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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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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她对胡扬的爱慕仅仅是缘于少女时代的文学情怀,那么真正触动她心扉的还是这次“电表”事件的采访。从采访到发稿,她看到了胡扬身上的另一面,这就是敢于直面人生,敢于仗义执言。这些品质恰巧是当下的人们所缺少的,也正是这些可贵的品质,才深深感染了她,打动了她。对这样一位优秀的男人,她没有理由不去爱,没有理由不由衷地敬佩他。

此刻,当她听到胡扬遭打的消息后,顿时“嗡”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无力。她不知道伤的重不重,要是真的被致残了怎么办?她想,他要是真的被致残了,她就一辈子心甘情愿的侍候他。

来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胡扬,看到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看到脸上的破伤,她的心仿佛刀绞般的难受。她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篇报道引起的。她真有些后悔,倘若那天她不积极怂恿,或者拉一拉后腿,也许不会导致今日的结果。她似乎觉得胡扬惨遭伤害与她有着密不可分的责任,就感到万分的愧疚,泪珠儿就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儿一个个的掉了下来。

叶非说:“没事儿的,你不要难过。刚才医生说了,他只是有点昏迷,等输会儿氧就会好的。”

谢婷婷抬起泪眼纷飞的脸,问叶非:“是什么人打的?”

叶非说:“等我赶到现场,只有110的民警和看热闹的群众,暴徒早就逃之夭夭了。”

谢婷婷说:“肯定是那篇报道引起的。要早知如此,我们不发它多好呀!”

思思劝慰说:“婷婷你也别难过,现在很难说是不是报道引起的。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谢婷婷摇了摇头:“不会的,只有对他恨之入骨的人,才能对他下这样的毒手。”

此刻,胡扬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究竟说的什么,他一点儿也听不清。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的眼睛上仿佛灌满了铅,沉重得怎么也睁不开,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痛。他仿佛听到谢婷婷的声音,想给她说,要注意安全。就叫了两声婷婷,朦胧中他听到了她的回应。他挣扎着睁开了眼,一股白光刺来,那是摩托车的灯光,他大叫一声,突然就惊醒了。渐渐地,才看清了眼前的婷婷、思思和叶非。

叶非说:“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谢婷婷一边抹着泪一边说:“胡扬,你能认出我吗?你还能认出我吗?”

胡扬点了点头说:“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里啦?”

叶非说:“是我和110的民警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是什么人干的,你知道吗?”

胡扬说:“是两个骑摩托的,他们是有预谋的。婷婷?”

谢婷婷就应了一声。

胡扬说:“这几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一个人出门。”

谢婷婷哽咽着点了点头:“这本来是我们两个人承担的,却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胡扬说:“这种事儿,不是什么好事儿。千万别这么说,只要你安全,我就高兴,我就问心无愧了。”

七

胡扬做了全面的检查,大脑、心脏等要害部位没有受伤,主要是头部有外伤,胸、腰、左臂、脚踝等扭伤红肿。

这次意外的遭遇,给胡扬的肉体上、心灵上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肉体上的伤害尤自可,慢慢地就会痊愈,而心灵上的伤害却令他长久的痛。几回回梦中惊醒,都被那飞驰而来的摩托吓出一身冷汗,想起那桩事,那几个人,令他气愤难平,久久的长吁短叹,彻夜难寐。他知道,对方越是穷凶极恶,只能证明他们心里有鬼,害怕正义的呼声,害怕真相大白。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市上下决定查处倒也罢了,如果走走过场,不来点真的,他就把他惨遭殴打的事儿再写出去。即便就是用他的血肉之躯,能够换来一方平安,能够挖出几个社会蛀虫,他也值得。

使他没有想象到的是,“爱心”住宅小区的三十多位居民闻讯后都来看望他。那几个老头老太一见他被打成这个样子,纷纷义愤添鹰,说这社会还有没枉法,岂容这些坏人们横行霸道?曾带人来给他反映问题的丁大爷拉着他的手说:“胡记者,听了广播看了报纸,我们都非常感谢你,你是一个好记者,是一个敢于为我们老百姓说话的真正记者。但是,当听到你被坏人打了的消息,我们感到心疼、感到非常气愤,为什么他们这么害怕听群众的意见,害怕反面的呼声?这里面肯定有鬼。我们想串通别的小区的用户要去集体上访,为你讨一个公道。”

