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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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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好好看看你现在的嘴脸,你要么收拾干净你肮脏的小心眼,要么就对着镜子丑陋地死掉!”羿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当他端详清楚那个活像一个狂犬病患者的丑恶人物就是自己时,他打了个冷战,厌恶得简直要呕吐起来,他朝镜子里的人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站起来叫人去给他烧一池子热腾腾的洗澡水。不过,在他清醒之后,他还是对笛说,他希望他能够告诉羽烛和闻观,他们不需要这样瞒着他,因为这会把他的伤口刺得更深。
12。
蚩尤人有恐怖的名声,因此当他们来到阳都,城里城外的有穹人和中原人都紧张地提防他们。巡逻的卫兵增加了,城门经常早早地关闭。大臣们试探过羿的态度,他们提出了一项法律,说要对进入阳都人进行更严格的盘查,每一个初次进城的人,还要有城里的人做什么担保之类的事。这项法律在下面经过讨论后提交到羿手里,羿说:“这不是防范蚩尤人的法律么?”国相寒浞说:“天下贵族阳都占了一半,诸侯亲眷也多在阳都有置业,他们为保平安也是可以理解的。”羿摇着头说:“这是个糟烂的法律,因为如果你们把蚩尤人当作贼来防,那他们就会变成强盗的。”羿认为如果原有的法律能约束别人,也就可以约束蚩尤人。人们看这位天子态度坚决,就把只好把这件事放下了。
蚩尤人对阳都有一种可以理解的敌意,起初几个月,他们在半阳山一带建立自己的城寨,对阳都敬而远之。当他们差不多安定下来,有些无所事事的猎手开始在阳都城里出现,他们高大健壮,打扮与众不同,还带着可怕的武器,阳都人看见他们,就像看见野兽似的。反过来说,猎手们也同样好奇,而且对人们的侧目和巡逻卫兵的跟踪感到不安。后来,蚩尤人的巫师打破了两边对峙的坚冰。巫师们需要酒来接近大神,在羿赠送给他们的酒都喝光了之后,他们希望找到酒的长久供应渠道。蚩尤王子牙对这件事很重视,他把羿送给他们的装着金帛珠玉的箱子打开,派一队人去阳都城里换酒。这支采购队由巫师、酿酒匠的后人和一些嗜酒如命的猎手组成,他们拉着一车财宝进入阳都,招摇过市,结果大受欢迎——因为蚩尤人毫无讲价钱的技巧和习惯,他们挨个酒铺子逛,走到哪里都像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一边喝一边买。人们算计,他们除了买走了十车好酒,还当场喝掉了两车酒。
然而,这趟散金式的巡游采购改变了很多事情:
一、 中原人发现蚩尤人十分富有,他们使用的金帛和珠玉都是上等货,跟灵皇陛下的宫廷采购侍从使用的一样。
天子的世界(12)
二、 蚩尤人发现了野兽皮毛的价值,一张毫无疤痕的兽皮可以抵得上十坛好酒。猎手们因此有了生财之道;而中原人鉴赏兽皮也从此有了新的标准,他们炫耀手中的上等毛皮时会说:这出自蚩尤猎手之手。
三、 蚩尤人慷慨绝伦,出手阔绰,他们对喜欢的东西从不掩饰,如果有个竞买者,他们会立即给货物加价。中原的商人们私下里对维护蚩尤人的骄傲达成了共识:维护蚩尤人的骄傲,就是维护他们的愚蠢。
四、 但绝对不能让蚩尤人受骗。有一伙沃民国的商人把一块好玉偷换成了石头卖给两个猎手,他们干完这一票打算溜走,结果这伙骗子在嵩山脚下被那两个猎手追上了,接着发生了一场战斗,两个猎手拖着十三颗脑袋回到阳都他们受骗的那条街面上,当场剥下十三块头皮做了五把刀鞘。他们还打算把刀鞘和刀一起卖出去,不过没有人买。
