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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路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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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洛槿转脸见一同绑来的几个倒霉同路满脸青黑,显是中了毒,心中惊惧呜呼哀哉,眼看那边太监抽出一方药味帕子要捂上她口,突然老太监一个大喷嚏打出来,那太监忙不迭奔去为老太监擦嘴讨好。
「这是什么帕子?」老太监喝问。
「这……啊!这是!!奴才该死!!」太监一头叩在地上不住磕头。
老太监一掌拍过来把他打翻个个儿晕在地上,「混账狗东西!」老阉人疾步奔出去拿解药了。
留下两个不成器的小太监面面相觑,「为今怎么办?」
「当然要把我们藏起来啦,皇宫之中威严之地,来历不明的如何能随便安置?」
俩小太监双眼闪烁着希冀看着柴洛槿,「藏在哪里?」
「公公没与你说过吗?最隐蔽最安全的那个地方啊!!」她现在只想快点去个安全之处,别入了什么水牢暗室不见天日就好,她袖中藏有小刀,到时躲在安全之地慢慢脱困。
小太监们思忖一瞬,顿觉有理,想这深宫森严,他们几个被绑用药了也逃不出去,放在安全地方,公公以后来讨人也能交代。于是两人抬起箱子,哼哧往前边走去。
「小顺子,最隐蔽最安全的是什么地方啊?」
「皇上寝宫,当然不行了……啊!!我知道了,公公一次酒醉说过的,是那儿!」
于是带路兴奋的往穿花小径拐去。
夜黑不能视物,柴洛槿也不知道拐了几道弯穿了几道门,终于被稳稳放下来时,与两个小太监一同松了口气。
「辛苦二位公公了!」殷勤之至。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柴洛槿噎了一下,忍住没笑出来,心想你们这样的能在宫中活到几岁……
小太监退了出去,他们也只来过这毓清宫中庭的斋殿一次,四周黑沉沉颇为诡异。
扫视周遭,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不过个小佛堂嘛……」柴洛槿轻声说。
手挤入袖内拿出金柄小刀,在手脚间摩擦,不一会儿绳断,柴洛槿重获自由。
凑过去看那几个同路被抓的,青黑面皮闭目屏息,不知是毒晕还是假死过去,总之她不准备解开他们拖累自己。
檀香缭绕,四壁沉沉,神龛上贡的不知是哪个菩萨,柴洛槿把香案上的梨子在衣角上搓一个来吃,肚子早就扁了。
「菩萨好啊,我若抱你大腿你救我么?」
无声。
「唉……」柴洛槿晃去门边,对开的宏大门扉竟从外面锁上了,她不禁啐了一口。
「天无绝人之路……」她往里间走去,却只有些木鱼香炉之类,几卷佛经堆放一起。一扇小门,不知通往何处幽僻。
轻轻打开,举步前行。
这道不宽,三面封闭,只有一侧有花叶草茎偶尔搔在她身上鼻间。
「皇帝恁地小气,修路也修得不康不庄,连小康都奔不上。」路尽是一处花草小园,饶是小却精致得吓人。小园内一面垂花门,柴洛槿轻推走进去,踩过漆黑的磨花石板前院,破迎面大门直入却被吓了一跳。
从黑暗中突入这光明之所,眼睛被刺痛了一瞬,恢复后打量,张口结舌,叫人惊异的不是这美轮美奂的琉璃顶小室,也不是四周无数的夜明珠光华,而是室中的水晶棺材。
通体晶莹透明,白水晶材质极品,光华直比日月之辉,却半点也引人注意不得,因为风华全被那棺中之人,夺去了。
他睡得安稳,长而细密的睫毛好似随时要扑闪着,睁开那双紧合的眼,如果光线有触觉,那它一定贪恋地,顺着挺拔的鼻线,抚过那露珠般晶莹圆润的鼻头,落在牡丹花瓣般精致的唇瓣上。
柴洛槿缓缓蹲在棺边,轻轻趴上去欣赏这件艺术品,浑忘了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尤其让人失神着迷的,是他睡着仍不禁微蹙的眉间,而嘴角却似带笑,哀伤与喜乐,如涅盘般纠缠在这神魔朝拜的脸上,伤神夺魄。
不下心触到水晶棺的冰冷才叫她惊醒,这人已死了!