胡扬听后既非常感动又非常担心。感动的是他为老百姓代言说了一句真话,老百姓却这么关心他惦记他。担心的这样集体上访会给市上带来不好的影响,况且,上访的理由也不足,就说我是被黄维学报复了,但毕竟是怀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上访,就成了胡闹。倘若惹怒了哪位市上领导,还以为是我胡扬操纵群众来闹事。想到这里,便说:“丁大爷,你们的关心我心领了,但是,你们千万别去上访,这样会给市上造成不好的影响。再说,你们只怀疑我为你们说了真话而遭到了别人的报复,但是,你们也仅仅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如果你们一上访,别人还以为是我操纵你们干的,这对你们,对我都不好。我劝你们谁也别去了,要自觉地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经他这么一做工作,大家才放弃了上访。

众人散后,胡扬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记者,能得到这么多的群众的关心和拥护,他已足矣,即便是受了点皮肉之伤,又算得了什么?

在这期间,方笑伟带着班子的一帮子人也来看过他。方笑伟得知胡扬被打的消息异常高兴,他非常感谢那两个没有留下姓名的暴徒,正是他们,勇敢地干出了他想干而又干不出来的事。什么是血的教训?这才是真正的血的教训。你胡扬不是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吗?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按一定的游戏规则办事,必须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对他这种二球人,也只能用这种二球的方式来解决,才是唯一正确方式。他自然明白这是谁干的。他早就听说黄维学白的黑的都来,果不其然。难怪“电表”事件别的新闻媒体都没有参与,难道他们不知道?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只有像胡扬这样的傻冒才敢犯傻,而犯傻的结果只能是皮肉受苦。

虽然方笑伟恨胡伟扬恨到了骨髓,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了一副非常热情的样子,并且,让办公室主任雷小刚买了一大包滋补品。他看到胡扬鼻青脸肿的样子,心里在止不住的偷着乐,嘴上却义愤添膺地说:“这是什么人干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我们的记者。应该要给公安局报个案,让他们查一查这凶手到底是谁?”

胡扬摇了摇头说:“没用。当110民警赶来之后,歹徒早就溜光了,上哪里去查?况且,公安局对那些大案要案都忙不过来,他们哪能顾得上这样的事?不出人命,不会引起他的重视。”

总编室主任罗业说:“也是,这种事儿,无论谁摊上也只能自认倒霉,你还真拿它没办法。不过,我想,这显然是在寻衅报复,谁报复你你该清楚吧。”

胡扬说:“没有确切的证据,清楚也等于白清楚。”

大家宽慰了一阵,临别,方笑伟就亲切的拍了拍胡扬的肩头说:“思想不要放什么负担,这几天你就好好养病,等养好病再上班。”说完就带着台里的要员们走了。

之后,都市调频台的职工都陆陆续续来看望过他。马洁来过,李小阳也来过。

李小阳开门见山地说:“看来,这篇报道真的触到了他们的疼处,他们才如此恨心向你下毒手。”

胡扬说:“只要给我留下这口气,我就一定要看到他们的下场。我就不相信正义战胜不了邪恶。”

李小阳说:“这只能是一个时间问题,看来并不遥远。今天早上,我听说市委书记彭之强、市长李子云都非常重视这篇报道,已经责令纪委工商等部门联合查处物业中心。”

胡扬说:“这其中很可能有好多不可告人的东西,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害怕舆论监督。”

李小阳说:“听谢婷婷说,那天你本来安排我去采访,我不在,你就带着谢婷婷去了。倘若上次是我去了,说不准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而不是你。”

胡扬说:“这也说不准。刚采访完,恐吓电话就打到了我的办公室,稿子写好后,又被方笑伟封杀了,他封杀的理由是市上有领导发话不让发。但是,我却硬顶着投寄给了省台省报。如果是你,你会像我这么傻吗?”