五、 中原人还认识了蚩尤女人,她们个个漂亮健美,和有穹人中的阳族女人不相上下。但是没有哪儿的女人比她们更加刁蛮和霸道——她们简直就是为了挽回蚩尤男人造成的损失而生的;这些抛头露面的女人都是女巫或者女猎手,好在人不多,她们喜欢给看上的镜子、手镯和珍珠项链之类的东西制定自己的价格,卖主要是不卖,她们会站在那儿撵走所有别的客人。后来,商人们学会了在蚩尤女人那里吃一点亏,因为反正他们会在蚩尤男人那里赚回来。
不可否认,这些事让阳都城里一度变得喜气洋洋的。不过,蚩尤人里最受欢迎的还是那些毫无威胁、学识渊博的小巫师们,这要感谢蚩尤王子牙的贡献。我们说过,子牙在山谷里救了几百个孩子,他原来打算把他们都变成巫师。当然,猎手的首领戈工和鹄玉完全不同意,经过一场争论,最后子牙和猎手们达成了妥协,无论男女,孩子们一天学习作巫师,一天学习猎手的武艺;然后根据他们显示的本领决定他们的命运。结果,有三分之一的孩子们显示了巫师的天赋,他们对巫术的掌握十分快捷,简直令人吃惊。这些孩子中有已经长成少年的,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管教,所以他们一有空就跑进城里,起初他们四处游荡,后来发现了城中有一些落魄的道人用占卜的手段谋生。这让少年巫师们大受启发,他们轻而易举地就砸了这些道人的饭碗。有几个小巫师坐在地上喝了几杯酒后就飘浮起来,大约有半尺到两尺高,他们这样在街上飘着,围上来上百人,然后他们就吆喝:“大神是火,巫师是灯,神巫来了,有求必应!”他们弄一盏灯,或者点一堆火,有人交钱,他们就用巫术给人占卜,据说无不灵验。要是有人交更多的钱,他们还能给交钱的人催眠,让他们也飘起来,进入巫术,据说那人会自己看到即将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人说他看不见或者不灵验的。这事在城里造成了轰动,人们开始四下追逐这些年轻的巫师,占卜的价码越来越高,有好几个孩子很快成了人人崇拜的明星,不久又成了蚩尤人里的富翁。他们再也不用在街上飘着吆喝了,而是坐上了银马车出入那些有钱顾客的豪宅大院,并且为施展巫术立了一些新规矩:天气不好不行,因为与大神联系不上;天气太好也不行,因为这时巫师要去游猎什么的;环境太嘈杂不行,因为大神不喜欢热闹,但是夜深人静也不行,因为没人知道总是不好;没有好酒不行,因为巫师要喝醉,有好酒但不够喝也不行,因为酒少了醉不了……据说总共有那么十几条规矩,这些规矩都满足了,还要交钱预约才行。就这样,中原人似乎发现了蚩尤人的另一面,与他们昔日的恐怖名声完全相反,巫师们尽管很挑剔,但他们信仰的大神并不是个怪兽,而且还比较公道,他既有诅咒,也有赐福,还有更多的魔力和戏法。另外让中原人感觉妥当的是,他们听说新的蚩尤王不是传说中的巨人,而是一个很好的巫师,他为人相貌丑陋,心地善良,甚至说得上比较窝囊,跟中原人没什么两样。
少年巫师们出的风头传到了老巫师有黄那里,老头儿坐上一辆马车悄悄地进了阳都一趟,他看见了几个招摇过市的小巫师,他们在敞篷马车里的神奇样活像一个个小丑。此外,他还看见了很多打着蚩尤人巫师幌子的骗子在街上招揽生意,其中不乏兜售所谓的升天术的。他听见的更多关于巫师们的传闻就不用提了,有一些是关于他自己的,其中一则说他有黄活了三千年,在时间还是个冰块的时候他就存在了,他的脑袋是个冰一样的水晶球,谁要是没经过允许看他一眼,他就会把这人带到五百年前去。尽管这些传说很对得起他,但老头儿仍然给气得半死。他出城后把子牙和大大小小的巫师们全都招到嵩山下面的庙宇里,对阳都城里发生的“巫师热”进行了一番痛斥。
“蚩尤人堕落了!”他说道,“这比毁灭还要可怕。”
“您为什么这么说呢?”领头儿的少年巫师站起来说,“我们难道不是在传播大神的声音么!”