她跳起来往那边走几步,「是个灵堂……」灵堂不大,尽头有门。
门扉沉重,推之吱呀大响,柴洛槿吓了一跳,看外面大约无人才放下心来。
入目是一面八扇的带座红木石心雕龙格栅,上面是红木嵌大理石心,镂空雕龙纹和兽寿纹,下面是实心雕牡丹,华贵雍容。
格栅屏风正对一张大床,床帷薄纱垂地,似有还无。
柴洛槿绕出去,抬头看头顶天花板上『双龙戏珠』的描金藻井,还有四壁沥粉贴金的和玺彩画,龙腾凤翔,金碧辉煌,壮丽非常。
「果然是穷天下之力奉一人啊……」柴洛槿摸摸隔在御床前的镂空雕花落地罩,吞吞口水,忍住偷东西的欲望。
忽然脚步声响。
「惨!」
柴洛槿左右转圈找不到地方躲着,难道钻到床下?居然是实心的!
一转身看见对着床头的格栅屏风,一溜躲到后面蹲下,正要推门再从灵堂逃走,想起那沉重响声立马住了手。
开门又关门之声。
「朕许久未与爱卿对弈,这世间敢不让子与朕杀个痛快的,也只有你了。」声如磁石,深沉好听,可惜却是柴洛槿此刻最怕的——皇帝!
「臣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拂逆龙威的,呵。」
柴洛槿眼睛圆睁,小草,宫雪漾,宫丞相!
二十九、天地无用,乾坤可怜
落子声在这空旷宫房内清晰响起,声声扣在柴洛槿心头,她已大汗逼额了。
「宫爱卿,何以每每与朕手谈,都会魂不知何所之,眉间清愁难掩,哀伤显见,再如此蹙眉乱心下去,朕可要罚你了。」
「臣只是不敢直视龙颜,皇上技艺精湛,叫臣抵挡不住,故而皱眉。」
「是么……你可知,你这眉头一蹙,却像极了……」
柴洛槿从屏风上部的格栅间偷眼看去,却正看到皇帝伸手在小草脸上抚起来,不禁全身僵硬。
「皇上……臣专心落子便是,皇上无需以手扶正臣心智。」
「爱卿……」皇帝起身推开棋枰,黑白玉子一颗颗滚在地上,清脆跳脱。
「皇上!」宫雪漾是真急了,皇帝留他深夜下棋许多次,却从未如此失常出格过,不敢使内劲挣脱抱住他的那双手,此刻他也是大汗逼额了!
柴洛槿捂住嘴,恶魔小心脏中居然有一股雀跃,她轻轻挥手扇自己一个耳刮子,这可是自己人,怎么能眼见小草被恶皇帝欺负还幸灾乐祸。
皇帝身材高大威武,从脸上看不出是年过四十之人,那张容颜也颇为周正好看,而如今却写满哀伤情痴,紧紧盯住小草眉间,手在他身上用力抚弄,看他,又似不在看他,「朕自遇上你,便疯癫了,疯癫便疯癫,十几年几十年朕也认了,你怎能这样甩手走了……朕给你养的琼花,还在;朕给你做的纸鸢,还在;朕给你修的杨堤千里,还在;朕给你疼的显儿,还在……朕的你呢,你呢……」
宫雪漾如遭雷劈,他当然知道皇帝声声唤的是谁,那个人……此刻脑中一片浆糊,直到那一张唇紧紧贴上来,才浑身颤抖惊醒,「皇……臣不是……唔!」
不能用功夫,十年筹谋不能功亏一篑,又不可听凭下去……
皇帝高大身形把宫雪漾推上床就欺上去,疯了般扯碎他衣服,宫雪漾忽遭雷击,猛推开皇帝护住身子,不行,他忘了……
眼放利刃,皇帝此刻龙行虎视不知是人是兽,把他摁倒吼道,「不能抗旨,朕不许你不听话!总是这么犟,总是这么犟……」
忽然扯开衣服,身上人顿住,盯着他已赤裸的身体,目圆如牛铃,「你……」
宫雪漾瘫在床上,一切已如此,还能如何,「是,臣欺君了,臣该死……」声音低沉,几若喘息。
「爱卿?」恍若梦醒。
「罪臣宫雪漾,欺君犯上,万死难辞。」他跪在床上,皇帝的脚边。
皇帝看着他忧伤的眉间,禁不住又抚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朕。」
「……臣家里贫苦,早年被爹妈卖了……后来出得宫,被人看不起,轻贱,便不择手段也想飞黄腾达,得为人上……所以……臣知罪!」怎么能告诉你。
大手又在身上抚起来,他咬牙忍着,如今只要活下去,活下去……皇帝心疼看着他,恍恍惚惚又压了过来。
仰首看着床顶的雕花,扑来身上之人仿佛要把他拆了一般,喘息之声在这静室清晰可闻,他被皇帝抱起再往后仰去,往事如风喧嚣,有个人的影子在闭目的脑海不停盘旋,他攥紧的拳头已绷到极致,小叶……不行!
