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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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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瑶期上一世在京城住了很多年,燕北相比与京都那样的地方,礼仪规矩上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周遭游牧民族的一点影响,只有云家那样的真正的老牌世家行事上会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就拿康姨娘这件事情来说,她与任五老爷算是无媒苟且,严格来说连进门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世家大族是很注重血脉的,康姨娘在外头珠胎暗结,这事儿其实根本就说不清。

“所以今儿康佳和刘家闹这么一出,康姨娘不管是不是冤枉的她都完了?”任瑶华终于想明白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康姨娘再如何聪明终究还是出身太差,又是自幼在燕北长大,对真正的世家里的规矩根本就不清楚。方姨娘是南边人,方家家底算是厚的,却也够不上世家的行列,且方姨娘幼时她嫡母也不可能教她这些。

任家这些年越发注重家族形象,努力想要与世家靠拢,依着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的性子,是不可能为了康姨娘这么一个女人而坏了自己家族的名声的。任老太太让康姨娘进门的时候忽视了这一点,现在有人来点醒她了。

“这一局,康姨娘和方姨娘之所以会输给林大太太和苏氏,不是她们不够聪明警醒,也不是她们不够狠。她们是输在了出身上。”任瑶期淡然地下了结论。

而康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若是康姨娘真的如康嫂子和刘家所言与刘家少爷珠胎暗结在前,那么她自以为聪明的利用任瑶玉杀掉自己腹中胎儿的做法,现在反而成为了她居心叵测斩草除根的罪证。

孩子已经没了,她如今怎么也说不清了。

任瑶期不用看任老太太接下来的处置,就已经明白了康姨娘会有的下场。她对任家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再熟悉不过了。

“她们还真是……杀人不见血。”任瑶华心里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或许仅仅是谣言,就可以毁掉一个像康姨娘那样的人。

康姨娘在任家的这些日子所做作为,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不说别的,就从她敢算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今日有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现在,林家大太太或许只需要买通那个什么刘家少爷的一个贴身小厮,说几句似是而非的污蔑之言,这个厉害的女人就成了弃子。

内宅中女人之间的战争,虽然不见硝烟,却是动辄见血。

任瑶华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领悟到。

看着任瑶华惊怔的样子,任瑶华没有说话,让她自己想明白。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她希望任瑶华能长大,能成熟,能明白在后宅里生存的规则。

这一日下午明明还是艳阳高照,却不知怎么的晴朗的天空中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断断停停,拖拖拉拉,淅淅沥沥了下了一两个时辰。这种晴天里的阵雨本来就下不久。

雨刚刚停下没多久,天还没有黑,任瑶期就听到任瑶华那边给她带来的消息。

任老太太让康嫂子领着那个刘家的舅爷进了府,是大老爷去见的人。只谈了一个时辰不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刘家舅爷就老老实实的领着刘家人走了,出门的时候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依着任家如今在燕北的地位,要摆平一个刘家那样的小富户,根本就不需要花太多的功夫。

接下来就是处理康姨娘的事情,对于康嫂子说要将康姨娘接回去处置的话任老太太一口否决了,给了两百两银子将康嫂子给打发走了。这两百两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康嫂子走的时候还在一张写了字的纸上按了手印,也不知道答应了任家什么条件。

至于康姨娘,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依旧还在任家她自己的小院子里养伤。任老太太也没有说要怎么处置。给外人的感觉就是今日里刘家和康家的人不过是穷亲戚来串门,得了些好处就屁颠颠儿地走了,连个响儿也没有留下。

任家在处理这件事上即果断又悄无声息。

任瑶华之后还与任瑶期讨论了一下康嫂子这个人。

按照常理,康家那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儿能到任家为妾那是她们巴望不得的,任瑶华想不明白为什么康嫂子非要帮着外人毁了康姨娘,这样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最后还是香芹丫头撇嘴不屑道:“康嫂子跟康姨娘不是不合么?康姨娘就算再风光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不借机将她扫地出门就算不错了。这些姑嫂之间的矛盾也都是一笔子乱账。‘家和万事兴’说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大多数人还不是为了那点子钱财算计个你死我活的。”

虽然后来香芹被突然进来听见了的周嬷嬷给冷着脸训了一顿,但是大家都知道她那话说起来糙,却也不是没理儿。

任瑶华没有再提起康姨娘,她也明白了,虽然现在任家并没有动静,却不代表任老太太会放过康姨娘这么一个“耻辱”。康姨娘被任家处理掉是早晚的事情。

康姨娘那“英勇无畏”的一撞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可是康姨娘又是省油的灯么?她会乖乖的坐以待毙?

