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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人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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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民警被那八人打得头破血流,警帽打飞了,警服撕烂了。有的被打断了胳膊,有的被踢在小肚子上,窝在路上不能动,只有一个民警受了皮外伤。

那个指挥袭警的年轻人一看,八个手下被打倒了四对,气得鼻子冒青烟,口里叫到:“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敢在这地面上撒野?”

大壮不答话,笑眯眯地看着他,二人抡拳就打在一起。只一个回合,大壮一招“海底捞月”,把这小子打翻在地。那小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从腰里摸出一支手枪,大壮飞起一脚,踢中他的手腕,枪被大壮抓在手里,大壮看了看说:“好小子,还是比利时造的勃朗宁!”顺手交给一个受轻伤的民警。这时从市里开来两辆警车,后面跟着120急救车。呼啦啦下来一群警察,大壮闪在一边,且看此事如何处理。

下车民警先将四个受伤民警抬上救护车。受伤民警中有三个头脑还清醒,说,他们能活着,多亏一个小伙子出手相救,是个英雄啊,一定要找到这位英雄!

袭警的九人都被铐起来,押上警车。受轻伤的民警又跳下救护车,转八遭找救他们的英雄。最后在人群中拉住大壮,说:“同志,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你是见证人,你可不能走!”

大壮说:“我只是看不惯,帮把手。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我还有急事,可不能久留。”

这时走过来一个领导模样的民警,冲大壮说:“是你把那九人打倒的?你可真够本事!今天,你要跟我们走一趟,做做笔录。另外,你无故打伤九人,不能不负责任吧!”然后喝令身边两个民警说:“把他带回警队!”

大壮本以为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听口气倒好像做错了似的,就说:“民警同志,我见这九人袭警,就上前帮了忙,别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有事,没工夫伺候你——”

那领导一瞪眼说:“我是刑警队长!你打伤那么多人,想一拍屁股走人?还有理了?你不去不要紧,有法让你去!你不服不要紧,有地方让你服!给他铐上!”

大壮一听火冒三丈,说:“我不管你多大官,对我都是扯淡官!我没做坏事,要把我当坏人对待,你们就来试试!”刚说罢,扑上来两个民警拧住大壮胳膊想上背铐。大壮一闪身,就把两民警拧住。

两民警忙喊叫:“小点劲小点劲!”大壮马上松手。

那头头一看被气得白脸变成猪腰子脸。一摸胯就掏手枪,枪没出套,掏枪的手如触电一样打了哆嗦。大壮一看他抽枪,二指轻弹,一粒拇指大小的石子,打在他的手腕上,“喔呀”一声,那枪掉在地上。他当刑警队长以来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围观的群众成百上千,看见这尴尬场面,立刻引起哄堂大笑。刑警队长被讥笑得手足无措,自己弯腰拣起手枪,他当了半辈子“人上人”,今日可算“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清楚,今日耍“横”要倒霉,所以就坡下驴,赤红着脸说:“好好,算你英雄!你有本事!那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大壮一见刑警队长蔫了,就说:“这还差不多,敢动硬茬,吃不了让你兜着走!”这话也只有大壮敢说,只有大壮说话,刑警队长才不敢长牙舞爪。

交警疏导车辆,民警驱散围观群众。警车拉走了袭警暴徒,把油罐车开回市局。受伤的民警非要大壮和他们四人一起坐120救护车去市医院,那个刑警队长也就依从了。

自打二十年前这里开采石油,盗窃原油案件就接连不断。小偷小摸者不计其数。这些人当时的根本用途是取暖、做饭、节省自家薪炭。遂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发展成盗抢、盗运、贩卖、加工炼油,形成一条龙盗运集团。这次截获的这两辆油罐车,就是当地有名的原油大盗的罐车。十年前就在油田公安处掛上名号。这些人有组织的公开开车盗油。有的打伤油田职工,驾驶大型油罐车成车罐装原油。每逢抢装了原油,前面小车开道,后有小车保镖。他们倚仗地方有保护伞,根本不把油田公安放在眼里。这些亡命之徒犯了案,最多罚款完事。对于那点象征性罚款,他们叫“失财免灾”。这次油田和地方根据公安部有关严打盗抢的指示精神,统一部署警力,共同加强打击力度,严惩盗抢油田原油、器材的犯罪分子。

