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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女复仇实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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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如此,还有作伐之恩呢。有这样的恩德,我自然不好坏他的事,我们各尽其力也就是了。”嘴里说着,一双眼睛却望着傅月明,笑个不住。

傅月明听了,想及早先自己想了多少法子,要把他请到家来,原来全在他算计之中,又气又笑,既喜既恼,便伸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嗔道:“你这人,当真是坏透了!什么都捏在手心里的,凡事都依着你的意思走了,你拿的死死的,还说什么各尽其力!”季秋阳便就势一拉,环着她笑道:“那也是你许我的,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拿的这样稳呢?”傅月明红着脸低声道:“别发讪,仔细人来瞧见。”季秋阳笑道:“都叫你撵开了,哪还会有人来呢?再一则,适才你怎么不说有人来呢?”

两人说笑了一阵,究竟是傅家的后堂,也不敢过于放肆,说了些私密话,就散开了。季秋阳看时候不早,便说去。傅月明送他出来,又说道:“外祖既不肯来,家里一时有个客到,没人能招呼的,你能过来替我打理两日么?”季秋阳微一沉吟,说道:“倒也无甚不可,我横竖一个单身人,并没什么事情。只是怕你家人说话。”傅月明笑道:“你肯就是了,太太跟前我自会去说。至于旁人,傅家还没他们说话的余地。”季秋阳听了,一笑就去了。傅月明方又回堂上,叫来升媳妇将一日账簿送来,核算账目。

这一日再无别事,只是家里采买货物,又有仆妇丫头们置办冬衣等事,这些散碎事宜处置起来,倒也当真不少。待得诸事了毕,已是日西时分,傅月明看看时候已将不早,便吩咐将晚饭拿到上房里去。她自家先回房去换了件衣裳,又重新梳了头,方才过去。

陈杏娘的精神好了些,正歪在炕上,同冬梅说些闲话。见她进来,便即坐起身来。

傅月明进屋,便埋怨冬梅道:“太太还在养病,你怎么叫太太下床了呢?”冬梅撅嘴道:“太太定要下来,我劝不住,如今姑娘又来说我,当真叫我这丫头难做呢。”陈杏娘向她笑道:“你也别要错怪了冬梅,是我躺了一天,想下来散散。”因又问道:“听闻你把你姑妈同表妹一道送走了?”傅月明说道:“不错,既然姑妈说了爱玉妹妹的腿不打紧了,还在咱们家住着做什么?早些送了这瘟神去也好。”陈杏娘颔首道:“你倒是快刀斩乱麻的,只是怕你爹回来要责怪。”

傅月明笑道:“母亲不要多虑了,看唐姑妈来这几月,在咱家生了多少事。我料着父亲心里未必痛快,母亲不要担心,不成到时候我去说就是了。”陈杏娘笑道:“你这是孩子话,大人的事儿,倒叫你一个孩子夹在里面么?自然是我去说了。”说着,又问了几件事,傅月明一一答了。陈杏娘见她处事沉稳,条理分明,家务打理的甚是精细,心里也欢喜不尽,就说道:“这才是大家做派呢,有这样的气度本事,日后才好做官太太的。”

傅月明不愿接这话头,只叫冬梅把饭端来,张罗着与陈杏娘吃饭。陈杏娘只道她面皮薄,听到终身之事羞臊的缘故,并不疑有他。

吃饭间,傅月明见陈杏娘兴致尚好,便把外祖今日打发人来并请季秋阳相助一事说了。陈杏娘听了,娥眉微蹙,嘴里说道:“父亲竟这样糊涂!这时候了,还来同咱们添乱。我病着,家里若不是有你撑着,只怕早叫你那姑妈夺了权去了。父亲不说替咱们想想,倒这时候来落井下石了!”嘴里说着,脸上转瞬就见红了。

傅月明眼看她恼怒起来,连忙拿话劝解,又说道:“舅母病了也是个实情,外祖走不开身也是有的。母亲大可不必为了这事生气,一则自己身子要紧;二来,究竟还是亲戚情分。倒不是我编排母亲的不是,当日母亲就是不依,也不该和舅母那样吵闹。弄到这个尴尬境地,日后咱们同外祖家还来往么?母亲又没旁的亲眷,我今儿虽把唐姑妈撵离了家门,到底不是离门离户的。日后若有些什么变故,谁来帮咱们?”

