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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咒-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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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离冷冷地看着我,目光里有责备还有遭到背叛的痛楚。一时之间,我居然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缪离的眼神让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夏炎以为缪离要发怒,连忙走上前一步,把我拉到自己的身后。那一瞬间我有种很古怪地感觉,好想……一直这样躲在他的身后。
缪离生气了,即便我不去看他的脸,即便我躲在夏炎的身后,也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冰冰的怒气。我知道不能再躲了,如果再躲下去,缪离随时可能会对夏炎动手。虽然从未见缪离伤害过任何人,但那一刹那我相信,缪离并不在意杀了让他生气的人。
果然,缪离要我把夏炎交给爹和大祭师处置,那和让他去死有何分别?我苦苦的哀求,可缪离就是不肯松口。直到我装出泪水盈盈模样,缪离才转过身强忍着怒气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临走前,夏炎从手上取下一串刻满符咒的翡翠手钏给我。他告诉我,如果来到夏城国需要找他,只要向人递上这个手钏便可。晚上回到拿,我拿起这条手钏看了又看,半天也没瞧出有什么古怪来。
缪离几天都不曾和我讲话了,我也不敢理他。我一向以为他是世间脾气最好的人,从小到大无论我如何刁蛮,怎样发脾气,他都不曾皱过眉头。但昨天,他真的生气了,而我也真的害怕了。
还没等我与缪离恢复原先的和睦,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了爹要我嫁人!
第三章 忆倾城(三)
“爹!我不嫁!”
我气愤又恼怒,爹让我嫁的人是我自小最讨厌的家伙。从小到大他没少欺负缪离,冲着这一点我也不可能喜欢他。可这次爹娘似乎格外坚持,无论我怎样哭泣反抗他们都不理会,居然什么都不顾地向大祭师求吉日去了。
缪离此时也不再生气,一直站在角落里望着我。我一面抽泣,一面低喃着:“缪离,我该怎么办?”
他还是那样的沉默不语,我知道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我已经十五岁了,也确实到了该嫁的年纪。就算逃得了这一次,也逃不了下一次。
哭得累了,我趴在床头发呆。缪离端了一碗热乎乎的汤放在我面前,好像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开口。我还是昏昏沉沉地沉吟着:“我宁愿终身不嫁,也不要嫁那个家伙。再或者……”我瞧着缪离俊美挺立的鼻梁,忧伤地说道,“再或者嫁给你也比嫁给那个家伙好啊。”
其实我只是随便讲了句气话,但缪离的眼中却瞬时燃起了和夏炎眼中同样炽热的火焰:“流烟,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缪离眼中的火焰让我不得不点头承认。虽然从来没有想过嫁给缪离,可横竖比较,他都比爹看上的那个家伙要好得多。
“如果……你爹不同意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缪离像是在试探,又像满怀期待。我没有精力去猜,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缪离笑了,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笑。他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温暖,连感觉浑身冰冷的我,都觉得心头有如阳光照耀般的暖意十足。
然而,期盼终究只是期盼,缪离的提亲自然不可能得到爹娘的赞同。无论是于我还是于缪离,遭到拒绝早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缪离头一次如此执着地纠缠着爹和娘,不顾族人耻笑地长跪不起。但一切不过换来爹的一声冷哼,还有更加坚决的态度。
我甚至以绝食抗议过,爹看着躺在床榻上闹得有气无力的我,许久之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流烟啊,你这样爹也心疼。但你嫁给谁都可以,只要不是缪离或者外族人。”
不是缪离或者外族人?!我冷笑了一下,族中不过就是这一千来人罢了。除了缪离尚可考虑外,我还真的想不出哪个男人能让我托付终生。突然,我想起了夏炎,但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当年的我年纪尚幼,不谙人事,根本不了解情为何物,只是单纯地不愿意随随便便就了此一生而已。于是我对爹的劝慰不理不睬,每天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委屈之中。
缪离被爹找了个借口派往了大祭师的祭堂,我已经几日没有见过他了。我明白爹的意思,他就是想让我断了念头。我懒懒地趴在床上,茫然无趣地等待着并不期待的未来。
我一边躺在床上数着星星,一边问自己:还有三天我就要成亲了,缪离会来吗?像他说的那样带我离开这里?我不禁苦笑了一下,他现在一定被大祭师盯得紧呢。
正胡思乱想着,我就听到缪离的声音在门外想起。还没等我起来,他就闯入房中一把将我拉起:“流烟是我,我来带你走!”