任瑶期对任瑶华道:“看着吧,好戏还在后面呢。”

任瑶期依旧让人盯着康姨娘那边。

康姨娘醒过来之后派了身边的丫鬟趁着夜色偷偷去了方姨娘的芳菲院。虽然她也急了,却也有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找人。

方姨娘这几日也过得很不顺,她知道自己被人给黑了。

至于黑她的人是何方神圣,以方姨娘的聪慧自然是猜到了前几日才来过的林大太太身上。不过她是仔细人,又派人查了林大太太进府后的细节,然后从门房一个婆子口中得知林大太太出门之后东府的人曾上过林大太太的马车。

第131章 偷听是不对的

聪明如方姨娘,这会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能瞒过任家的某些聪明人,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所以她不知道为何东府会在这个时候插上这么一脚。

任家出了这种家丑,最生气的就是任老太爷。康家和刘家被摆平之后,任老太爷狠狠骂了任老太太一顿,只是顾及着任老太太在晚辈面前的颜面,任老太爷是很有分寸地关起门来教训的。

任老太太自嫁进任家以来就与任老太爷两人夫唱妇和,在外人面前十分和谐,配合了几十年很少红脸。任老太太偶尔犯个小抽,任老太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这次丢脸实在是丢大发了。

任老太太也明白是自己做错了,挨了骂也还不了嘴,心里虽然气闷得不行,过了几日也还是照着任老太爷的指示将任瑶玉放了出来并免除了五太太林氏的禁足。

任瑶玉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是极大的。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被放出来的时候也蔫蔫儿的,没了这个年纪小姑娘的精神气儿了。

反到是五太太林氏,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看人的时候都像是隔着两汪秋水,像年轻了十几岁。

经过这件事情,五老爷因祸得福重新获得了五太太的接纳,两人如今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成天见儿的黏糊在一起,连女儿任瑶玉也要靠边儿站了。

至于那无关紧要的康姨娘之流,早已经被两人遗忘到天边了。

谁要是现在站到五老爷任时茂面前指着他问:“你丫当初对康姨娘的海誓山盟呢?说好的照顾呢?”五老爷绝对赏你一个白眼,再附赠一个销魂的背影。

五月初一是东府老太太廖氏的生辰。

廖氏前年逢的五十,当时苏氏也为她大肆操办过。远在京城的东府二老太爷以及四老爷都回了白鹤镇一趟。廖氏的五十大寿也过得风风光光。

今年只是散寿,二老太爷没有回来,四老爷事儿忙人也没有回来,不过寿礼倒是提前半个月就送到了,大大方方的拉了两辆大车,从衣料到吃食应有尽有。

原本今年苏氏也想要给廖氏请个十几二十桌,再叫上个戏班子来家热闹热闹,不想廖氏上次让个来化缘的老尼姑算了算,说是今年年头不好不宜铺张,会折寿。

所以最后苏氏只请了西府的人,算是一家人一起热闹热闹,外头的人一概未请。

东府和西府不过是半墙之隔,两边来往连车马都省了。

廖氏再不喜欢与西府的人往来,东府和西府毕竟没有真正分家,这种面子情儿还是要有的。

任瑶期这些晚辈们跟着任老太太去了东府。方姨娘作为任家的一个特殊的存在,与往年一样,任老太太也允许她出面。

除了恭恭敬敬地跟在李氏身后地方姨娘,任瑶期还看到了许久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任瑶英。

自从年前那一次任瑶英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后,已经有大半年未曾露面了。这一次再看到她,任瑶期感觉到了任瑶英与以往的不同。

来给李氏见礼的时候,任瑶英一直低眉顺眼,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往小了不少,看上去倒是文静了不少。除了长高了一些,面容上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白皙清秀。

若是以往,她的死对头任瑶玉见了她必定会好一番的冷嘲热讽。可是最近任瑶玉也很点儿背,走到哪里都蔫蔫儿的,看上去还远远没有任瑶英气色好。加上这几日任老太太的脾气不怎么好,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所以任瑶英的重新出现,并未引起多大的动静。