陈杏娘听了她的言语,闭口了半日,良久才道:“你说的也有理,然而我这脾气就是压不住的。弄成这样,可怎么为好?”傅月明又笑道:“母亲倒也不用烦恼,外祖同母亲究竟是骨肉至亲,舅母又还指望咱们家拉扯呢,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待过了这两日,摆一桌酒席请了他们一家过来,将些软和话说去,笑开了自然就没事的。”陈杏娘点头道:“也只得待我好起来再说了。”转而又问道:“你方才说,请了季先生过来?”傅月明面上微红,应了一声“是”,又连忙说道:“外祖不肯来,家里没个男人,一时来了客人不能没人招呼——都是父亲生意场上的朋友,得罪哪个好?也要吃人笑话咱家失了礼数。先生在咱家也很有几日了,又是个读书人,这迎还送往的礼数规矩自然是不差的。我故而大胆自作主张,请了他过来。母亲以为如何?”说着,两眼瞅着陈杏娘,心中颇为惴惴。

却见陈杏娘放了筷子,凝眉不言,半晌缓缓开口道:“倒是条好计。”

☆、第六十九章 贱奴欺主

傅月明乍闻此言,倒还疑是自己听错了。却听陈杏娘又道,“你倒是想了个好法子,若是咱们为家中无人,只顾求到父亲家里。难保不让他们以为,咱们有求于他,受其所制。如今这样倒是好,也叫他们知道,咱们不是离不得他们。这受制于人的滋味,是不大好过的。再一则,咱们欠下的人情越多,他们往后再开口求亲,就不好推拒了。”傅月明听了母亲言语,心里甚是欢喜。她本忧虑这般自做主张,要惹母亲数落,连带着季秋阳也不招待见了。幸而陈杏娘心中另有顾虑,并未见责。

正在欢喜,却听陈杏娘又说道:“只是他一个外人,在咱们家帮忙,不伦不类的,人若问起来,要怎么说呢?他又是个未婚男子,没得让人看乔了。”傅月明心中微微一动,欲待说些什么,心里只觉不大好,那话也就没有出口。只是说道:“这倒不妨事,咱们家并没什么亲近眷属。就是外祖有话说,一则季先生是他荐来的,他若要指着这个说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二来,女儿在这儿说句不中听的,外祖又不姓傅,咱家里怎么行事,他管的了么?”陈杏娘闻言,想了一阵,方才微微颔首,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傅泼皮也被官府拿了去,想来一时也不会有人同咱们为难了。”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老爷才出去多少日子,家里就出了这么多事。这家中没个男人支撑门户,总是不行的!”

傅月明听了这话,倒不好接口,只低头吃饭。陈杏娘倒也没再言语,母女两个吃饭不提。

待吃过了饭,傅月明又服侍陈杏娘吃了药。陈杏娘还在病中,精神不济,就说到里头躺躺。傅月明便同冬梅一道将她搀入里间,安顿睡下。她自家也略觉有些困倦,便吩咐了冬梅几句,到外间炕上躺了。

才合眼没多少时候,就听外头一阵嚷乱,傅月明只得又起来,扒着窗户向外望去。却见来升媳妇正揪着一个丫头,连喝带骂的往这边走。心里只忖道:她明知道太太病着,要静养,什么事定要这会子来闹腾。因就吩咐小玉道:“你出去问问,看什么事,若是不急就等我睡起来再办。要是急呢,现下就带进来。”

小玉得了吩咐,便走出屋外。少顷,又转回来,向她说道:“来升媳妇说近来厨房总丢些东西,今儿午后可就逮着那丫头偷吃东西,来回太太,说要撵出去。”傅月明听了,便说道:“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这会子来吵闹!你去对她说,就说我的言语,先把那丫头关起来,待回来太太好了再发落。太太好容易才略好些,又被搅闹的病重起来,就是她的罪愆。”小玉听过,出去传话,傅月明这才又睡下。

