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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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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上好看一些。

胡凯眼眸一亮,欣赏地看了柳乘风一眼,心里不由想:“这个柳乘风,倒还真不像是武夫,瞧瞧人家的处事手段,此人早晚要发迹的。”便喜笑颜开地接了戒指,道:“柳百户既然要考一考本官,本官只好应战了,诸位留步,告辞。”

说罢,胡凯便带着戒指扬长而去。

送走了胡凯,柳乘风手握着精美的锦春剑细看,这锦春剑既是御赐之物,自然非同凡响,剑鞘和剑柄处都镶了金玉,云纹精美。柳乘风轻轻一拉,握住剑柄将剑抽出一寸,那剑锋嗡嗡作响,宛若龙吟。

剑身是用精铁打造,做工精湛,剑锋处寒芒照人,剑的两刃处还有细长的血槽,不管是从装饰还是实用方面,完美无缺。

“好剑!”温正在旁看着,不禁道。

温正笑呵呵地道:“有了这剑,再加上钦赐的飞鱼服,这锦衣卫所里,贤婿的风头只怕要连锦衣卫同知也要盖过了。”

温正今日特地称呼了柳乘风一句贤婿,二人的关系已是大大地改观,尤其是柳乘风为温晨曦求取诰命的事,更让温正感觉这女婿倒也并不算坏,从前觉得柳乘风这女婿让他有点儿丢脸,可是现在,却是大大的风光,有时去北镇府司,遇到的几个同僚都是对他有这样的女婿称羡不已。

这倒不是温正势利,其实人就是这样,有了本事,别人自然高看几分。

柳乘风呵呵一笑道:“这样的好剑,若只是用来做饰物实在可惜了,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借人头颅来用用。”

柳乘风说的虽然是玩笑话,可是那眼神却是不由生辉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惹我,你就死定了

当日正午的时候,柳乘风佩戴着御剑,到了百户所衙门,王司吏连忙过来道:“柳大人,许久不见。”

柳乘风钦赐御剑,其夫人敕封诰命的事早已风闻出来,王司吏又怎么会不知道?赏赐其实都算是小事,可是皇帝亲自下了两道旨意给一个百户,可见这柳大人的风头有多劲,王司吏再见到柳乘风时,自然而然的更加恭谨了。

柳乘风只问了他几句,这百户所、烟花胡同里发生了什么事,王司吏笑吟吟地道:“事儿倒是没有,不过有几个东厂番子打扮成寻常客商被咱们认出来,瞧这样子,他们好像是在打探什么。”

“打探什么?”柳乘风皱起眉,慢吞吞地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日,陈总旗带着人将他们堵住,打了一顿才放走的,不过没有问出什么。”

“知道了。”柳乘风也就不再追问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厂不管弄什么花样,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坐在座椅上,柳乘风翘起脚,看到近几日呈到自己案牍上的公文,王司吏呵呵一笑,道:“大人,有些事大人不在,所以小人代为处置了,不过都留了档,全摆在这儿,大人若是有闲可以看看。不过方才北镇府司那边传来了消息,请大人待会儿去北镇府司一趟。”

“北镇府司里有什么事?”柳乘风不禁问。

王司吏道:“按道理,北镇府司那边,京城十四千户所的千户每月月初、月中时都会去一趟,听一听指挥使大人的训话,百户只需到千户所照个面就是了,想必是有什么常例之外的事,要和大人商量。”

王司吏刻意加重了商量两个字,以示柳乘风的身份区别,若是寻常百户去,多半就该说是训斥了,可是柳百户不一样,夫人是二品诰命,穿的是钦赐飞鱼服,配着的是钦赐锦春剑,只这身行头,就足以让所有的千户自惭形秽了。

柳乘风想了想,道:“好,待会儿你随我去一趟。”

“啊……”王司吏惊讶道:“大人让小人跟着去?”

