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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国毒妃-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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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鬼门开,用膳时间到,生人回避。
……
神殿附近的宫殿之中,所有的钟声戛然而止,原本毫无表情、双目失神靠在柱子边的雪奴,陡然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寒战,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眸慢慢聚焦。
“国师……!”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和她一样穿着白色兜衣的侍女正在她面前,低头微笑地看着她:“雪奴,该醒了。”
雪奴一愣,陡然才回忆起所有的事情,自己方才似在燃灯师太近乎疯狂地敲击着一尊小鸣钟的时候晕了过去,或者说失了神智。
她立刻看向前方,果然燃灯师太已经一脸疲色地坐在了蒲团之上,刚才那名唤醒自己的侍女正走了过去给燃灯师太倒水。
雪奴看着燃灯师太,迟疑了片刻,再看了看漏课钟,显示已经是子时三刻。
她想起神殿之中,国师正在进行的‘仪式’,立刻赶紧起身看向燃灯师太:“宫主,国师那边是不是……”
“自然是成了的,本宫主的靡音阵自然是无往不利!”燃灯师太虽然极为疲惫,脸色都变得苍白,但是却依旧掩盖不去她面容上的得意之色。
“成了……?!”雪奴瞬间心情极为复杂,脸上闪过嫉恨又忧伤的神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气力,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是那个容貌和身段都不如自己的风奴会得到国师的临幸,甚至得到国师的孩子?
她眼底渐渐地凝聚了怨恨的光芒,伸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
燃灯师太似乎察觉了雪奴的不对,她淡淡地道:“这一次是便宜了风奴那个丫头,但是她毕竟是出身杜家,在太后眼前,只这一层你都是比不得的,但是风奴为人谨慎小心,颜色也不如你,国师就算临幸她,也不过是因为本宫主的音阵,但是你却不一样,你和国师情分不同,上一回,你是太心急了些,今后有的是机会,等你成了国师的枕边人,风奴又算什么……不过……”
雪奴闻言,眼前一亮,道:“不过什么,宫主明示。”
燃灯师太含笑:“没有什么,你是本宫主一手栽培的人,本宫自然是信任你的,只要你明白只有本宫主才能让你得到国师,成为神殿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主子。”
雪奴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恭恭敬敬地对着燃灯师太磕了三个响头:“宫主但有什么交代,只管吩咐就是,雪奴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承蒙宫主恩泽,自然是供奉宫主为主,您才是上古真佛转身。”
雪奴的识趣让燃灯师太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妖诡的光芒来。
……
沙漏不断地滴落着沙子,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
月亮渐渐地西斜,夜晚似到了尽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神殿里头亦是一片漆黑,仿佛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后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一道修长慵懒的人影款步而出,幽冷的月光落在他银色的长发和肌理分明,修长性感的身躯之上,仿佛在他皮肤之上镀上一层柔和朦胧的银色光晕,愈发地显得那身躯无线条无一处不精致得恰到好处,让他看起来仿佛月神降落人间。
但是……
一白知道,那不是什么神,就算是神,也是食人灭天的妖神。
“殿下。”一白挥了挥手,让周围的鹤卫退下,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朝着百里初拱了拱手。
而另外边长廊之上,双白正捧着一席绣着华丽龙纹的黑色云锦纱袍走了过来,为百里初披上。
“嗯。”
百里初让双白伺候着他披上袍子,摆了摆手,示意双白只需要为他披上袍子,不必仔细打理,随后便走到了长廊之上,随意地寻了一个位子坐下,懒洋洋地靠着柱子吩咐:“一会去准备热水。”
双白点点头:“是,一会热水到了,属下亲自送药和进房间去伺候秋大人。”
他一看殿下那副餍足的样子,又是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出来,房间里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就知道殿下初次开荤,只怕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节制,秋叶白一定被折腾惨了。
他到底和秋叶白有些家学渊源,如今看着堂堂藏剑阁主就这么……被殿下设计占了,心中多少有些感慨,总觉得秋叶白那样的人,根本就不是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想来那人一定很是不甘心。
百里初忽然一掀融薄精致的眼皮看向双白:“怎么,双白很为小白惋惜么?”
