了时间和空间,远处辽阔的原野上万物生长,碧绿荡漾,五羊河静静地从身边流过,而在大地之上,一团一团白色的村庄和一片又一片杨树林代表了人间。微风贴着地面流行,高大的白杨丝毫没有觉察,地面上沉睡的麦田却醒了醒,然后又静静地睡去。

她呆坐了一阵,忽然想起应该到网上去看看。

就在美丽做这些的时候,杨树却又一次跌入了少年的梦里。巫江要问杨树一点事,进门却发现杨树在发呆,便笑道:

“科长,我发现你最近一直在发呆。”

杨树笑了笑说,我在想,又要上北京,去带些什么衣服,带多少钱。

巫江走后,杨树在手机上写道:

“我天天都在想,梦里也在想。我想,如果我们能在一起生活,让我天天看着你,时时伴着你,那就是人间最幸福最美好的生活了,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我在梦里常常看见你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冷落了我,泪水浸湿了枕头,枕头在哭着我。”

这个短信有点长,得两次发。美丽马上就回过来了:

“如果我在你上大学前告诉你,我其实真的在一直期待着你约会,你相信吗?”

杨树回道:

“不信。在那个时候,我常常去城里,在你住的楼底下悄悄地徘徊着。那时你不知去了哪里,我期待着和你见一次面,我在所有的啤酒摊上和你能去的地方都找你,可哪有你的影子。”

美丽看完杨树的短信后,写道:

“那时的我是一个失足青年,我知道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来往。但看了你的短信后,我真的好感动。”

杨树回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美的。”

美丽回道:“可那时的我真的很堕落,我对一切都充满了厌弃。”

杨树回道:“所以你永远地伤害了一颗少年的心。”

美丽道:“对不起!”

杨树道:“没什么,那时我们都年轻,对一切的认识都限于表面。”

美丽问:“你还爱我吗?”

杨树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就写道:

“明天我要到北京出差了,我现在得回去收拾一下。今天我也许没有时间再跟你聊了。”

杨树并不是没时间,而是他有些后怕。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地坠入爱河了,但是他又不能确定这就是爱。他在怀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是不可以当真的,谁知道他已经当真了,且有点不能自拔。他知道,美丽肯定在那边笑他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什么了,他可以仍然把她当成过去的梦忘掉,他仍然可以生活在现实中,把这一切只当一场游戏;如果美丽是真的爱上了他,那他怎么办呢?美丽说,她绝不会打扰他的生活,她即使爱他,也只做他的情人。

我的虚拟婚姻 11(4)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必须让自己停下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停止这场游戏一样的恋爱。他有一些恨美丽。她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她不知道他对她过去的真情?如果知道,她就不该打开这道内心的闸门。她有些太儿戏他的感情了。她还是过去的美丽,一点儿都没变。她仍然在像过去那样挑逗着他,在笑他。而他呢,一看见她对他笑,一听见她对他说了几句玩笑话,就当真了,就不能自已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下午并没有什么事,完全可以不到单位上,可以继续发短信,但是,他想让自己安静下来,想让自己把最近几天的一切都忘掉。

他回了家,程琦刚刚从外面回来。程琦今天很高兴,因为灵灵忽然能唱歌了。他唱了一句“世上只有妈妈好”。跟灵灵在一起的孩子天天都在唱这首歌,灵灵听的时间长了,今天忽然唱出这么一句来。程琦抱着儿子热泪盈眶。她立即打电话给陈敬,把这一喜讯说了。陈敬也很高兴。杨树也很高兴。他抱着儿子唱起歌来。儿子不会唱他唱的歌,还是唱了一句“世上只有妈妈好”。

杨树在吃饭的时候对程琦说,他要到北京出差近一个月。程琦拿着筷子顿了顿,只是说了句,处长让你去,那就去罢,我也得到学校去一趟,得再请一年的假,灵灵现在正在关键时刻,我们不能在这时候放弃。

杨树说,就是。

下午,杨树去买火车票。回来的路上,他给小胡打了个电话,问小胡有没有小叶的消息。小胡说还没有。杨树说,我这一个月要到北京去出差,到那边去我可能要办一个新的号,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号码。