柳乘风道:“当然,这卫所里的许多事,我还要倚重你,你是老吏嘛。”

王司吏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在这卫所里,柳乘风最信任的人莫过于老霍,其后是陈泓宇和他,在此之前,王司吏算是刘中夏的人,刘中夏倒台,他才厚着脸皮跟上了柳乘风,原以为柳乘风心里对自己还是会有几分芥蒂的,可是今日说出这番话,倒是让王司吏觉得有点儿意外。

“那学生这便回家,换一身衣衫,毕竟是去北镇府司,这身旧衣,省得被人看轻了。”

北镇府司,乃是锦衣卫的中枢,掌管数万校尉,耳目遍及天下,王司吏不过是个小小司吏,虽说去过经历司,却是从来没有去过北镇府司,今日既然有了机会,自然希望开开眼界。

柳乘风微微一笑,道:“去吧。”

半个时辰之后,柳乘风启程,北镇副司位于地安门左近,距离这烟花胡同倒是有些距离,这一路穿过许多繁华街道,王司吏咂咂嘴,与柳乘风并马而行,一面给柳乘风分析。

“大人,按常理,北镇府司是不会轻易让下头的卫所去那边的,就是寻常的千户,除了常例的召集之外,一年到头也未必有机会去一次,往往是北镇府司下了条子,下头的卫所遵照着去做就是。现在突然要大人去北镇府司商议事情,最有可能的是两种。其一,是指挥使大人特别青睐大人,想和大人说几句话。其二,就是北镇府司出了事,亦或是宫里有事交代下来。不过后者的可能更多一些,若是牟指挥使大人垂青,也不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叫人来请,直接让大人去牟府拜谒就是。”

柳乘风听了连连点头,道:“这么说是北镇府司或是宫里有事?”

王司吏呵呵一笑,道:“学生不过是随口猜测而已,到底如何,还是去了再作计较。”

柳乘风颌首点头,走了半个时辰,那北镇府司的建筑已是落入眼帘了,门口的校尉见有人来,挺了挺胸,原本要威吓一下,可是看到柳乘风身上的着装和佩剑,立即软了下来,涌上来给柳乘风牵马,这个道:“柳百户总算来了,快,咱们几位指挥使、同知、佥事已经等急了。”

另一个道:“柳大人出了一身的汗,要不要先喝一口冷茶再去说话。”

在这锦衣卫里,柳乘风的大名算是家喻户晓了,整倒刘中夏,打去东厂,如今又连藩王都打了,这样的狠人,锦衣卫里几十年也没出一个,一个百户就敢玩出这样的幺蛾子,将来要是做了千户那还了得?

大家对柳乘风的态度是又敬又畏,谁敢对他不陪着笑脸?

柳乘风道了一声不必,便带着王司吏进去,等到了正堂外头,王司吏扯扯柳乘风的衣衫,道:“大人且进去,学生在这儿候着。”

柳乘风点头,跨入门槛。

在这威严的北镇府司大堂里,以牟斌为首,其下是同知陈让、刘先,再下是佥事温正、杨涛,都在这儿各怀心事地喝着茶,等到柳乘风出现,牟斌的脸上摆出了一副威严的样子,不过威严之中又似乎隐藏着和气,很是矛盾。

陈让则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权当没有看到他,自从东厂的刘成被柳乘风打了一顿,如今又是销声匿迹,陈让自然不敢去找柳乘风的麻烦,可是柳乘风与他的矛盾很深,自然也没有和好的可能。

至于温正深看柳乘风一眼之后,风淡云清地笑了笑,随即低头喝茶。

另两个同知、佥事却都是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每一个人都有对待柳乘风的态度,而柳乘风,也有自己的态度,他先是恭恭敬敬地朝牟斌行了个礼,随即又含笑叫了一句自己的岳父,之后再向刘先、杨涛二人拱手致意,最后,才平淡淡地向陈让勉强抱拳。

“来人,请柳百户坐。”

牟斌终于崭露出了笑容,用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含笑道:“柳乘风,你可知道本官今日叫你来有什么计较?”