李小阳说:“我要是不傻,你就不可能给我安排。”

说着,两个人就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笑声。

在他整个住院期间,叶非、思思、谢婷婷来的次数最多。尤其是谢婷婷,几乎每天晚上下班后必来无疑,这使他非常感动。

这天晚上,他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一瘸一拐的下了住院部的楼,便碰到了谢婷婷,于是,俩人便溜达到了街上。

胡扬说:“过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现在班上还好吗?”

谢婷婷说:“你放心养病好了,班上一切正常。”

胡扬说:“婷婷,这几天你忙前忙后,让人看了真不忍心。再说,你来得太勤了,让班上的人知道了不好,以后,你别天天跑了。

谢婷婷说:”他们知道就知道呗,我不怕。“

胡扬说:”还有,你一个人来来往往真不安全,我也老担心。“

谢婷婷说:”没事儿,我留心一点儿,不会有啥事。“

谢婷婷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有时候她也很担心,也很害怕。但是,她要不来看胡扬,不见他一面,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走了一阵,有点冷。看路旁的一个名叫”太阳岛“的吧屋灯光闪铄。

胡扬说:”要不,我们进去坐一坐。“

谢婷婷说:”好,这个主意不错,我就依了你。“

进了”太阳岛“,那里果然很不错,尤其是用绳子悬吊于空中的坐凳,很是特别,坐上去就有了一种荡悠悠的感觉,再欣赏着优雅的钢琴曲,你无法不感到温馨。

他们要了一瓶葡萄酒,又要了盘瓜籽、开心果。

谢婷婷高兴地说:”这地方真好,太富浪漫情怀了,你是不是常来这种地方?“

胡扬说:”也不常来,偶尔为之。“

谢婷婷说:”是你一个人?还是和你的女朋友?“

胡扬笑了一下,暗想这鬼丫头还挺鬼的,我虚晃一枪,看你有何反映。便说:”当然和女朋友?“

谢婷婷一下有点沉不住气了,说:”和你女朋友?你有朋友啦?“

胡扬便坏笑着说:”有呀。“

谢婷婷突然间情绪低落,神情黯然。

这一细微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胡扬的眼睛。当他看着她的这一情绪变化时,心里一阵好笑,觉得谢婷婷真的太纯了,真的太可爱了。惟其纯,才没有学〃奇〃书〃网…Q'i's'u'u'。'C'o'm〃会掩饰自己。惟其可爱,才如此的本真。这就好似一张白纸,没有文字,没有涂染,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就这一个小小的细节,令胡扬感激万分。倘若她的心里没有我,倘若她不在乎我,她能如此的黯然伤神?爱,是刹那间的感动,是天地间最本真的纯情。此一刻,他深深的被她感动了。

她却突然叫了起来:”你骗人!“

胡扬说:”你怎么断定我在骗你?“

谢婷婷说:”我上次到你家里去,乱得像猎窝一样,要是你有女朋友,她难道就不收拾收拾?再说,你住院这么多天,你有女朋友。她咋不来看你?“

胡扬不觉一笑,说:”她出差去了。“

谢婷婷说:”反正你没有女朋友,你在骗我。“

胡扬也就笑了起来,说:”好了,酒上来了,喝酒吧!“说着给谢婷婷斟了一杯,自己端了一杯。

谢婷婷生气地说:”不喝,要喝你自己喝。“

胡扬想笑,却忍住了,便问:”为啥不跟我喝?“

谢婷婷说:”因为你不跟我说实话。“

胡扬说:”好了,我的大小姐,就算你还有点观察能力。“

谢婷婷突然高兴地说:”承认了吧?果然在骗我。“

看着孩童般纯真可爱的谢婷婷,胡扬想,看来,她是真的爱上我了。

他们一边喝着一边聊着,彼此的心情都很好。

他们的话题不知啥时扯到了文学上,就从诗歌谈到了散文,又从散文谈到了小说。从舒婷、北岛、顾城谈到海子的死,从张承志、余秋雨、贾平凹谈到了《一个人的村庄》的刘亮程。从《废都》、《白鹿原》又谈到《尘埃落定》的阿来。一谈起文学,他们两人都很兴奋,不知不觉间,喝了一瓶又一瓶。吧屋里突然放起了《回家》的萨克斯曲子,那曲子弥漫着浓浓的柔情如葡萄美酒般的醉人。

