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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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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的话,其实……其实奴婢当真是辨不清,因为这鼠药是让太医院那边开具的,太医院那边便帮忙带了一副药来,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事儿,奴婢又不是大夫,哪里分得清那鼠药里到底是什么,或许……或许有砒霜也是未必。”
他这么一答,让柳乘风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些希望顿时又是落空了。
赵坤的回答实在是天衣无缝。寻常人哪里识得什么砒霜?对大多数人来说,鼠药包括了不少的毒药,他自己说这是太医院开具的药,这药到底是不是砒霜,就真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可是从赵坤的回答中,柳乘风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赵坤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那种弱懦又胆小之人,可是方才回答时的谈吐却透着一股精明,柳乘风故意拿话去套他,他却也不傻,非但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给人一种老实的印象。
这样的人倒也不容小觑。
柳乘风这一次打起了精神,慢悠悠地道:“是吗?是哪个太医给你开的方子,现在这些鼠药又在哪里?”
“是太医院文太医开的,宫里有备档,亲军衙门这边应当也录入了。至于那些鼠药只用了一点儿,其余的还在内御膳房。”赵坤几乎是对答如流。
柳乘风淡淡一笑,叫来一个亲军道:“去,好好地查一下,还有他的御膳房那边也要查一下,把那些鼠药拿来看看。”
亲军领命而去。
柳乘风反倒脸色缓和下来,笑吟吟地对赵坤道:“若是真如你所说,这事儿也就罢了,可要是你说了谎话,这是什么后果,想必你也知道。”
柳乘风的语气虽是客气,赵坤却忍不住冷汗直流,忙道:“是,是,奴婢不敢胡言乱语。”
柳乘风便不说话了,任由赵坤紧张兮兮地在下头候着,自己则是躺在椅上打了个盹儿。
从昨日到今个儿凌晨,柳乘风实在太过紧张,再加上许久没有歇息,此时又困又乏,他可没有做夜猫子的习惯,此时此刻,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小小地打了个盹儿后便被人叫醒,是先前那领命的亲军叫醒他的,柳乘风艰难地睁开眼儿,眼眸外头白茫茫的一片,整个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桩案子要办,这案子太大,绝不容有一丝的马虎。他手搭在案牍上,低声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的话,此时已是寅时三刻了。”
寅时三刻,大致是凌晨四点多左右,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卯时,好在现在还是春天,天亮的较迟,柳乘风用手揉了揉面,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即问道:“鼠药找到了吗?还有太医院那边可曾问过?”
“大人,鼠药已经找到了,不是砒霜,确实是用了一点,卑下人等还在内御膳房寻到了几只死老鼠,中的确实是鼠药的毒,而且这些鼠药的份量不多,投毒的砒霜应当和这些无关。太医院那边也已经问过,那位文太医也承认了是他开的方子。”
柳乘风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更加头痛,这么说来,自己还真冤枉了赵坤,可是如此一来,又一个线索掐断了。
下头的赵坤听到亲军的回报,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其实他心里头还是有些担心的,就怕这位柳大人案子查不下去,索性拿他做替罪羊应付差事,这种事儿在宫里常有,栽赃陷害的事,他见得多了。
柳乘风看了赵坤一眼,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真冤枉了你,来人,把这赵坤带下去吧。”
赵坤心里大喜,连忙道谢,起身正要出这值房。
突然……
柳乘风在他背后叫了一声:“且慢。”
赵坤浑身打了个冷战,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脚步再也迈不开了,只得转过身来,重新跪倒在地,道:“大人还有什么训斥?”
柳乘风朝赵坤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容却带着几分冷漠,道:“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弄清楚,在弄清楚之前,你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脱……”
“啊……”
赵坤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忙道:“不知大人……”
柳乘风挥手打断他道:“你只需如实回答就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有一丝的隐瞒,到时候掉了脑袋可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
赵坤忙道:“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乘风正色道:“你这厨艺是哪里学来的?”
赵坤道:“小人在扬州的时候就曾学过一些。”
“哦?这么说,你在扬州的时候,厨艺就很精湛了?老实回答,否则本官这就拿了你。”
“这……是……”赵坤重重点头,不敢否认,这种事儿就算是否认,那也否认不了,只要在宫里一打听就什么都打听得出来。
“据我所知,你入宫之前那个光景,在江南那儿,有你这门手艺,一年挣个几十两银子也不在话下,是不是?”