双白一僵,心中微寒,迟疑了片刻,他摇摇头:“双白不敢。”
百里初看了他一眼,轻笑:“你最好不敢,本宫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操心,只需要本宫操心,也不需要操心任何人,只操心本人。”
此话一语双关,双白和秋叶白都是他的人,殿下这是在警告双白,一白暗自叹息了一声,随后道:“殿下,药物……”
百里初懒洋洋地道:“秋叶白身边那个侍女,是叫宁春罢,本宫已经让人接她进来候着了,一会子就让她去好了。”
双白和一白都是一愣,殿下今儿是怎么忽然对女子如此放心,殿下连双白的醋都吃,怎么却会让那侍女进来伺候秋叶白,虽然那侍女长期伺候秋叶白,但是那侍女终归是殿下最讨厌的女子罢?
百里初挑眉,仿佛忆起什么不太重要的事一般,轻描淡写地道:“啊,对了,本宫大约是忘了告诉你们一件小事儿,秋叶白是女的。”
“什么!”
“什么?!”
两道男子拔高的声音瞬间响起,声音里满满地不可置信和错愕非常。
百里初揉了揉耳边,冷冷地道:“再在本宫跟前尖叫,就全部滚出去伺候燃灯那个老贱人!”
一白和双白瞬间噤声,只是满面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什么……秋叶白……秋大人是女的,怎么可能……那样的……凶残……比男人都……那么……俊……”一白虽然没又再尖叫,但是依旧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地道。
双白没如一白那般表现夸张,他呆怔了好一会,还是道:“但是……秋大人在江湖上明明还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传说藏剑阁主的私生子都好几个,还有江湖女儿说不需要大人负责,她会养大她和大人的孩子……”
“私生子,红颜知己?”百里初眯起眼,露出冰冷的笑容来:“本宫真是不知道,原来本宫的小白情史这般丰富,双白,你还真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本宫呢。”
双白立刻闭嘴,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是一直没有详细地将秋叶白的‘情史’告知殿下,就是担心殿下这般拥有强烈占有欲,又情绪莫测的人,也不知道在知道秋叶白如此光荣的情史之后,江湖上会不会因此掀起腥风血雨。
百里初冷嗤了一声,却没有再继续追究,只幽幽冷冷地冷笑:“这事儿就算了,本宫自然有时间听你慢慢地把小白的故事给本宫好好滴讲讲。”
双白不敢多言,虽然到现在他还是陷在极度的震惊之中,堂堂藏剑阁主,秋叶白那样的人竟然是一个女子!“私生子,红颜知己?”百里初眯起眼,露出冰冷的笑容来:“本宫真是不知道,原来本宫的小白情史这般丰富,双白,你还真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本宫呢。”
双白立刻闭嘴,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是一直没有详细地将秋叶白的‘情史’告知殿下,就是担心殿下这般拥有强烈占有欲,又情绪莫测的人,也不知道在知道秋叶白如此光荣的情史之后,江湖上会不会因此掀起腥风血雨。
百里初冷嗤了一声,却没有再继续追究,只幽幽冷冷地冷笑:“这事儿就算了,本宫自然有时间听你慢慢地把小白的故事给本宫好好滴讲讲。”
双白不敢多言,虽然到现在他还是陷在极度的震惊之中,堂堂藏剑阁主,秋叶白那样的人竟然是一个女子!
一白反而恢复了镇静,对着百里初点点头道:“是,殿下,一会就让那女子去伺候秋大人。”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只是殿下,您今儿顺着燃灯师太的计,这般将计就计,把秋大人算计了,到底是为什么,您之前不是说要徐徐图之么?”