救护车开进市医院,马上给受伤民警作CT检查。油田领导和地市领导陆续赶到医院,对受伤干警进行慰问,对大壮的英雄行为表示感谢。油田公安处的领导表示,一定要把袭警案严查,希望大壮配合,将他所见所为当成第一见证人,写一个证实材料。

经医院检查,四个受伤干警中一人重伤,二人轻伤,一人皮外伤。受皮外伤的民警简单包扎处理后,就找大壮,他希望大壮去油田小住几日,油田公安处领导同意后,二人坐车开出医院门口。刚出门口,突然有四辆地方公安车堵住去路,并用车用放大器高喊:“请田思汝下车,去市局接受调查!”

油田民警下车说:“请你们让开道,我们回油田!”

地方民警下车说:“我们要田思汝下车跟我们走一趟!请他下车!他打伤了九人,而且都达到了中度伤,所以不能放你们走!”

油田民警说:“他是见义勇为,他应该表扬!”

地方民警说:“那是你的看法!请他下车!我们要审查他,请你支持我们执行公务!”

这几个民警嘴里说着,悄悄围住油田警车。

大壮心不跳,肉不惊,平静地下了车说:“你们想怎么着?”

“想叫你跟我们走一趟!”

大壮说:“刚才你们说我打伤了九个人?我告诉你们,我一个人都没打伤!”

民警一齐指着大壮说:“你是睁眼说瞎话,那九人不能行动,还说没打伤人?”

大壮说:“我说没打伤就是没打伤!我可以让你们眼见为实。但那个指挥袭警的人,我不给他看伤!”

几个地方民警说:“具体事情不是你我所决定的,领导怎么命令,我们就怎么执行!”

大壮说:“你们请我这个无名小卒,来四辆车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你们用四辆警车堵住医院大门,也是你们领导的指示命令?”

一个民警不耐烦地说:“少说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大壮说:“这真是,各行都有各行的行话,去哪里我都不怕!我劝你们往后少说行话来吓唬老百姓!”

这次派来四辆警车,十个民警。因为那个头头从心里胆怵大壮,选派了十个擒拿格斗的尖子来抓捕大壮。大壮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的险恶用心。大壮不想惹事,所以就决定跟他们走一趟。油田民警害怕大壮吃亏,死说活说也要陪大壮一起去。别看十个民警,从心里早就惧怕大壮,和大壮说话他们也不敢硬顶,也不敢做粗鲁动作。

大壮说:“跟你们走一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地方民警马上互相对对眼,说:“讲!”

大壮说:“一,我先给那八个人看病。二,你们如用手铐‘请’我,我就给你们戴上。三,和你们走一趟可以,来去我只坐油田的警车。四,我只给你们写或说当场所见的过程,其他事本人一律不伺候!如答应以上四条,我跟你们走一趟,如不答应,恕我自便!”

四条要求太苛刻,但如不答应,惹得这小子兴起,更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便点头答应了。

大壮随四辆警车来到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医生介绍说,这九人没有内伤,也没有外伤,都是脱臼,我们骨科大夫都无法对位。

大壮笑眯眯地看着这九个人,说:“没啥大碍!”走上前去拍了拍两人的肩头说:“爬起来吧,别装蒜了!”

那两个人起来,活动活动胳膊果然不疼了。忙说:“谢谢,谢谢!”没有两分钟,大壮手到“病”除。八个人起了床,完好如初。这八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大壮,连连说:“谢谢,谢谢大侠不伤之恩!”说完都深深地鞠了一躬。

十个民警一看没词了,只好把怒气转到那八人身上,大声呵斥他们:“都回到原床位,不许乱说乱动,等候审查!”