柳乘风坐下,道:“卑下不知,还请大人赐教。”

牟斌道:“靠着百花胡同有个迎春坊,你知道吗?”

柳乘风微微愕然,随即道:“倒是知道一些,那儿人口诸多,也是内城最鼎盛的去处,乃是内西城千户所的辖地,不过却是走马街百户所管的。”

“对,就是那里,那里靠着通往运河的河水,有几处码头装卸货物,僧俗人等,造册的就有七八万人,这么多人挤在那儿,咱们卫所却是对那里看得最是紧要,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柳乘风想都不想,便道:“锦衣卫的职责是为宫里探听消息,那儿遍布三教九流,鱼目混杂,可是在这儿布下足够的暗线,许多听不到的消息,只要仔细,都可以从这里打听到。”

牟斌一拍大腿,含笑道:“没有错,这是重中之重,不过你也知道,走马街百户所人手一向不够,也一直是有心无力,据说你招募了不少帮闲?倒不如这样,这迎春坊,就划归到烟花胡同百户所的下辖。”

牟斌含笑着四顾一眼,端起茶盏笑呵呵地道:“能者多劳嘛,这件事做的好,本官定然启禀圣上,为你请功。”

柳乘风心里却有点儿糊涂了,迎春坊划到自己的名下做什么?那地方既是重中之重,那就干脆直接设一个百户所就是,而且就算是北镇府司有这意思,直接下条子到千户所就是,何必请自己来?

他看了诸人一眼,总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不过指挥使大人发话,他纵然再嚣张,也不能不应命,沉默了一下,道:“指挥大人既然有了交代,卑下尽力去做。”

“好。”牟斌呵呵一笑,道:“英雄出少年嘛!我早就说过,乘风会答应的,大丈夫遇事,迎难而上,这才叫慷慨。”

温正想必是刚刚从南镇府司过来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的样子。倒是那指挥同治知刘先呵呵笑道:“指挥使大人说对了,柳乘风做下的事,有不少是为咱们卫所争气的,看看人家,年轻轻的就有这等胆魄,咱们是老了。”

陈让冷笑道:“这叫知道利害关系,知道恭谨处事,这世上冒出头来的,本官见得多了,有哪个有好下场的?”

这话的意思,却是摆明了针对柳乘风,是隐晦地告诉柳乘风,做人要懂利害关系,别以为贸然得了点便宜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先前说话的刘先脸色一变,接着讪讪道:“陈同知言重了。”

牟斌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复杂,随即呵呵一笑道:“你看,陈同知又不知是在哪家赌场失了意,说话这么大的火气,好啦,消消气就是。”

牟斌这番话,颇有点儿息事宁人的味道,既是告诉陈让不要胡说八道,又是告诉柳乘风,陈让并不是针对他,只是心里有气而已。

谁知柳乘风呆呆地坐着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话,而后……

他慢吞吞地道:“利害关系,卑下不知道,不过卑下却知道一个道理。”他含笑着看着陈让,一字一句地道:“谁……惹我,他就死定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柳呆子非管不可

陈让呆了一下,扫视一眼柳乘风的眼神,这俊秀的少年百户,那眼眸之中,分明透露出无穷的杀意,甚至是他的手,居然也不知不觉的搭在了锦春剑的剑柄上,浑身上下,宛如伺机而动的猎豹,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将猎物撕咬干净。

陈让怒了,一个小小百户,居然敢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对自己如此放肆,他狠狠地瞪了柳乘风一眼,正要破口大骂。

而恰在这时,牟斌却是狠狠拍案,怒道:“柳乘风,你当着本指挥使,就是这样说话的吗?下次若再如此,本官非治你不敬之罪不可。”