以前我一直过的都是绵长细水一般的平静生活,缪离这次闯入,头一次唤起我心中隐藏的激情。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次的选择可能真的对了,于是便微笑着点了点头,像只快乐的小鸟一般,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就跑了出去。可即便这样仍是迟了一步,爹和大祭师已经追到了门前。
爹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缪离,我说过不许你学法术。现在你居然打伤大祭师?说!到底从哪里学到的?”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只是希望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爹望了我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道:“缪离,我本不想要你的性命,毕竟你当时不过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但现在看来我确实做错了,我不该一时心软,将族人的命运置于危险境地。”
缪离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此时我很为他不平。自我懂事起,人人都将他视为一个部落里的灾星避而远之,只有我看得到他的悲伤与寂寞。多年来的卑躬屈膝并没有换来族人的好感,有的只是鄙视与疏远。即使一手将他养大的我爹,也公开视他为不祥人。此时此刻,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他的痛苦了。所以,这一瞬间我第二次感觉到了缪离身上的杀气。
看着缪离与爹自相残杀,我心中焦急万分,无论伤到哪一个,都会让我痛苦不堪。论实力,缪离到底比不上爹和大祭师的步步致命。很快,爹和大祭师联手将缪离打伤,如果不是我以身相护,只怕他连性命都不保了。
见缪离安全脱身,我才松了一口气。但爹却是气极败坏,直接将我关进柴房内。这次的私奔彻底失败了,我没有多去想爹的责备娘的埋怨,只是一心为缪离的离开感觉舒心。这样他便可以摆脱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阴影了吧?
这两天里我都是迷迷糊糊的,有时想起缪离便有几分不舍,有时却又深深为他庆幸。很快,就到了爹为我定下的婚期。
大概是天意如此吧,正当我考虑如何从婚礼上逃脱的时候,突然来到一支军队向我族宣战。我的婚礼自然也就此搁置了。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率领这支军队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我救起的夏炎。穿上铠甲的他格外俊郎威武,根本不似那天的狼狈。
只看了一眼,我便被爹推回了柴房。爹还是怕我趁机逃走啊,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确实会这么做。
虽然对方兵强马壮,但我并不怎样担心。族中的力量,外人是不知道的,爹只要随便放出自己的守护兽出来,这一支军队怕是就保不住了。如若不然,我们这个人口本就不多的部落只怕早就消失于世了。相较之下,我倒是更担心夏炎。我既希望他能够顺利逃脱,又气愤于他这次背信弃义的挑衅。
他还是来索要鬼面灵花的!我早已经同他说过,灵花不过是修练之用,根本没什么长生不老之效。那么他还来干什么呢?
我不满之余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但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我所能掩饰的了。现在的我,唯有听天由命,静待神明的安排。
第四章 忆倾城(四)
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天,最后我们的族人败了。
被关在柴房中的我听到了族人凄楚的惨叫与令人心惊胆战的诅咒声,也闻到了可怕的血腥味。我的心好像突然被一只大手揪住似的,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既然军队攻进来了,那么一直站在最前方的我爹呢,他怎么样了?还有我娘?我不敢想下去。自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害怕过。今天我却明白了,原来害怕的感觉是这样的,如同被闷完全黑暗的空间,无论如何挣扎也走不出来。
我被俘虏了。当我走出柴房时,只见到尸骸满地。那些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儿时与我一同游戏的朋友,一个个都是倒在血泊之中,满脸的悲愤与恐惧。而那个差一点就与我成亲的家伙,居然被十几只长箭钉在树上,原来颇为硬朗的面颊已经扭曲狰狞得我几乎认不出来了。
我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个场面,满地的青草都被族人的鲜血染红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我僵硬得如同木头人一般,在两名士兵的押解下,踏着族人的尸身向前走,生平第一次,我感到心头涌起浓浓的杀意。我并非没有反抗的力量,这两个小兵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但是,要为族人报仇,我的目标自然不会是他们。
带着冰冷的笑意,我仰着头站在了夏炎的面前。如果目光真如利箭一般的话,他一定早就万箭穿心了。他并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只是满带着疲惫、无奈、忧愁与歉疚的表情看着我。因为怕我逃走,所以身上的法器一早就被爹收走了,就连从小跟到大的守护兽也不在我身边,但我依然有把握在这样的距离取他性命。
就在我想要召唤守护兽的瞬间,夏炎突然缓缓张开了口:“我父王病得很重,有神医说用鬼面灵花就能治好他的病……你爹和你娘尚且平安,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不错,我听到了他的解释,也能够感受得到他由衷的歉意。但是,为了他的父亲,就要牺牲掉我族上上下下过千条人命吗?我冷笑了一下,不明白怎么他会如此轻视我们,难道他以为一句略带安慰的话,就能平息我的仇恨吗?如果不是爹娘还活着,他现在早已无法站在我面前了。
我的冷漠与抗拒让夏炎无所适从,他让人带我去见爹娘,自己则转身离去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部落中除了我们一家三口,还有离去的缪离外,居然全都被杀!一个只为了逃避外人窥觑而隐居深山,从不主动挑衅的安静的民族就这样消失了。而作为一族之长的我爹,他又该如何面前族人断送在自己手中的事实呢?