这孩子是羽烛和灿镜儿的表弟,名叫盘天儿,他的父亲就是著名的酿酒匠酋渊——酋渊由于渴望接替姜羌的王位,他留在山谷里等来了一场灭顶之灾。酋渊的儿子从小颇受娇惯,有一些他父亲的狡猾和心计。他对蚩尤人的历史和巫术另有理解,因此一向自作主张,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照了蚩尤人的一个祖先的名字。此时,面对老巫师的窘迫,他有一种出风头的得意。
天子的世界(13)
“你们用巫术赢取金币。”老巫师说,“这和出卖灵魂没什么不同,这样下去,你们将被大神所抛弃。”
“不,老人家,我们会让大神的灵威布满阳都,您看见了,这只需通过一点点巫术就可以做到,而这是我的父辈和猎手们的长矛无法做到的。”
子牙开头没说什么话。因为他虽然敬仰他的太祖爷爷的高贵灵魂,但并不觉得小巫师们的聪明有什么不妥,如果蚩尤人的巫术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用呢?五百多年前,八百个蚩尤人在沙漠中迁徙的时候,不是也依靠巫术才生存下来的么?后来当他必须说话的时候,他这样说:“我们现在需要让中原人接受蚩尤人,看来只有施展一点巫术才能办到。”老巫师发现他在孩子们的眼中已经变得过时了。他绝望地叹了口气,最后说:“我能看见了很多未来,今天才知道其中还有嘲笑。”那个叫盘天儿的少年说了句狂妄的话:“您耳朵要是不背的话,早就应该听见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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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话,一股风刮过来,抽了他一嘴巴。他尖叫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滩血和两枚牙齿出来。接着,众人看见羽烛走进院子里,这是他病愈后第一次下山。他进来时正听见盘天儿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话,就扬手扇过去一股风——他表弟的脸立即红肿起来。羽烛走到他跟前说:“你自认为是个好巫师,可是你早晨起来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掉两颗牙。”猎手们都大笑起来,他们呼吁羽烛管教这些小巫师。羽烛说:“每个人的命运都已经注定,而我只是不想听见有人胡说八道。”他又看看子牙,轻松地对这位蚩尤王说,“有些蚩尤人会变成中原人,有些则不会。”
猎手们属于羽烛所说的后者,他们蔑视小巫师们的发迹方式,他们认为这些少年的行为跟伺候中原人的奴隶没什么两样。当然,他们也不能完全反对蚩尤王子牙,因为说到底,这件事没有为蚩尤人带来了什么坏处。后来,子牙和羿说起了这件事,羿只是觉得有趣,他即觉得那些小巫师聪明,也觉得他们下贱,不过他找不出反对他们的理由,因为这对蚩尤人和中原人和平相处是有利的。所以,这场争论没什么结果,如果非说有一个结果的话,那就是老巫师、年轻的巫师和猎手们决定按照各自的想法自行其是。出于尊重,年轻的巫师们收敛了一些;而猎手们为了证明他们的存在,开始努力制造大神的另一种声音。这年冬天,一队猎手奔向阳都的南方,他们来到钧台,目睹夏后氏王室高大的庙宇和陵碑,顿时觉得怒火万丈。他们刨了禹、启和太康的坟墓,放火焚烧了庙宇。猎手和夏后氏家族的卫兵们进行了一场短促的交战,卫兵们全部被赶跑了,退位的天子仲康死于火中,相和儿子少康在旧臣糜的保护下逃脱了。后来听说他们逃到了北方的有鬲氏,做了牧奴,不过羿对他们还活着这件事并不担心。他只是认为猎手们多此一举,更重要的是,他们并未经过他的同意,而这件事传到外面,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天子授意蚩尤人这么做的。这让他很生气,他把领头的戈工、鹄玉叫来,骂了他们一顿。他们也说了他们的道理,都是一些蠢话,总的意思是说,落天儿不该供奉启的祖宗和后代。羿和他们讲不清道理,只能警告他们下不为例。
