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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人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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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班主猜测,儿子大了,有了思想。对吕方说:“方儿,一日不练,你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同行知道,三日不练,观众知道。这些日子一不练功,二不说话,你为嘛这么消沉?”
吕方只低着头。吕班主知道儿子的脾气,便好言说:“有嘛想法不愿和爹说,就和你娘说说,什么事一说出来就痛快了!”
吕方开口说:“跟俺娘说嘛?我就是想,这跑码头、撂地摊、打把式卖艺的活我不想干了!”
“为嘛不想干了?”
吕方鼓着腮帮子说:“在外受人气,还要受那小鬼子的气,我受不了!”
“那你想干嘛?”
吕方说:“我要练真功夫,我要练拳脚功夫,谁让我受气也不行!”
吕班主笑了。他早猜到了儿子的心事说:“儿子,你的想法我同意。你刚刚十八、九岁,自小练功,有扎实的童子功功底,现在如果拜师学武,学得也很快。可是咱们家里,你是我的大儿子,你姐也不小了,她是外姓人。你如果走了,咱这吕家班可就垮了。所以,爹也有难处哇。”
吕方说:“爹呀,我看你在奉天打小鬼子时那些功夫就够我学的了。为嘛不教给俺呢?”
吕班主叹口气说:“爹有功夫,但不想教你。爹想过了,咱们家要不就土里刨食,要不就撂地摊。你想,你学会了武功就能养活咱一家吗?所以,爹把基本功传给你,你练得也不错,就是武技没传给你们。”
吕方说:“你那些功夫一点儿也不传授我们?”
吕班主说:“不传你们是因为怕你们学了招法胡作非为。咱们家可是正经家庭,我们练好杂技就是有了铁饭碗,至于武术功夫么我是不想让你们学了。我年轻时,有一腔报国心。谁知空有报国志,却遭追杀。所以,咱们只管自己就行了,爱国就让他们去爱吧!”
吕方说:“爹呀,你这种想法我也有。但我爷爷在我小时就给我说,有国才有家呀!当国家危难时,你要挺身而出,却没有本事,那不空来一生吗?所以,我要学武术,在需要我的时候,可为国家出力。爹你常说,我们不能让外国人瞧不起我们中国人。我就是要学武术。你打小鬼子的功夫最好,你把你那功夫教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爹呀,你把小鬼子摘了胯,摘了钩,为嘛不把功夫教给我呢?”
吕班主说:“儿子,你想学的功夫,那叫“拆骨拳”。你不学我也要教给你,因为这是咱吕家祖传推拿拳术。这种拳,只传男不传女,这是祖训。只是我认为,还没到传授给你的时候。既然你想学,爹便抽空教你。至于其他拳术、器械,爹不能教你,你要去外拜师学艺。”吕方听到父亲答应教他“拆骨拳”,心里高兴。但为什么不能传授其它拳种呢?
吕班主家还有十来亩望天收的盐碱地。春天,撒一葫芦籽,秋天,收一瓢粮。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喜人,入伏后庄稼拔节,一天一个样。吕班主白天带全家去地里除草、保墒,晚上编排节目。吕茗教吕方轻功“五把刀”。想练这“五把刀”,必须有深厚的轻功、气功基础,否则,极易出伤亡事故。这天晚上,吕方练“五把刀”。一木板上预先凿出五把刀柄口,尖刀朝上插在木板上,吕安和吕茗把吕方仰面放在这五把刀尖上。两把刀尖顶在吕方的双肩,中间一把刀尖顶在臀部尾骨上,另两把刀顶分别顶在两腿小腿肚子上。这个杂技节目非常惊险,而且极难掌握平衡。吕方躺在刀尖上,这一次躺的很平稳,心里高兴。谁知稍一走神,双脚落地,吕方一躬身翻身跳下,五把尖刀没有伤吕方一根毫毛。吕班主却惊得魂飞魄散。一看吕方站在地上还在傻笑,上去就是一掌,一掌把吕方打倒在地。由于这一掌出手又快又重,打得吕方半天没有声音。吓得吕方娘抱住吕方大哭不止。
吕方清醒过来,说:“爹,你不用生气,我不想接你这个杂技班!”