见到爹娘时,我才明白爹和娘为什么没与其他族人战死杀场。因为他和娘的脊骨被人震碎,连张开嘴同我说句话的力量都没有了。守着他俩,我流了一夜的泪,也是我最后一次流泪。泪里流尽了所有的不甘,流尽了满腔的仇恨。或许我本就是个自私的人吧,为了已经不能动弹的爹娘,我愿意放弃为族人的复仇,做一块天聋地哑的木头。
就这样,守着瘫痪的爹娘,我安静地坐在囚车中。虽然我们的部落灭亡了,可夏炎所带领的军队同样是损失惨重。原本十万人的大军,只余下寥寥数千人。但我仍然不明白,这支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带领的队伍,是怎样打败我们身怀法术的族人的。不过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我多想了,只要爹和娘还好好的活着,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想不到这一路有这么长,足足二十天才来到我们要去的夏城国。这里果然如夏炎所说的一般美丽繁华,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人。然而,这些人却并不是来欢迎我们的。
十万大折扣九成多的消息显然激怒了这些国人,他们或者失去了父亲、夫君、手足,于是,他们便将满腔的愤怒转向了囚车上的我和已然瘫痪了的爹娘。
这些人将手里的菜叶、石子、鸡蛋、甚至磨穿底的布鞋向囚车扔来,我一边趴在爹娘身上,一边冷眼着他们,让那些耻笑、鄙视、不屑、冷漠……全部一一记在我的脑海,鞭策自己永生永世切不可忘记今日的耻辱。
爹和娘不一样,他一直睁着眼睛,只是眼角有些湿润。大概他此时觉得与亲密无间的族人同生共死更幸福一吧?我望着爹,用衣角轻轻擦去那温热的液体,在心里对他说:“爹啊,原谅女儿的自私。我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死去。”
虽然是头一次坐牢,但狱中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难挨,这里的床铺很干净也很舒适,还有大夫定时为父娘诊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里根本不是牢房。大概仍旧记着我对他的救命之恩吧,我和爹娘被安排在他的后府之中。
鬼面灵花到底有没有起死加生、长生不老的功效已经无法证明了。因为夏炎的父王,夏城国的国君早在两方交战的时候便过了逝,夏炎作为太子继承了他的皇位。现在正是举国哀悼的时候,只有我带着快慰的笑意侍候着爹娘。
为了一个长生不老的野心便逆天而行,这岂可不遭报应?!
第五章 忆倾城(五)
然而,我开心得还是太早了。很快有人提出用我和爹娘的命来祭奠夏王的亡魂,而提出这一建议的人,正是夏城国的宋相国,夏炎这位新一代国君的国丈。大概是受到夏炎的反对吧,国丈带着一班朝臣长跪不起,为新君施压。
我不了解夏炎受到如何的压力,只是他这两日来看望我时脸色确实疲惫了很多,憔悴了很多。他看着我时,总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每每这个时候,他只懂得转身离去。我明白,他觉得对不起我。他明知道灵花无用,但学是为了他父王一个无稽的梦想,就葬送了我族所有族人的性命。
这天,夏炎没有来,大夫没有来,倒来了一个我不曾想到的人。夏炎的妻子,相国的女儿,新一代的皇后,也是纪颜的前世宋琴书。她远比我想像中的要美丽华贵,虽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华贵之气,但眼神中却也有着对世事无奈悲凉的深悯。在那一瞬间,我对她很有好感,但这好感仅仅维持在那一瞬间而已。因为,她是来帮夏炎解决麻烦的。
琴书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俏丽的眼中带着一丝的同情:“我听炎说过,你们族人的牺牲是无谓的,而且你还救过他一命。但朝政就是朝政,即使他是一国之君,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我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让我去死去吧,放过我的爹娘。他们已经如此了,不会为你们增添麻烦。”
“不可以,你们全部都要死。否则,无法平众怒。”当琴书带着同情与无奈说出这句的时候,我实在想仰天大笑。这个夏城国的人实在可笑之至,明明是想一绝后患,却要摆出如此的怜悯之态。难道她希望我感激涕零于她的仁慈吗?
