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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国毒妃-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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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百里初不说话了,他转过脸看向窗外,幽幽地道:“今儿月色不错。”
秋叶白瞥见他面具边上微红的耳朵,还有捧着燕窝碗的素白手背爆出一根青筋,便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外头此刻暗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哪里来的月亮?
但她素知什么叫见好就收,便将话题转回正题上来:“龙卫如今的情形特殊,我看他们未必喜欢我参与‘监军’。”
百里初搁下白瓷空碗,指尖在碗边上轻抚而过,忽然道:“数年前也曾有一位监军被派到过龙卫之中,是老五的人。”
秋叶白闻言,便也感兴趣地道:“然后呢?”
“在军中暴病而亡。”百里初勾起精致的唇角。
她一愣,随后明眸之中闪过沉吟的目光:“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罢?
百里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个话题。”因是暴病,所以尸骨临时一把烧成了灰,在凯旋之时,以纯金盒送回京城,仪式盛大。“百里初抬眼看向她,意味深长地一笑。
秋叶白闻言,沉默了一会,幽幽轻嗤:”八殿下好手段,但愿他们不会也想给我准备一只纯金的骨灰盒。“龙卫铁板一块到了如此地步么,百里凌风倒是真是好手段,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他‘大皇姐’的暗中纵容。”若他们就给你准备了呢?“百里初伸手挑起她的一缕乌发把玩,似笑非笑地问。
她轻哼一声,眸里闪过冷光:”咱们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渡海而来,可不是为了送粮之后,让人一脚踢进骨灰盒的。“若是龙卫的人心中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她可不会忍耐,成为别人展现‘忠君事主’‘铁骨铮铮’的踏脚石。
……
一地之中,两处心思,暗流渐涌。
……*……*……*……*……*……
第二日一早,天空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秋叶白正简单地用了龙卫送来的几乎不能称之为早点的早点之后,便打算去看看梅苏的伤情,他背上的烧伤虽然用了不错的紫玉膏,但是这些日子结痂后还是不能动,只能趴着养伤。
她终归还是欠了他一份人情,总要探望一番。
却不想她和宁秋、宁春收拾完毕,正准备出门,便看见一名韩忠身边的幕僚正领着人匆匆过来,正好拦在她的去路之上。
秋叶白一看他还肿着的右脸,便微微一笑:”这位先生昨日受伤,今日不在屋里养着,这般匆忙来寻本座,可有什么事?“那青衣人约莫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见她说话里带着点刺,却也不以为意,只有礼地道:”督公见谅,昨日是在韩愈唐突了,只是都尉大人接到了紧急军报,令在下送来给您。“说着便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秋叶白闻言,一边接过那军报,一边挑眉道:”真是稀罕事儿,昨日韩大人那一出戏不就是希望本座远离你们的军报,今儿却主动送过来?“韩愈看着秋叶白,这位秋督公果然如传说之中敏锐,他轻扯了下唇角:”大人先看看就明白了。“秋叶白见他神色有异,便先顺手打开了那军报,只是初看之后,她不禁脸上浮现出异样和狐疑来:”这是什么意思?“韩愈神色异样地看着她:”怎么,督公不知道什么意思么,上面写得清楚明白,龙卫前锋有两千人被困在了敌人势力范围内的龙岗山上,我们三次救援而不得,如今敌我双方都缺衣少粮,对方要求督公您亲自领粮食送过去,他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他顿了顿,又轻嗤了一声:”恕卑职无礼,我等看见这样的要求时,还以为您在南疆叛军之中有熟人。“秋叶白看着那韩愈和他身后龙卫们猜忌的冰冷目光,她微微眯起眸子:”带本座去见你家都督。“”是。“韩愈这一次倒是非常干脆利落,率先在前领路。