13。
第二年春天,绿牙齿的美女灿镜儿彻底恢复了她的天真和轻浮。她跟着羿去猎场打猎,看见他身边的一大群姑娘,她有点老实,出人意料地安静。后来羿意识到她整整一天都在观察那些巫儿,猜测她们和他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有人告诉她这种事,但她差不多看明白了,觉得羿和这一大群姑娘的关系就是一头公狮和一群母狮的关系,比他跟她的关系还要近乎,她因此有点不乐意。她的心智不超过十二岁,唯独对这种事很敏感,比以前要敏感得多,羿认为这是她吃了那些绿色的木槿花造成的。那天狩猎结束的时候,子牙来接灿镜儿,临走前,她对羿说:“你家里好玩么?”羿说:“你想去看么?”她想了想说:“过去你不是老呆在我家么?”羿说:“你随时都可以去呀。”羿也请子牙去,子牙很不想去,也不打算让灿镜儿去,他们为此在回去的路上又吵了一架。
蚩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定了一个秘密的规矩,他们不准族人踏上羿的王宫一步,这多半是因为他们担心自己进了王宫,就得像中原人一样跪着跟他说话。对蚩尤人来说,这是难以接受的,就算羿让他们不必跪着,这种恩赐他们也受不了——很有可能是鼎象闯进这里一次后,跟蚩尤人说了什么。这也就是每次都是羿出来见蚩尤人的原因,而且每次羿都要特意穿着猎手的衣服,不乘车,也不带很多随从,免得让他们感到不自在——蚩尤人就是这么固执,他们坚持认为落天儿和那位名叫羿的天子是两个不同的人,而他们回避后者。
炼的女儿可没这些想法。几天后,她拉着子牙上了羿的王宫。
恒娥一直等着这一天。羿跟她说过很多蚩尤人的故事,比跟所有人说的都多。她很想见见笛、老巫师有黄,还有羽烛、子牙和灿镜儿他们。当蚩尤人来到大穆之野的时候,她几乎想去他们的寨子里转转,给他们送些东西,或者请他们来宫里饮宴。她还为鼎象的离开叹息了一番,她觉得蚩尤人都太可怜了。不过,羿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让她打消了这些念头,其实这话他多次说过,想不到在那会儿刺激了她。她问羿见到蚩尤人要注意些什么,羿说:“你不要显得同情他们,因为蚩尤人很高傲。”恒娥说:“他们为什么高傲呢?”羿说:“不为什么,他们天生就那样,也许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比其他民族优越。”恒娥坐在那儿想了想,说:“很奇怪的高傲,既然如此,让他们来拜访王后吧。”羿问她怎么啦。她说:“我觉得我比他们有更多理由骄傲。”后来她还真有点生气了,抱怨蚩尤人不懂得礼节。当城里开始流行蚩尤人的巫术的时候,恒娥说:“瞧瞧,你的这些高傲的亲戚们更像一群骗子。”羿做了一些解释,但是她打定主意等着蚩尤人来拜见她。
天子的世界(14)