赵坤的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了,期期艾艾地道:“其实也挣不了这么多……”
“是吗?”柳乘风笑了笑:“可是终归,总比净身进宫的小太监挣得多一些,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进宫来?”
赵坤跪在地上,竟是无言以对。
柳乘风喝问道:“怎么,答不出?”
“奴……奴婢……”
“你不说,自然有让你开口的地方,还是直说了吧,只要不是关系着砒霜案,到时我自替你保密便是。”
赵坤才松了口气,犹犹豫豫地道:“奴婢在扬州时喜好赌博,为此……为此欠了不少钱财,后来走投无路,债主又追上门来,奴婢实在没了法子,于是……于是……”
柳乘风听了他的话,顿时没了多少兴致,挥挥手道:“下去吧。”
将赵坤打发走,柳乘风不由伸了个懒腰,此时反而觉得更加没有了头绪,查了这么久,仍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他坐在椅上,整个人陷入沉思,最后撇撇嘴儿,越发感到为难了。
倒是有个亲军很是乖巧地递上一盏茶来,还送来一块儿糕点,柳乘风虽然子夜时吃过了面,此时还是打起精神吃了茶点。
卯时一刻。
黑夜的浓雾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而这时候,牟斌来了。
牟斌其实并没有睡,他把值房腾给了柳乘风,自己却在另一处小厅里办公,他年纪不小,此时脸上也是透着深深的倦意,他飞快地走进这值房,劈头盖脸地就道:“查出来了。”
柳乘风被牟斌的话吓了一跳,连忙道:“查出了什么?”
牟斌道:“方才你不是让人查近几日有什么人进了酒窖吗?查出来了,其中有个可疑之处。”
听到可疑之处,柳乘风这纠结的心也不禁舒展开来,他什么都不怕,怕的就是没有线索,现在时间已经越来越近,想必再过一两个时辰,陛下就会来召问这个案子,柳乘风倒也不怕交代不了,毕竟一夜之间要把东西查出来也确实有些为难,宫里那边多半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可是柳乘风这个人就是如此,无论什么事落在自己手里,都必须尽力去做好,这倒不是因为急于想立功,柳乘风的性子天生就是如此。
牟斌此刻显得很是得意洋洋,想必也确实是有了重大的发现才如此的兴奋,他寻了个椅子坐下,随即看了柳乘风一眼,却没有急于告诉柳乘风,而是叫了个亲军去斟茶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真凶
黎明的曙光已是透过重重的夜雾微微崭露出来,只是这夜雾实在太过浓厚,外头仍是黑黝黝一片。
牟斌喝了一口茶之后,随即双手搭在双膝之间,摆出一副很沉重的样子。
“方才你让人去查近几日出入酒窖之人,其他的,老夫都已经排查过,倒是没什么不正常之处,可是有一个人,想必你很有兴致。”
柳乘风不禁问:“请大人示下。”
“吴宏……”
吴宏……
柳乘风的脸色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心里头却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他微微一笑,道:“吴宏?”
牟斌正色点头:“三日之前,吴宏就曾过去酒窖一趟。”
柳乘风目光中闪掠过了一丝狐疑,这个吴宏有问题。一个内官监少监,昨日的时候出入酒窖,他还可以说是宫中繁忙,不得已,由他去帮衬一二。子时的时候,柳乘风问话时,这吴宏也是这么说的,这个理由其实还说得过去,倒也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这吴宏在三日之前居然还曾去过酒窖,那么这个所谓的理由就是个笑话了。
理由很简单,昨日可以找这个借口,可是三天之前,一个内官监的少监去内官监做什么,内官监和尚膳监互不同属,莫非这位吴宏吴大人,还要去视察工作?
更不必说,这吴宏若是心里头没鬼,为何自己不老实交代,却偏偏要等自己查出来。
或许……吴宏在三日之前去这酒窖就是投毒,昨个儿怕这些毒酒不能带出去,所以又亲自去酒窖里提酒。毕竟酒窖中藏酒无数,而下过毒的酒最多也就十几坛子,若是不亲自去提,如何害人?
柳乘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向牟斌,道:“牟大人怎么看?”
牟斌道:“吴宏是萧敬身边的心腹,他做的事,萧敬未必会不知道,只怕……”
“你怕他们狗急跳墙?”