第二十三章 谁是谁的魔 上
宁春看着秋叶白转身走到桌子边坐下,她暗自叹了一声,随后转身去开门。
房门一开,门口站着的白衣银发的和尚提着硕大的食盒,见她开门,他便露出浅浅温润的笑意:“多谢宁春施主。”
宁春看见他银眸温柔,精致唇角边的那笑容,似一阵温凉清风从水面上吹拂而来,带着淡淡的荷香和古寺宁沉的烟火气息,原本到了嘴边想要叱骂或者讽刺的话语,硬生生地就吐不出来。
她冷冷地看了他片刻,退开:“进来罢。”
元泽点点头,提着食盒进了房间,一进门,一抬眼,他就见着秋叶白静静地坐在桌子前,眸光冷淡地看着他。
他身形顿了蹲顿,慢慢走了过去,将手里的食盒放在她的桌子上,随后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早点搁在桌上:“今早月奴做的枫糖卷子,用的是西洋进贡的枫糖,贫僧记得你很喜欢海鲜粥,月奴说前几日西海六省总督新上供了最顶尖儿的海味,宫里分了些到咱们神殿,这一份瑶柱干贝粥,昨夜寅时就用小火熬上,把碧玉米熬得稠稠的……还有……”
看着元泽一份份地从硕大的食盒里将各色精致的点心摆满了台面,秋叶白的目光在上面掠了一遍,忽然淡淡地道:“我的胃口没有那么大。”
刚刚将所有东西摆满了一桌子的元泽手上一僵,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食盒:“那个……贫僧一时间忘了。”
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和他一样的食量。
说着,他又立刻伸手去收拾那些过多的食碟,但是满桌子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早前他和秋叶白在一起的时候,她所提到过喜欢的某些口味的点心,这令元泽一时间还不知道到底要收哪些。
他看向秋叶白,有些迟疑地道:“小白施主,不若你先拣选几样罢?”
秋叶白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元泽见她眸光直直地投过来,有些窘迫地道:“贫僧亦不知小白是施主今日想用些什么,所以还是小白施主拣选些合胃口的。”
她摇摇头:“我是问你今日为何如此殷勤,能说上这么多话。”
平日里,元泽为人是个话少的,做事也是个安静的,木讷单纯的性子哪里会去这般殷勤地讨好人。
元泽被她问得一怔,沉默了片刻,随后才道:“因为贫僧觉得小白施主心中皆是烦扰之情,也许见到贫僧会更让你不悦,月奴说了,要对……要对人殷勤些,方才能让人看到心中诚意。”
“心中诚意?”秋叶白看着他,挑眉:“你希望我看到你什么诚意?”
元泽沉默了下去,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容此刻泛出一点子红来,却只是站着并不说话。
倒是一边伺候着的宁春上前一步道:“四少,宁春先到外头去看看昨日的衣衫干了没有。”
秋叶白沉吟了一会,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宁春离开之后,秋叶白才看着元泽:“坐吧,不必收了,你也还没有用早膳罢。”
元泽看了看那些点心,随后摇摇头:“贫僧不饿。”
秋叶白忽然那抬头向他看了过去,微微眯起眸子:“是么?”
他刚说完,一阵‘咕噜’声立刻响了起来,空气里一片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
元泽白净如玉一般的面容上瞬间翻起红云,僵在那里。
秋叶白看着他那尴尬的样子,讥诮地出声:“哦,是么,出家人不打诳语。”
“贫僧……贫僧……”元泽犹豫了好一会,方才老老实实地点头:“贫僧……贫僧今日起来准备点心,便忘了要用早膳的事儿,彼时确实并不觉得腹中饥饿,也就是此时也不知为何,便忽然感觉腹中饥饿起来了。”
秋叶白她一抬手,淡然道:“既然觉得饿了,便一起用膳罢。”
元泽点点头,坐了下来,随意到取了一碟子点心用:“多谢小白施主。”
两人之间一时默默无语。
秋叶白用勺子慢慢地拨动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粥,忽然道:“见你这般实诚和谦逊客气,方才觉得你是元泽,先前见你说不饿,我还怀疑此时与我说话的是百里初。”
只有元泽这般害羞单纯的人,才会在发生了那样亲密的事情之后,还会这般客客气气,甚至有点怯意生生的不自在,虽然他的客气,让她着实觉得有些胧应。
虽然,她对他亦是客气异常。
元泽闻言,手里的筷子一抖,筷子里里夹着的一块点心瞬间掉在了桌面上,他看着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原来你真的告诉白了……还以为是我在做梦……不过也难怪……那样的情形……白会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罢……可是……”
秋叶白看着元泽在那里喃喃自语,说着些似是非是的话语,竟仿佛在同另外一个人对话一般,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冷色:“你在和谁说话?”