大壮对十个民警说:“我说没伤就是没伤,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个民警说:“你没伤八个,可伤了一个呀!”

大壮说:“你们说的是废话!我说一个没伤就是一个没伤!这第九个是这场袭警案件的主谋者、指挥者!我给他治好骨伤,你们把他放跑了,谁负责任?”

一句话打哑了这十个民警。他们几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一个民警说:“田同志,我们怕这个人最后落了残废,不好交待,所以你不能见伤不救。”

大壮说:“根据你们头头的态度,我认为你们头头跟这小子关系暧昧,对这个人我不治,我也不管!”

这个民警小声说:“我们是当差的,我们也不敢乱说,这人是我们队长的,咳,我不说了。走吧,田同志,给我们录个口供就行了。”

大壮已听出言外之意,也不说话了。这十个民警在大壮面前,既不敢说硬话,也不敢发火,平时对百姓那些粗鲁行为、举止,此时皆无,他们都变了个人似的。油田公安干警一刻不离大壮左右,看大壮的言谈、举止,一派大将风度,敬佩得五体投地,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显露一丝笑纹。

袭警案惊动了省、部领导,马上指示油田公安处要对此案一查到底。整个案子由油田公安处负责,地方公安机关协助。袭警案主犯已移交油田公安处拘审。为了使那个袭警首要分子开口讲话,在油田公安处领导的恳求之下大壮给他手、胯、下巴复位。

大壮被安排在油田招待所休息,由那位干警陪同。

大壮说:“你甭陪我,你就帮我查一下我姨妈的住址就行了。”

干警说:“你报一下名姓,马上就可以告诉你。”

大壮一报姨妈的姓名,那干警说:“嗨,你算问到家了。那李大夫可是我们油田的知名医生。你要问我她老人家住在何方,那我可不知道。这不要紧,有人知道就是了。咱们今日先不去找,你先跟我去城里买点水产,眼下正是蟹肥虾鲜之时,来到我们这里不能不偿偿海鲜。”

大壮说:“不用你们破费,你说有人知道我姨妈家,你快快去找,比让我顿吃海鲜还高兴哩!”

干警说:“我这是执行命令,我不敢违背,说什么也得去市里买回来再说。”

大壮心想,好吧,且等买回来再说。

城东那场袭警案,早被百姓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有声有色的传播开来。几乎全城百姓都知道此案是陈氏五虎一手所为,如何处理?众百姓只等看今后结果。百姓把大壮勇斗九个袭警暴徒描述的绘声绘影。说这小伙子长得浓眉大眼,白镜子脸,年纪不过三十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身手快如风,飞脚如闪电。谁也没看清用什么招法,眨眼功夫打倒了九个。那陈老五可不是好惹的,却被小伙子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还有那陈老二,穿着一身“老虎皮”,人模狗样地掏枪想吓唬人家,谁知枪没掏出来,手被飞石砸伤,哈哈哈……。接着又传出新闻,那九人既无内伤也无外伤。都是被小伙子卸了胳膊摘了胯,小伙子只用手拍、托,几下就接好了。

桑洲是武术杂技之乡,凡会武术者,都会玩几手杂技。凡会杂技者都有功夫。这里拳术种类繁多,派流纷呈,名人辈出。在那场袭警案中,那小青年见义勇为,为救干警挺身而出,赤手空拳使用了“拆骨拳”。一般武术大师点穴、拆骨都会,但都不得门路。据老一辈武术大师回忆,要说会拆骨,而且拆、挫、复位能够随心所欲者,只有盐山吕氏家族祖传此拳。但只传了不过三代,便没有了下宗。看这小伙子不像本地人,听口音却像京东人氏。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马上传到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便是吕方双生儿中的老二——吕志安!