牟斌苦笑道:“吴宏若是下毒之人,肯定会有党羽,若是不小心在意一些,肯定是不成的。”
柳乘风重重点头,道:“没有错!”他长身而起,脸色变得杀气腾腾,冷冷道:“可是现在事已至此,已经不容我们犹豫不决了,立即去拿吴宏吧,还有,内官监那边的人也要看住,萧公公那边,暂时不要动,却不得让他生出什么事端出来。”
他说干就干,倒是给了牟斌不少勇气,牟斌颌首点头,道:“只能这么办了。”
二人商议了片刻,随即分头行动,牟斌自是下令让亲军们这边随时做好完全准备,一旦有其同党作乱,可以做到立即弹压。而柳乘风带着一队亲军,穿过夜雾,出现在一排屋舍处。
这里都是太监们所住的屋舍,外头点着几盏灯笼,里头没有一点烛光,想来除了夜里当值的,其余的都已经睡了。
寻到了吴宏的住所,柳乘风站在这门前,沉默了片刻,随即狠狠一脚将这房门踹开,在他身后,早已拔出刀来的亲军们随着木门洞开,便如潮水一般冲了进去。
柳乘风仍然留在门外头,可是吴宏的惊叫声却是传出来,里头居然还有女子的声音。
这倒是奇了,一个太监的房子里,居然还有女人的声音。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杂家是哪个,让你们的都指挥使牟斌来说话。”
这是吴宏的声音,吴宏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大声呵斥。
已经有亲军在里头点了火,柳乘风一步步走进去,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吴宏,在床榻上,还有一个捂在被中的女子,竟是裸露着身体,用被服遮挡着自己的隐私处。
这些个血气方刚的亲军,眼睛已经开始有点儿不太守规矩了。
柳乘风却没功夫理会这女子,其实他心里头也清楚,这是对食。现在不是他计较这个的时候。柳乘风的眼睛,只是落在吴宏身上。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柳乘风分明感受到了吴宏的愤怒和怨恨,他淡淡道:“吴公公,不必叫都指挥使了,还是让我来和你说话吧,不知现在,吴公公还有什么说的。”
吴宏那俊俏的脸蛋儿变得有些狰狞,眼睛阴毒的看着柳乘风,道:“那么就请柳佥事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带人闯入杂家的住处,又是什么意思?你今个儿说清楚,否则……”他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道:“若是不说清楚,杂家先前就说过,杂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说话的时候,居然带着一股子强烈的自信,想必身有所持。
柳乘风却不再理会他,朝亲军们道:“搜!”
亲军们二话不说,立即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吴宏气的两眼血红,口里忍不住叫骂:“柳乘风,你这个……”
柳乘风不由皱起眉头,还没等他继续咒骂下去的时候,已是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恶狠狠的警告道:“再敢多嘴,便要了你的狗命!”
吴宏捂着腮帮子,满是怨毒地看着柳乘风,却是再不敢多嘴了。
亲军们仔细搜查之后,却是什么都没有搜出,柳乘风倒也没说什么,正色道:“带回去!”
※※※
到了卯时二刻。
宫里已经有人起来了,最早的是神宫监的太监,他们在卯时一刻便要起来开始清扫,再之后,就是司礼监,一般情况之下,卯时过后皇上就要早朝,虽然这早朝并不是每日都要进行,可是司礼监这边,已经养成了早朝之前做好准备的习惯。
萧敬这一夜睡得很不好,心神不宁的洗漱之后,便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禀告,道:“萧祖宗,吴宏那边出事了。”
萧敬眼眸掠过了一丝冷意:“什么事?”
“方才的时候,那柳佥事突然带着人冲进了吴公公的住处,将他那儿翻了一阵子,接着把人带走了。”
“这个柳乘风,当真是一点儿颜面也不给杂家留。”萧敬不禁来火,恶狠狠的低声骂了一句,随即,萧敬又警觉起来:“亲军那边呢,亲军那边是不是有了动作?”