谢婷婷突然有点伤感地说:”一听到这首曲子,我就想哭。“

胡扬说:”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谢婷婷说:”我一听到这支《回家》的曲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我姐。春节快要到了,我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她现在在哪里?春节能不能回家?“说着说着,泪珠儿便像断线的珠子,从她的面颊上滚落了下来。接着便伸出手,紧紧捂住了面颊。渐渐地,那泪就从手指缝中溢了出来。

胡扬不免有点惊慌,刚才她还在又说又笑,怎么就被一支曲子催哭了?记得上次叶非问她,她说她姐在深圳,这次怎么说不知她在哪里?是不是她喝多了,还是她的姐同家里闹了矛盾?失恋了?或者受了什么刺激?便问:”你姐是不是赌气离家而走的?“

谢婷婷摇了摇头,说:”不是的。“说着便端起酒杯,十分感慨地说:”人生苦短,谁也只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而已。相识相遇这是一个缘份,我们就为这个缘份干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干完了杯中酒。

谢婷婷有点醉了。

胡扬便关切地说:”你不能喝别喝了。我不喜欢女孩醉酒。“

谢婷婷说:”谁醉了,我没醉,你才醉了。“

胡扬就说:”是的,我也不能喝了。再喝,我就醉了。“

谢婷婷就看着他笑着说:”你终于说出实话了吧?“

胡扬就点了点头。心想,她有点醉了,不能让她再喝了。

少顷,谢婷婷突然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胡扬就盯着她的眼睛看。醉眼朦胧的她,更显得凄美动人。

谢婷婷非常认真地说:”胡扬,你必须给我说实话,你喜欢我吗?“

胡扬心里一慌,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非常清楚,她希望能听到他说什么,他也的确喜欢她。然而,面对这个满怀着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爱的女孩,你要说出了那两个字,她肯定会像火山爆发一样的来爱你,一定会在全台上下引起不小的轰动。这样想来,他只好含糊其辞的说:”这……我还没有考虑过。真的,还没有认真想过。“

她说:”骗人!你虚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我。你只是怕影响了你的仕途,不敢承认。“

他心里一惊,这人精,酒醉心里明,她什么都清楚。试想一想自己,也真是,一旦走入仕途,人的本真就失去了。话说回来,倘若你太本真了,也许你就很难走向仕途。人,就是在这样一个互相对立而又统一的矛盾体中生存,所以,就活得累。

八

方笑伟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间,脑袋“嗡”地一下就变大了。

这个消息是市广电局局长万春年在电话中给他透露的。

万春年在电话中告诉他,市委常委会已经上会决定了电台的领导班子。尽管他在会上着力推荐了他,但是市上还是安排了一位曾做过企业党群工作的书记来当台长,他叫田振军。同时,为了加强班子建设,又将市精神文明办公室桑科长配备为副台长。这虽说一正两副的班子配备齐了,但是,这极不随我的心愿。我尽了力,没有办法呀。末了万局长说:“笑伟,你还是想开一些吧。你有你的优势,年轻,懂业务,会管理,以后有的是机会,千万别泄气呀。”

方笑伟勉勉强强说了些感谢领导的关怀,服从组织安排之类的言不由衷的狗屁话,挂了电话,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无力的躺到椅子上,眼睛一闭,仿佛天地一下转动了起来。

尽管他也作过失败的思想准备,尽管他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一旦这种结果无情的降临到他的头上时,他还是无法承受。

那个伸手可触的权力就这样从手边滑走了吗?几个月来的苦苦期盼终于成了泡影了吗?就这样把手中现有的权力移交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吗?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这的的确确又是真的。

现实,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得令人颤栗。

方笑伟就这样坐着。有人打来电话,他不接。有人敲门,他也不开。他觉得一个男人,一旦走上官场,权力就成了脸面。它不仅给你带来切实的利益,更能给你带来荣耀、带来风光。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面子没有了,风光没有了,连从手中现有的一切权力还要统统交出去。他就像土改时的一个没落的小地主,将把一切所有交给农会。

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他给马洁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马洁一进门就问:“下午你干啥去了?到办公室来过几趟,你不在。给你打手机,始终关机。”

方笑伟说:“你找我有事儿吗?”