他猛地睁开双眼内息暗聚,正要一把把皇帝推开,却在睁目的瞬间,在那龙纹格栅之间,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圆睁的鹿眼,惊惧的杏目。
惯常嬉笑怒骂调笑无波,天塌下来也不紧不慢的柴洛槿,此刻身子绷住,全身的力气都凝在了两眼之中。
宫雪漾不知道她如何来了此地,但却知道他必须把她送出去。
于是他的手,轻轻抚上皇帝的头,把他按在了自己胸口……
贯穿的痛楚劈裂身体,却敌不过心底颤。
柴洛槿想转过脸去,却又转不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人类都有这样的顽症,对于残忍和痛苦的事情,对于难以入目的事情,即便是自己已经忍到哀伤忍到痛楚,却是,别不过脸去,她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在眼泪逆流的小草身上动作,有些声音撕裂浮华的空气,一下一下;如清醒到麻木一般漫长……
……
宫雪漾强撑坐起来,皇帝被点了昏睡穴,却不知多久会醒来,他必须快。
整好撕得有一片没一片的绸缎单衫,跨出落地罩去外面拿起外袍穿好,忍痛走到八扇屏风后,把僵住的小身子拉起来,拍拍她衣摆细灰,摸摸脑袋,拉了出去。
一路无话,只是走,他走不得很快,所幸身后的柴洛槿还不知魂在何方,也走得不快。
忽然脚步停住,「小草。」
「嗯?」依然笑,风流倜傥,青衣无痕。
「……」柴洛槿眼神半眯,半是狠辣半是咒地说,「如果你敢在我穿着金甲银盔,脚踩七色祥云来救你之前死了,我让你做鬼,也不安宁,生生世世,都记着来找我讨命!」
宫雪漾忍住眼角的微热,屏息道,「嗯,我还要等你疼我后半辈子呢。」笑得灿烂之极。
柴洛槿摸在他脸上,不哭,不说话,但是眼里那点坚决狠厉,比哭诉更吓人。
出了内廷外西路,往西升门走去,远见西升门顶的仙人走兽雕在望,他把门符和银两往柴洛槿手中一塞,道,「这是我的印信,你一身脏乱,守卫不起疑是不可能的,你出了门便快跑买马回邘州避门一阵,万勿停留!」
柴洛槿看他转身强撑快步往原路返回,拿住门符往西升门移去,忽然顿住,「不行!」她回头跑起来,如果现在不把小草一起带走,会出什么事,会出什么事……她再不要眼看珍惜之人死去了,越发脚步生风起来。
「那里何人,皇宫之内禁止快步!」一队巡逻侍卫斜刺里走出来,往柴洛槿方向追了过来。
动静越来越大,柴洛槿有几分后悔几分怕,皇宫太大,她完全迷路在瞎跑,一急之下更忘了宫中需谨慎,灯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她跑进一封闭园中,真是路到尽头了,被看见脸的话,她小财神十个脑袋也要被通缉掉了,被抓住搜身的话,小草的印信被发现更如何是好,她聪明一世却糊涂了一时,此刻左支右拙躲闪不及,眼看提剑端枪的御林卫蜂拥过来,脸离被灯笼照亮只差一瞬!