待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傅月明起来梳头洗脸,叫小玉重新炖了盏茶上来。先到里头去看陈杏娘,见她还睡着,就没打搅又走到了堂上。这边,便陆续有人来回事并支领钱米等。

傅月明料理过几桩琐碎事情,来升媳妇子便将那丫头领上来,喝令她当堂跪下,又陪笑向傅月明道:“姑娘,近来咱家厨房里颇不清净,总是少东少西,厨房上灶的媳妇们查来查去,总没个分晓。今儿午后,我到厨房寻香芹说话。才进厨房,就见一人窝在灶后面,喊也不出来,叫也不出来。没奈何,我只得走过去,可可儿的就见这丫头蹲在地上,满身的碎点心渣滓。想必她适才正在偷吃什么,叫我抓了个正着。这便押她来见姑娘。”傅月明听了来升媳妇子的言语,将那丫头打量了一番,见她左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差不多与小玉一般大,穿着一件青色扣身衫子,身子十分瘦小。认得是家中管采买的家人来昭的女儿彩儿,目下在灶上管烧火。

傅月明认出这丫头,心内便已明了:来升有个远房侄子也在傅家做事,来升见采买是个肥差,便总想谋来交予他管。然而这来昭也是傅家的老人,又是个老成实在之辈,傅沐槐夫妇颇为信任,等闲不能更换。来升暗中怀恨,令媳妇暗设埋伏,唱了这一出也是有的。然而这丫头也未必就干净了,怎么料理却是个难事。若是不处置,则叫一家下人看她无威可立,甚而有样学样,往后她在这家中再别想管人。但若顺了来升的意,又未免纵了他的气焰,倒叫他更飞扬跋扈起来。

她心中思忖,一时没有发话。满堂人皆望着傅月明,静观她如何行事。

少顷,她微微一笑,当即向彩儿问道:“管家说你偷盗厨房的物事,可有此事?”那来升媳妇见问,不待彩儿说话,赶忙回说道:“姑娘,我亲眼望见她躲在灶台后头偷吃东西,人赃俱获,这可不会有错。”傅月明见她插口,不觉面上微愠。小玉便在一旁斥道:“姑娘问话问着你来?你在一旁插嘴插舌!姐姐也是办老事的人了,怎么今日竟这等糊涂起来!”一席话,说的来升媳妇面红耳赤,只得退在一边。

傅月明又问了一遍,彩儿方才低声回道:“回姑娘的话,今儿小的在厨房烧火,因忙着给太太炖药熬粥,略晚了些,就没顾上吃饭。我封了灶火,实在饿得慌,看灶上有剩的饼,便就着冷粥吃了。才吃完,来升嫂子就进来了,一口咬死我偷厨房东西,不由分说将我拽来。还望姑娘明察。”

来升媳妇不待她说完,便立时嚷道:“姑娘休信她巧言令色!分明是她偷盗厨房物事,今被我拿住!厨房总丢东西,不是你偷去的,莫不是鬼偷去的?!”那彩儿年纪甚小,不会说话,只低头抽泣,没有言语。

正在此时,来昭媳妇闯了进来,一见此状,便扑上来逻着来升媳妇厮打起来,嘴里不住叫骂道:“你这奴才小妇,日夜只想我汉子差事。没法子可想了,使这拖刀计来害我们!我今儿破着性命不要,也拼着把你肠子勾断了不可!”那来升媳妇岂是个吃闷亏的,当即还手,嚷道:“你家女儿手脚不净,你不说你管教无方,倒同我来嘶闹?!你骂我奴才小妇,你自家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高到哪儿去!”这二人是旧日夙愿,今日一股脑发作,又都不将傅月明放在眼里,只想借着这事很闹一场,逞一逞自己的威风,越性便撒泼大打起来。不过片时功夫,就将这堂屋内的桌子也撞歪了,椅子也翻倒了,西墙下摆着的两个白瓷花瓶也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傅月明见打的不成样子,当即吩咐小玉,出去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进来,将这二人拖开。这两人早已在地上滚得髻歪钗斜,衣衫凌乱,来升媳妇脸上被抓了两道,来昭媳妇衣襟扯了道口子。一众小厮见这样子,皆暗暗偷笑不止。