那天,子牙一进内城就开始冒汗,他被层层叠叠的宫殿和神鬼难料的庄园美景惊呆了。灿镜儿则没那么大反应,她蹦蹦跳跳地一会对着那些奇异的花草和雕像说话,一会儿冲着那些一晃而过的鸟兽们大呼小叫。羿和恒娥在山巅的庄园门口迎接他们,灿镜儿一看见恒娥就哆嗦了一下,对她来说,也许这位女主人显得过于高大华美和浪漫了,把她一下子给镇住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而其实论年纪恒娥比她还小。这位王后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因为这两个客人看不出什么骄傲来,比当初的鼎象也显得有趣和可爱得多。她对灿镜儿说:“听说你病了,在吃一种让人不老的花儿?”灿镜儿眨巴着眼睛,没说话,突然冲她龇了一下满嘴碧绿色的牙,接着又吐出绿色的舌头让她看。恒娥就笑着把她领进了庄园,灿镜儿东瞧西望,后来瞅见一只白兔趴到恒娥脚边,她就过去抱起兔子,说:“你可真可爱呀。”恒娥说:“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我送你一只。”灿镜儿说:“是她的孩子吗?”恒娥说:“是啊,毛也是白白的。”就这样,她们谈起了兔子。子牙这时候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女人面前嘴笨得就像个死人。恒娥看见他直笑,她毫不客气地说:“你跟我听到的可不一样——落天儿把你说得漂亮多了。”子牙倒喜欢恒娥的直截了当,因为这让他放松了一些,他充满歉意地冒出一句话来:“我发誓,我碰巧是蚩尤人里长得最丑的。”在向庄园里面去的时候,子牙小声问羿:“你现在有多少个这样的老婆?”羿说:“你猜猜。”子牙说:“一百个。”羿说:“你想让我死?”子牙说:“十个。”羿说:“那我也死定了。”子牙说:“不管有几个,别让她抛弃你,因为这是个女神。”羿就问他和灿镜儿怎么样了。他说:“我是她的奴仆,我希望他唱歌的时候会带上我。”羿叹了口气。
后来羿和恒娥在天照璇宫里面招待他们饮宴,喝酒的时候来了一些歌奴和舞女助兴。子牙说羿的日子过得可真不错。羿对他说但要是天天这样就会腻死。子牙说:“你还想干什么呀?”羿说:“不知道,在山谷里的日子可能是最好的。”子牙说:“丢掉的就找不回来啦。”开头那些歌舞看得他很入迷,这巫师多半想到天国去了。灿镜儿则没什么兴趣,她抱着那只兔子,自己吃什么,就让兔子也吃什么,后来它把兔子给灌醉了,见了什么都吃。恒娥心疼她的兔子,但也不好说什么。黄昏时,巫儿们上来跳最后一支舞,那阵癫狂的鼓声一起来,这些穿着短裙子的漂亮女孩儿摇摆震跃得像欢呼的小鸟似的。灿镜儿立即为之一振,她撇下兔子,摇头晃脑地看了一会儿,当鼓声更加激烈起来时,炼的女儿就坐不住了,她高兴得又叫又笑,掀起裙子,加入到巫儿当中,学者巫儿们的模样也跳起来,像个小疯子似的。但是她跳得漂亮极了,因为她比巫儿们要放肆得多,她蹦到了羿面前的那个桌案上,把盘子和酒盏踢了一地,一边跳一边把袍子脱了,把坎肩也脱了,又扯开了裙子,还叫羿跟她一起跳。子牙红着脸说:“求求你到我这儿来发疯吧。”她就跳到子牙的桌子上,拿起一坛酒,把子牙浇了个透。子牙很狼狈。恒娥对羿说:“天呐,她会惹祸的。”羿说:“就让她疯吧。”巫儿们后来不跳了,都瞅这个蚩尤姑娘,她还不乐意,让她们也都跳。这样跳了两次,天有点黑了,子牙上去想把她拉回来,她却向子牙脸上泼酒,然后叫:“点起火来呀!”恒娥忍不下去了,她冲乐奴和巫儿们挥挥手,她们就退了出去。灿镜儿脑子里的鼓声还没停,自己在那儿又扭了一会儿,最后她站下来,转圈四下看看,说:“怎么停下啦?”恒娥上去拉住她说:“天晚了,下次再来跳。”灿镜儿甩开她的手,说她就要今天跳。恒娥说她跳得她头疼。灿镜儿朝羿这边儿看了一眼,羿说:“下次咱到别的地方跳。”灿镜儿生气了,她看着子牙说:“带我回去。”恒娥想缓和一下,就对她说:“等一等,我让人给你抱兔子去。”灿镜儿说:“我不稀罕你的兔子。”她说这话时,那只被她灌醉的兔子自己从桌子边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抱起一个玉碗,一边咳嗽,一边呕吐。恒娥惊叫了一声,连忙过去给她的兔子捶背。灿镜儿拉着子牙就走。羿在那儿笑了半天。