陈让的脸色变了。

牟斌这时候站出来,让他有劲使不出,表面上是在呵斥柳乘风,又何尝不是警告自己不许再生事。现在柳乘风顶撞自己,牟斌骂也骂过,他陈让若是这个时候再不肯罢休,到时候别人只会说他没有规矩。

陈让只好住嘴,愤恨的看了柳乘风一眼,冷哼一声。

这种尔虞尔诈的事,柳乘风又怎么会不知道,牟斌虽然呵斥自己,可是暗地里,却是帮自己挡了陈让的怒火。柳乘风心里这时候想:“就是陈让又如何,指挥使大人以为我争不过他,可他要真和我当众翻脸,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

不过既然牟斌拿出了好意,柳乘风只得道:“大人,是卑下言重了。”

“嗯……”牟斌吁了口气,看着柳乘风,转怒为喜,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柳百户回去做好准备吧,明日清早的时候,迎春坊就由你这百户担起干系了,好好地做。”

柳乘风点了点头,告辞出去。

这大堂里,锦衣卫的几个巨头各自喝着茶,谁也没有再做声,良久之后,牟斌淡淡道:“迎春坊这个地方,是内阁的意思,几位大人有考校柳乘风的意思,说实在话,不管是宫里还是内阁,还真没有几个对咱们锦衣卫上心的,如今出了个柳乘风,虽然他行事乖张了一些,可是也为咱们卫所争了不少好处,既是自己人……”牟斌说到这里,眼角的余光扫视了陈让一眼,风淡云清的道:“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是这里有人和他有私怨,那就私下里解决,可要是敢在公事上给他下绊子,不给他行个方便,牟某人有言在先……”牟斌冷笑,眼中掠过杀机:“不管这人背后有谁做后台,牟某人也要用家法处置了他。”

锦衣卫内部的家法极为苛刻,三刀六洞、削皮剔骨无所不用极其,牟斌这句话,威胁之意很是浓烈,意有所指。

陈让想要说几句,可是看到牟斌脸上的冷意,却也是无可奈何,心里只是叹息:“早年的时候,这牟斌哪里敢这样和我说话,现在东厂被人砸了,干爹却一直没有出面,反倒让我在这锦衣卫所里被人看轻了,哼,等着瞧吧,迎春坊……这里头的人也未必是那柳乘风碰的了的,到时候不需干爹动手,就可结果了他。”

其他几个同知、佥事纷纷道:“大人不必吩咐,下头的人也知道怎么做,有柳乘风在,咱们锦衣卫的腰杆子也硬了几分,怎么会和他为难。”

温正捋须,含笑不语。

“那么,就散了吧。”牟斌慢吞吞地道:“内阁那边,本官还要去复命一下,这是刘健刘学士亲口交代下来的,对了,温佥事,令爱成了诰命夫人,牟某人今日先道个贺,若是什么时候摆酒庆贺,切莫忘了给我下一张帖子,咱们同僚这么多年,竟还不知府里有个千金,哈哈……”牟斌放声一笑,亲近之意很是明显。

陈让冷哼一声,起身道:“大人,陈某还有事要做,告辞。”扬长而去。

温正看了陈让的背影,淡淡地道:“陈同知这个人,未免也太不识趣了。”

牟斌呵呵一笑,并没有接茬。

※※※

“大人要把迎春坊接过来?”

柳乘风和王司吏一边牵着马,一边并肩前行,听了柳乘风的话,王司吏的脸色不禁有点儿凝重了,慢吞吞地道:“这迎春坊背后可是不简单,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往常的时候,虽然是走马街百户所管辖着,可是那里的东西,便是千户所也极少插手的,这是烫手的山芋啊。”

柳乘风其实也略略听闻了一些迎春坊的事,北京的大运河,穿过护城河,由一条水道入城,而迎春坊就是这水道的终点站,那里,不但有大量的货栈,大批的商贾,因为是货物贯通南北的中转地,所以汇聚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是最让人头痛的,你若是置之不理,势必会让这浑水更浑,可你要管了,又不知会牵涉到多少利益。

柳乘风倒是不怕干涉到别人的利益,真正令他深思的,是北镇府司为什么把这迎春坊划归到自己的名下,这到底是考校,还是根本就是想看笑话?