吕方在河南段集镇和侯天梅成婚三个月后,在安庆被抓壮丁。第二年夏天,候天梅生下一双儿子。自从有了外甥,侯天瑞高兴的没法说。两口子为孩子洗褯子,做衣服。为催奶水,侯天瑞整日去河边钓鲫鱼、熬鱼汤。赶集市,买猪脚、炖猪蹄。侯天瑞过去是横草不动、竖草不拿的人。如今却成了里外家务大忙人。

两个孩子长到一岁,收到吕方大爷的来信,字里行间希望母子们去吕方大爷那里。因为那里有买卖产业。吕方不能守在身边,希望侄媳和孩子过去。……侯天瑞见信后,抱着两个外甥哭了好几天,他企望妹妹侯天梅不要离开他,但侯天梅说:“我们家在直隶,孩子的根在桑洲。孩子的爷爷奶奶在桑洲,我们得回家!”侯天梅要回家。侯天瑞两口子永记母亲遗言,自己再难受,也要让妹妹高兴。所以,咬咬牙,送!送她们娘仨回直隶!

侯天瑞带两个徒弟护送母子三人回到了桑洲。可谁知,等他回到了段集,才知妻子被人欺辱。侯天瑞大怒,一气杀了仇人,携妻逃到桑洲。此时吕方大伯大娘年老体弱,却得济侯天梅的精心伺候。侯天瑞两口来到,就将买卖揽过去。吕方大伯老两口颐享天年,整日逗两个孙儿玩耍。日本占领华北后,桑洲的买卖全由侯天瑞两口打理,吕方大爷预感不测,便带一家老小回到乡下,躲过日本人的劫杀。日本投降那年,老两口先后病逝,侯天梅打幡抱罐养老送终。

日本投降后,侯天梅带两个儿子回到桑洲。侯天瑞在掌管买卖期间,又染上毒瘾,所赚大钱都被吸光。后来毒瘾发作,医治无效而亡。不久,夫人也病逝而去。侯天梅撑起这个家业。一九四九年,侯天梅将两个儿子送去参军,大儿吕志平在解放太原战役中牺牲,牺牲时刚刚十八岁。二儿吕志安,南征北战屡建战功,一九五零年,又赴朝参战,第二年负伤回国。养好伤后,转业到桑洲公安局某派出所任所长。一九五四年省公安厅从各地抽一批青年公安干警充实机关,吕志安被抽调到省厅任科长、副处长。一九五七年任省厅劳教处副处长。一九五八年,省、市合并,公安厅随省机关从保定迁到天津。这一年,调他去南郊农场任主任。五七年,天津、河北大专院校打了一批右派,年底将这些右派集中到吕志安所在农场劳动改造。这些右派都是三十到四十几岁的中青年教授。他们知识渊博,血气方刚,说话直率。都有一颗报国心。当时动员他们“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谁知这是先“引蛇出洞”,后“请君入瓮”,最后“痛打落水狗”!不知那句话或那几个字,挫伤了哪个人的神经,就被扣上右派分子的帽子。当了右派,就送进农场劳动改造。白天不是掏沟、挖土方、就是抬大粪,一刻不停闲。拉犁、翻地、插秧、播种、春种秋收,每天累得贼死。这些人都是拿笔杆子出身,那里吃得了这些苦?到了晚上还要认真写心得、写收获,写思想汇报。稍有不慎,就遭到批判!

六零年十月的一天晚上,劳改队长组织政治学习,把“肯尼迪”念成“肯尼由”,李昊哲教授当面指正错读,被劳教队长当面挖苦、讥讽,还令其写检查,气愤之下暴病而死。吕志安妥善处理丧事,李昊哲教授的两个女儿对吕志安表示衷心感谢。