14。
一个月后,到了这年的初夏,灿镜儿又进了城,他没来羿的宫殿,而是去了城里的那个叫“巫儿青”的酒楼。羿后来知道这是她第三次去这个地方了。随行的有鹄玉、少牲和荒子兄弟,还有四、五个猎手。子牙没有去,因为他们又吵架了。鹄玉几个人原来只想陪灿镜儿转转,他们也没办法,灿镜儿一跟子牙吵架,就找他们陪着,小时候就是这样。他们先在城里转了大半天,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傍晚的时候,他们进了那个酒楼。酒楼是过去的一个庙堂改的,中间有一个大院子,天热,客人们都在院子里喝酒。当天那里很热闹,熊髡带着一些有穹武士也来了。这家伙喝了一些酒,就跟酒楼里的一个姑娘行乐去了。晚上,院子里点起了灯,一些姑娘出来跳舞。巫儿舞在阳都十分有名,人们都知道就是这种舞蹈和王后的酒瓶让太康丢了天下。姑娘们跳舞的时候,灿镜儿也出来跳,她跳得高兴,就站在了鹄玉他们的桌子上。这时,熊髡手下的一个有穹武士喝醉了,他让灿镜儿到他的桌子上跳舞。灿镜儿就跳到了他的桌子上,她舞跳得过于风骚和狂野,把那有穹人看得浑身冒火。他说:“用你的绿舌头舔舔我吧。”灿镜儿就把她的绿舌头伸出来,那武士要凑上去吸,灿镜儿把一碗酒泼在他脸上。此人在别人的哄笑中下不来台,他抓住灿镜儿想强迫她来一个,灿镜儿笑嘻嘻地用酒碗砸在他头上,这武士给了灿镜儿一个耳光。这个耳光让他丢了性命,鹄玉对一个猎手说:“宰了他。”他话音没落,那有穹人的咽喉已经被一支梭枪捅烂了。十几个有穹武士一拥而上,和这七八个蚩尤猎手发生一场混战,三个猎手受了伤,但他们发了疯似的杀死了五个人,又让好些人受了伤。熊髡穿着睡衣跑出来,他被鹄玉割掉了半拉屁股,疼得嗷嗷直叫。逃出去的有穹人去找救兵。当伯因领着一队武士赶到酒楼时,愤怒的蚩尤人已经把酒楼点着了,烈火熊熊。伯因一边命人救火,一边率领有穹骑士们追出城去,在城外的高地下面把这伙蚩尤人包围了。伯因让他们放下武器,跟他去见天子。这话反而让猎手们更加恼火,鹄玉说:“蚩尤人不归你们的天子管。”
天子的世界(15)
那天羿正在嵩山南面的密林中狩猎。羿在那儿已经呆了七天了,除了女人,其实没有什么猎物会让他这么着迷。入夏正是蚩尤人狩猎的季节,男猎手们在半阳山南部的森林里行动,笛和她的二十来个女猎手决定在羿的猎场上走走。这是笛进入中原后第一次要集体狩猎,也算是她第一次开口求羿。羿当然很高兴,就带着她们一起去了。女猎手们玩得很痛快,她们第一天的收获就不小。不过对笛来说,这只能算是散心罢了。而羿的目标却只是这个金色的蚩尤女神。在树林里追一群鹿的时候,女猎手们一窝蜂似的散去了,只剩下羿和笛,他们俩来到一处值得留恋的好去处,那是个山岗上的树林,置身其中,能看见四外的美景,但呆在里面却是最隐蔽的。在这样的地方,羿总会第一个想到她。他们就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后来羿有点发疯了,他抱住笛翻倒在树丛里,她没怎么抵抗,但是她那条又宽又结实的腰带羿却怎么也解不开。羿骑在她身上的样子又狼狈又可怜,她同情地看着他,说:“用你的刀子试试。”羿就拔出了刀子,这时她又改了主意,说:“别费事了,我晚上到这儿来。”她的慷慨总是这么残忍。羿说:“现在不行么?”她说:“你脸皮越来越厚了。”她离开山岗去追她的女伴们,还警告羿别跟着她。但她最后的嘱咐很迷人,“搭一个帐篷吧,”她说,“晚上会有蚊子的。”羿在山岗上搭了一个很棒的帐篷,还把里面弄得也很舒坦,又搬来几坛酒和吃的,在那儿一直等到天黑。不过,直到晚餐的时候笛也没有来,他一边祈祷,一边用美酒和胡思乱想款待自己的耐心。