这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牟指挥使?

柳乘风摇摇头,牟斌的利益,暂时是和自己一体,不说烟花胡同每个月会送一笔银子到牟斌的府上,牟斌这锦衣卫指挥使,也需要有个先锋式的人物,提升锦衣卫的地位。

陈让吗?似乎这个人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就是他的干爹,秉笔太监、东厂厂公,未必也能插手锦衣卫内部的事。

“真是头痛啊。”柳乘风愁眉不展的苦笑一声,随即打起精神:“不过既然把事情接下来,也不必怕,那些帮闲如今也操练的差不多了,是该出来做点事了,待会儿你去知会老霍一声,让他们那边做点准备。”

王司吏应了一声是,便滔滔不绝的将迎春坊的事说出来。根据王司吏所说,要整治迎春坊,就必须除掉三患,所谓三患,首先是地痞泼皮,别看地痞泼皮好对付,其实这种人最是牛皮,一呼百应,这些人都是各地聚到京城来的闲汉,因为寻不到营生,便相聚一起四处勒索人的钱财,这些人其他地方的泼皮不同,多是悍不畏死之辈,几年前顺天府倒是有人下决心要整治,拿了不少人,可是后来,却是乖乖把人都放了。因为这些人的同伙,竟是胆大包天,谁拿的人,他们就夜里闯进这家人屋子里去,放火恫吓,甚至是在街面上巡视的差役,一旦落单,他们一声呼喝,许多人一拥而上,提着棍棒殴打,待大队差役出现,他们又如风一样散去。

更有人挑拨寻常百姓,大肆喊冤,说是顺天府缉拿良民,邀功请赏,诋毁顺天府声誉,以至于连顺天府的门口,隔三岔五都被人堆上牛粪。

大家都是吃皇粮的,碰到这些不要命的人,结果惹来一身骚,谁还有兴致再整治,结果自然是无疾而终,再无人去管了。

其实市井无赖,倒也罢了,其他两患才厉害,除了他们,还有商患,这里面的商,并不是寻常商人,他们既是奸商,同时背后又隐隐站着一些朝廷命官,在那迎春坊里欺行霸市,手下又蜷养了不少打手,谁干涉到他们利益,他们也敢拼命。而一旦官府来拿,往往又碰到了铁板,最后也是无人敢惹。

最难惹的,就是道门了,这里是南北互通之地,虽说这里的水道只是通往运河的支流,却承担着大量货物人口进出的渠道,所以天下各处的道门都在这里开坛收徒,一些小道门倒也罢了,却也有一些较大的道门,门下的徒众竟有数千之多,甚至一些达官显贵也都参与其中。

这三患在迎春坊里都是极难根治的,尤其是道门,因为深入人心,徒子徒孙遍布京师,很难连根拔起,而且牵涉也是不小,一不小心,就可能踢到铁板。

柳乘风一面听,心里一面想:“如此看来,这迎春坊比我想象中还要麻烦一些,这里毕竟是通商之地,流动人口极多,要整治,只怕没这么容易。”

王司吏见柳乘风默不作声,继续道:“大人,依学生看,这迎春坊既是个麻烦,对大人却也未必是个机会,大人想想看,指挥使大人为何将迎春坊划拨到大人名下,这里头会不会是有考校的意思?”