晚上,他看着程琦又给儿子念故事,念着念着,她念不动了。程琦对杨树说,来,你给灵灵读一读,我的嗓子都哑了。杨树给灵灵读了一会儿后,就觉得自己气力不够,再也读不下去了。他忽然间觉得程琦是多么不容易,而自己对她却一直不满意。

他想,和美丽应该断去了。

我的虚拟婚姻 12(1)

轻风的来临是一个奇迹。在此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在我死后,我精心写成的这部小说将交给谁,而且在此之前,我对这部小说的书写是很商业化的,可是,西北偏西的一切使我忽然间改变了初衷,与轻风的交谈和我决定将稿件交给她,都使我对很多问题有了新的看法。我删去了很多商业化很浓的内容,只想把我心中的两个女人呈现给读者就够了。

我一夜未睡。天亮的时候,我听到鸡鸣的声音。那样嘹亮,那样空旷,又那样神秘。这声音多少年都没听过了,我的眼里有些湿润。我来到了田野里,五彩的原野睫毛上全是露珠儿,一股清凉的感觉由内而外。四周的边上还有一层暗晕,大地上在不断地升腾着一片轻烟,仿佛天空刚刚从大地上起床,才要回到天上去。

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我的思绪,在悄悄地跟着我。当我回到月光下客栈时,琴心已经起来了。她说,你没有睡觉吗?我说,是的。她说,轻风好像也没有睡,刚刚才睡着,看样子她真的不走了。我没有说什么,进屋去了。

我睡了一会儿后,就又醒来了。我睡不着,想早点儿结束我的书稿。

话说第二天一早,杨树坐在了火车上。他有些疲倦,靠在窗前看了看眼前熟悉的风景,上了中铺躺下了。他打开了手机。美丽并没有给他发什么信息。他有些失落,但也有些庆幸。他想了一夜,觉得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这种游戏应该结束了。这太可笑了。这不是他们成人间应该发生的故事。

然而,当他闭上眼睛时,就发现美丽在他眼前晃着,冲他笑着。他又一次看见他和美丽在一起时的情景。他烦乱地翻了个身。越是想忘记一个人,这个人就越是在你心里。他索性不想了。他拿出一本武侠书看起来。记得刚毕业那阵子,到哪里出差,他都会拿着一些小说或纯文学杂志看,很少看通俗类的东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再也不看那些东西了,在他手上翻的尽是武侠小说。

中午的时候,他泡了碗方便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飞速向后退去的山岭。他在心里想,一切都像这样退去吧。

吃过饭后,他又躺在铺上睡起来。在火车上睡觉,总是睡不稳,似睡非睡。他看了看车上的人都睡下了,便又一次起来坐在走廊上的凳子上,无聊地看着远方的风景。这风景是模糊的。他忽然间伤感起来。这种感觉不好。这是青春时的感觉,现在他成熟了,再也不想让自己回到那种感伤的岁月里。

他以为美丽会给他发短信的,可是没有。他隐隐约约间感到有些失落。当然,他马上把头一仰,将这失落甩掉,隐约间笑了一下。他对自己说,何必呢,人家本来就把你当猴耍,你却当真了。都什么年龄的人了,还对这种游戏当真!

他似乎卸掉了心理上的包袱,又爬到中铺上,看起了武侠。他看得非常投入,把一切都忘记了。

吃晚饭的时候,服务员大声地喊着,他醒了。他来到了餐车厢,要了两个小菜吃起来。来餐车吃饭的人很少,杨树一个人占了一个桌子。他面朝西坐下,看见夕阳才要下山。空气已经慢慢地凉下来。他静静地吃着,想起自己总是在这样的夕阳中,骑着自行车唱歌回家。春末和秋初的夕阳最美。那时,下午的天气已凉下来,而夕阳又一点儿都不烫。杨树觉得浑身的舒服,身体里和心里没有任何的障碍。夕阳照红了杨树的天空,照红了杨树的路,也照红了杨树的脸庞,照红了杨树的心。他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