她望天欲哭,是否她从不拜天地,天地要如此折腾,再一次在她眼前折磨她身边之人,最后要死在这里么……
黑影在灯笼前划过,如一道闪电撂下一个霹雳球,火光大作,侍卫纷乱,皇城火起,「有刺客」之呼告四方响彻。
柴洛槿却在一个人的怀抱中,已奔飞远去。
三十、此路遥遥
不知是否马上颠簸让她不适,她已半日没有说过一句话。
本是去皇宫探乾坤易的消息,方偷听完总管太监的睡前低语要往永和宫去,却在偏院花园看见一个被御林卫围攻之人——正是全身脏乱掩面瑟缩的柴洛槿,那个身影,不会错。
无暇过问她为何在皇宫遭围,他疾步带她逃了出去,此事闹得过大了。
侥幸出得城门,等着她笑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却一个字也没有,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她只是趴在马背上圈住马脖,摇摇晃晃,眉头紧锁,眼中起伏焦虑的不知是什么。
一个飞扬跋扈之人,突然就一身凌乱,眼神时而犹疑时而焦躁。
柴洛槿终于坐了起来,直起后背却靠上一个胸膛,回头看,神仙哥哥……
笑,不过笑得有些勉强,索性懒得摆脸色,继续趴回马脖。
路越走越荒,总要去个地方,「回敛都么?」
柴洛槿不语,半晌后摇头,「去大陛。」是否太急了,可是如果晚了呢,晚一步小草若是像电视上常演的那样死了呢,大草的大陛有军队,有力量,即便是从长计议,也先去大陛从长计议。
聪明的脑袋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难道她真要带着金甲武士脚踩七色祥云来救他么?
小草其人,也是痴妄坚执,若不是为了她,他大约不会忍得下那受压的苦楚罪孽。
欺君之罪!
她清楚的看见,飞扬写意的小草、运筹帷幄的宫丞相……不是男人,已不是男人……
马停了下来,「太远。」
「去大陛。」眼神坚决,不容动摇,「你若不行,我自买马去。」便要下去。
他拦住她,眸中厉芒闪了几次,忍下气道,「什么事。」
柴洛槿深吸口气,什么事,倒是问得轻巧,世间事难道都是『什么』两字说得清的,「一会儿说不清楚,也……不好说,我要宫中救人,那个人的身份,恐怕不是谁功夫绝世就能救到的,却如何能救到……」她把指头在口中施力啃咬,'奇·书·网…整。理'提。供'关心则乱,虽然她有些薄情寡性,但终有几个人,她放不下的。
「却如何能救到,去大陛就能救到?等你一个来回,只怕骨肉都成灰了!自己去大陛,你又认得路么?既是身份特殊之人,便一定会即刻掉头么?你从皇宫仓惶逃离,便无事需要善后么?」他神色严厉,声音虽沉稳却劈面,音调一句一句越来越高,却是第一次说如此完整的话。
他是挥斥方遒、动定西北的山水渡大辅座,便是放权给风儿之后大事也还需他定夺,此人却似他是碍事之人一般,事事都绕过他思考,还心急火燎要一个人往大陛去,她这脑中到底是麻布还是乱粥?
柴洛槿一惊,是自己急了,拧眉思索,「那……」
「先回敛都,着人盯住皇城情况,需掩饰的掩饰、要灭口的灭口,若不是急急就要丢命的事,也可以再拿主意从长计议。」
柴洛槿垂首泄气,此刻如霜打的蔫茄子一只,点点头又趴回马脖上轻道,「唔,先回敛都。」
他握绳往敛都行去,忽然叹了口气。
柴洛槿趴在马背上昏昏睡了,一路都是混乱的梦境。
她最讨厌正经的事情,因为正经事,总有忧伤,可是为了她不可能置之不理的人,无可奈何地正经,揪心伤神之事……
「爱便爱去,却何苦要伤些无辜人。」她突然启口,声音低沉如泣。
他一怔,垂首看看,脸色还是正常并未哭泣。
忽然她回头看着他道,「我……没有伤害你吧。」
他轻轻摇头。
她接着叹气。
原来她也有正视之事,原来自己方才也未沉住气。
一个想着此事心头焦虑,一个想着彼事有些烦闷,这一路悠悠,更显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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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单眼皮君颤巍巍的手指与深蓝、微笑、tara等等哭泣的心肝,不知道为什么小草的后妈我魔鬼心肠大为酣畅啊……我错了,今天鼓起勇气来看留言,果不其然,但是我坚持我的八卦游龙式,另白茶,后面我一定努力对得起头顶那个轻喜剧三字的,再说了,轻喜剧么,是轻微喜悦加其余的……
再一次看到说前面文不够白的留言,我思考要不要把前面改一下……
三十一、左右
蛙鸣,虫嚣,夏日雨。
雨滴之声最为磨人,他翻身挡住耳朵,却不小心看见柴洛槿圆睁着眼瞪着破庙屋顶。
……她也睡不好么?