一九六二年冬,吕志安去天津办案,下公交车时,不慎踏上冰面,失足摔倒,左手腕粉碎性骨折,住进骨科医院。事有凑巧,主治大夫就是李教授二女儿李明珠。她对吕志安心存感激,每天查房都要仔细盘问,认真检查,有时还亲自护理。住院期间,她用自己的粮票给他买油条、豆浆、煎饼果子,买点心、饼干、水果等营养品。得知吕志安爱吃鱼虾,便在家做酥鱼,带给他吃。吕志安住了两个月医院,长了三斤肉。这两个月的耳鬓厮磨,二人磨出了激情的火花。但是,那个年代,根红苗正的人哪敢相恋家庭出身不好的人?这是禁锢。吕志安是革命军人出身,共产党员,革命干部,自己的终身大事,必须由组织考察同意。李明珠是反革命右派分子的女儿,哥在台湾,姐是右派的“同盟军”。李明珠认为这桩婚事不可能成。二人虽有情有意,但花好难有月圆!二人经常书信来往,也相互鼓励,但都有难言之隐。就这样,二人僵持到一九六五年秋,还是吕志安大胆向上级组织提出结婚申请。结果,立即遭到扼杀!吕志安和领导申辩了几句,领导的结论是:同志啊,你还年轻,前途远大,不可一时头脑发胀。人是有阶级的,哪个人都打着阶级的烙印。你根红苗正,要多考虑自己的光明前途!

吕志安没有听领导的话,和李明珠公开了关系,博得老娘的欢心。老娘早就盼着娶回个儿媳,她不计较儿媳的出身,她认为人好、厚道、能干就行。吕志安认为,人分三六九等不公平,理论和实践是相孛谬的。他冲破重重阻力,终于和李明珠喜结连理。这一年吕志安和李明珠已经三十二岁。没有新房,没有领导的祝贺,只凭票买了几斤糖果,散发给同志们。两人把铺盖搬到一起,就算结婚了。从此,噩梦也就接踵而来。

一九六六年夏,一场运动铺天盖地而来。这年省、市分家,领导决定吕志安同志下放回原籍安排工作。结果把他挂在公安局,无职无权,当个闲人。文革中,被下放到公社,在公社派出所任代理所长。

李明珠是骨科医院的主治大夫,她医术精湛,经验丰富。在这场运动中,被戴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因为她父是右派,又被扣上反动家庭的帽子。因为她和吕志安结婚,又加一顶腐蚀革命干部的帽子。三顶帽子立刻遭到批斗、关牛棚,最后下放劳动改造。下放劳动,却使她因祸得福。因为她下放的农村离吕志安所在的公社只有十里远。二人越凑越近,一年后有了爱情的结晶,生下一个乖巧漂亮的千金。李明珠在农村却成了社员心目中的香饽饽。她不但精通骨科,对内科、妇科、儿科也游刃有余。每天她的住所人流不断。她看病仔细,脾气随和,医术高超。社员不去县医院,也要去找她看病。这一带大人小孩都敬佩她,众百姓有口皆碑。

一九七六年,这场“浩劫”终于划上了句号。李明珠和吕志安都相继落实了政策。骨科医院要她立即回院。李明珠和吕志安商议,李明珠说:“从心里想,不回去。为这口气不出,还是想回去。为嘛呢?我要让那些整我的人看看,我李明珠到底反动在哪里?为嘛往死里整我?害得我一身病!”

吕志安听了暗暗点头,却说:“这些帐不应记在同志们头上,气是气,事是事,两分开。应该学会宽宏大量。可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小家子气!”

此时各地医院都缺少行家里手,一听李明珠要走,各级医院都伸出渴望之手。捷足先登者是油田医院,马上和李明珠联系,李明珠点头同意了。因为油田是新单位,设备新,人员少,急需老医生。

李明珠在农村劳动锻炼八年,在油田医院工作十二年。但因身体多病,提前退休。此时吕志安也退居二线,独生女儿在外地上大学。老两口共同奉养母亲吕侯氏。

吕志安在街上听说陈氏袭警大案,一名外地小伙子见义勇为,一人独斗陈氏九人。他所用绝技却是吕家早已失传的“拆骨拳”。吕志安的武功是母亲传授的,但听娘说,父亲吕方可是武功大侠。还听大爷说过,吕家祖传密笈“拆骨拳”,只传到他父亲吕方这一辈。吕志安没见过父亲,也不知父亲如今是死是活。但他听李明珠说,六一年时大姐在天津东站把外甥送给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答应二十八年后让外甥认祖归宗。他掐指一算,今年正好二十八年。因此怀疑这个小伙子可能就是自己的外甥!