有一段路他特别喜欢。那是公路通往村子的路。大概有一公里多一些。那时候,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路还没有铺上柏油,还是土路,但土路上全是干净的泥皮,白白的,细腻的,光洁的,像是谁精心制作的一样。小时候他就知道,那路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缝,就像人手上的血管和树叶的脉纹一样,纵横交错。上面总是有很小很小的蚂蚁在爬行。小时候他特别爱走这条路。他脱掉鞋子,光着脚在上面走。很舒服,凉凉的,平平的,像是在镜子上走一样,但又比镜子更亲切。有时候中午上学的途中,他还在那儿睡一会儿,舒服极了。上高中那时候,周末他回家也特别爱走这条路。十几年间,那条路一点儿都没变。他看见夕阳把高高的白杨的影子照在路上,把路分成一块块的方格子。他只觉得光在他眼前一闪一闪的,仿佛是白杨们故意要和他玩似的。二到三级的风力把树轻轻地摇着,也摇着杨树的心。故乡总是有这样的微风。他喜欢,所以他大声地唱起了歌。他只给自己和风唱,风又把他的歌声送给了田野。对了,在那条路两旁,除了高大的白杨外,就是一望无垠的麦田。在秋初,有时开放在田野里的会是无垠的油菜花。一朵,两朵,十朵,数也数不清的油菜花在微风中快乐地摇摆着。那么多的蜜蜂上下翻飞,吻着小小的油菜花妹妹。

很多时候,他不忍走出这条路。有两次,他故意地又绕回去走了个来回。可是,他大概觉得有什么人看着,在笑他。他左右看了看,虽然没有人,但他仍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故乡的一切都是多么美好,可是,每次想起故乡,就会自然地想到美丽。他记得曾经给美丽写过几首诗,可美丽从不曾说过她看过后的感受。她既没有退回过那些诗,也没有向他有过任何表示,仿佛她从来没有读过它们似的。

我的虚拟婚姻 12(2)

杨树一边吃着,一边不自觉地回忆着往事。有一个女人在不远处的桌上一直看着他,他也看了看那个女人。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她,但她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女人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岁。她领着一个女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他冲她笑了笑,继续吃起来。他又回忆起家乡的田野来。

五六月的时候,是家乡最美的时候。顺着五羊河有一条柏油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骑辆自行车随着五羊河的涛声缓缓向前,你就会看到无边无际的绿色平原在缓缓蠕动,地气也在冉冉上升,弥漫在空气中,使绿色的远方变得朦胧而神秘。地平线在绿色之上,当少年杨树还没有走出过五羊县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象那遥远的地方究竟有些什么。在视力之内,他看见比他还要高的高粱和玉米已经抽起黄绿色的穗子了。可以想象,在不远的初秋,当高粱和玉米熟了的时候,大地一片金黄,一片灿烂。比高粱和玉米还要高一些的是村庄,隐藏在绿色之中。村庄里炊烟四起,而风还在远方沉睡,所以炊烟弥漫了村庄,使这村庄看上去多了些宁静,多了一些超然,甚至多了一份神秘。狗在绿色深处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鸡也打着鸣,但你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围着村庄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这小溪肯定是井水。它也肯定是要隐没在绿色深处。而围着小溪的,是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孩子。他们对水充满了喜欢和恐惧,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惊奇。

而比村庄还要高的是白杨树。此时,它们深沉而安静,静静地站立在村庄旁边。也许这里的人们永远都无法知道,这些高大而挺拔的生命除了将来能当栋梁之材外,还有别的用途。当许多年之后,他们若是踏上那些缺水的土地时,他们也许会明白这绿色对于他们的意义。当然,还有一些人在他们永远远离这片土地之后,在深思自己性格和考察他们精神气质时,他们还会发现,这些高大而挺拔的树木就深深地站立在他们的骨子里,甚至整个地张开在他的四肢中。他们成了行走着的白杨。而在他们的血管里,汹涌澎湃的竟然是五羊河。