吕班主问:“你就想学武术吗?”
“我就是想学武术,我要投师学武!”
吕班主见吕方态度坚决,笑了,说:“儿子,爹就要你这句话,只要你有决心,我支持你去学武术!但却不能把咱吕家班的杂技功夫丢掉!”
吕方说:“爹,咱家你就是武师,何必非让我舍近求远去投师学武呢?”
吕班主说:“儿子,你还小,对世间之事有所不知。常言说,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大千世界,武林高手比比皆是。去外投师,能学到更多更好的武艺。当然,爹的一技之长也不能带到棺材里去。你有决心,爹高兴,你有志气,爹喜欢。爹可以对全家人说,从明日开始,爹要教你,咱吕家绝技——拆骨拳!”
吕方看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万分高兴。娘急忙把吕方按倒在地,给爹行叩拜之礼。
吕班主说:“但有个条件,必须说明在先。学武归学武,但不能偏废我吕家杂技!”
吕方说:“学武、杂技两不误,保证做到。”吕方从此又振奋精神练功、演练节目更加刻苦认真。
从头伏起,吕班主便开始传授“拆骨拳”功法。
吕班主的祖爷当年是本地一代名医,最擅长治疗跌打损伤。正骨、接骨是他的拿手医术。常年从医,总结了人体骨骼结构。人共有二百多块骨骼,六百多块肌肉,十二道纵贯全身的经络。筋骨相连,骨与骨相接,都是以卯、隼、勾、轴、卦相组合。所以知其道理便可用推、拿、摘、托、挫法拆解。又可用拍、托、挂手法使拆骨复位。人体又有几百多处主穴位,用点穴与拆骨联合法,便能很快拆解骨骼连接点。因此创造出吕家独传“拆骨拳”。想学这种拳,还必须先学好武术基本功。这样才能得心应手,运用自如。这种拳学到手,一般武林高手,很难以破解。往往被拆肩、卸胯而无力反击。所以,要学好此拳,先学武德。此拳不可滥用,不可任用,非关键时刻,不得使用!祖爷自幼习武。青年时学医、中年自创“拆骨拳”法。他一辈子没有使用过这种拳法,所以盐山无人知道他独创的密笈拳。后来写成拳谱,开篇道:吕家密笈,只传吕家男儿,只传吕家长子。这样一代一代单传,到吕方这代,已是四代单传。
从入伏到初秋,这时节是习练演绎拳脚的大好时机。这时天气闷热,人们的筋骨活络,恰此时练武成效最大。吕方每天夜里在东厢房和父亲学“拆骨拳”。两个月时间便能熟练演习,而且招法和速度都比父亲更精、更快。吕班主见吕方学业长进,心里特别高兴。
这一天,吕班主看吕方演练,喝了几口二锅头,对吕方说:“孩子,爹不爱夸人,特别不爱夸自己人。爹今天说句心里话,你自小就聪明伶俐,自小练功扎实,你的杂技功底好,所以,你学武术套路一学便会。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学武术不出三年,一般人不是你的敌手。连爹也不是你的对手。这是爹夸你,也是爹促你,更是爹劝你,你必须去外学艺!”
吕方听了,便说:“爹呀,今天您喝多了,咱们休息吧。”
吕班主走南闯北几十年,经风雨见世面。眼看儿子一天天长大,有一颗上进心,特别有一颗报国心,从心眼里高兴。自从在奉天吕方和日本浪人比武,不能真招实战,功夫比人家矮一大截,虽然取胜了那也是用了取巧招。日本浪人当面不服,当时确实让自己脸红。真希望儿子练武练出真功夫。可是那样,家里杂技就少了一根台柱子。眼看女儿长大,马上就到谈婚论嫁之时,又少一根台柱子,今后的生活就会遇到困难。吕班主一想儿子学武大有长进心里高兴,又想后事心中不免悲伤。眼看秋收已罢,吕家班准备拉出去撂场子。
这一天,吕班主召集全家说外出之事,未开口说话之前一声叹息。过了一会才说:“孩儿们,我和你娘也一大把年纪了,茗茗岁数不小了,方儿又想出外拜师学艺。眼看咱家这个摊子就要散架了,所以我希望这次出门,大家再努一把力,把过年的钱挣出来。明年如何,我也不想了,最不济,我再回家耪大地,还种这十几亩盐碱地!”