元泽身形一顿,仿佛才回过神,他看着秋叶白,一向纯澈宁静的无双容颜之上瞬间闪过近乎复杂的神色,好一会,才道:“贫僧在和自己说话。”
“和自己说话,你是说百里初么?”秋叶白低头喝了一口瑶柱粥,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
元泽点点头,轻叹了一声:“看来,他真的是让你知道了这件事,贫僧还在想他到底想要瞒到什么时候。”
秋叶白轻嗤,眉目间闪过一丝阴冷和复杂,她讥诮地道:“那天的情形之下,想要不知道只怕不容易。”
元泽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僵,最终一咬牙道:“那夜……那夜……贫僧……贫僧……没办法控制自己……让阿初伤了小白施主……你……你……”
秋叶白看着元泽说话越发地词不达意,苍白的脸上倒是越来越绯红,她叹了一声,也没了用膳的心思,只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并不知道百里初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他出现的时候,你便被压制住了。”
她虽然想过千百次,自己看见元泽或者看见百里初的时候,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反应,愤怒,怨恨,怒斥,讥讽,冷漠……就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般无奈。
是的,无奈,她看着元泽比她还要紧张,还要窘迫,脸色有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些虚弱,仿佛那夜又惊又吓,被耍弄了个透彻的人是他一般,她心中的那些复杂的、翻腾的、阴翳的情绪却都没有办法化为怒气。
如果这是百里初的阴谋或者手段,那么她必须说他很成功。
至少她现在暂时只能对元泽冷淡以待之外,似乎用任何情绪都不合适。
“准确的说,贫僧……是睡着了。”元泽几乎是极为无奈又窘迫地说出了这句话。
“睡着了?”秋叶白颦眉,沉吟道:“你是说百里初出现之后,你就几乎没有了意识,仿佛睡着了一般?”
双重人格,她了解的不多,只是前生方无意在某些书上看到提过几句,仿佛有两具灵魂占据了一具身体,而且性格反差会极大,在其中一面灵魂出现的时候,另外一面的灵魂就会被压制,没法控制身体按照自己的脑中的想法或者指令去完成一些事情,或者有些就像元泽说的这种——沉睡,全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泽点点头:“是。”
他心中终是不安的,她坐在他面前,虽然没有疾言厉色,亦无讥讽寒声,却仿佛隔离得那么远,这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陌生得仿佛他和她不过是陌生的寻常之交,让他异常的不安而茫然。
秋叶白看着自己面前的青花小瓷碗,片刻之后,她忽然将手里的小瓷碗递给元泽,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你们是从小就被这样么?”
她想了想,与其等着百里初醒来,她和百里初之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倒是不如趁着元泽在的时候,将一切事情都打探清楚,毕竟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百里初几乎将她所有的秘密都掌握在了手心,她却几乎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才会沦入那样被动的境地。
而这些属于他们俩的秘密,除了百里初之外,就是元泽才会知道。
百里初是行止莫测,心思难测的鬼魅,想要从他嘴里套出实话,全看他的心情,但是元泽则不同,除了‘吃’以外,他不打诳语。
元泽见她递过来的小瓷碗里还有半碗粥,有些惊讶地看着秋叶白,随后一笑,接过来,优雅地吃了起来。
“也算不得,贫僧很小的时候,是在山里一座寺庙长大的,那个时候,似乎只有贫僧一个人,后来进入真言宫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贫僧就发现了阿泽。”
秋叶白闻言,点点头,心中的情绪颇为微妙,也不知是喜还是别的什么……原来,阿泽才是原本的初始性格,她忽然想起百里初曾经说过的那个——‘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的故事。
“你从小就是寄住在秋山里的寺庙么?”她不动声色地加了一些定语,探寻疑问。
元泽不疑有他,一边用粥,一边微微一笑:“没错,秋山那里的日子清苦些,但是倒也平安和乐,师兄和师傅对贫僧都极好,贫僧记得主持师都还曾说贫僧年纪虽小,但对佛法的悟性和慧根比许多师兄弟都高,若是日后他圆寂归西,便让贫僧接任主持,遍游天下,以身正道,传经渡人。”
他顿了顿,复又淡淡地道:“不过,所有一切都是如梦幻泡影,也许贫僧从来并无什么慧根,所以即使今日身居庙堂高位,宗师之位,却觉得对我佛之领悟尚且不如当年六岁的自己。”
“是么?”秋叶白看着元泽,这时候的他,所有的木讷窘迫不安都消失,周身气息平静而疏冷,看起来莫名地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出尘。
让她想起那日在小洲之中‘超度世人’的元泽。
“是的,否则也不会在那夜意乱情迷,心魔难抑。”元泽看着她,眸光幽幽而迷离。
------题外话------
写得少了点~情绪有点难把握,明日必定多更!