傅月明只做不见,当面喝道:“你们都是家里办老事的人了,如何能这样不知规矩?!太太还在后头养病,你们这样大闹,一时吵了太太,害她病又加重,你们可吃罪的起?!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闹到这般田地!你们往日里也不是这般,都是太太手里积年用过来的人,素来稳妥老成的。想必你们是欺我年小,不配管束你们,你们方才如此?!”一席话毕,这两个媳妇皆有些脸红,又连称不敢。

傅月明冷笑两声,又说道:“行都行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如今,我也没工夫同你们在这儿磨牙。你们这等大闹,我若今番饶了你们,往后就再也管不得人了!”说着,便即吩咐底下道:“将这两个媳妇拿到院中,各大二十板子!撞碎的花瓶,记在她二人账上,明儿照样儿描赔上来。再革她们每人一月的银米!”话音落地,两个妇人面色如土,齐呼饶命。

底下的小厮却你看我,我看你,为来升媳妇是个内宅管家,来昭媳妇也是家中老人,都是陈杏娘手里的用惯了的人,家中极有势力的。虽是姑娘吩咐,却又哪敢轻易得罪?

傅月明见状,不觉更加恼怒,冷声道:“怎么,莫不是你们叫我亲自动手么?!”一旁小玉也说道:“姑娘使唤不动你们是怎样?定要等老爷回来,才能使得动你们么?”众人方才动身,将两个妇人拉了出去,在院中按倒,打了二十大板。

这二人哪里吃过这等苦头,连声如杀猪一般惨叫不止。听得旁人尽皆变色,方才知晓傅月明手段,将那轻视慢待之心尽数收了几分。

少顷,板子打过,二人抱愧上来,与傅月明磕头赔罪。

傅月明正眼也不瞧,只当众说道:“再有如此扰乱家宅安宁的,我可不管她有脸没脸,是老爷还是太太手里用过的,一并如此发落!”底下便有媳妇问道:“那彩儿要怎生处置?”傅月明微一沉吟,说道:“彩儿打发到二门外听差遣,不准再进厨房。厨房丢的一应物件,叫那几个上灶的媳妇一起补上。所谓监守者不得典其责,横竖是她们照顾不力,方才令厨房丢东西。”那人听命,连忙走去传话。

一时,又有人上来支领钱米,报算账目。傅月明叫小玉念着,算了一回,看数目不错,方才开发。家中众人见她条理分明,账目清楚,言行之间,颇见威严,这才低头听命,再不敢生事。至此之后,傅家一众家人,再无人敢糊弄于她。

再说,林家门上人收了傅家的回礼并帖子,忙忙将帖子送入里头,转达与三姑娘林小月得知。

这林小月乃是林夫人第三个姑娘,同林常安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因林夫人生她时颇为不易,又年小多病,故而十分疼惜,言出必从,要一奉十。因此,她日常赏花会茶,又或出门会友,家中亦不甚管束。与傅家来往,林家老太太虽知一二,却只道是姑娘们的玩笑,哪里想到其中竟还系着嫡孙的姻缘?

林小月收了帖子,看了一回,便交予贴身丫鬟小红收了,心里默默思忖道:这傅姑娘倒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回帖不用自己的名号,只借她家太太的名字,不肯兜揽。瞧这字迹,也不像出自闺秀之手,倒颇有些像季先生的文笔。我哥哥这桩心事,只怕不好如愿呢。

这般想时,外头门上站立的丫头报道:“公子来了。”

话音才落,只见一华服公子迈步入门,脸上堆笑问道:“妹妹,那事儿怎么样了?她可回信了么?”