吕茗听爹爹心情郁闷,说:“爹,您老也别太没精神,要振作吗。方弟去外学武我认为是件好事。我不能眼看着弟弟受人欺负。至于我么,我还小,我还应该帮爹娘拉车拉套,我想过了,我这一辈子也不离开爹娘一步!”
娘说:“爹娘也不能跟你们一辈子呀。”
吕茗说:“我就要跟爹娘一辈子!”
吕安听完姐姐说话,忙插嘴:“爹娘别担心,只管让哥哥学武、姐姐出嫁,他们走了,还有我呢。另外,还有四个猴哥猴姐呢,还有“黑狮”,能演不少节目呢。等我长大了,我要找个同行媳妇,咱吕家班照样演下去!”
吕安几句话,逗得全家哈哈大笑,娘笑得最高兴、高兴得笑出了眼泪,她最爱听小儿吕安说话,即便有头疼脑热,也会很快好起来。大家一笑,却把吕安笑傻了。
吕方指着吕安说:“羞不羞,乳毛没干就想娶老婆,哈哈哈!”
吕班主说:“既然大家都有决心,那咱明天就动身,这次出去,我是这样打算:一直往西到正定府,再往西去山西太原府。去太原府之前,先到五台山,如到五台山方儿能投得师尊,咱们把方儿留在五台山学艺。这样,咱们可去太原府。从太原府一路北上演出到北平,从北平返到河间府再回家。这是一条线路。如方儿在五台山没有投得师尊,咱们就到太原府,从太原府一直向东南,过太谷去长治,到王屋山过黄河直达嵩山。如在这里能拜师学武,方儿便可留下。咱们可去开封府,过黄河北归。一路经过彰德府、顺城府、正定府返回家。这是第二条路线。咱们为方儿寻师,一路风尘,吃苦受罪,难免遇到意想不到的事,咱全家只要有一条恒心,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吕班主转脸对吕方说:“方儿,爹教的功夫,你学了大半,继续跟爹学,学不出什么好功夫。再者说,爹要操持家务,要养家糊口,一是无时间教你,二是爹教不如师传。想学深功,必须去外寻师学武。趁你年轻,多学功夫爹高兴。这次咱们往西,可去五台山投师学金刚拳,往南可去嵩山学大洪拳,往南还可去武当山学武当拳法。再往南,可去南粤学南拳。想学太极可去温县、广府。这些地方多寺僧道教之地,藏龙卧虎,人才济济,门类颇多。你可任选拳种,要看你的造化了。为防路途不测,爹教你拆骨拳,你足可应对。但对你有个约束,这是家规,不可在外随意显摆,不可随意使用,更不可外传。”
吕方跪在地上说:“爹爹所言,孩儿铭记在心。明日起,孩儿一定刻苦用功演练。”
第五章 义结金兰
第五章义结金兰
第五章义结金兰
一家人连夜准备外出必须用品。天刚亮,吕班主推两轮车,吕方、吕安在前头拉梢,吕茗和娘坐在车内。车上装着道具、铺盖、食用物品,四只猴子站在车梆上,“黑狮”被带上拢头,跟在车后。推车、拉梢、一路西行。一路穿村过镇,凡到一地,只演一天,住一宿。过州县演三天住两宿。
半个月后来到了正定府。正定府,是座重镇。城墙高三丈三尺,转城墙一周足有二十多里。这在华北平原绝无仅有。历代王朝在这座古城置州设府。到清代中期,历代存续下来的寺院、官衙、亭榭、楼台遍布城内。最有名的是广济寺华塔、临济寺澄灵塔、开元寺弥古塔、天宁寺凌霄塔及隆兴寺。
吕家班一进正定府,便被这里的寺庙、塔楼所吸引。特别是吕方总想去拜拜寺庙,去许个心愿,或能拜师学艺,但都被演出所耽搁。后来一打听,这里寺庙虽多,但却都是文和尚当住持。正定府街巷南北垂直,东西相交,临街是古色古香的商贾店铺,有饭铺、书铺、药铺、绸缎布匹庄、旱烟铺、大烟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买卖兴隆。此时正赶上正定府秋后七天庙会。进府赶庙的人特别多。有看庙会戏的,有进府闲逛者,有进香祈祷者、有购置商品者……两街口专请两台大戏,每天人山人海,川流不息。