长辈们在东府的花厅里打叶子牌,任瑶期和任家的姐妹几个则在偏厅里喝茶聊天。

今日难得任家的几个姐妹们又聚齐了,场面却说不上怎么热闹。

任瑶玉和任瑶英两人隔着远远的坐开了,谁也不搭理谁,也不吭声。任瑶华是个清冷的性子,也难得开口。所以只有任瑶亭,任瑶音和任瑶期三人偶尔说上那么几句。

任瑶亭首先憋不住,朝着任瑶期道:“五姐姐,我去更衣你要不要一起?”一边却是暗中朝任瑶期使眼色。

任瑶期点了点头,两人相携着出了偏厅。

路过花厅的时候,任瑶期往里头看了一眼,任家两位老太太加上大太太和二太太凑在一桌打叶子牌,方姨娘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任老太太身后给她出谋划策。大少奶奶坐在大太太身后观摩,五太太林氏不在花厅,只有三太太一个人坐在一边喝茶。

任瑶期对这种情形已经习惯了,她母亲嫁到任家这些年就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任家人的生活圈子。

任瑶期和任瑶亭两人更完衣出来便看到任瑶英也来了。

任瑶英看到两人有些不太自然,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远了。

等任瑶英的身影进了更衣的耳房,任瑶亭才“噗哧”一声笑出了声,凑到任瑶期耳边小声道:“我猜九妹妹现在一听到更衣两个字就不舒服,我们出来的时候她不来,非得自己偷偷摸摸的。”

任瑶期不过一笑,就将话题扯开了。只是她注意到任瑶英身边除了跟着她自己的几个丫鬟还跟着方姨娘的大丫鬟金桔,上一次的事情对任瑶英而言依旧心有余悸。

两人快走到花厅旁的回廊下时,任瑶期叫住了任瑶亭:“里面待着有些闷气,我们在这坐会儿吧。”

东院摆宴用的大花厅东西两侧不是厢房,而是不长不短的一段回廊,前面是四四方方的庭院,后面则种了一围灌木,绿荫浓密。冬日里若是不烧地龙花厅会很冷,不过夏日里倒是很凉快。

任瑶亭笑道:“我也不爱进去看她们大眼瞪小眼的,我瞧着这会儿离开席还早着,坐会儿就坐会儿吧。”

说着任瑶亭自己先在回廊的绿漆横栏上坐下了,任瑶期坐在了她身旁。

这里环境清幽,间或还能听到几声鸟啼虫鸣,倒是比西府的大花厅要清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任瑶亭问任瑶期上一次康姨娘小产的后续,她这一阵子都老老实实在东府待着没有去西府串门,苏氏最近对她看得有些严,因为她自上次从西府回来之后接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最后一个老尼姑给她喝了一碗符水后才好起来。

虽说被吓得不轻,不过好奇心依旧还是有的,这会儿见着任瑶期便打听了起来。还做贼心虚地将自己的丫鬟婆子们都打发远了。

任瑶期正挑着无关紧要的说着,突然又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今儿府里没有前年热闹呢,我记得上一次叔祖母五十大寿的时候云阳城里的客人一早就过来了,这边的花厅坐不下,还开了西府的荣锦堂。”

任瑶亭撇了撇嘴:“原本我娘说要请云阳城的德馨班来唱大戏,早一个月就定好了的。前几日来了个老尼,东说一通西说一通的,我祖母就说今年不邀客也不唱戏了。”

“不过我听下面的婆子说,这几日来府上送礼的人也不少。”

任瑶亭不以为然道:“除了京城里四叔派人送了两车礼也就是各地管事们孝敬了。”想了想,任瑶亭又道,“云阳城里苏家和林家也派了管事来。”

任瑶亭这一阵子也跟在苏氏身边学些家务,所以对这些礼尚往来的也知道了些。

“这次林家送的寿礼倒是比前年还要厚些。”任瑶亭随意道。

任瑶期偏头笑她道:“你记性这么好?还记得前年各家送什么礼么?”

任瑶亭瞪了任瑶期一眼:“你不知道,这一阵子我娘正好将这几年府里的礼单都拿给了我,说是让我学一学这些礼尚往来的。我记得上一次林家送的大件儿是一个红珊瑚座雕,这次送的是一尊白玉石的观音像呢。我前儿去我母亲正房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那个林家来送礼的婆子,然后她顺手就给了我一个荷包,里面是两颗龙眼大的金珍珠呢,说是林大太太给我压惊的。”

任瑶亭用手肘碰了碰任瑶期,挤眉弄眼:“难怪五婶婶和八妹妹平日里不将你们放在眼里,这林家一出手就这么阔绰,可见家底厚实。”

任瑶期想了想,说道:“林家不是与我们家亲厚么?对你出手大方你还有意见了?”