柳乘风笑道:“大人们怎么想谁知道,你怎么看。”

王司吏见柳乘风问自己的意见,立即肃然起来,正色道:“这就看大人怎么想了,若是大人想拿出点作为来,该整治的自然要整治,可是大人若是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不如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真要着手治理,不说动静太大,只怕也要得罪不少人,与其如此,不如放任自流。”

柳乘风沉默了一下,慢吞吞地道:“放任自流是个好办法,不过我这个人骨子贱,偏偏讨厌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从前不统辖这块地也就是了,如今既然划归到了我的名下,让我无动于衷,却是不可能。”

柳乘风看了看天色,那天边的云层翻滚,宛若万马奔腾,深吸一口气:“做事,要无愧于心的好,我不是什么好官,也不算什么好人,可是却知道,有些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去做,可是有些事你就是强X了我,我也非做不可。”

第一百一十四章:出大事了

金秋十月的月初,天高云淡,阳光崭露出来,那依靠着河堤的枫树层林尽染,姹紫嫣红。河水在烈日之下,升腾起一层皑皑白雾。

秋风扫过,落叶飞入河中,随着河水向着河道的尽头。

学而报已经连续刊印了七八份,足足用了三四天的时间,上高王的文章才算连载完毕,这上高王文采斐然,如今在士林市井之中倒是得到了颇多的赞誉,许多人翘首以盼,就等着太子的文章出路。

光禄寺大夫王文博,这几日也都是愁眉不展,他是内阁的人,现在越来越感觉到要出事了。

上高王的文章写得这么好,太子当真能胜他?若是不胜,那可就完了。

今日一清早,到了光禄寺的值房,王文博连署理公务的心情都没有,坐在案牍上,焦灼等待。

几个堂官过来,随口和他寒暄,大家都知道大夫大人心情不好,所以说话时都陪着小心,都尽量将话题往其他地方引,如今去买学而报已经不用拥簇排队了,据说学而报已经拓展了业务,和各家酒肆、茶坊、甚至是杂货铺子有了约定,让各家店铺清早的时候到报馆去领取一批报纸到各家店铺去发售。店家们每卖一份报,都能获得几文的好处,而且销路又好,也肯来进货。

所以只要报纸出来,直接打发个小厮去拿就去了。

其实何止是王文博?这里的堂官,也都在关注着此!不过所有的人,都变得出奇的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个书吏匆匆进来,道:“诸位大人,报纸已经买来了。”他手里拿着十几份报,都是这光禄寺衙门里请他代购的。

值房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王文博急不可耐地道:“拿来。”

书吏连忙将报纸呈上,其他几个堂官也纷纷各自取了一份,随即坐回各自的位置上查找文章。

“找到了……今日果然是太子的文章。”王文博心里打了个突突,眉宇变得凝重起来,几乎有些不敢去看,提心吊胆地看了一眼,脸色已是骤变。

太子的文章,仍然只刊载了三百字,只是一个起头,只是从第一句开始看,与那上高王的高下就已经立判了,上高王的文章,细腻而文字优美,对仗得极好。太子的文章,平淡而无奇,大毛病没有,却透着一种俗气。

再往下看,也看不出什么,毕竟只是个起头,不过管中窥豹、以小见大来看,太子和上高王的文章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完了……”

王文博的脸色骤变,整个人动弹不得,直愣愣地看着那平淡无奇的三百字文章,整个人像是痴了一样。

这时候,已经有人拍案了,一个堂官冷笑道:“谢迁以直扬名天下,想不到竟是这种小人,上高王的文章比太子的文章有天壤之别,谢迁却是阿谀迎上,如此作为,难道就不怕千夫所指,不怕贻笑大方吗?”