吕家班便在府衙大街南头撂了一个小场子。一连演出三天,谁知看戏的都赶来看杂技。因为吕家班的杂技以惊、险、新、奇招揽观众,所以演出生意越来越好。周边村里的老百姓专门进城来看吕家班杂技。最吸引人的节目是“五把刀”、“悬空吊”、“单掌开石”、“枪刺咽喉”、“猴子战獒”、“猴子叠罗汉”……。一连演出六天,场场爆满。每天连演四场,也累坏了吕家班。吕班主想,再演一天,休息一天,第九天开拔。计划赶不上变化,演到第七天时,来了一伙人,砸了场子。这一天,吕方、吕安同台表演“枪刺咽喉”,吕茗和娘同演“悬空吊”,……。就在吕茗演出“脚踏鸡蛋”时,从人群中窜出几个人,口里不干不净地骂大街。
常言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吕茗长得随娘,白皙皮肤,一根黑油油的长辫齐到臀部。一双描龙秀眼,整天水汪汪的,掐腰长腿,身材苗条。一双四寸裹脚,穿一对尖口绣花鞋,每到一处演出,场场喝彩。只要吕茗一出场,立刻引得看客们男欢女闹,气氛热烈。为此,爹娘早盼她出阁,但又怕女儿一嫁,吕家少根台柱子,时时处在去留两难的矛盾心理之中。吕茗演出“脚踏鸡蛋”时,每次都是脱掉尖口绣花鞋,穿一双棉布袜,这次也是一样。
那几个人窜进场子大喊大叫,说:“老乡们,‘足踏鸡蛋’不是真功夫,是哄弄咱们呢!”
另一个说:“要看真功夫,必须脱掉布袜!”
这几个人一喊,有人就起哄。一时搅乱场子,无法演出。吕班主知道这是故意搅场子,一时无法平息。虽然提出的是无理要求,也不能对其生气发火。急忙敲打一通锣鼓,以此安定场子秩序。
吕班主说:“老乡们,今天的演出,如有虚假,请来人一试便知。”
那几个小伙子说:“师傅,‘脚踏鸡蛋’功夫有假,你想嘛,你说是脚踏鸡蛋,其实是棉布袜踏鸡蛋。若不然,你们脱掉棉布袜,光脚踏鸡蛋才是真功夫!我们才认可!”
吕班主明白这几个坏小子的真实本意。那个时代,女孩子一成人,自己的身体肌肤,不能裸露在别人面前,特别是下身肌体,更不能显露一丝一毫。这几个坏小子想苛求吕茗脱掉布袜,纯属流氓之术。吕班主当然不能答应。“脚踏鸡蛋”不能演,只好让吕茗退场。
吕班主对小伙子说:“咱们可以换一个节目,怎么样?”
小伙子说:“换节目不行,就要看那小姐的‘脚踏鸡蛋’!要钱,我们给,要多少,我们出!”
吕班主说:“要不这么办,要看‘脚踏鸡蛋’,换人演,怎么样?”
小伙子说:“换人演不行,就要看小姐的演出!”
吕班主看这帮人纯属流氓无赖,便说:“你说怎么办?”
几个小子说:“换节目、换人都不行,而且要马上演,如不演,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吕方一直看着这几个人,心里生气。不想这几个人却要来硬的,对娘和姐姐说:“你们看好东西,我去看看”。娘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吕方应了一句“我知道”两步就跨到那几人面前说:“我看这么办,我演‘脚踏鸡蛋’,各位也试一下,看是不是真功夫!”
这几个小伙子一看吕方,便说:“在哪撒尿露出你来?没事去一边悠搭去!”