任瑶亭笑的得意:“我自然是没有意见,我是受宠若惊了行吗?那珠子被我娘收起来了,说是以后给我做头面用。不过以前也没见林家这么大方啊,我在五婶婶和八妹妹那里也没见着那种成色的珍珠。”

“那难道是林家和你外祖家比较交好的原因?”任瑶期疑惑地问。

任瑶亭偏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这个我娘倒是没有与我说起,不过上一次我在云阳城的时候曾跟着我大舅母去林家做客,我大舅母跟林家几个太太走得比较近。”

任瑶期点了点头,似有所悟地道:“难怪上次林大太太去我们西府的时候还提起了苏大太太和林三太太,好像两人私底下交往很不错的样子。”

任瑶亭对这事儿并不在意,听了任瑶期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林三太太还是林二太太的在她心里都没有太多的区别,她也不懂这些,所以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别处。

任瑶期的却是用眼角的余光瞧见不远处有人转身从小径退了出去,不多会儿任瑶英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从小径里走了出来。

几人从任瑶期和任瑶亭身边走过的时候,任瑶期的眼睛在方姨娘的丫鬟金桔的裙裾上一扫便转开了视线。

之前她和任瑶亭说话的时候有人站在灌木后面偷听,任瑶期一早就看到了,只是没有做声。

想必那人见任瑶亭将身边的人都远远的打发了,以为她们在说什么私密之事。

任瑶期刚才是故意提起林家三太太的。

燕北的名门大户们相互之间通婚,几辈下来越是根深蒂固的任家,关系就越复杂,各家与各家之间总是能扯上些关系。

方姨娘的娘家大嫂将要来燕北之事,让任瑶期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

方雅存要来燕北做官,他太太这次来燕北并非只是参加任时佳儿子的满月宴那么简单,她是来给她丈夫打前锋的。云阳城作为燕北王府所在地,实质上是燕北各方的枢纽,自然要先打通关节。

方雅存想要争取燕北的官职,燕州的缺是最好的。不过任瑶期记起来上一世方雅存没能留在燕州,倒是苏家的一个亲戚与方雅存是同一批被朝廷派来燕北的地方官留在了燕州。

任瑶期之前已经打听过了,那人是已故的那位苏老太太的娘家侄儿,与苏家大老爷以及任二太太是表兄妹关系,只是个同进士出身,想要借着苏家的关系来燕北做个小地方官。而林家三太太的叔父则是负责燕北官员调度的一个实权官,相当于朝廷吏部的官员。

朝廷虽然有权向燕北调遣官员,但是这些官员最终怎么个安排法却还是燕北王府说了算的。

而偷听两人谈话的丫鬟金桔,果然一回府就将自己听到的话转述给了方姨娘。

“林三太太?”方姨娘轻垂了眸子细细思索,摇晃在耳边的那一对碧玉蝴蝶耳坠在灯下投射出轻巧的暗影,她总是喜欢带这种小巧的流苏耳坠,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江南女子别样的温柔。

半响,方姨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是有些惊怔地抬起头来:“原来如此。”

第132章 庄子上来的老嬷嬷

“姨娘,林三太太怎么了?”金桔有些好奇地问。

方姨娘回过神来,对她安抚似的柔和地一笑:“无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情罢了。”

方姨娘有一点很好,她从来不对身边伺候的人发脾气。

在任何时候,她都是善意体贴的,如水一般温柔的女子,所以方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对她都很尽心。

“伺候笔墨,我有封信要写。”方姨娘坐了片刻,终于还是起了身,往书房走去。

金桔劝道:“姨娘,已经很晚了,可要仔细您的眼睛。”

方姨娘摇头:“没关系。”

方姨娘是知道自己的弟弟不久之后就要升迁的,她也希望方雅存能来燕北,这样以后在任家她的地位就能更稳。

官场上的事情方雅存来信与她提过几句,这次她弟媳来燕北还是她事先打听的各路官员的住处和喜好。这次燕北几个富饶的州县空下来有五六个缺,争这几个位子的却不只五六个人,方雅存上次来信曾和她提起过苏家的一个姻亲也有意来燕北。

方姨娘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二太太苏氏这次无缘无故的就帮了林大太太一把,肯定是有缘由的。现在看来最大最有可能的缘由就是苏氏想要为自己生母的娘家侄儿搭上林家三太太这一条线。