到了半夜,他已经喝醉了,并且开始恨她,他决心要在帐篷里度过这个夜晚,以便保持他的愤怒;他发誓要在天亮后找到她,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让她屈服。就这么,他带着怒火和醉意眼瞅着帐篷里的那盏多情的水晶等熄灭了火焰,他的眼皮也合上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闻到了紫蒿草的味道,感到夜风在新鲜丰满的肉体上留下的特有的凉爽,那是从蚩尤女人裙子的纤维里和她们的血管中散发出来的荒凉。他抓住两条激动不已的大腿,它们就像信天翁的翅膀一样修长柔软,强韧有力,只有追逐野兽和在篝火边跳舞的女猎手才有这么健美的双腿。那时,一双哆哆嗦嗦的手把他紧紧地抱住,在向帐篷里的月光或者星光中挪动和躲避的混乱较量中,她娇小结实的乳房和鲜红闪亮的乳头让他觉得刺眼,随后她那毫无经验的兴奋和害臊惊悸的叫声,暴露了她不是羿等待的那个冰火交融的森林女神。这是一只刚成熟的长腿鹭鸶,又野蛮又单纯,有一张类似狸豹那样的动人脸孔,像笛一样的深皮肤,一双倔强的眼睛和为爱情不惜一切的斗志。她的猎手父亲给她起了一个男孩儿一样的名字,叫紫童。在山谷里的时候,这个女孩儿收集了有关落天儿的所有东西,聆听这位传奇人物的一切,模仿他做过的所有事情,包括猎杀蜥蜴,教训野牛,进入描绘男女狂欢场面的石窟,以及和笛睡觉。她是唯一一个因为相信落天儿还活着而走出山谷的蚩尤人。她每天夜里都伴着对落天儿模糊的回忆而睡去,直到变成天子的落天儿在葛庐山与蚩尤人重逢,她又开始为他从不多看她一眼而焦虑。笛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只危险的宠物或者她本人留在巫术中的另一个自己,她觉得这个发高烧的野丫头正在变成一把滚烫的刀子,她快要因为爱情而杀人了。于是笛煞费苦心,专门为这个小雌兽制造了一个蛮荒的夜晚,把她塞进羿的帐篷里了。但是,很明显,尽管她完全稚嫩且毫无经验,可那个帐篷里面真正的猎物却是羿。天一亮,他一睁开眼睛,她就一丝不挂地骑在他身上,那神气和身材棒透了。她说:
“别说你一晚上都把我当成笛了——就算是真的也别说。”
羿说:“那你让我说啥?”她说:“你说我哪儿最好看?”羿说:“你叫唤的时候最好看。”她得意地翻翻眼睛,从他身上下来,一眨眼就在他身边堆满了他过去在山谷里使用过的各种东西。此后几天,羿就在摆弄这些弹弓、兽牙项链、放风筝的线轱辘、牛角号等等少年时代的玩具中,和这个森林女孩一边缅怀他的过去,一边变成各种激情澎湃的动物。她收集的东西里头还有几张画在羊皮纸上的春宫图,耐人寻味且恰到好处地残缺不整——琢磨那些模糊和遗失的图画真是乐趣无穷。他的充满荒凉野蛮气息的小雌兽也始终斗志昂扬,弄得羿不知疲倦。他认为,这种穴居人的生活值得经常来上几次。
没有人知道天子在哪儿。蚩尤人和有穹人的冲突随着夜深而升级。在对峙的时候,猎手荒子吹起了牛角号,远方寨子里更多的蚩尤猎手立即出动了,戈工率领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阳都城下。同时,有穹人武罗和莽圉带着他们的骑兵也赶来了。莽圉看见嚣张的蚩尤猎手眼睛就红了,因为他的数百名部下死在蚩尤人手里的往事还并不遥远,他说:“野蛮人在城里杀人放火,今天杀他几个天子应该没话说了!”武罗命令所有有穹人保持克制。他要放蚩尤人一马,他说:“等天子回来处置他们。”如果他一直保持这样的清醒就好了。但是当蚩尤人开始后撤的时候,愤怒的熊髡包扎了屁股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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