吕方听这几个小子口出不逊,就想动手,一瞪眼说:“没病的别来找病,想欺负人,小心你们的狗爪子!”
吕方不是好惹的,拐弯骂了对方。这几个小伙子马上挤过来想打吕方。
吕班主从中一拦说:“我说小兄弟们,别发火,你们想看什么节目,我给……”
刚说到这里,一个小伙子从吕班主身后递过一拳,直到吕班主后脑勺。
吕班主转过脸,笑着说:“明人不做暗事,咱别抽冷子偷袭别人……”
这句话没说完,吕方上前一脚,直踢那背后打爹的小子裆上,那小子一蹲,在地上哇哇乱叫。那几个同伙发了疯,跑过去砸道具、搅场子、追打吕方……整个场子乱了套。[奇+書网…QISuu。cOm]吕班主看场子乱了,急忙去护吕茗娘儿俩。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闯江湖要多陪笑脸,少说硬话,忍为先。谁知还是引来祸端。
就在这时,从乱人群中又杀进几个小青年,和原来几个厮打在一起。吕家一家人不知何故。
这几个人一杀进场子,原来那几个人便节节败退,而且被打得鬼哭狼嚎。这伙人一直把原来几个人追到城外,又返回身来。
一个带头的小伙子走到吕班主面前说:“师傅,刚才这几个人,是从石门来的,他们敢在我们这儿撒野,就是来找打的!师傅,你别看这几个人说话、穿戴和咱们一样,可他们都是小鬼子——日本人。”
吕班主心里一惊,便问道:“小兄弟,日本人为嘛来搅我们的场子?”
小伙子说:“这些小鬼子自恃有一身功夫,到处惹事生非。我听小鬼子说,杂技班里有两朵花,一朵大红花,一朵大黑花。他们是冲着两朵花来的!我不知道什么是两朵花?”
吕班主心里明白了,红花指吕茗,黑花指“黑狮”。这小鬼子又盯上了这只藏獒!会不会和奉天那伙鬼子是一码事?
吕班主说:“小老弟,我代表全家感谢你们鼎力相助,我还没问你尊姓大名呢?”
小伙子腼腆地说:“师傅,我看了你家五天演出了,我看师傅一家是功夫世家。而且一家人厚道,所以我特别爱看。至于打那小鬼子,我们历来是冤家,只要他们在哪儿一捣乱,我们随后就去人收拾他们。这次也不是只为你们,没啥感谢我们的。我姓胡,小名叫堆儿。连起来叫胡堆儿,这是俺娘给起的小名……”
吕班主两眼看着胡堆儿年纪不过二十岁,长得浓眉大眼,肤色黧黑,一笑两个浅酒窝。身材高大,有一付厚墩的骨架,一看便知从小练功。
吕班主从内心喜欢这小伙子,双手一抱拳说:“不管如何,我再次对你们的帮助表示感谢!”
胡堆儿说:“敢问师傅贵姓?”
吕班主说:“免贵姓吕。”
胡堆儿向吕班主行个礼说:“我就住在本街胡氏祠堂,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定能帮忙!”然后指着吕方说:“那位可是我的老弟?”
吕班主说:“那是我的犬儿吕方,年岁比你小,你是他兄长。”
胡堆儿走到吕方跟前说:“我叫胡堆儿,家住本街胡氏祠堂,我从小也爱舞枪弄棒,有什么事帮忙,我一定尽力!”