“夏炎知道吗?”
我的沉声一问,显然让琴书吃了一惊,她像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一问。很快她就恢复如常,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轻声说道:“我是他的皇后,他不愿意做的事,就让我来做好了。”
说完,琴书便示意了左手边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人。我知道,他叫司聿(见之记载),是夏城国的国师。这次夏城国的军队之所以能够大破我们的部落,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司聿走向了我的爹娘,我站着没动。我知道敌不过他,也不希望没有骨气地哀求他,大不了陪着爹娘一同赴死。司聿的手法十分轻巧,轻轻一点,爹娘就像沉睡一般没再睡来。爹的嘴角带着一点微笑,大概这样他更满足一些吧。
没有怕,也没有哭,我只是冰冷地笑了:“你最好今天杀死我,否则有朝一日,我流烟必定十倍奉还。”目光一转,我又望向了司聿,“还有你。”
我不让司聿碰我,直接喝下了宋琴书带来的一杯毒酒。
可是我没有死,夏炎让缪离救了我。只是我伤到了身体,成为一个再也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了。虽然又见到了缪离,但死而复生的我,已不再是那个对什么都懵懂不知的小女孩了。
缪离与夏炎每日都来探望我,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达到那种默契的,也没有精神去理会。到现在,我的眼前还是宋琴书满含不忍望着我爹娘死去的画面,就连梦中都是族人绝望的惨叫与厉声诅咒。我说过,只要我不死,必定将我受到的所有痛苦十倍奉还给宋琴书与司聿。
我,一向说到做到。
司聿离我太远,只能暂且搁置一旁,但宋琴书的弱处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她还能有什么呢?不过一个夏炎而已。
凭着夏炎对我的愧疚,凭着我救过他的点恩情,凭着直觉中他对我的一点心动……很快,他就长伴于我。我知道这样很卑劣,甚至可耻,但只要看到宋琴书隐忍痛楚的模样,我便能安下心来,继续实施我的计划。
“琴书,流烟年纪还小,你就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吧。”夏炎对琴书抛下了这样一句话。
这时的我已经没有了喜怒哀乐,如同一个复仇的恶魔,整日想着如何惨死的族人和爹娘报仇。缪离则是越来越沉默,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直到现在仍然没能复原。
“你愿意帮我吗?”我背对着缪离,望着天上惨白的月亮轻轻托着腮,一如从前的轻盈。
缪离没有回答,但我知道答案,只要是我的要求,他便不会拒绝。不知用什么方法,缪离居然一年之内,就成为与司聿同样地位的国师。自夏城国建成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同时拥有两个国师。
大概是不愿我与缪离过多的接触,夏炎便将宫中最红的舞姬明环赐给了缪离。缪离默然无声地将她收入府中,将她变成我俩之间互通消息的桥梁。明环爱上缪离了,我看得出她眼中炽热的火光,一如缪离望着我时那般。
有了缪离的暗中帮助,我很快将自己的计划付诸于行动。宋琴书的父亲宋相国,由于贪污受贿,兼且与司聿的哥哥守将司允勾结,被处以极刑。宋家上下一共一百零三口人包括宋相国的侄女宋雁莲(见之怨母),全部在三日后午时处斩。而守将司允(见之左手的故事)一家以不少亲属则被判流放,并被缪离安排的山贼草寇手中一一屠尽!
快乐了吗?满足了吗?我问自己,却怎么也问不出个答案。我看到宋琴书剧烈颤抖的肩头时,曾经有过那么一丝快慰,但这丝快慰终究是一闪而过,余下的只是无尽的忧郁与迷茫,尤其是在听说宋家上至百岁老人,下至百日婴儿全都惨死街市的时候。
我还要继续这样吗?