……
都督府,议事堂。”下官接到这样的要求,亦非常惊讶,您乃居于上京的上官,对方是如何识得您的,还如此准确地知道您昨日就押粮到了。“韩愈看着站在堂内的秋叶白微笑道。
他依旧是客气含笑的,但是每句话里皆带了刺,让人听着便觉得刺耳。
周围的一干幕僚和将官们皆目光莫测地看着秋叶白,他们的敌意让宁春和宁秋两人面色亦跟着冷硬了下去,她们本就江湖中人,并非寻常婢女,皆是手上染过血的,自一点不甘示弱,尤其是宁秋原本和宁冬一起主持藏剑阁,自另有一番气势,她径自跨开两步,冷冷地环顾四周。
她锐利阴狠的目光让那些见惯鲜血杀伐的将官们都怔楞,亦收起了轻蔑之心,而是谨慎地打量起她们来。
秋叶白早在朝之上什么眼神和目光没有承受过,此刻直接无视这些目光,只看着韩愈淡淡地道:”对方将领是什么人,叫什么?“韩忠看着秋叶白,细长的眼里闪过精光,淡淡地道:”那是逐汉大王荣乃耶旗座下一员悍将,名为阿呐九耶,一般只唤作阿呐大将军,年纪轻轻,身材虽然不算高大,却极为悍勇。“秋叶白闻言,身形微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来。
韩忠看着她的神色,眼底寒光微现:”怎么,督公是真认识此人?“宁春和宁秋两个是知道秋叶白曾经随老仙游历四方,也知道苗疆蛊王还与老仙是莫逆之交,当初秋叶白必定在苗疆有许多熟悉之人,但是如今南疆形势与帝国势同水火。
秋叶白当年这一段往事,若是一个处理不慎,便很容易被人当成把柄,若是扣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就麻烦了。
她们两个心中焦急,都忍不住想要示意秋叶白不要承认。
但是宁秋一看,平日里一向沉稳的秋叶白,这回不知怎么看着有点精神恍惚,那样子要说她不认识这个阿呐九耶,大约也没有人相信了。
秋叶白怔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龙卫无数狐疑猜忌的目光,她沉默了一会,坦然道:”是,年少时我曾经到过苗疆,不但认得这个阿呐九耶,也认得苗疆蛊王。“韩忠原是想着秋叶白必定会否认,毕竟如此敏感的时候,他竟然承认了?
他看着秋叶白,微微一笑:”哦,那可真是巧了,他们竟然要督公您亲自押送粮草过去,想必是故人相会罢?“”就是不知道咱们这粮草送过去之后,咱们龙卫的人是不是真能放回来。“一名校尉阴阳怪气地道。
宁秋目光一寒,冷冷地扫过那校尉:”你他娘的再说一次?“那校尉身经百战,却被宁秋那种森然的目光一逼,竟一时间呐呐说不出话来。
韩愈轻嗤一声:”督公大人及您身边的人何必恼羞成怒,既然诸位九死一生将粮草送来,我相信总不会是送给苗人的罢?
他这话看似为秋叶白辩解,实际上根本就是阴讽昨日秋叶白说的那些话,几是要扣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在她头上。
其余在座龙卫将官和幕僚们看秋叶白的目光里都多了森然之色。
他们原本觉得秋叶白虽然与自家主子有嫌隙,但是终归克服万难将粮草送来,要如同断送五皇子的那个监军一样断送了此人,还觉得有些亏心。
但是昨夜苗人一封信,直接让他们彻底怀疑了秋叶白这一次运送粮草的用心。
同时亦坚定要除掉秋叶白的念头,毕竟‘于公于私’,他们都有了‘正义’地要除掉秋叶白的理由了。
她只对那些猜忌和阴沉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看向韩忠,淡淡地道:“韩都尉,本座并不知道为何阿呐九耶会知道我已经到达粤东行省,但是我知道十艘大船停在在开阔的码头之上并不是一个秘密,本座也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指定要我送信,如果你觉得本座有通敌叛国之嫌。”
她微微一笑,明眸幽冷:“那么本座便像你昨天要求的那样,乖乖呆在都督府,哪里也不去,只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说罢,她一转身,便拂袖向门外而去,宁秋和宁春二人皆冷冷嗤了一声,也跟着秋叶白离去。
韩忠一愣,完全没有想到秋叶白说走就走,他眉头一颦,那些将官们会意,靠近门边的几人立刻抽刀挡在了秋叶白面前。
秋叶白目光一冷,忽然一抬手运气,一点不客气地对着他们一拂。
站在门边的几人瞬间只觉得面前一股子寒气拂来,他们一下子就被甩开,‘砰’地一声跌出了门外。
“啊——!”
她收回手,讥诮地微微勾起唇角:“不自量力。”
再次见识到对手的能耐,在议事堂内的诸人皆脸色一变,韩忠只得一咬牙,上前数步:“等一下,秋大人,韩忠等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想要请您帮这个忙,将粮草送到之后换回我们的人!”