方姨娘很庆幸现在获悉了此事,让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需要尽快将苏家的意向告诉自己的弟弟,让他早一些做好准备。

事情终于朝着任瑶期希望的方向发展了,这还只是一个开头,而万事只要有了开头,就一切都好办了。

任家决定在端阳节当日启程去云阳城。横竖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算不得太远。

任时佳这次与任家人一起回云阳城,她正好坐完了月子,再在娘家躲着也不像。这次回去也顺便能赶上林家给小岑哥儿准备的满月宴。所以这次任老太太也会在林家多待上个几日。

这次任大太太留在家中,任老太太带着孙辈们过去。原本任老太太打算冷着五太太不带她和任瑶玉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改了主意。至于三太太李氏,任老太太向来是不肯带她出门的。

“今儿祖母说了,方姨娘和任瑶英也一起去。”晚上在给李氏请安出来的时候,任瑶华对任瑶期道。

“因为那位方夫人要来?”任瑶期微微挑眉,并不意外的样子。

“嗯。”任瑶华心情不怎么好,脸色冷冷的。

临分别的时候,任瑶期听到她隐忍又不甘地道:“这三房到底谁是妾,谁才是正经的正房太太!这就是我们任家所谓的规矩?当真可笑!”

任瑶华说这话并未想要从谁那里听到答案,说完之后她就挺着僵直的腰背走远了。任瑶期站在庭院中看着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廊下的暗影里,只有暗红色的裙摆在丫鬟手中的灯笼光下时隐时现,不多会儿也消失在了前方的角门处。

第二日就是端阳节,任家上下都在准备出行事宜。

李氏虽然不去,却也忙着给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收拾东西。

女儿为李氏打抱不平,李氏却是早已经习惯,对自己被留在家中一事并不介怀,反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见任瑶华这几日一直沉着脸色一副不痛快的模样,似是只要一点小事惹了她就能炸了。

任瑶期担心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一日终于还是将她拉到一边笑着劝道:“三姐,你在这边呕什么气呢?都呕了几日了也该消停了。只要母亲她高兴不就行了?”

任瑶华一听就来火:“什么只要母亲高兴!我不信她是真的高兴!我昨儿还去求祖母,才刚开了个口就被祖母岔开了话题。”

任瑶华面上虽然是火气很大的样子,声音里却是带了委屈的。

任瑶期知道她的脾气,见她对着自己发火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我倒是觉得母亲不像是强颜欢笑的样子,因为……父亲这次不也不去么?”

任瑶华一愣,‘w…r…w…h…u。c…o…m‘暴怒的模样变成了愣怔。

“所以我觉得母亲这次不去也好啊,你知道父亲那性子,一画起画来吃饭的事儿都能让他忘到天边儿了,母亲就算是与我们一起去了云阳城她也会惦记着父亲。”说着任瑶期朝着任瑶华眨了眨眼,带了些揶揄的神色,“三姐,你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母亲,羞不羞啊!”

“我,我不是……”任瑶华下意识就要辩解,待看到任瑶期坏笑的模样才反应过来是被妹妹打趣了。

“你尽会胡说八道!”任瑶华拂袖摆出了长姐的架势,想了想她又不确定地问,“父亲真的不去吗?”

任瑶期点头:“当然,我问过了。不然你去问问母亲?”

见任瑶华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任瑶期不由得抿嘴一笑。

云阳城去不去,对李氏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难道李氏去了就能在方姨娘面前彰显正室的身份?李氏就算是委屈也只是会为了任时敏。

所以在任瑶华为这件事情大动肝火的时候,任瑶期偷偷的让袁大勇帮她从一个潦倒的书生那里买了一幅前朝旧画回来。

上一世任时敏手里的每一幅他心爱的画任瑶期都知道出处,原本这幅画是要在今年秋被任时敏手下一个管事买回来孝敬给他的,任瑶期将这画提前买了回来。

因为任时敏有个爱好,每次得到一幅好画后会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来仔细推敲琢磨,然后再自己临摹下来。

果然,任时敏一看到画脚都挪不动了,什么端阳节龙舟赛,在三老爷心里全是过眼的烟云。他是不会为了烟云而冷落自己的心头好的。所以三老爷大手一摆,云阳城爷不去了,爷要在家闭关画画。