柴洛槿确实睡不好,却是给他闹的,没想到他冰冰冷一个大辅座,用眼神都可以杀死牛的样子,居然怕牛蛙……
柴洛槿起立,非常愤怒地拔出他腰间之剑,冒雨冲出去。
他不知她何事,起身看她在那边田埂「哼哼哈兮」,不一会儿在剑上串了一串大青蛙进来,丢到他跟前,「怕什么?瞧这点出息,我一气杀了这么多,不用怕了!」
他不说话,皱眉看他的弱水宝剑,江湖兵器谱排名第七的『三千弱水来奔,不及一虹剑指』的弱水剑,上面穿着十来只大蛤蟆,还有几只肚腹起伏,肠流血绕。
撇撇嘴,终是没有说话,这个女人从京城一路心情不大好,遇上这密雨不能赶路更是火大,忽而说他白衣穿得好好的穿什么黑衣,叫她以为是他黑白无常兄弟来了,忽而说他嘴巴长来做什么的,除了吃饭就是放气,又瞧不惯他听一句话三皱眉,又不喜他坐立站行都腰杆笔直有如挺尸,几乎让他错觉那个跟在他身后喊神仙哥哥爱呀爱的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他是识人善忍、强于把握时机的山水渡大辅座,虽然不大了解女人,但是,他忍。
「看我做什么?生火烤了它们啊,一根根肠子给我吃下去,便下辈子都不怕了!」
他可以甩袖走,可以居高冷睇她,可以把她扔在随便哪个角落,对于看见他的脸便莫名纠缠他的人,他十几年来一贯如此。
却还是留下来了。
因为那封信,还是哪一次的凄楚深情,还是这次的无措焦虑?
不想了,翻身睡,这雨不知还要滴多久。
「喂,起来!我帮你把肠子就着雨洗干净了,生吞下去,快起来!」已经连拉带踹动起脚了,前后差别之大,女人心,果然海底针。
忽然安静了。
他撇头看去,她坐在庙门口背对他不知做什么。
翻身继续睡。
忽然传来嘶嘶啦啦的诡异声音,继而有淋雨滴答之声,他以为她又去捉青蛙,她却依然在门边捣鼓。
「做什么。」站在她身后问。
不答。
半晌,「长眼睛自己看,要八卦就要行三八事,摆个清高姿势还问三问四!」一下用力戳下去,血溅之声。
他以为这疯子在戳手自残,走去一看,却见她拿着弱水剑在认真地切割青蛙的肠子和大腿,把肚子破开掏出内脏,还就着屋檐雨滴接水洗涤,把个开膛青蛙洗得青翠欲滴。
这凶残女人,把血腥当有趣么。
他又皱眉,「若是于己无害,倒是不必赶尽杀绝,更不必行鞭尸之举……」
「你杀的人少?我杀只蛙便叫!你不是惜字如金么,睡去!……这便惨,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终惨不过我为案板,看刀俎鱼肉我的鱼肉……我叫你嫖我的人还堂而皇之,我叫你乱上你乱上,你他妈钱都不给就脱裤子,老子&*%¥*#@!」鲜血横飞。
于是悚然闭嘴,还是睡觉吧……
不知是夜半还是黎明,雨还在规律作响,有如心魔之声,他起身望向外面,不辨时辰。
清冷者心难清,绝情人最牵情,这是九十九代长老临终说的,你必要绝情心冷,才能护得住宗主麟儿,护得住山水渡。
十几年杀伐,记得最清楚的,是剑尖滴血之声,有如雨天滴水,声声不绝直落心头,血流浸染肌肤,血河往全身漫来,一滴一滴落在眼前……
人哭,他不能哭,人笑,他不能笑,他的童年与青春被生生扼断,对这不明原因的杀戮与效忠,也有过疑惑,却在三个孩子依赖的眼神中执剑更为用力。
水色第一次癸水来,他半夜为她翻书到天明,那个丫头倔强只肯听他的话,其实他并不懂,也拉不下脸去问,只好一本书一本书去翻,第二天沉着脸给她打点一切;风儿常跑出大峡谷玩乐,他常有些莫名的痛苦对师傅也不肯说,甚至有一年春暖时在蒹葭湖畔拔剑自残,即便规劝责骂,对这玩世不恭的少宗主他也只能沉着脸盯紧看牢;山风是个真正话少之人,似乎灵魂里就没有言语,让他习武便习武,让他念书便念书,却在山下看到其他孩子的父母时,目光盯住,便再也抽不脱,凡此之时,他只能撇开脸,冷面拉着他经过……