吕志安急匆匆赶回家,把所听之事说给李明珠。李明珠听了心里非常高兴,说:“如老和尚不说谎话,今年应该是外甥大壮认祖归宗之时。如果你怀疑此事,你去油田一趟,或打个电话问一问不就清楚了吗?”

吕志安抓起电话拨通油田公安处,一说话,那边就热情地说:“老局长啊,您打电话太凑巧了!您打问的这个人,就是来油田找他姨妈的!他的姨妈就是我们油田医院的李大夫!我们刚说打电话印证此事,您就打过电话来了!您等着,我立马开车去见您老两口,等着啊!”

“太巧,太巧了,果然是咱外甥。就是咱外甥,我敢肯定!那个,那,那老和尚,是咱,是咱爹!就是咱爹!娘啊,我爹没死,没死啊!”吕志安放下电话,高兴得直拍巴掌,两眼流着泪,向屋里喊道:“娘啊,娘啊,找到俺爹了,找到俺爹了!明珠啊,快收拾收拾屋……”

从里屋颤巍巍走出一位老太太,她就是当年的侯天梅、今日的侯氏母!虽然年近八旬,耳不聋,眼不花。见儿子高兴的样子,就伸着脑袋问:“你说谁来了?你又找到谁了?”

吕志安说:“外甥来了!”

老太太说:“好,我们有个大孙子!”

吕志安又说:“也找到俺爹了!”

老太太一扭头,说:“咦——他早死了!”

李明珠说:“娘,当年抱走大壮的老和尚就是我爹!”

老太太扭身回屋,说:“吔——那是个死和尚!”

吕志安见老太太不高兴,就说:“娘,外甥来了,娘可高兴吧?”

老太太转脸大笑说:“俺孙子来了,哪能不高兴?俺孙子还有功夫,来后得让奶奶好好瞧瞧!”

吕志安说:“娘,那是咱外甥!”

老太太说:“是啊,他是你外甥,那不就是俺外甥孙子么——”说完,哈哈大笑。

李明珠笑得喘不过气来,说:“娘净说逗乐话!”

李明珠还没收拾好屋子,院外响起汽车声。吕志安忙去开门,油田公安处长一推门说:“看,我把你外甥也带来了!”吕志安一把拉住大壮仔细端详:浓眉大眼,一头短发。肩乍腰细,不胖不瘦,白白净净一个俊小伙。李明珠急忙扶着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大壮一见“扑咚”双腿跪地,口里喊“奶奶、姨妈、姨父。”眼中流着泪水。老太太上前抱住大壮左看右看,一口一个“好孙孙”,接着,高兴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了。李明珠想起姐姐、想起二十八年前的那揪心的一幕,不由泪如雨下、大放悲声。

娘儿俩一声高一声低的哭泣,吕志安把娘仨让到东屋说:“娘啊,你们娘几个去屋里细说悲情吧!外边又来了客人哩!”

这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天津公交分局的刘永丰。刘永丰查到李明珠的户籍档案后,又查到调往工作地点。大壮一走,就听说桑洲发生严重袭警案件。他马上给油田公安处挂电话,一连打了两天,也没挂通。这一天好容易打通电话,得知李明珠的丈夫就是桑洲市原公安局长吕志安,吕志安又是大壮的姨父,这下他可高兴了。因为刘永丰和吕志安在朝鲜战场是老战友。六六年省、市分家,刘永丰留在天津。文革后,多方打听吕志安杳无音讯。谁知,却原来回到桑洲。最近听说桑洲发生袭警案,有一个小伙子见义勇为,猜测准是大壮所为。一来惦念大壮的安危,二来想念多年没见的老战友、老同事!所以趁星期日就带着小马坐火车来到桑洲、赶到油田公安处。正和油田公安处长聊大壮见义勇为之事,接到吕志安打来的电话。这样,刘永丰二人坐油田车来到吕志安家。