第二十四章 谁是谁的魔 中
“心魔……”
秋叶白看着他幽幽迷迷的眼神,几乎在那一瞬间,那种相似感、熟悉感,让人战栗的感觉几乎让她无法控制地差点操起手上的茶盏狠狠砸过去。
但是元泽眼里的光泽虽然迷离,却带着羞涩,让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那夜痴缠,她眸光里闪过阴翳,轻笑了起来:“是啊,心魔,心魔,是我自己蠢了,才让人有可乘之机,拿捏了我的心魔,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却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孰料原来,自己不过是自作聪明。”
元泽一惊,他有些担忧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也许说什么便错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之中。
直到秋叶白重新拿起了手里的碗,一勺勺慢慢地将那些冷掉的粥送进口里:“元泽,你不必多想,那日我就说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我坏了你国师活佛的修行,是我的心魔,与你无关,佛祖会原谅他的弟子,只要你足够虔诚。”
她顿了顿,复又道:“当然,我相信你是足够虔诚,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的事儿,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再破戒一次,自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叶白虽然语气淡淡,只是里头的讥诮和疏离之意,让元泽顿时心中莫名地狠狠一抽,隐隐作痛。
他的不善言辞,是因为他自幼一向对人的善意和恶意极为敏感,偏生周围这样的人太多,所以他一向不愿与那些伪善面孔下的丑陋心思打交道,宁愿独自一人诵佛念经,与木石为伴。
而她一向对他算不得温言软语,却待他与寻常人不同,而如今这份不同仿佛就要从此消弭于无形,短短三日,彼此间仿佛却划了深深沟壑。
元泽无意识将那夜亲密之时唤的亲昵称呼再次唤了出来:“白……”
元泽原本声音就极为悦耳温凉,这般黯然神伤,似秋凉的风掠过人的心头软处,秋叶白手上一顿,淡淡地道:“你还是叫我小白施主罢,那夜的事,元泽,你且忘了就是。”
元泽听她唤自己全名,不肯再唤自己‘阿泽’,只觉得自己心头一片莫名的焦灼,这种焦灼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情绪,那种若是不说些什么,从此对方便会消失,但是张嘴又不知当如何挽留的茫然与挫败让他只能下意识地拉住她的衣袖。
“小白施主……”
秋叶白看着他拉住自己衣袖,微微颦眉,转了个话题:“我想知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百里初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桓已久,让她辗转难眠。
元泽见她没有甩开自己,心中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听着她问,犹豫了片刻,还是无奈地摇摇头:“阿初性子要强些,他觉得贫僧是个没用的,若是他再不能做得主,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他的话罢。”秋叶白淡淡地道,这样的口吻一听就是百里初的,“嗯,贫僧并不知道阿初具体什么时候存在的,大约还是在真言宫……”他顿了顿,神色有些悠远迷离:“大约还是真言宫授香的时候,那时候贫僧尚且年幼,而每一次贫僧从梦中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时辰似乎过得极快,而身上也不知道为何总全是血污,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阿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但是阿初却仿佛知道贫僧的存在许久了。”
秋叶白心中微微一松,若是元泽完全知道百里初在做什么,自己便真是这世上最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最可笑的蠢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元泽虽然木讷,但是某些方面还是颇为警惕的,她也察觉了他对人心的善恶似有一种本能的感知能力。
那么当初,她明明是怀着别的目的接近他,他又为何愿意跟着她走?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百里初占据身体的时候,他做过什么?”秋叶白淡淡地开口,她很想知道如今的元泽,是不是真的一直都是她看见的那般干净纯粹,是不是会对她说谎。
元泽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不,贫僧虽然懵懂些,却也并不完全不知他做过什么,至少贫僧知道你是阿初在意的人,而他从来没有那么在意过一个人,以至于他需要我来接近你,才能避免你对他过分的防备。”
元泽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头,有些迷惑地看着秋叶白:“贫僧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你,那种感觉很奇妙,只是知道阿初觉得很暖……很温暖,只是抱着你,就会感觉很舒服,以至于贫僧都能感觉到那种愉悦和温暖。”
秋叶白闻言,怔然了好一会——温暖?
她看着他精致无双的面容,仿佛能透过那纯粹美丽的银灰色眸里头看见另外一个莫测冰冷而强悍的灵魂。
秋叶白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她似乎曾经在和他交手的时候,听到过他曾经提到过。
温暖?