他也许不是天生冰冷脸面之人,却也是个不得不冷心冷色之人。
他不能恣意潇洒,他不能神采飞扬,因为他肩上有东西,手中牵着人。
果然这一世到现在,从没有为自己想过一天,也从未有人,为自己想过,因为他是冷到肝肺的大辅座。
身旁这个人,她倒是没有一刻不为自己着想,自私到极点,也有些好处……
他躺下,转身,却看见柴洛槿鼻子喷火瞪着他,于是马上闭眼。
一刻,安静,一个时辰,安静……屋檐雨还在滴答,似乎越滴越响,他缓慢地尽可能轻地翻个身,却忽然被环住,睁眼看见柴洛槿把身上的破布撕几块来为他塞在耳朵里,冰凉指尖轻触他的太阳穴,缓缓按摩。
他皱眉不知如何好,她却睁眼瞪他,沉声喝道,「睡!」
赶紧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柴洛槿忽在他耳边轻轻说,「谢谢。」
一夜安眠。
三十二、金甲武士之誓
赴琼花宴者的身份不是随意,皇帝若顺藤摸瓜必能查到些眉目,此刻的柴府,究竟是平静如昔还是枪林剑阵?
把包子整个吞进去,撩过身后驾马之人的前襟擦擦嘴,柴洛槿的精气神大为恢复,她什么大阵仗没见过,芝麻绿豆大一个皇帝就把她唬了几天实在是有失风范,急有X用,只有强壮的母鸡才能护住鸡崽,她一定会让欺凌小草的皇帝的小蛋蛋付出高昂代价!
「彼其娘之!」她头脸脏污大骂出口,路人侧目更惹她不爽,于是指着那人道,「哥他瞪我,给我打他!」那人挑舌数落她,她气极了挣开他的环抱跳下马去,抬脚就要踹那无辜之人。
黑衣被她磨得脏污不堪之人忙下马拦住她,一路要当大母鸡要当出气筒要当冷暖随意的抱枕,还要当打手么?
路人伸手指点,柴洛槿怒极攻心插腰在道中骂街,什么上天入地的问候都出来了,从天他妈到地他娘,文人掩耳小童瑟缩。
几个包子店的伙计忍无可忍端一盆面粉往她身上泼来,一个老私塾先生拿一把戒尺颤巍巍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往她臂上打,乞丐抠出鼻屎丢进刚舔干净的破碗里和上口水朝她身上泼去,垂髫小童们奔过来把被她吓哭的眼泪鼻涕全部抹在她身上……他本来只是冷眼揽住她左右闪躲,这会儿忍无可忍抱起她提纵飞上房顶,丢下马施展『水越三千』点树梢飞速离去。
「放我下来,老子还没骂够,娘的,旁观便有理了?老子需不需要引颈就戮啊?」
把这头小兽放下地,撕下自己衣襟做绳将她手脚绑起,按到树根坐好,自己盘腿坐在对面,闭目冥想调息理气。
柴洛槿龇牙咧嘴许久,慢慢不说话。
「情哥,我错了,想通了。」
「……」
「再不了,刚才忽然一脑子血涌上来,就那样了……」
「……」
柴洛槿唇舌翻飞,可是世间的耳朵仿佛消失了。
于是她只好自己挪臀,与地面一搓一搓往前挺进,要凑过去逼宫,过程相当之艰辛,哎呀哎呀磨过几个尖石子,啊呀啊呀被一个土包弹起来往前冲,尊臀过于圆润于是往前一滚一头栽进了一个温暖凹陷之中。
布衣质地中,似乎有个奇异的东西撞在嘴边……
他大惊,低头看埋首在他盘腿大开的跨间腿根的脑袋,有个地方似乎确实好像真的,碰到了……
见柴洛槿一点抬头的想法也无,他忙要推开她,柴洛槿却以无比沉重凌厉的声音喝道,「不要碰我!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极要紧之事!不要打断我让我保持这个姿势思考下去……」义正词严!