秋叶白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韩忠,清冽一笑:“求我。”
龙卫诸人:“……”
第三十八章
“四少,您怎么和他们直接撕破脸了?”宁秋看着这般情形不禁有些担忧地问秋叶白。
宁春冷哼一声,满脸杀气都没有退去,硬邦邦地道:“撕破又怎么样,咱们还怕他们?”
秋叶白则边走,边冷笑一声:“撕破不撕破,他们都已是起了杀心。”
宁秋一惊:“什么,他们怎么敢,四少您可是监军?”
秋叶白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那不远处的议事堂门口,讥诮地弯起唇角:“看不出来么,他们今日这般问话,分明已经是意有所指,如果韩忠最后着人将咱们押下或者软禁,那么我也许还相信他们没有动杀心。”
按着龙卫那种铁板一块的作风,还有她一到都督府,韩忠便摆出不欢迎她参与军务的样子,他今日几番冷嘲热讽之后,竟向她低头,请她出手实在是有违常理。
宁秋心中一沉,忍不住咬牙道:“八皇子他们都是一帮畜生么,咱们一路这般历经艰险就为了给他们送粮,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她真是为四少不值,真是不值!
秋叶白抬起头看着议事堂上忠勇二字,随后忽然道:“信仰。”
宁秋一愣:“嗯。什么?”
秋叶白转身往自己住处款步而去,淡淡道:“因为他们心中有信仰,那信仰便是百里凌风登基为帝,去处奸佞,整顿吏治,平夷四海,四方来朝,帝国中兴。”
“且不说百里凌风有没有那般本事,难不成就可以为了信仰去做一切违背良心的事?”宁秋冷笑。
宁春此时却忽然冒出了一句话:“可以。”
宁秋颦眉,看向宁春:“说什么呢?”
这丫头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时候来瞎搀合。
宁春目光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只静静地道:“我说的是真的,只要对四少好,我可以做一切丧尽天良的事,我相信宝宝,不,无名也可以。”
宁秋瞬间喉咙一咽,呆愣了片刻,再想起当年宁春被四少带回藏剑阁时候的模样,心中忽然若有所悟。
“春儿,我不会让我的人走到这一天。”秋叶白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宁春的发丝,随后转过脸看向宁秋,轻嗤了一声:“春儿的话糙理不糙,百里凌风这么多年在南疆经营,才有了龙卫,他们为了百里凌风,要除掉一切挡路石,并不奇怪。”
宁秋神色凝滞了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这里到底是龙卫的地盘,对方若是一意孤行,他们便要和龙卫正面冲突,对方这里驻守了十几万人!
如果他们杀了龙卫的人逃出去,对方直接给四少扣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也够呛!
秋叶白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边行边淡淡地道:“此事倒是未必与百里凌风有关,且行且看罢。”
主仆三人心中各怀心事地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一道士兵打扮的人影从旁边的小道钻了出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发呆。
不一会便又有一道士兵打扮人影钻了出来,看着他的模样,那人颦眉:“白十九,你在发什么呆,一白奉主不是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了?”
白十九回过神来,淡淡地一笑:“没什么。”
随后,他转身离开。
……*……*……*……*……
进了院子后,宁秋左右看看无人,便示意宁春将门关上。
随后,她转身看着秋叶白,正色道:“四少,不要去,不要给他们的理由。”
不撕破脸,龙卫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尤其是之前和他们一起来的士兵们都对四少心悦诚服,再加上殿下这里,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秋叶白顿了顿,却摇了摇头:“不,我会去。”
宁春闻言,亦颦眉:“四少,何必为龙卫那些人出头?”
宁秋也不解,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腕道:“四少,你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为何还要顺着他们心意?”
这事儿怎么看都是陷阱!
前线战事频繁,军情瞬息万变,且不说苗人那里指名道姓地叫四少领队是何等险恶用意,但只要龙卫的人故意出点幺蛾子,一个护卫不利,就能借着苗人的手轻而易举地除掉四少。
他们甚至不需要担一点责任!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一个双重陷进,她岂能看着四少自投罗网?
秋叶白沉默了片刻,唇角弯起一丝虚浮的笑容:“宁秋,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这件事与公与私,我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宁秋和宁春两人瞬间面面相觑。
宁秋心中有些焦虑,忍不住道:“但是,苗人要求今日日落时以粮草交换人质,也就是说咱么最迟今日巳时便必须出发,染军师要下午才能醒!”