大明到了弘治时期,直名已被看作了一个人德行的最高标准,从太子文章的起头,再对比上高王的文章,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认定,那谢迁果然是有失公允,如此说来,谢迁就是那一日朝议上冲突的引子,上高王含冤,当然要闹一闹,太子和那个什么锦衣卫百户却上前殴打,也是令人发指。

“大奸似忠,便是谢迁这种人,亏得这样的人也能入阁,真是笑话。”

“哼,他这内阁大学士,也算是到头了,等着看国子监的上书和言官的弹劾吧,诸公,你我皆食君禄,何不一起弹劾这谢迁,看这谢迁到底有多厚的脸皮,还敢窃据把持圣器。”

有人慨然大喝一声,这堂中的官员有的沉默,有的却是道:“好,算我一个。”

王文博这才回过神来,大喝一声:“休得无理,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太子的文章只是出了一点端倪,胜负未分,诸位何必如此激愤?再者……”

平时大家对王文博待之甚恭,可是今日,他的话却被人打断了,尤其是几个年轻些的堂官朝他冷笑,其中一个道:“大人这是什么话?高下已判,还有什么胜负没有分晓出来?那谢迁媚上欺下,德行有亏,大人还要维护他吗?”

王文博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几个激愤的堂官也不作理会,看都不看他一眼,双目之中闪露出鄙夷之色,冷哼一声,回自己的值房去了。

※※※

李府。

李东阳今日半休,所谓半休,是弘治对内阁的一种抚恤,考虑到内阁大学士们的年纪不小,每隔十日,就准许歇息半日,可以到正午时才入内阁直房,李东阳如平日一样的早起,家里的族弟李东栋此刻已是拿了报纸来给他看。

他这族弟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现在并没有出仕,倒不是他的学问不好,而是为了避嫌。

这内阁大臣的子弟,但凡要参加科举,若是高中,往往会被人质疑,在弘治元年的时候,当时的礼部尚书长子就曾考中过进士,于是当时士林非议不断,无数人上书弹劾,状告这尚书徇私舞弊,这一下便是捅了马蜂窝,最后这礼部尚书不得不黯然致仕,其子也取消了成绩,到了三年之后,再考时才中了第,只是这老子却别想再翻身了。

有了这前车之鉴,这些大佬们已经有了不成文的规矩,子弟要应试,都要避避嫌,等退休致仕之后再去谋个出身。

李东栋就是这么个状况,虽然只是族弟,却也怕别人说闲话,索性在家里头读书,准备厚积薄发。

而李东阳也对他有几分愧欠,便叫他从祖籍长沙府搬到京城来,毕竟京城这边文风盛一些,也好照料。

“兄长,这一下,只怕要出大事了,谢公这一次想要脱身,只怕难了。”

李东栋皱着眉头,他不是不知道,谢迁这件事对李东阳的影响,这么大的事,整个京城肯定会掀起惊涛骇浪,而内阁,就是旋窝的中心。

“实在不行,干脆……干脆……”李东栋说话时有些犹豫,闪烁其词。

李东阳淡淡道:“干脆什么?承言,你尽管说就是。”

李东栋道:“干脆和他撇清了关系,上一道弹劾奏书,割袍断义吧。”

这个办法倒也还算明哲保身,毕竟这事儿谁也不知会闹出什么后果,谢迁的结局,看来也只能是黯然离京了,就算是皇上,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李东栋见李东阳脸色淡然,并不肯点头也没有拒绝,继续道:“东栋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国子监那边已经炸开了锅,市井里到处骂那谢迁是秤砣宰相,已经有不少人上下串联,联名上奏,兄长若肯站出来,既可以明哲保身,撇清关系,也可以搏一个……搏一个……”

“搏一个清名是不是?”李东阳吁了口气,替李东栋把话说了,他继续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看上去是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李东阳沉默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道:“可是老夫信谢迁,谢迁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可是……”

“不必可是了。”李东阳叹了口气:“明哲保身固然是好,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与谢公相知,岂能在这节骨眼上与他割袍断义?奏书我要上,以人头作保,保他谢迁断不是见风使舵之人。东栋……”李东阳的语气柔和起来,继续道:“你的学问已经越来越有长进,一个功名,已是不在话下了,将来早晚要位列超班入翰林的。可是君子好学不倦没有错,修身立德也不能疏忽,你没听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吗?朝中诸公都评价为兄狡猾如狐,可是韬略是对敌人,是处置政务,不应该用在知己身上,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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