结果是柴洛槿被刷刷推滚了三个圈撞晕在树……
「已把主子方才书函飞去了大陛,也着人盯住了京城异动,柴氏在钱庄的银票已步步开始换银,并未引起骚动,已警讯了草护时刻持剑戒防……」闻边用帕子擦汗边说,此事突然,教他有些莫名不安。
「主子……」闻拧眉问道,「究竟何事?」他发现那个活皮死脸的山水渡人皱眉习惯,在飞速传染着。
「嗯,」捏住闻的手,「以后说吧,先把账本给我,近日的帐目我都还没过。」
趁闻出去的时间,柴洛槿换手捏住旁边神仙哥哥的手,满脸苦楚地来回揉捏,「唉——,却如何是好,若是有电话有因特奶特,便以我煲电话粥和打游戏的功力探他皇宫个内裤见底!」
他抽了几下没抽出手来,内劲一上把柴洛槿烫飞出去,心道她的忧心过得还真快,不几天便正常了。
柴洛槿甩手克制自己不去想正经严肃的东西,她现在需要冷静。(你果然很特别= =)
回来两日,两日都恍惚不踏实有如梦中。
「主子,宫丞相捎信。」闻把『宫丞相』三字咬牙念,对这头衔颇为怨念,左手端着账本右手举着信笺进来,却触到柴洛槿好似雷击之眼。
她抢过平平一封信,拆开来,清浅散出的是小草惯用的洵墨之香。
纸上不过几字,柴洛槿却字字都能看见宫雪漾懒散轻松的笑容。
『金甲武士,
属下无恙,以色侍君中,呵呵。
——小草厕中书』
你说无恙,大约是说我无恙,却不知你自己心头恙否。
「闻。」
「是,主子何事?」
「钱庄银票不用兑了,其余依旧。」且忍着,金甲武士为小草之怒才刚开始,不是么?
攥紧信笺蹙起眉头,换手搁在旁边神仙哥哥大腿上,开始慢慢往腿根摸去。
他看着似乎松口气又似乎吊起一口气的柴洛槿,自己的那一口气,却迟迟终可以喘了上来……不能再耽搁了。
柴洛槿盯住『以色侍君』四字,脑中开始奔腾想像小草被绑在床头,左偏头惨叫「啊!」,右偏头哀嚎「哦!」,与淫荡皇帝一起前翻滚大叫「呀!」,右180度滚翻接左360度腾空被一个狠狠挺进高唱「亚拉索——」
闻紧张地看着主子忽而咧嘴忽而瞠目的脸,挥手道,「主子……他走了。」
「谁?」看着大厅门口消失的那个背影,柴洛槿一怔。
突然记起,他还是他,自己这段时间似乎产生错觉,竟错把那个胸膛引为依靠,虽然她确实,很想依靠。
柴洛槿默然良久,并没有追上去问他去哪里,也许只是回房,也许便要离开,其实她对他,已经很感激了……突然激愤地两手抓住闻的胸部,「左手,解救小草!右手,神仙哥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主子,疼——」闻可怜的小眼泪,伴随着他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无辜状态淌下……
三十三、又是故事
憋不住避了几天风头,好像确实无事。
于是柴洛槿赶紧赶马去京城,直奔丞相府。
「出来出来!都给我出来!」
丫鬟管家一看丞相夫人来了赶紧拜,回回她来便叫人屏气揪心,「丞相还未回府,这几日朝务繁忙,圣上常留他夜宿宫中。」
心一紧,果然……柴洛槿颓然坐进椅子里,让她极不平的是,即便挂牌让小草当小倌那她还是个老鸨,要上你得给钱,而那淫荡皇帝每天压完小草居然对小草他主子也就是她,半点意思也无!怒!
她急归急怒归怒,气势汹汹闯来京城却半点主意也无,她那点斤两,拿淫帝没办法。
踱去花园坐着,又看见那方衣冠冢,果然人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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