“回萧祖宗的话,亲军那边已经加派了人手,盯着内官监那边,还有……萧祖宗这边……”这来禀告的太监后头的话儿不敢继续说下去。
是人都明白,吴宏是萧敬的人,亲军那边居然加派了人手盯着他萧敬,倒也在萧敬的意料之中。
萧敬不由冷笑,道:“好,好得很哪,他柳乘风不是要奉旨查案吗?杂家倒是想去看看,他怎么个审法。去,把各宫的主事太监都叫来,还有勇士营也叫几个人,就说现在是非常时刻,要小心在意,叫几个人跟杂家一道儿去。”
他一声令下,下头的人自然是去准备,萧敬整了整衣冠,脸色很不好看的喝了口茶,随即带着外头候着的一大群人,直接往亲军值房那边去。
亲军值房外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亲军,可是看到萧敬来了,倒也无人敢阻拦,若是换做锦衣卫,或许还有阻拦这位萧公公的勇气,可是亲军日夜出入宫禁,宿卫宫中,又怎么会不晓得这位萧公公的厉害。
萧敬倒也没说什么,带着一大帮子人直接闯进去,到了值房里头,便看到吴宏已是被打的遍体鳞伤,而柳乘风高高坐在首位上,冷冷地打量着进来的人。
两边的亲军都是捋着袖子,如狼似虎的模样,可是看到了萧敬,竟是一下子瘪了下去,还有一个亲军甚至忙不迭地给萧敬行礼。
萧敬咯咯冷笑,阴沉沉的看了柳乘风一眼,随即扯着嗓子道:“拿椅子来。”
他一声吩咐,居然有亲军当真搬了椅子过来,萧敬在宫中掌权日久,在这宫里头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绝对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在他的淫威之下,这些个亲军哪个敢忤逆他?巴结都来不及。
萧敬慢悠悠的坐下,看都不看柳乘风,而是恶狠狠地看着吴宏,吴宏见到萧敬来了,泪水便磅礴而出,膝行到萧敬的腿下,大叫道:“祖宗,祖宗……奴婢冤枉哪,萧祖宗,你可要给奴婢做主……”
萧敬冷哼一声,却是对吴宏道:“国法如山,你若是当真犯了死罪,莫说是柳佥事,便是杂家也不能容你。可是你要是有什么冤屈,杂家也绝不能对你坐视不理。杂家这一次来,可不是来保你的,是要来问问,你这猴崽子到底有没有做错事儿,要是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最好现在就说出来,若是敢隐瞒什么,杂家饶不了你。”
这一句话,表面上公私分明,其实袒护之意是人都听的明白。
吴宏很快领会了萧敬的意思,连忙伸出手来:“奴婢对天发誓,绝不敢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奴婢是什么人,萧祖宗是知道的,便是有天大大的胆儿,也不敢做坏事儿啊。倒是这些亲军,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奴婢上刑,萧祖宗,您看看,您看看。”
第五百五十二章:报恩
坤宁宫。
凤榻上的张皇后此刻脸色已有了一些血色,足足睡了七八个时辰,那一双眼眸终于微微张了起来。
自中了毒,这七八时辰又是洗胃又是吃莫名其妙的汤药,张皇后的身体可谓虚弱到了极点,醒来的时候不但五脏六腑觉得难受,而且连头都有些晕沉沉的。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原以为是生离死别,可是醒来的时候,这不舒服的感觉却让张皇后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身体已经没有了大碍。
她起先是手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眼眸张开一线,看到榻顶的牙帐,那轻纱卷起的帘子,床沿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倚在这床沿酣睡。
低低的呼噜声显出这个人累极了,连鼾声都带着疲倦。
这声音,张皇后熟悉极了,以至于她不得不闭着眼假寐,生怕自己惊动了他。
她依稀记得自己中了毒,御医们束手无策,陛下急得跳脚,后来……后来呢……是了,柳乘风来了,说是有什么法子,再之后的事,她便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现在她能醒来,张皇后却也知道这肯定是柳乘风的方子有了效用,想到这里,张皇后不禁唏嘘,自个儿似乎又欠了柳乘风一个人情。
正胡思乱想着,伏在榻上的人却是突然醒了,他低低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没有睡足,随即轻轻地摸了摸张皇后的手,不由松了口气,好像生怕吵醒了张皇后似的,他蹑手蹑脚地要起来,本想叫外头值守的御医进来,张皇后终于忍不住地低呼一声:“陛下。”
“啊……皇后醒了。”
正要出去唤人的朱佑樘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张皇后的手,喜上眉头地道:“天可怜见,朕还真怕……真怕……不说这个,是了,你现在不要动,就这样躺着,柳乘风和御医们说了,你现在身子虚弱,不宜多动,要慢慢地进补,恢复了身子再说。”
张皇后的眼眶儿有些红,都说天家无情,可是朱佑樘对自己的感情却是真挚的,昨个儿遭的那些个难,让她在阴曹地府打了个转转,令她感慨良多,只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才知道眼前的东西有多珍贵。
“嗯……”张皇后低声应了。
朱佑樘忙去叫人准备熬一些参汤来,一边坐在榻上与张皇后相偎,一边道:“昨个儿幸好有柳乘风,不然这一次当真要出大事了,都是朕不好,这宫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是朕不察,才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张皇后却是满怀着感激,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撇开话题道:“陛下,臣妾的命是柳乘风救的?”