马洁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我们家的那个出差去了,孩子我安排到她姥姥家,晚上你有空就过来。”

方笑伟说:“坐吧!你陪我先坐坐。”

马洁看了一眼方笑伟说:“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方笑伟苦笑了一下说:“没事。”

马洁说:“我还忘了,你让我来,是啥事?”

方笑伟有气无力地说:“班子定了。”

马洁惊奇道:“定了?”

方笑伟说:“定了。我还是刚上班得到的消息。新来了一位企业干部当台长,市精神文明办公室的桑学文科长来当副台长,我还是原位子。”

马洁说:“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方笑伟摇了摇头说:“不可能了。常委会一定,就是木板上钉钉子了。”

马洁有点激动地说:“他们怎能这样呢?市上怎能这样呢?放一个不懂行的企业干部来当电台台长,这简直是荒唐透顶的事。”

方笑伟有气无力地说:“现在这社会,有什么不可能的?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一旦发生了,就是合理的,你就必须按着那么去办。”

马洁看方笑伟的情绪非常低落,就宽慰说:“算了,你也想开些吧。再怎么着,你的副台长的位子还给你保着。人们对权力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当了副处想当正处,当了正处还想当副地,永远没个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落个轻闲自在也何尝不可?”

方笑伟苦笑着说:“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马洁说:“他们不让你当台长,你就把调频台的台长兼上算了。那也是一方小天地,自收自支,财务独立,从某种意义上讲,比总台也差不了哪里去。”

方笑伟说:“新领导来了,还不知怎么分工。”

马洁说:“你也是几朝元老了,新来的领导也得尊重你的意见。他抢了你的位子,你退而求其次,兼任调频台台长还有什么不行的?在这个问题上,你一定要坚持到底。”

方笑伟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他早就留了一手。都市调频台创办一年多了,他迟迟没有申报单位编制,没有申报领导职数,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天,留下兵败麦城之后的退路。倘若都市调频台早已有了正式编制,早已任命了台长副台长,他现在就真的一败涂地了。马洁说得没错,都市调频台财务独立,自收自支,虽没有电台那么荣耀,但也不失为一方天地。我当不上电台台长,我兼调频台台长总行吧。我左右不了市市委常委会,电台的班子会我总可以左右吧。

当然,这些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早就酝酿了千遍万遍,他早就为自己设计好了进路和退路,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向马洁吐露过一个字。他觉得男人可以听取女人的意见,但绝不能向女人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尤其是官场上的一些想法。即便她是你的老婆,即便她是你的情人,你都不能说。

官场上失败的教训很多,其中有一点几乎是共同的,就是许多事情都是败露在女人的口中。

没过几天,市委常委会就下发了任命文件。

在下发文件的那天,市委组织部叫他谈了一次话。组织部的李副部长首先讲了一大堆组织原则,最后才说:“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希望你要好好配合新班子搞好工作。”

方笑伟心里想,这样好的机会我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机会呀?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却唯唯诺诺,口是心非的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出了市委大楼,方笑伟看天不是天,看地不是地。心里压抑得真想大喊一声:“操他妈!”但是,他却喊不出口,况且,要操谁的妈?谁的妈也不能操。

他刚下了高高的台阶,司机老赵就把车停到了眼前。上了车,心里顿时涌出了无限感慨。再过几天,他恐怕就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了,司机老赵和这辆奥迪车就要为那个名叫田振军的王八蛋去服务了。“我操他妈的田振军!”他终于找到了感觉。他刚才只想骂人,但不知要骂谁。现在他才明白了他骂的对象是田振军。这个王八蛋!这个猪!这个畜生!这个驴日的!这个婊子下的!这个后娘养的!你不好好在企业上当你的书记,你跑到这里来干啥?你懂行吗?你能驾驭着知识分子成堆的电台吗?