☆、第七十章 理事

林小月见他进来,笑着起身。这兄妹二人每每见面,总是要玩笑一阵的。林小月便故意怄他道,“谁回信了没有,”林常安急切道,“你这是明知故问,”林小月嬉笑道,“哥哥不说,我怎么知道呢,难道我是哥哥肚里的蛔虫么,”林常安笑道,“好妹妹,别只顾说笑,快告诉我,那傅姑娘可回信了么?”林小月便叫小红将帖子拿来,递与他看。

林常安将帖子拿了过去,展开一瞧,顿时眉头紧蹙,半日不言语。林小月立在一边,望着他的脸色,嘴里就说道:“不是我泼哥哥的冷水,哥哥这件事,只怕成不得呢。先不说老爷太太愿不愿意,就是傅家也未必愿意高攀。这帖上的字迹,哥哥该再熟不过的。我听闻如今傅家当家的老爷出了远门,太太又病着,凡事都是这位傅姑娘打理。她既能请了季先生来替她回帖,这些事情,想必先生都是知道的。他们是朝夕相处,哥哥见她一面都难,倒要怎么争呢?季先生的为人心性,哥哥也是清楚的。”

林常安想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他见在傅家任西席,傅姑娘请他来代写回帖,也算情理之中。并不见得,他们就有些什么。”林小月见他如此说,只得又道:“今儿听闻傅家太太病了,我打发人送了一抬礼物过去。他们家也有回礼过来,哥哥可知他们送的是什么?”林常安摇头道:“我还没问,自然不知。”林小月说道:“旁的就罢了,中间有一盒子香粉,送进来我瞧了瞧,正是焕春斋的东西。哥哥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林常安听说,跌坐在椅上,一字儿没发。半晌,又说道:“这是先生的花样,未必是她自己的意思。那季熠晖不过是他们家的教书先生罢了,他们家要还礼怎会要一个西席先生凑份子?”言至此处,他忽而笑道:“再一则,那焕春斋的事情,只怕傅家如今还蒙在鼓里。倘或知道他有这样大的一份家业,又怎会请他到府上教书?这件事若是让傅家家主得知,必然疑心他居心叵测。故而,他的底细,傅家必定是不知的。”林小月听这话外有音,不由侧目问道:“那哥哥什么打算?”林常安笑道:“我倒不至于去掏他的老底,只是说还有一争的余地。”

林小月又说道:“这也倒罢了,只是老爷太太并老祖宗未必肯答应这门亲事。就算他们答应了,还有外祖呢。这一年里,外祖自京中来了好几封信,总提到你的亲事,关切之心,可见一二。他能答应一个商贾人家出身的女子,做林家的嫡孙媳妇么?”林常安听她如此说来,也知确为实情,心里颇为犯难,半日才说:“外祖虽是至亲,究竟也是外人。我的亲事,自然听老祖宗的,只要她老人家点了头,也就妥当了。待家里把这事定下来,再告与外祖。谅外祖也无话可说。”

林小月听了这话,心里只觉不妥,但看兄长兴致极高,也不好当头浇他冷水,只好说道:“哥哥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老爷升迁令指日就下,来年咱们家说不定要合家外迁。到那时候,哥哥可要怎么是好?且不说傅家那边,就是咱们家里,哥哥能在这一年之内叫老祖宗点头答应这桩亲事么?老祖宗虽上了些年纪,可倒并没糊涂。她老人家的眼睛,亮得很呢。哥哥这点子把戏,如何能瞒过她老人家去?”

林常安说道:“我几曾说要瞒的?我也不怕他们知道,正是要他们知道呢。”说毕,又道:“也罢了,这件事暂且不提。下月赏花的事儿,该请的人,你可都请下了?”林小月见他转了话头,只得点头道:“帖子都发了,除却几个家中有事走不开的,旁人都说来。”话至此处,她忽而笑道:“这傅家太太倒且是有趣,我还怕她们因老爷不在家,家里无人不肯来呢。听去的人说,她却是一口应承下的。日常听众官娘子闲话,说这位傅家娘子素好趋炎附势,结交官府,果然不错。就是那傅姑娘,颇有些不大乐意。”林常安笑道:“只要她母亲肯来,她必是会来的,这倒无需忧虑。”