第六章 忆倾城(六)
“你满意了吗?”许久之后,夏炎这样问我。
我一怔,然后默默地垂下了头。
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捻着我垂在耳边的长发道:“朕固然知道宋家与司家不安分,也不喜欢被他们缚住手脚,但从未想过如此处罚他们,毕竟他们都是有功之臣。但朕知道,如果朕不这么做,你便永远也不会罢手。”
望着他,我久久没有说话,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将我搂得更紧了,连整个后背都被他压得生疼:“答应朕,再也不要想着如何报复了。就像以前那样,像只自在的小鸟。”
我点了点头,同时也将他拥入怀中。从来没有想过放下仇恨如此简单,只他简单的一句话便结束了一切。曾经,缪离还给过我一面铜镜,只要按了机关,便可以变为一把匕首。被这把匕首夺去性命的人,魂魄永世不得轮回。我本来是想用这把匕首杀了夏炎的,但是什么时候他在我心里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了?那……缪离呢,我真的可以放下了吗?
是在他为我梳发拈钗的时候,还是在他不顾百姓议论地为我建造奢华宫殿的时候……亦或是只为了他在耳边轻声一语:“为了你,朕并不介意做一个昏君。”
自我放下仇恨,安心于世后缪离便自行离开了,只留下了明环在府中苦等。失落中我只在闲暇时种了满园的灵花,以缅怀逝去的族人和爹娘。但事情又岂会因我的一向情愿而结束?我灵妃这个放荡骄侈的形象早已深入民心,而皇后深明大义、慈悲为怀与我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记得那日夏炎不许她为父出殡时,她来到我的殿中:“我记得你说过,要将受的痛苦十倍奉还于我,现在你做到了。”在她的眼中,我看到了与我从前一样炽烈的仇恨。
我的报应来了,而且还来得那样快,那样猛!先是宫中有人传说我用邪术媚惑帝王,又有人传说我以无辜的处子宫女之鲜血浇灌鬼面灵花,以修练邪术……这样的传说愈演愈烈,宫中的宫女也人人自危,而且真的有不少的宫女无故失踪,就连夏炎也逐渐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
对这一切我都无能为力,因为我实在树敌太多,除了缪离和爱屋及乌的明环之外,哪有一个人愿意帮助我?
终于有一天夏炎来了,向我追问我的守护兽。
“果真是长着金色的独角蛟吗?”见我点了点头,夏炎又问道,“你们族人的守护兽是不是都一样?”
“不一样,每个人的都不一样。独我一个人用的是金蛟而已。”
夏炎的面色登时冷到了极点:“你不是答应朕,不再报仇吗?为什么言而无信,去害一些无辜的村民?”
“从我们族人被杀的那天起,金蛟就没在我身边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我心里明白,一定是琴书和司聿。但我嘴上没说,而且说也没有用,我既没有证人,也没有证据。说了反倒会让夏炎觉得我仍旧对他俩心存怨恨。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就是报应。毕竟因为我死了那么多的人,以我一命相抵,也并不过分。
见我否认,夏炎愤然离去。随后传来的消息更糟,接连几个村子的村民失踪,失踪人口高达千人之多。这一来,许多村庄便成了空村,为夏城国日后的发展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也造成了夏国人极大的恐慌与恨意。当然,这恨意直指向我。
夏炎再也无法庇护我了,即使他是一国之君。现在他必须在我和国家之间选一个,在我的沉默和他母后的哭求下,他终于选择了他的国家。
“流烟,这是朕的使命,不要怪朕。”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听完后,我仍旧就是嫣然一笑,只是多了点苦涩。他,终究是没有缪离这般可靠。
这时我十分庆幸自己的周全,因为我已经暗中知会明环,切勿将我的事情告知缪离。如果被他知道,他大概会连性命也不要地来救我吧?真是个傻瓜。想起以后再也见不到缪离,我心里一阵不舍,这种不舍,更甚于夏炎。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要求尽快行刑,而这一要求也被负责处理的皇后琴书批准了。当晚的夜里,我便被实行了火刑。
我以为所有的事情会因我的死亡而结束,但我没有意识到,琴书对我的恨会有这样深。原来,宫里失踪的宫女确是她所为,而且这些宫女的鲜血都被用来浇灌另一片土地上成长的灵花,其实她浇灌的也是仇恨。司聿将这些灵花用来精练法术,一来可以防止缪离的阻碍,二来也为十三咒的下咒做准备。