顺着这个思路越想,方笑伟的气就越大。

“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摘桃子吃。”他想。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他孤立起来。”他想。

“最终要让他夹着尾巴从我们电台滚出去。”他想。

他这样想着,车就到了人民广播电台的楼下。

九

这几天电台里已经沸沸扬扬的传开了,说新调来了一位亏损企业的书记来当一把手,方笑伟不但没有升,而且又调进来了一位副台长。对此,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有的为电台鸣不平,为方笑伟鸣不平,说电台本身就是一个出人才的地方,该上的不让上,硬是压着,让外面的人来当领导,这岂不是堵死了大家的路,以后谁还有信心工作?持这种态度的人大都是一些中层领导,或者在仕途上有望的人。任何一个单位都是这样,动一发而制全局。只要一个人挪了位子,将会有一大批人跟着挪。比如说方笑伟当了台长,就会有两名正科干部来当副台长,这两位正科腾开了位置,又有两名副科来补位。两位副科的位子空了,还可提拔两位新干部。这样一来,将会激活一大批人,激活整个电台。

然而,任何事儿都不是依个人的意志,或者单位的意志为转移的。大家议论归议论,牢骚归牢骚,一旦形成了事实,还得无条件的服从。现行的机制就是这么一个机制,谁也奈何不得。

当然,也有另一些人暗自称快。那些人大都是对方笑伟有意见的人。你方笑伟不是聪明吗?你方笑伟不是能折腾吗?你折腾呀,本来好端端的一个电台,让你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倒了前任台长,外界却议论说电台是出腐败分子的地方,弄得记者们的威信也大大降低。像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当上副台长已经是我们电台的耻辱,岂能让他当台长。

这些议论胡扬都听到了,但是,他却不发表任何议论,更不愿意把自己介入其中。他觉得这是一个无序的特殊时期,一旦从无序走入有序,一旦等新班子上任进入到正常化状态,人们的观点和情感都将随着事态的变化而转变,到那时,也许你现在的几句不经意的话,就成了别人讨好上司的一件礼品。甚至于还会把他自己曾经的议论也要加到你的头上,彻底清洗了他自己,却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反正他是干工作的,谁当领导,他也得把本职工作干好。

胡扬因惦记着调频台的工作,伤还没有完全好,就匆匆赶来上班。调频台不同于吃财政的单位,全凭广告创收来维持职工的工资和正常运营。春节之前恰是广告旺季,他就是想利用这一有力时机为调频台创一笔可观的收入。原计划他要搞一次企业家联谊会,没料方笑伟不赞成,说等以后再说,他只好遗憾的放弃了。

方笑伟的情绪极为低落,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没有当上台长的结果。胡扬本想宽慰他几句,但是,这种事儿,靠宽慰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所以他也就免了口舌。

胡扬自从出了医院以后,心情一直不好。他只有把他的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之中,才能找到一些快乐。最近,听说市纪委组织的调查组进入市物业中心不久,黄维学畏罪携巨款逃跑了。这一逃跑,无疑证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那几个曾经叽叽喳喳非议他小题大做的人也一下子转过了话头,说这样的贪污分子市上早应该采取措施,怎么能让他携巨款逃跑了呢?这样一来,他暗遭毒打的事也引起了有关方面的关注,责令公安部门一定要查出凶手。这多少给了他一些安慰。

电台的新领导终于走马上任了。

这是一个下午,两位新领导在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王吉维和组织部李副部长、广电局万局长等人的陪同下,与电台的全体员工见了面。

说是见面,其实是组织部来向大家宣布市委的任命决定。所以,这种见面和通常意义上的见面不同,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显得非常的严肃和神圣。

会议是由王部长主持的。王部长开明宗义地讲了开会的目的,李副部长宣读了市委的任命决定。之后,李部长又介绍了新任台长田振军、副台长桑学文的个人简历和基本情况。

在之前,大家对桑学文比较了解也比较熟悉。

桑学文年龄不大,才三十来岁,在市精神文明办公室担任科长多年,与全市各新闻单位混得比较熟。再加上他为人实在,口碑都不错。这次出任电台副台长,除了个别中层干部心里不舒服之外,大多数人倒没有什么。

对于田振军就不一样了,大家在心理多多少少有些排斥,总觉得企业与新闻难以找到业务上的关联,让一位亏损企业的书记来领导知识分子,是难以让人接受。后来,不知是谁得来了消息,说田振军当过兵,他在部队一直从事思想政治工作,在连队任指导员,在营部任教导员,到了团部任政委。在他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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