说话间,转眼已是傍晚时分,前头打发了人来请他兄妹二人到林老太太处吃晚饭。这二人便收拾了一道过去,并无别话。

却说傅家因陈杏娘病倒,这一应家事俱落在傅月明肩上。那正房堂上,回事的川流不息,傅月明既要处置家事,又要忙里抽空打发人去接大夫过来给太太看诊。一时若有客到,还得张罗接待。幸而前头有季秋阳在,那些人来客往的事,也不必烦忧,自有人代劳,倒省了她许多事。这来客见一异性男子在傅家堂上待客,虽是侧目,然而是别人家门里的事情,世风日下又有哪个会来多说一字?然而如此一来,倒令傅家一众家人暗自纷揣测,皆疑其乃老爷太太内定的夫婿人选,不免底下议论纷纷。这些散碎闲言传到傅月明耳里,她也不理会,只如没听到一般。

这一日下来,傅月明只觉神思乏倦,力尽筋疲,看看天色已将饭时,便吩咐桃红道:“这个时候了,再走也是晚了。留先生在家里吃饭罢,打发人到厨房里说一声,晚饭加一桌酒菜上来。”桃红应声要去,才走到门边。傅月明又将她叫了回去,还没开口,脸便先红了,停了停方才说道:“罢了,我这会儿出去似乎不大便当。你打发个小厮去跟先生说句话,叫他明天早些来罢。”这些日子,桃红也很将他们的事情看在眼里,听自家姑娘一说,心里登时知局,面上一笑也就去了。

待桃红出去,一旁小玉便笑着打趣道:“就是姑娘不说,我瞧先生明儿也准跟插了翅膀也似的一早飞来——他舍得不来么?姑娘这是没话找话说呢!”傅月明面红过腮,低声斥道:“你玩笑也不看看地方!说话这样不当心,还当是咱们屋里!”小玉一吐舌头,低低赔了个不是,又轻声笑道:“这话满宅子都传遍了,姑娘倒还怕些什么呢?不过两天太太就要知道的,再等老爷回来,生米煮成了熟饭,想不认也不成了呢。”傅月明满面愁容道:“倒也怕母亲一时逼急了,将我随意许与旁人,那可当真糟糕。再一则,家中没有后嗣,唐睿又在一边虎视眈眈。我也不敢就此撂手嫁出去,他又是个驴脾气,死也不肯入赘的。这件事,急不得,还得徐徐图之。”说着,又正色道:“家里这些闲话,任凭他们传去。若有人当着你们的面说了,那就斥责他们。千万不要学到太太跟前去,将来若问起话来,我是有话去回的。”小玉见她话说得极重,连忙应下了。

二人正说话,一媳妇进来,称来替姑太太领秋冬裁衣裳的银子。傅月明听了,皱眉说道:“这秋冬的衣裳已经做下了,怎么又来领银子?”说着,便叫媳妇把账目拿上来瞧。

那媳妇却面露难色,说道:“姑太太没给小的账目,只是说因来时老爷有话,要给她们做衣裳,这才打发小的来要的。”傅月明笑道:“既给做了衣裳,又要来拿钱,这世上竟有这样吃双份的好事情,人心也不要太贪了!”那媳妇见傅月明恼起来,惴惴不安,陪笑说道:“小的也只是听吩咐办事,里头的事情小的一概不知。姑娘既恁般说,那小的便照实回姑太太去?”傅月明冲口便道:“你话没问清就来传了?你是谁家的奴才,这外八路的人倒把你使的这般!随你怎么去回,我不管你!”一席话斥得那媳妇哑口无言,抱愧而去。

小玉见状,就说道:“姑娘是累了?这样大的火气,平日也不见姑娘这般发火。”傅月明说道:“我前番不管事还不知,唐姑妈来了才几天,这一家子的下人竟有一多半跟她沾染了,可是要下功夫收拾呢。却才你没见那来升媳妇同来旺家的在这堂里打成什么样!饶是我那等呵斥着,还不肯住手。眼里半点也没我的,得打了一顿板子,倒老实了。我如今也明白了,那斯斯文文是管不了家的。然而只如母亲一样,凡事就发脾气,不知思忖应对,也是成不得的。”