朱佑樘正色道:“正是,御医那边原本也有良方,只是你体内的毒发作得快,等那药熬好了,只怕已经毒气攻心,无药可救了。正是柳乘风用了许多法子拖延的时间,才总算捡回了这条命,说起来,柳乘风这一次算是立了大功了。”
张皇后身子虚弱,只说了几句话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却还是继续道:“臣妾幼时家里也不宽裕,可是那时候,家父就曾教诲,说是做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现在柳乘风对臣妾有活命之恩,这个恩德却不能轻慢了,陛下不是也常说嘛,为君者不可刻薄寡恩,否则会令臣子们心寒。陛下可曾想过,如何谢这救命之恩?”
张皇后此刻心里既是唏嘘,又充满了感激,从前对柳乘风还只是觉得这个家伙和张家走得近,将来是个倚靠,而且此人看上去也讨喜欢。可是现在,张皇后的心境又是不同了,这个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古人对恩情二字看得还是很重的,忘恩负义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是很严重的人格侮辱,一个人但凡与这四个字沾上边,名誉基本上就算是毁了。张皇后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生,耳濡目染,哪里会不知晓这个?所以此时才说出这番话。
朱佑樘倒是难办了,一摊手道:“只是他太年轻,朕只怕再给他恩赏,难免会助长他的骄横,这样年轻的公爵,国朝百年也未曾有几个,更不必说如今他已是指挥使佥事,三品的武官,至于赏赐钱财,想必他也瞧不上眼,若他真是敛财之人,早已富可敌国了,哪里会在乎宫里的这点赏钱?”
朱佑樘的一番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事实上,对柳乘风的安排,他早有考量,在此之前他曾想将柳乘风留给儿子用,自己在位的时候可以适当地压一压。可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鼓捣出了个聚宝楼,硬生生地让朱佑樘不得不启用这个人。
这一两年,柳乘风确实是功勋卓著,朱佑樘甚至有时候想,若是没有这个人,这大明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子,此前的弘治盛世和现在比起来,却还是要差了不少,许多大明朝的疑难杂症,顽固到极点的保守问题,到了这柳乘风手里居然都消失于无形,而柳乘风最大的贡献还是商税的问题,一劳永逸地将商税通过聚宝楼汇聚到了宫里。
只是朱佑樘的心底里未尝没有暂时压一压的意思,毕竟柳乘风还太年轻,太早位极人臣对他未必是好事。
现在张皇后提起这个,他才如此为难。
张皇后见朱佑樘如此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道:“臣妾知道陛下的难处,既然如此,这话儿,臣妾也就不再提了。”
她虽是这样说,可是朱佑樘分明感觉到张皇后的郁郁不乐,朱佑樘虽不是妻管严,可是对张皇后却多有宠爱,心里不禁黯然,连忙道:“朕会想想办法,封赏自然会有,只是如何封赏,朕还要再思量思量。”
正说着,外头却有个太监低声道:“陛下……”
朱佑樘的话被打断,不禁微微皱眉,道:“莫非是参汤送来了?”