最近这段时日,殿下的沉眠时间又长了些,而且若是这个时辰还没有醒,那么必定要下午才会醒来。
“没错,在下也很想知道到什么理由非让秋大人不与军师商量的情况下却要独身犯险?”双白温然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秋叶白一怔,明眸看过去,正见这双白从百里初的房间出来,随后向她们走了过来。
想来是有鹤卫的人通知了双白方才在议事堂的事。
她迟疑了一会,才沉吟着道:“其一,若是我这一次不去,苗人必定还会再有动作,而龙卫之人会更笃定我与苗人之间有不可告人之事,他们既认定我为敌,那么就一定会寻足够的理由对我动手,迟早的事儿,倒是不若顺势而为,寻极抓住他们的把柄,其二……”
她顿了顿,抬起脸看向远方天的骄阳,淡淡地道:“我也需要去见见我的故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故人?
双白看着她神色之中异样额怅然甚至一点子黯淡,他微微颦眉,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样子的秋叶白,那个苗人和她当初曾经有过什么事情么?=
……
“多谢督公相助,末将这次派出韩愈、车骑校尉陆伟领精兵两千护送你一路押送十车粮食送过去,换回来人后,不必恋战,若是粮食能夺回来自然最好,如是不能先保住人。”韩忠领着一干龙卫将校尉们一路陪送着秋叶白。
秋叶白见他一路倒是殷殷叮嘱,不禁轻笑:“韩都尉,你身边的那位韩愈是你的侄儿罢,你倒是挺舍得的。”
韩忠脸上肌肉一跳,随后依旧含笑的模样:“督公大人说什么,末将听不明白?”
她轻笑了起来,忽然从马上微微侧脸,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听说韩都尉无子,就这么个出息的侄儿呆在身边养大,你为了除掉本座,倒是不遗余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就不怕本座这头狼把你的小侄儿吃得骨头都不剩?”
韩忠浑身一僵,握紧了手里的缰绳,神色之中泛出苍白来,他忽然想起京城权贵之中亦有男风之盛,这秋叶白说这话到底他娘的什么意思?
他咬着牙想要说督公多虑,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狰狞:“你……”
“嘘。”秋叶白转过脸看着他,几乎是眼对着眼,淡淡地道:“韩都尉,你有你的道,本座也有本座的桥,过桥走道,咱们自是走着瞧,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本座觉得有两千多人为本座陪葬也是极好的。”
她顺着他的意思,却不会让他好过,尽忠这种事情,做了便要自己承受。
韩忠看着她森然冰凉的眼眸和唇边的笑意,只觉得心头如被冻结,竟不能动弹。
只能看着秋叶白转身策马领着大队人马离开。
看着秋叶白等人率众离开,龙卫诸人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次咱们就等韩愈的好消息,他必定能让那司礼监的奸贼有去无回!”
“正是,武艺再高强又如何……呵呵。”
“若是此人真能独自逃脱,那正好说明他必定和苗人有勾结。”
“……”
但是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时,韩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人,您怎么了?”身边一名校尉有些奇怪地看着韩忠。
韩忠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好容易才回过神,随后神色僵木地摇了摇头:“无事。”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手心,汗出如浆。
那个人……
秋叶白知道他们的打算了!
他知道他们会对他不利,那他为什么还要去?
还有,秋叶白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难道,他做出的决定是错误的么?