失踪的那千余村民已经被司聿赶去一个极阴之地,以我的尸骸为引做了千人祭。如此一来,我的魂魄便被永远的禁锢住了,再也无法托生轮回。
尔后,琴书和司聿便着手寻找十三个八字奇特的厉鬼,专做看守我之用,这样我的魂魄便永远受这些厉鬼的折磨,无法摆脱。可是,缪离突然出现了。他非但没有直接向司聿和琴书寻仇,反而与他们一起努力想凑齐这十三个咒魂。但我并不怕,我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缪离也不会害我。
就在这十三咒即将完成之际,缪离在我已经焦黑的头骨上轻轻留下了满含法力的一吻:“流烟,它会伴着你轮回,也会像我一样保护着你。”
我很疑惑,我已经不能轮回了,难道缪离忘了吗?然而就在十三咒打入我体内后,我只看到天上一颗血红的月亮,随后便堕入了轮回之道……
第七章 后记
梦醒时,百福仍旧看到缪离微笑的脸。
眼前的情况开始变得令人费解:凌浩宁逍挣扎着爬到百福的身边,看来虽吓人但伤势不重;而纪颜也在摆脱明环的控制之后第一时间扑向了满身鲜血的易道,伤心地大哭。易道被纪颜晃动几下之后,居然张开了眼睛,不好意思地对纪颜笑了笑:“缪离下手不重,我只是被刮伤了一点皮肉而已。”;猎人缓慢地坐起了身,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着;很快,张杨也从倒塌的横梁下爬了出来,一边爬,还一边晃着脑袋,看来刚才只是晕了一下。
原来,大家都没事吗?
缪离轻轻抚弄了一下百福耳边落下的发丝,擦掉她脸上大滴的泪水,冰冷中带着些温存地说道:“没事的,百福,大家都很好。事情结束以后,你还可以过以前的生活。只是樱桃……很抱歉,我不能不杀她。”他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身上的匕首,也恢复了铜镜的面貌,只是铜镜的长柄深深没入了缪离的身体。
“你要杀了吗?”百福的声音颤抖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来了。
“傻瓜。”缪离大笑起来:“我从来就没活过。”
百福的泪水大滴大滴在落了下来,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缪离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伸出了一只只的手,想将他拉进洞中。
“好好照顾自己。”缪离柔声说道,如此温柔的缪离,百福还是第一次见到。
百福很想拉住缪离,不让他离开,但她的力量怎样也大不过身后的黑洞。就在她滑脱了缪离手指的一瞬间,一直隐藏在她体内的东西终于摆脱了百福的束缚挣脱出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和百福面貌如一的身影飞脱出来,牵住了缪离的手:“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随你去。”
就这样,缪离带着惊异和喜悦,与那身影一同堕入了无尽的黑洞中。大概这时的缪离,才是最幸福的吧。
那面铜镜全新回到了百福的手中,她总觉得铜镜有些温热。低头一看,百福吃惊地大叫起来:“有血!镜子上有血!”
所有人都挤过来一瞧,是的,镜柄的花纹,留下了几滴鲜血温热的血液。
“如果缪离不是人,如果缪离只是咒魂,只是一千年前的厉鬼,为什么他会流血呢?!”百福的声声质问没人能够回答得了,除了缪离自己。
走出城外时,金蛟快乐的摇头摆尾,然后迅速变成手掌般大小,躲进了铜镜里。按照易道来时的路,大家绕过了古墓,直接回到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
终于,百福十三咒解开了,猎人身上的眼睛消失了。就连易道突如其来的力量也不见了,同时,那个凶猛独情咒似乎也失去了效力。这下易道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像他从前向往的那样,但同时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完了。”易道再三试探之后,无比沮丧地说道,“这回我变成普通人一点法力都没有了!”
“那不是也挺好吗?至少不用再害死仙人掌了。”张杨拍着他的肩膀傻笑,好像很是开心。
易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我以后靠什么吃饭啊?!”
“呃……”这回张杨也答不出来了。
“改行吧。”一路都默不作声的纪颜突然开口,“改行做男仆。”
四周登时一阵寂静,最先反应过来的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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