如此,李氏高兴了,方姨娘郁闷了。

方姨娘若是和任时敏携手去云阳城看什么龙舟赛,正室李氏反而被留在家里,外头对任家三房的妻妾地位自然会做一番猜测,李氏难免会被人轻看。而方姨娘揣着正室的待遇,在云阳城里串门子也方便一些。

现在任时敏撂挑子不去了,方姨娘行事就没那么方便了。

到了下午,任老太太还专门派了人过来找任时敏,想让他跟着一起去云阳城,毕竟这也算是一年一度的盛事,燕州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过去,男人们觥筹交错之间也能交流一下家族情谊。

可是三老爷是谁,三老爷说不去就不去,牛来拉也不去,谁也强迫不了,最后干脆赖在正房里躺下装病了。任老太太气得不行,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李氏配合着在三老爷床前伺候着,渴了端水,饿了就端吃的,尽心尽力。

这下连任瑶华也高兴了,臭了几日的脸色终于放晴,弯着嘴角去看丫鬟们收拾东西了。

任瑶期也在屋里看着丫鬟收拾东西,说是看着,其实是徐嬷嬷指挥丫鬟们,她歪炕上看书。

正当这会儿,周嬷嬷过来了。

见周嬷嬷这会儿过来,任瑶期还以为是正房那边任时敏和李氏那里又出了什么事情,不由得将手中的书放下了,从炕上坐了起来。

周嬷嬷上前来行了一礼,却是小声道:“五小姐,罗婆子来了。”

任瑶期听到这个人名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罗婆子?”

“就是前一阵子,您说要见的那位庄子上的老婆子。”周嬷嬷低声解释道。

任瑶期立即想了起来。

是那位住在庄子上的婆子,上次任瑶期问周嬷嬷瞿家的事情,周嬷嬷说庄子上住了一个年纪大的婆子,对白鹤镇上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原本早就该请来了,不想这位姓罗的婆子前一阵子被庄子外头的一条野狗咬伤了脚,所以耽搁了下来。任瑶期也因为任家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将这事儿给搁下了。

“人呢?”任瑶期问道。

“这会儿府里上下都忙着,我让小丫鬟带着她去吃饭休息了,毕竟年纪大了,怕有个什么闪失。您现在要见她吗?”

任瑶期想了想:“先让她歇着吧,晚些时候再带来见我。”

“奴婢原本吩咐庄子上的人等她伤好了再送过来,原以为还要些日子,不想正好赶上您要求云阳城这会儿,是奴婢安排不周。”周嬷嬷请罪道。

任瑶期摆了摆手,安慰道:“无妨,我只是想问她些事儿罢了。早来晚来都一样。”

周嬷嬷下去安排了,用了晚膳之后任瑶期才让她将那个姓罗的婆子带过来。

罗婆子已经七十来岁了,一直在庄子上做活儿,头发花白,面色是黄褐色的,脸上全是褶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精神倒是还不错的样子。

扶着她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长相倒是清秀就是肤色太黑,梳着个双髻冲天辫,穿了一身红色的粗布衫,眼神灵动。

见任瑶期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周嬷嬷忙道:“这是罗婆子的孙女,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罗婆子不放心将她留在庄子上就一起带过来了。”

虽然有些奇怪罗婆子这么大岁数了孙女还这么小,不过任瑶期也没有多问,笑着点了点头,免了罗婆子的礼,让桑椹去拿了个凳子来让罗婆子坐了。

罗婆子道了声罪,小心翼翼地挨着半个凳子坐下了,战战兢兢的也不敢先开口说话。跟着她的小丫头对屋子里的事物感到有些好奇,见自己的祖母拘谨却也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的挨着罗婆子站在她身后。

任瑶期对那小丫头温和地道:“你先跟着这位桑椹姐姐去吃点心好不好?”

小丫头用眼角瞟了一眼桌上的那装着百果墩、糖耳朵、豆面糕、蜜麻花、糖莲子,葵花子儿等各色点心果子的红漆镶螺钿八棱食盒,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看了自己的祖母一眼,没有动。

罗婆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听主子的话,去吧。”

桑椹端起了那个红漆镶螺钿八棱食盒朝着小丫头招了招手,带着她往外头去了。

罗婆子看着孙女一步一回头的离开,摇了摇头,对任瑶期道:“小姐莫怪,小孩子乡下地方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任瑶期微微一笑:“我瞧着倒是很好,身子骨也结实,她平日里跟着您一起下地干活儿?”

罗婆子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这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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