这天晚上,吕志安一家欢乐无比。吕志安见到了外甥大壮、又见到阔别二十多年的老战友,心里高兴,因此多喝了几杯酒。刘永丰虽喝得不少,但他有根,头脑清醒,他不忘他要办的事。他对吕志安说:“我今天来就是来看大妈、你和嫂子。当然,我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要大壮。大壮去天津,可以大大帮助我们的工作。而且,大壮调动之事已得到市局主要领导大力支持,现在只要你说句话,让大壮调我那儿吧!”

吕志安翻翻眼皮,说:“这样的小伙谁不喜爱?可,我们大壮还是个光棍,你喜欢,何不招他做上门女婿?”

刘永丰说:“我,我还有个小闺女,可以招女婿!可你得让他去我那儿!”

吕志安又翻翻白眼说:“招个女婿?那也不一定去你那儿,我只是他姨父,我有权利说让他去你那儿?刘,刘永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二人酒后醉话说得热闹,小马和油田公安处长有时也添话凑热闹。四人在一起说醉话,你逗我乐,时常开怀大笑。看儿子、刘永丰和油田公安处长昏昏欲睡,老太太拉过大壮,要大壮去东屋,陪奶奶、姨妈聊聊天、说说心里话。奶奶一五一十地叙述过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时也打问那个“和尚爷爷”的情况。不过,都是姨妈问得多,奶奶只在一边听。娘儿仨说到后半夜才睡觉。早饭后,刘永丰和小马回天津。刘永丰临上车还叮嘱吕志安:“好好做做工作,让大壮调我那儿!我求你了!”念念不忘要大壮。

刘永丰二人走后,油田公安处长说:“老局长,大壮什么时候去顺城,我们派车派人、保证他安全到达!”

吕志安说:“就不用再麻烦你们了。你们案子重,今后工作更忙。让他坐火车去就行了!”

公安处长说:“我们实实在在要感谢大壮同志对我们的帮助!”

吕志安说:“有嘛感谢的?只要你们把这个盘根错节的案子拿下来,比用什么方法感谢都好!”

大壮在一旁说:“举手之劳小事一桩,不值得感谢!”

公安处长说:“其实我现在考虑的首要问题,是大壮同志的安全。所以我还是想,如大壮同志去顺城,我派车派人送他。据侦查员反映,陈氏集团已派多人在侦查、跟踪大壮的行踪。你这里并不安全!”

吕志安说:“他们敢翻天?他们敢打家劫舍不成?”

公安处长说:“坐火车虽然安全,但人家要暗算他,也有招法。”

吕志安说:“我看没那么容易!”

公安处长说:“他们不来硬的,来软刀子抹!”

李明珠和老太太一直在屋外刷洗碗筷,侧耳听二人说话。老太太越听越糊涂,对李明珠说:“咦,怕啥哩?我这孙子是伤天了、还是害理了?为啥有人敢暗算他?”

李明珠解释说:“娘,没什么,只是志安他们考虑多了。怕嘛呢?天塌不了!”话虽这么说,只是为婆婆解心宽。她知道陈氏集团的厉害,在这块地上,谁不知陈家五虎?

送走了油田公安处长,大壮对吕志安说:“姨父,事情没那么严重。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他们还能把我怎样?”

吕志安说:“孩子,你这次捅了马蜂窝!你惹了地头蛇!这个陈氏公司,专门偷盗油田原油。老百姓叫他们是‘耗子公司’。这个公司五个股东,就是陈氏家族中的五个兄弟,称之为陈家五虎。这五虎,手眼通天,金钱开道,几次严打,都让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油田公安破这个案,非常困难。这里人际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这次抓了九个人,其中有指挥袭警的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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