说着话,冬梅将陈杏娘与傅月明的饭食拿来,就在里间摆了。傅月明先侍奉母亲吃过饭,自己方才去吃。到了晚间,还是在上房里打了地铺,一宿无话。

隔日起来,陈杏娘还睡着,傅月明才梳头,就听外头一阵哭嚷。她眉头一皱,说道:“这些下人是越发没有规矩了,这大清早的就乱闹起来!”遂打发桃红出去瞧瞧。

桃红出去了一会儿,折返回来,说道:“是姑太太过来了,好似是为了什么银子的事情,哭的了不得。”傅月明听说,却笑了,说道:“使两个身子健壮的媳妇,请姑太太到外头堂上坐。我这边梳了头吃过饭,就出去。”桃红听了,又出去布置。这边,小玉伺候傅月明梳洗已毕,冬梅拿饭上来。傅月明慢条斯理的吃过饭,又服侍了陈杏娘一回,方才到外头来。

走到外堂上,只见唐姑妈在椅上坐着,正拉着一媳妇的手,夹哭夹骂的絮叨着什么。傅月明眼见此状,微微冷笑,缓缓走来,也不问安,径自在上首的梨木椅上坐了。小玉端了茶盘在后头侍立在侧,她取了一盏茶在手,吃了两口,方问道:“姑妈一大早过来,这样吵闹搅扰家宅不宁,所为何事呢?”唐姑妈倒不料她竟这等目中无人,心中先自吃了一惊,顿时怒道:“你这丫头,恁大点年纪,竟这样无礼!我是你的长辈,你见了我,问安也没有,茶也不给上,就这么大喇喇的坐在那里,好不无礼!瞧哥哥回来,我说也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长……

☆、第七十一章 祸起萧墙

傅月明慢慢吃着茶,听她数落,并不言语。唐姑妈叫嚷了半日,见她一字儿不发,自己心里先自虚了,来时的气势不免弱了几分。只向傅月明说道,“我也不同你这小辈一般见识,你去将你们太太请出来,我和她论理去。我倒要问问她,她自己不管事,让一个小辈出来欺凌我,算怎么回事?”

傅月明笑道,“姑妈糊涂了还是怎样?太太病着,一时照管不得家务,故而将傅家上下的家务都暂托我打理,姑妈忘了不成?”唐姑妈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姑娘这般说,那我就来问着姑娘。我才来的时候,哥哥便说过我们在这儿便同在家里一般,每日缺了什么只管来要,就是到了换季做衣裳时,也自管来支领银子。怎么哥哥前脚才出家门,后脚姑娘就不认账起来?真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当!依我说,姑娘也别把事情都做绝了。你不过是暂时料理料理家务罢了,何必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呢?待你家老爷回来,知道你把亲戚都得罪了,岂有不说的?”

傅月明听了,便笑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只是为了昨儿那笔银子。我只问姑妈,秋冬的衣裳,可做下了不成?那与姑妈抬去的两箱子是些什么?衣裳既已有了,又要来领什么银子?姑妈自来了我们家,一家子四口人白在我家吃闲饭,吃的穿的用的,缺了哪一件?饶是这样,姑妈还不知足,还想吃双份,这也未免忒贪了。姑妈说亲戚,这世上可有这样的亲戚?我傅家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如这样供养起来,哪里养得起呢?姑妈若嫌此处不好,亏待了你们。傅家大门是敞着的,任你们再寻投奔处儿去,谁还拦着不成!”一席话,将唐姑妈说得张口结舌,气冲肺腑,身子就势一滑,倒在椅子下头。满地打滚的撒起泼来,嘴里一行哭一行骂,一会儿的功夫,衣裳也滚乱了,头上的银丝鬒髻也撞扁了。

傅月明瞧不上这样子,只向底下的丫头仆妇斥道:“你们都瞎了不成?还不快把姑太太搀起来!”这些下人近来颇见了些傅月明的雷霆手段,不敢不遵言语,一齐上去拖拽唐姑妈。这唐姑妈是积年放刁的,今儿过来本就满心打算借这事儿大闹一场,既出了几日来的恶气,又可长自己的威风。见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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