吕方一见胡堆儿,就感到投缘,笑眯了眼说:“那好,有机会咱们俩切磋切磋,……只是我们一两天内就要离开正定府。”
胡堆儿说:“那没关系,你们家杂技好,可以在正定府再演几天。好多人都想再看几天呢。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有啥为难招窄之事,可来找我,没人敢来找你们的茬子。”说完二人招招手,胡堆儿就带人走了。
胡堆儿出生在白洋淀边的渔民家。在正定府胡氏家长大的。养父姓胡,自幼习武,长大从医,在正定府开一字号。有一次去天津讨债,在叉港码头见几个地痞流氓欺负一位渔民,见事不公,出手相助。得知渔民妇人生一双胞胎兄弟,正愁无力抚养。便收一子为养子,取名胡堆儿。胡堆儿自幼跟养父学武功,七岁入私塾,既学文又习武、还学医。胡堆儿聪明,记事不忘,学什么会什么。天有不测风云。胡堆儿十岁那年,养父因吸大烟而过世。养母对胡堆儿虽如亲生,但挨不过饥寒交迫,一年后也撒手人寰。人们都念胡堆儿养父在世时对邻里百姓的好处,所以对胡堆儿这个孤儿就格外偏爱。养母去世之后,原药店还留给胡堆儿二成的股份。因为老宅被养父变卖,就让胡堆儿住进胡氏祠堂。从此,他穿百家衣、吃百家饭。
胡堆儿人小志大,不能继续念私塾,却要继续练武,决心练出个样来。他住在胡氏祠堂,胡氏家族以护祠为名,每年给他足够的钱粮。胡堆儿便在正定府周边寻师拜友。他学武不认一宗,凡是能学,都是师傅,从此练就了一身杂把功。胡堆儿对人诚恳,随和,善交朋友。嘴也甜,见长辈,大爷、奶奶、叔、婶地叫,见了小伙伴,从来是“咱伙计”不离口。所以大人小孩都喜欢他。他住在祠堂里,总有伙伴跟他形影不离。有几个就吃住和他在一起。正定府官宦人家多,衙内多,前代留下的遗老遗少都带点霸气。有的说话横,有的狗眼看人低,还有的狗仗人势,无人敢说,无人敢管。自打胡堆儿一伙成了气候,这些人都收敛了很多。因为胡堆儿见到这样人,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
正定府十字八街,商贾林立,人多事多。常有人欺行霸市、为非作歹、强买强卖,鸡鸣狗盗之事也时有发生。凡此号人,只要胡堆儿一出面,这些不轨之徒就会吓得屁滚尿流。胡堆儿平时就在胡氏祠堂以交友习武为主,平时不出门。只要有人喊他,谁家有纠纷,他去劝解;哪儿有人行凶打架,,他先文后武。一般事,只要胡堆儿出面,大事也能平和解决。他从不向商贾吃拿卡要,更不鱼肉百姓。所以,胡堆儿在正定府人称清官“胡地方”。他说的话,比衙门口还顶事呐。
自从吕家班来正定府庙会演出,开始他并不在意。打把式卖艺一伙来一伙走,他看多了。第二天听伙伴说,这家杂技水平不一般,演出水准高,个人功夫好,伙伴赞不绝口。胡堆儿这才动心去看究竟。这一看不要紧,看出了瘾。越看越想看,越看越爱看。常言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家演出,从老到少,个个功底扎实。尤其是轻功、硬气功,更是一绝。胡堆儿反复看吕班主表演的“八卦掌”,一招一式,拳行赶劲,意到神功,令胡堆儿从心眼里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每天带几个人去看、去学,每场都投一块大洋。他一连看了五天,第六天因为去处理一家商人之间纠纷没去,第七天去看,却遇见几个日本浪人来闹事。这才一怒之下,带人打跑了那几个小鬼子。
这几个小鬼子就是山本派往华北的一支小分队。这些长着中国人一样的黄面孔,却包藏祸心,装一肚子坏水。他们到处钻营,打探中国各种情报。闲来无事,不是赌钱便是逛窑子、拈花惹草、打架斗殴,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正定府在京汉路上,而且城大人多,三天一个小集、五天一个大市,这些小鬼子便骑上僧帽单车,仨一群,俩一伙去正定府赶集。每次到正定府,他们不是打饭馆跑堂的,就是去戏院里挑逗良家妇女。这些事让胡堆儿知道了,开始劝他们自珍自爱,不许再干坏事。这几个浪人自以为气壮如牛,又有功夫,说不了几句,双方便厮打在一起。没打几个回合,便被胡堆儿一伙打得狼狈逃蹿。
时隔半月,这几个浪人又来正定府找事。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听人说杂技班有一条大黑狗。浪人想,是不是山本大佐要的那条大黑狗?到正定一看,果然正是,他们高兴极了。他们想把场子搅了,趁机牵走这条大黑狗,就可以向山本大佐邀功请赏了。谁知又碰上了胡堆儿一伙,被打回石门不说,还有两人被打伤。虽然他们挨了打,但却发现了一只真正的藏獒,他们还偷偷地拍了藏獒的现场照片。挨顿打,也值得!