外头的太监却是道:“奴婢……奴婢是来报信的,亲军值房那边,柳佥事和萧公公争起来了。”
争气来了……
朱佑樘微微一愣,柳乘风和萧敬两个怎么会争起来?他立即有些光火,这些人都不省心,一个是秉笔太监,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佥事,两个都算是朱佑樘的左膀右臂,现在居然敢在宫里闹腾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他正要下旨,一边的张皇后却是道:“皇上,何不如去看看也好,臣妾的身子也好了许多;这儿也有许多伺候的人,陛下去看看之后再去歇一歇吧,臣妾这里自有人照顾。”
她这般一说,朱佑樘也不禁犹豫起来,最后点点头,阴沉着脸道:“朕去看看,你好好歇息,待会儿朕再来。”
※※※
亲军值房。
其实双方虽然剑拔弩张,闹得却不是很严重,柳乘风审着吴宏,萧敬也不过时不时插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儿而已,这让柳乘风很是光火,萧敬的出现让吴宏有恃无恐了许多,只要在萧敬在这儿一刻,就别想从吴宏口里问出点什么。
这时候,柳乘风的脸上已布满了寒霜了,下令让人对吴宏用刑,只是那些个亲军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看看柳乘风,看看萧敬,却是不敢动弹。
在宫里混着的哪个都不是傻子,动刑这就把萧公公得罪死了,萧公公未必能吃得住柳佥事,可是拿捏他们这些人却是足够了的。
柳乘风这个时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若是下头的人是锦衣卫,自己一声令下,绝不会有人敢如此轻慢,可是亲军却不一样,他们既畏自己,又惧萧敬,结果就是闹成这个样子。
柳乘风也没有再催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萧敬的身上,道:“萧公公,你没看到本官在审案子吗?皇上那边让我主审,萧公公身体不好,还是去歇一歇才好。”
这是下逐客令赶人了。
有萧敬在,柳乘风是别想审了,这家伙分明就是来拆台的。萧敬越是如此,柳乘风就越觉得这位吴公公肯定藏着掖着什么,因此无论如何也得把吴宏审出点结果来。
柳乘风开门见山地赶人,可是萧敬却只是抿嘴一笑,混到他这个地步的人,哪个不是脸皮没有八尺厚的?柳乘风要赶他,他还偏不走,只是笑笑着回答道:“柳佥事这是什么话儿?陛下的意思分明是说,你来查办,而我和牟大人从旁协助,杂家虽然年纪老迈,可是气力还是有一些,总不能让柳佥事一个人忙活不是?你既说吴宏嫌疑最大,可是证据在哪里?大家说清楚才是。不过这宫里不比外头,你若是只想着严刑逼供,却是不成的,屈打成招这种事儿,杂家见得多了,可是想靠这个就给人定罪,未免太轻浮疏忽了一些。”
第五百五十三章:杀人动机
事到如今这份上,无论是柳乘风还是萧敬其实都已经没有台阶可下了,双方都不肯让步,这吴宏就难以审下去。
萧敬是只老狐狸,虽然这案子太大,从中作梗风险也是极大,可是他却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口里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柳佥事一定能明辨是非,可是又不许柳乘风动刑,说是屈打成招,再加上他的出现,给予了吴宏极大的信心,这吴宏就是傻子也知道,自己一旦招供出什么来,自己必死无疑。且不说柳乘风,便是萧公公也不会放过自己,可是只要自己死咬着不说,这柳乘风不能将自己怎么样。
有了萧公公做主,吴宏自然是有恃无恐,咬死了说自己无罪。甚至连口吻都变得不一样了,梗着脖子道:“柳佥事,你要寻乱党,杂家也怪不到你头上。可是你要陷杂家于死地,杂家却是要问问,杂家哪里得罪了你,你说杂家去了一趟酒窖,就说杂家是下毒之人,可是那酒窖里出入的人这么多,你不去审问别人,却来寻杂家的错,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左一口杂家,又一口杂家,方才还是惶恐不安的嘴脸一下子变得猖狂起来。
萧敬呢,只是坐在一边笑吟吟的喝茶,仿佛这里发生的事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搬着椅子就是来看戏的。
柳乘风火了,正要发作,却听外头有人唱喏:“皇上驾到!”
这一句皇上驾到,几乎让所有人都不禁动容,柳乘风和萧敬二人不得不起来,出去接驾。
朱佑樘下了步撵,看到这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只是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随即甩甩袖子,淡漠地道:“朕听说,朕的秉笔太监和指挥使佥事要打起来了,你们要打就打嘛,朕来这里,就是瞧你们打的如何的。”
萧敬连忙道:“奴婢死罪。”
柳乘风却是不做声。
朱佑樘脸色缓和了一些,正色对柳乘风道:“案子查的如何了,朕还要你拿出一个交代来。”
柳乘风回答道:“陛下,已经有了眉目,现在正在过审。”
朱佑樘背着手,道:“是吗,那么朕就来看看,瞧瞧你如何个审法。”
说罢当先进了值房,柳乘风和萧敬二人各怀着心思追上去。
看到值房里跪着的太监颇有些眼熟,朱佑樘双目一阖,不禁道:“这个奴婢莫不是内官监的?”
吴宏这个时候不敢放肆了,连忙旋身跪在朱佑樘脚下,凄凄惨惨的道:“奴婢是内官监的吴宏,陛下,奴婢冤枉哪。”
朱佑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在主位上落座。
柳乘风只得叫人重新搬来一个椅子,这一次朱佑樘来了亲军值房,对他,对萧敬都不算什么好事,自己当着皇帝的面审问,自然不能滥用刑法,这案子只怕还得拖着,可是萧敬和吴宏沆瀣一气,此刻当着皇帝的面,也不敢力保。
柳乘风是个牛脾气,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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