韩忠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只觉得的心乱如麻,如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六月骄阳几乎让他感觉难以忍受的一阵阵眩晕。
……
“怎么,大人真的打算……”已经化妆士兵模样的双白策马跟在秋叶白身边,在自己脖子上做了把刀的手势。
秋叶白轻嗤了一声,淡淡地道:“龙卫就算再想杀我,但他们终归是守家卫国的军人,本座自然能将龙卫的人带回来,就带回来,不会真的让他们送死。”
宁春冷冰冰地冒出一句话来:“但如果四少出事,他们本来也就跟着活不成。”
双白一愣,随后想了想,也是,万一这个真是苗人的陷进,那么秋叶白的身手都跑不了的话,龙卫的人也铁定死绝。
就算龙卫这批人这能活着回到粤东。
想必在殿下的怒火之下,他们也活不了。
……*……*……*……*……
“阿呐将军,回信上说他们已经在来路之上了。”
“嗯,转告圣女,一切依照计划行事,我也许久没有见过故人了。”
幽暗的房间里,男子低低的笑声带着一点子诡冷森然。
------题外话------
明儿会万更~
第三十九章 欠命
太阳渐渐西斜,为大地染上一片腥红。
秋叶白看了看赤红如血的夕阳,再看了看一路上渐渐荒芜,经常可见到荒芜破败的村落,远远还能看见一地散碎的家什之间,枯骨无人收敛,食人野狗穿行,一看就是被战火肆虐过的苍凉模样,心中闪过惆怅和苍凉。
虽然她也曾经有过和人短兵相接的经历,包括在叶城的那次攻防战,但也只是小规模的遭遇战,到底是自己人内部倾轧。
这种祸及千万人的战争,她还是第一次亲历,或者说只是看见这些情景,便已觉得心寒。
这一次她出行,也亲自点了司礼监和藏剑阁的人组成自己的亲信护卫队。
他们也不曾见过这般凄凉的场景,脸上亦都浮现出惆然肃穆之色。
秋叶白转头看向自己的队伍,龙卫的人和司礼监的人泾渭分明地各自行在运梁车两边,两边人马行走了一日,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秋叶白看了看韩愈,见他正低头和陆伟一边骑马一边低声交谈,她便策马走到韩愈身边:“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整日,还有多久到达行省交界?”
她原本预计不到傍晚便可以到达边界了,如此还能占据一些天时,也好做准备,但是她一时间忘了粤东南皆是山地,这路并不算好走,一拖便到了这个时间了。
韩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她客气一笑:“再走半个时辰便会出东州了。”
秋叶白看着他,挑眉道:“你说那只两千多人的军队被困在一处山上,如果天色已黯,咱们怎么方便撤离?”
韩愈也颦眉,似有些无奈:“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也看见了,苗人要的就是这个时间点见人,您与苗人有旧,不如您来说说看他们为什们要选择这个时间点来选择交换人质呢?”
她看着韩愈,轻笑,却没有说话。
韩愈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心头发凉,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督公这么看着下官是作甚,难不成下官说错了什么?”
秋叶白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人都说老鸭子才嘴硬,韩先生,您年纪比本座大不了多少,这嘴怎么比你叔叔韩忠还硬?”
明明是受过教训的,牙齿都被打掉了,这会子还这么不识趣,说话连讽带刺的。
韩愈神色一僵,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答秋叶白,只冷哼一声:“督公……”
“对了,韩先生听说过么,老鸭子嘴虽然硬,但是煲汤是最合适不过了,冬瓜老鸭汤滋阴降火。”
秋叶白径自打断他的话,幽幽地一笑:“本座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下厨,剥老鸭皮还是很在行的,拿着砂锅将老鸭剥干洗净,炖上个把时辰,再硬的鸭子嘴也炖烂了。”
韩愈被她这么神色诡秘地一笑,顿时起了一身冷汗,脑子里陡然闪过自己秋叶白被洗干净剥皮炖上的恐怖画面,想要说出口的讥讽话语塞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秋叶白看着他那一脸憋闷的样子,挑眉道:“韩先生你怎么一副便秘的样子,便秘就不要总火气那么大,火气越大越便秘密,多喝点冬瓜老鸭汤。”
秋叶白说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避讳和压低声音,所以附近的不管是龙卫的人还是司礼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两边人马都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龙卫的人还忍耐,而司礼监和藏剑阁的人则是一点都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韩愈清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羞恼来,脸色也变得似猪肝色一般,只硬邦邦地蹦出一句:“不劳烦督公大人操心。”
秋叶白嘴角弯起讥诮的笑容,径自打马离开。
小七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挑衅似地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刀子的手势,顿时气得韩愈几乎就想跳过去掐他。
倒是校尉陆伟在一边拍拍韩愈的肩头,压低了声音,忍笑对他道:“好了,你也别恼了,这姓秋的说话倒是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有他娘的什么意思!”韩愈简直怀疑陆伟到底是不是他这边的人,恼恨地白了他一眼。
陆伟暗笑,随后摇摇头,正色道:“行了,你也少说几句,咱们记得咱们要办什么事儿就是了,那姓秋的小白脸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见过他手上功夫的,如果他真要动你,咱们是个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咱们这个时候不能与他动手,你可记得韩都尉说的那些话?”
韩愈闻言,身体又僵了僵,好一会才咬牙冷声道:“我省得。”
陆伟拍拍他肩头,看向秋叶白和小七等人在押运队伍前方的背影,轻叹了一声:“可惜了,那样一身武艺,怕是不输给咱们的元帅,若是能投入正轨,报效家国,必定又是一员悍将!”