吕家班正想离开正定府时,吕方却病了。这一天,吕方带着吕安逛了兴隆寺、天宁寺凌霄塔,后来又爬上正定城墙,二人转了一圈,出了一身大汗。下城墙时受阴风吹刮,到马车店时就眼泪鼻涕一齐流。晚上便发高烧,而且还跑肚拉稀。常言说,好汉子架不住三泡屎。第二天,吕方便不能起炕。吕班主给吕方熬了葁糖水,盖上大棉被,想闷一身汗,就会好。谁知闷了两个时辰,也没出汗。进了九月末,白天太阳晒人,傍晚以后,气温下降,天就冷了。到了晚上,吕方头疼难忍,吕班主用手摸摸吕方的头,热得烫手。吕茗娘儿俩心里着急,又让吕方喝葁糖水。吕方高烧不退,吕茗娘儿俩一夜没睡。天刚亮,又下起蒙蒙细雨不能出门。这时,胡堆儿打着油伞,冒雨而来。胡堆儿想劝吕家班再演几天。
这天下了细雨,胡堆儿很高兴,得知吕方高烧,他急忙去看吕方。先看舌苔,再把脉,他说:“郁火生闷,风寒所致。我开张药方。”说罢,从马车店要来笔墨纸张,开了几味药。
吕班主虽不会医道,但也小知一二。看完方子说:“贤侄还懂医道?”
胡堆儿说:“我自小跟在父亲身边,刚懂事时就背汤头歌,识别中草药,一心想让我从医,所以我略知一些小病药理。”
吕班主心里高兴,说:“这方剂一次要几付?”
胡堆儿说:“如师傅看方剂无错,一切由我办理。”
吕班主说:“哪能让贤侄破费?”
胡堆儿说:“我父过世后,他原先的药房还留给我二成的股份,所以,取药之事,就由我去药房取回便可。师伯不要客气。”
胡堆儿又冒雨去取药。半个时辰,提回来三包草药,还带来一只砂锅,对吕班主说:“咱们就在这马车店熬药。”
这天下午,吕方喝了汤药,两个时辰后,便好了许多。吕方从炕上爬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三碗小米粥,伸了伸懒腰,又躺在炕上。天空乌云密布,蒙蒙细雨下个不停。
胡堆儿看吕方病好了许多,又看屋外已黑,对吕班主说:“师伯,这秋天连绵雨下个不停,全家只好窝在马车店里。这样空耗天,哪天也得花几吊钱,我看,还不如去我那里住……”
吕班主听后说:“不碍,你这样帮助我们,我们全家就感激不尽了。哪能再去那里麻烦你?”
胡堆儿心里明白,就说:“师伯不要见外,你侄儿虽无金山银垛,请几个人坐吃我十天半个月,我连眼都不眨。如不然就这么办,搬到我那住,省了店钱。吃喝自己做,我那有现成的炉火。行不?”
吕班主一直摇头。
吕方说:“爹呀,咱就搬过去吧!反正这天也晴不了,就是晴了天,那泥水路也走不了。人家真心实意请咱们去,你还摇拨浪鼓。我这病刚好点,要让我好利落,还得吃几付药,躺几天……空耗时候,还不如搬到我胡哥那儿住。”
胡堆儿说:“对对,师伯,你看我方弟同意了,咱就搬吧!”
吕茗娘一直在听胡堆儿说话,又看胡堆儿一脸真情,便说:“咱家一时走不了,也出不了场,空耗功夫,还不如去贤侄那里住几天呢……”
吕班主嘬嘬牙花子,又沉思会儿,说:“既然你们同意,我也做个顺水人情吧!”
胡堆儿高兴地拍拍手说:“师伯,这就对了,说好了咱们马上搬!”
胡堆儿打着油伞,冒雨走了。这天晚上,趁天黑人静,胡堆儿叫来他的伙伴,赶来一挂马车,转眼间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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