而比白杨还要高的是鹰。杨树记得他每次周末回家,都是看着天空中的鹰回家的。春夏之际的鹰似乎有些疲倦。它常常是醉意朦胧地倦倦地翻飞着,似乎是为了天空的虚无,为天空增添一道风景而来的,但它分明对这个角色是蔑视的,不愿意的,所以它常常低低地飞着。当然,它会在不经意间突然叼走老奶奶面前的小鸡,惹得老奶奶指着天空骂着。它像个无所事事的痞子。它生命的高潮在秋天。秋天,大地丰收之后,一片苍凉。天空远离了大地,绿色逝去。当繁华之后,当忧愁不经意地来临之际,当悲剧的舞台在大地上铺开,英雄终于出现了。它就是先前被认为是痞子的鹰。它从神秘的地方突然出现在天空中时,所有的人都仰首举目。似乎是它把天空举起,再举起,举到云端之上的。它在人们视力的末梢上飞行,那样骄傲,那样浪漫。它也许根本就无视人类赞羡的目光。它是云朵的牧者。它把云朵也赶到了天空的边疆,然后它逍遥自在地靠着蓝色睡去。那蓝色并非真的蓝色,而是时间与空间的深度,是虚无的真实存在。大概是人们的眼睛困了,它也突然间从人们视力的末梢上惊醒,忽然间掉了下来。它索性箭一样冲下来,在人们的头顶上一晃,引领着人们的目光和行动向上。那些倦怠的人们忽然间被它的精神激励,打起了精神。而那些成长的孩子和青年的目光则被迅速地刷新,孩子们开始追逐着天空的英雄跑起来,青年们的血液也澎湃起来了。

而比鹰还要高的是五羊河上的天空。五羊县没有多少工厂,所以几乎没有污染。五羊的天空高而蓝。十年前,当杨树从所谓的大都市回到五羊县时,他首先看见的是破烂的小城。他的内心一阵刀割。他曾暗暗地发过誓,一定要尽自己的力量改变这里。但他没有回到这里,他留在了省城达州。五年前,成了家的杨树回到五羊县时,他首先看见的是小城里从容不迫的生活。他开始有些羡慕小城的生活。大都市的生活太快也太冷漠。一年前,当了父亲的杨树回到五羊县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才是湛蓝的天空,是大海一样的天空,是童年的天空。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房顶上,抽着烟,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星星,平静了。人生的种种不幸与失意没有了,巨大的无垠的世界又一次来到他的跟前,他也又一次回到第一次要出远门的情景中,激情但不再迷茫,平静但不失去理想。多么美好的天空啊,可惜当人们踏出故乡之后,是再也难以回去了。只有怀想的份了。

“叔叔,你是不是姓杨,叫杨树?”杨树被吓醒来,一看是那个他觉得面熟的女人的女儿。

“是啊,你怎么知道?”他抬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女人。

“我是侯文静啊,你忘了?”那女人明显地有些责备他。

“那能忘呢,我是不敢认了。你现在看上去非常幸福,幸福得我都不敢认了。”杨树也惊奇地说。

“是我变得丑了罢,女人一上三十都这样。”她笑道。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幸福的女人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还可以从体态中看出来。”他说。

“噢,那我倒要听听。老同学十几年不见,竟然变得这么幽默。”她笑着坐在了杨树的对面。小女孩在她旁边也坐下了。

我的虚拟婚姻 12(3)

“你看你,眼睛里没有一点的不平和不快,全是和平与宁静,这难道不是幸福的表情吗?至于体态嘛,一则你穿得颜色是温暖色,和谐而不张扬,再则你稍稍发福,虽然这在常人看来可能有损于一个美丽女人的风姿,但实际上恰恰表现了一个幸福女人的美丽。”杨树说。

“没想到你现在这么能说,上高中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能说会道,如果那时候你能说会道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会追你。”侯文静笑着说。

“咳,那时候谁会看上我啊?”杨树笑着说。

“这话可说错了。那时候是我们男女同学之间还有一些封建思想在作怪,学校又禁止学生谈恋爱,男生不了解女生,女生也不了解男生。但是,我给你说,我们那时候可都知道你喜欢佟明丽,而有好几个女生喜欢你呢。”侯文静笑着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让她们喜欢的啊?”杨树只回答后面的问题。

“那你当然不知道了。你会写诗啊,是我们班公认的才子啊,长得也不错啊,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侯文静说。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说是谁啊。”杨树认真地笑着说。