韩愈闻言,轻蔑地冷嗤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
太阳慢慢地消失在山头,只留下满天火烧云的时候,秋叶白等人终于到达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因为不远处已经有一小队人马正静静地站在一处山坳入口处,一行二三十人,皆身披藤甲,头扎蓝布,脚踏草鞋,背上背着长短两弓,全身苗人士兵的装扮,不是南疆叛军又是谁!
“来者可是天极司礼监秋督公?”
对方的汉话还是颇为流利的,那种带着南方山地口音的汉话让秋叶白神色出现了些许恍惚。
不过韩愈也并不需要她上前答话,他已经策马上前朗声道:“正是,我等应阿呐九耶大将军的要求领了粮食前来赴约。”
对方领头小队要求查看粮食,秋叶白和韩愈都没有什么异议,便让对方过来查看。
那小队长便领着手下人过来查看粮食,一车车地打开舱门来看,在看见雪白的大米时,黑黑瘦瘦的苗兵们眼中浮现出极为惊喜之色,但是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甚至用刀子插进大米里确定里面没有藏匿人。
直到检查到最后一辆车的时候,那苗人小队长一打开车门便看见大米旁边有人侧身半躺着,似睡着了,他顿时一愣,眼中闪过凶光:“这是……”
“这是我们称粮的先生,昨日给你们称粮称了一夜,今日太累了。”一道硬邦邦的声音响起。
那苗人转过脸看向一边矮个子的汉人士兵,见他眉清目秀,只脸上表情跟冰山似地,他皱了下眉,又喊过来两个苗兵,仔细地将那躺着的称粮先生身边的粮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招呼其他人离开。
等着他们仔细地查验完了粮食之后,那小队长和身边的人用苗家话低声说了什么之后,那小队长便走到秋叶白身边,对她点点头:“你们跟我们来。”
韩愈环顾了四周之后,有些迟疑,伸手拦住了秋叶白,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看这山坳乃是易守难攻之处,再往前便是除了名的地形莫测难行,也许还有瘴气迷人视线,上一队龙卫被困在离边界都不算远的地方,但是咱们的人连续三次试图越过边界营救都失败了,若是咱们就这么跟着进去,只怕……”
“只怕有来无回?”秋叶白看着他,轻嗤了一声:“那么韩先生有什么打算,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转过身,一拉缰绳便跟着那一队苗人士兵往山坳里走:“你觉得他们让咱们领着粮食来,还能顺着你的心意行事,从你站在这里开始,就没得选了。”
司礼监诸人自然是要跟着秋叶白,那么多次同生共死,让他们相信秋叶白的判断。
韩愈被她又给呛声了,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着司礼监诸人竟这般毫不迟疑,忍不住低声骂:“竖子愚蠢,有勇无谋!”
倒是陆伟眯起眸子,摸了摸自己的方下巴:“我倒是觉得这小白脸身上有股子和咱们殿下很像的利落和狠劲,而且他说得没有错,咱们站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没得选了。”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如果他们有得选,早就把自己的兄弟们都解救出来了。
“你他娘的到底是谁的人!”韩愈冷瞪了陆伟一眼,一言不发地策马也跟着过去。
一干人等跟着那队苗人一路往山里而去。
秋叶白看着那山路越走越深,树木枝叶越来越繁茂,天色也越来越暗,便低声吩咐身边的小七:“去春儿那里看看,那位称粮先生能撑住么?”
小七立刻点点头,转身就策马往粮车那边去了,好一会,他才回来,对着秋叶白低声道:“宁春说那位先生无事,您只管放心前行就是。”
秋叶白闻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交代春儿要照顾好称粮先生。”
小七点点头:“您放心,已经交代了。”
秋叶白笑了笑:“那就好。”
一行人继续由那队苗兵带着前行,又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整个山里全部都黑了下去,月上中天,而山路也越来越难走,龙卫们都走得心浮气躁,心中不安的时候。
那队苗人忽然站住了脚步,领头那人道了声:“已经到了。”
秋叶白一愣,随后看向四周,却发现四处一片黑暗,还是照旧荒芜,哪里有半个寨子的影。
而此时韩愈却忽然厉声道:“有诈!龙卫,备阵,护车!”
随后便是一片刺耳的刀兵出鞘的声音。
“苗人不见了!”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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