只怕是他喜欢喝暖的血罢?
她忍不住轻嗤了一声,随后忽然轻咳了几声,别开脸。
元泽一愣,回过神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自己竟然不自觉地伸手去触碰秋叶白的发鬓。
他感觉到指尖下细腻柔滑的触感,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令他立刻想起了那个靡丽的夜,她柔软的腰肢,细腻的肌肤,修长的双腿,还有……那特殊的迷人的柔软芬芳。
他瞬间一僵,赶紧收了手,抓住自己手腕上的念珠,面色绯红:“……对不住……贫僧……”
秋叶白亦在他幽凉的指尖触碰上自己的脸颊的那一刻,想起了那一夜的荒唐与迷乱,他的纯净的眉眼之间燃烧着绯色的情欲时,美艳惊人,似遍染了人间春色。
她垂下眸子,转头拿起一边的茶杯,将杯子里的凉水一饮而尽。
元泽忽然迟疑道:“贫僧有一事相问,不知小白施主可否为贫僧解答。”
秋叶白见他样子有些古怪,便淡淡地道:“若是我能答,自然会为你解答。”
元泽点点头,又犹豫好半晌,指尖轻轻地摸索了一会手中描绘着碧竹的小杯,方才道:“小白施主……你……你真的是女儿家么?”
秋叶白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晌。
“你是打算羞辱我么?”
元泽闻言,立刻摇头,急道:“不,不是的,只是……只是那日贫僧神志不清……眼中只得小白施主的样子,所以……”
“所以,你不知道我是不是女儿身?”秋叶白冷笑:“别告诉我,你竟然真连这件事儿不知道?”
虽然看着元泽的表情,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呆和尚仿佛真的并不知道这个他身体里另外一个灵魂早已经知道的事实。
这分裂得也太彻底了些,百里初知道的事,他未必知道,他知道的事儿,百里初却清清楚楚的,她简直要以为百里初才是原本的真身主儿。
“不,贫僧那日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是知道小白施主你是女儿身,只是事后总有些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一直都……一直都……”元泽绯红着面容低声道,声音越来越低。
秋叶白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难怪那日他看见她的身子时,竟然一点没有惊讶的样子,事后她无数次疑心他其实早已经知道了什么。
原来不过是他后知后觉!
秋叶白拿杯子轻品了一口茶,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全无平日里的散漫宁和,她心中涌起一种古怪而微妙的情绪,不想再回忆那夜的荒唐,索性把话题转回去:“所以你就帮着他接近我?”
元泽的银灰色的眸子里虽有一丝不确定的不安,但是却如此的坦荡无伪,他轻声道:“小白施主,你生气么?”
秋叶白沉默了一会,讥诮地挑眉:“你举得我该生气么?”
元泽看着她,最终轻叹了一声:“这是贫僧的不是,贫僧也很好奇,能让阿初那么在意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秋叶白看着他,轻嗤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元泽看着她,眸光温润淡然:“贫僧说了自己不打诳语,更何况那个人是你——小白施主。”
秋叶白看着他,原本仿佛已经沉静了三日,略平淡下来的心湖,却似忽然再起了涟漪。
她垂下了眸子,淡淡地道:“那么现在呢,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元泽看着她,愣了愣,随后道:“小白施主是……”
他迟疑了片刻,却似不知道要如何表达,片刻之后,他才认真地开口:“是我想要珍惜的人。”
这一次,元泽用的是我,而不是贫僧。
窗外忽来一阵深秋凉风,吹起他白色的长发,日光下,他眸光纯澈,温柔而虔诚,仿佛他眼中的她才是他修的佛。
秋叶白看着他,心中百味杂陈,却忽然微微挑眉,冷冷地道:“哦,是么,如果百里初哪天想要吸干了我的血,或者杀了我呢,你要怎么办?”
元泽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立刻回答:“不可能。”
秋叶白冷笑起来:“呵,你根本压制不住百里初,你也不是他,凭什么说不可能。”
元泽一怔,随后摇摇头:“小白施主,贫僧知道你心中有怨,只是贫僧虽然没法子控制阿初,但是贫僧却能感知他的心情。”
秋叶白闭了闭眼,元泽不断地提到百里初,这三个字让她心中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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