“刘瑛啊黄丽娟啊温美玉啊,还有呢,我就不说了。”侯文静说。

“不会吧,刘瑛不是喜欢刘东昌吗?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杨树笑道。

“难道不会同时喜欢两个吗?别人都说她喜欢的刘东冒,可是她告诉过我,她喜欢你。”侯文静笑道。

“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杨树笑道。

“去年。”侯文静说。

“我正想问呢,为什么同学聚会的时候你们不去。”杨树说。

“我在郑州工作呢,当时根本就来不了。刘瑛说她当时正好出差去了。哎,我问你,那次见到美丽了?什么感触?是不是更有女人味了?”侯文静问。

杨树听得出她的口气里还有对美丽的一些敌意,便认真地说:

“我觉得她变了,虽然大家都对她有看法,但她实际上很愿意帮别人,还有,她在我们同学面前,我觉得她还是我们的同学,挺亲的。”

“是吗?”侯文静的口气里有些酸味,“咱们班的男同学都对她挺理解的。”

“应该如此,其实,到咱们这个年龄再来看她的过去,有什么啊?那也不是她生来如此,是家庭的变故才使她那样,再说,她长得漂亮,所以便招来祸害。”杨树笑着说。

“你说她红颜薄命啊?”侯文静说。

“也不是,我看着她过得其实也挺幸福的。”杨树说。

他们都有些尴尬,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笑着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杨树笑着说:“什么问题?”

侯文静说:“你还爱着她吗?”

谁?

美丽啊,还能说谁?

杨树笑道,都什么时候了,物是人非,还能爱吗?

侯文静用那种暧昧的口气笑着说,那不一定,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杨树不想再跟她说下去了,便笑了笑,向窗外看去。大概侯文静也觉得有些尴尬,说她丈夫在那边车厢里等她呢,她得走了。杨树站起来和她握手道别。她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红着脸说,把你的手机号码能给我吗?杨树便给她留了,顺便也留了她的。

杨树回到车厢后,忍不住又开始想起美丽来。真是天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会莫名其妙地碰到侯文静。那时候,有同学说她喜欢他,但他从来没有发现她对他有任何表示。奇書网十几年过去了,他们见面后谈的还是过去,她还是没有任何的流露,还说的是美丽。也许是老天不让他忘掉美丽。

天已经完全地黑了。杨树倚在车窗下,又回忆起美丽来。沉睡的往事一点一点地被唤醒,来折磨他了。

十一点时,服务员进来把窗帘拉上,要求大家回到自己的铺位休息。杨树躺在铺上,睡不着。他想,美丽这时候在干什么呢?他很想给她发个短信,可是,他犹豫了。他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杨树打开了手机,他发现美丽还是没有任何信息。他突然间觉得像是丢了什么似的,有些着急。他洗了脸,又泡了碗方便面吃了,然后他躺在铺上给美丽写起短信来:

“美丽,昨天我在火车上碰着侯文静了。你说巧不巧?”

过了一会儿,美丽给他回信了。他高兴极了,一看,美丽写道:

“你们没有续续旧情?她那时候可一直暗恋着你。”

杨树写道:“不可能。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美丽写道:“是真的。我们是好朋友,我因为知道她暗恋着你,所以我就不能对你表示什么。知道了吗?”

杨树写道:

“我不相信。你是在骗我高兴呢。”

美丽写道:

“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我其实一个人偷偷地去过乡间,我找不到你住的地方。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去乡间。乡间真美啊!后来,在一位老大爷的指引下,我终于找到了你们的村子。那时候已经是秋天了。我在马路旁远远地看见了你。真的,我确信那是你。你穿着的一件白衫衣已经变成了黑色,你一个人拉着一辆架子车艰难地走着,没有人帮你。我当时真想过去帮你,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去。你肯定不想让我看见你那时候的样子,我知道你的自尊心非常强。那次对我的震撼太大了。我知道了你为什么刻苦学习的原因。你相信吗?”

我的虚拟婚姻 12(4)

这个短信字数很多,美丽发了好多次才发完。杨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写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宁愿都是真的。我都流泪了。就是这种差距,在我心中形成了鸿沟,我不能和你约会,但我总可以远远地爱你吧!”

美丽又写道:“如果我告诉你,后来我重回学校,开始读书,除了我爷爷逼我外,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写给我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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