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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路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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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洛槿嗯啊插腰训斥了一顿,并决定回去后叱草护清查全国分店。
饭后着人换马换衣,马是乌身而四蹄雪白的踏雪宝驹,衣是『万世如意』锦袍。不一会儿玉面清辉的男装女公子,邘州小财神便掀帘从内室走出,内着烟色菱纹罗单衫,中套夹缬狩猎纹娟衣,外面是随意一件如意锦袍,流光风华,随唇边自如的微笑流淌,引来满室辉光熠熠耀眼。
柴洛槿掸掸领子,笑食驿里瞠目结舌面现惊羡神色的诸人,再偏头看他,没反应,瞬间泄气。
进邘州城门之时,满城百姓已经知道了小财神归乡,都挤在城门夹道迎接。
当真是飞黄得意啊,柴洛槿手握缰绳在马上微笑,缓缓前行,这便是权势,这便是荣光,多少人一世钻营只为脸皮一寸,什么虚名若土简直是狗屁,得不到的人才说酸话。
邘州,这是我小财神的天下!
突然想起满城皆知她回来了,在回府之前却有个地方不得不去,以那人的偏执乖张脾性,还不知会拿她怎样,于是提绳往咸临王府走去,对身后诸人歉然道,「委屈各位要看场戏了,回邘州若不先去咸临王那里报道,是要掉脑袋的。」
进王府门前抓过他的斗篷给他罩上,才放心踩进去。
「槿儿!你怎么大半年才回来看本王一次,不忠不孝!」
柴洛槿小脸笑得灿晶晶,「小洛槿出了邘州背的便是亲亲王爷爹的脸面,只想着如何给王爷长脸,却忘了自己这张脸还挂在王爷爹这里,王爷爹消气消气!」
坐在金玉大厅正坐的威武王爷,捻须大笑,这个咸临王出了名的昏聩暴虐,却对柴洛槿言听计从,忽然他笑颜一敛,拍着虎头华椅的扶手道,「槿儿你看这个狗奴才,本王新收到一盆金边的牡丹花,听你回来了特要送与你,却被这个狗肚驴肠的挨刀花匠给修缺了一点边,你道该不该杀!」
柴洛槿看向被踹出来的小花匠,不过还是个孩子,瘦弱身体嶙峋骨头,一双泪眼倒是大,黑漆漆乌溜溜怯怯望着厅中华丽的诸位大人,不住颤抖。
王爷旁边一奴才狗腿道,「该杀该杀,王爷您看,金边牡丹是富贵花,如今这狗儿把金边弄缺,岂不是富贵有缺?简直是咒煞小财神啊,王爷如此疼爱小财神,岂容得……」
「王爷问你了没?!」柴洛槿凝眉厉声问他,杀杀杀,他命如草根也不该由你这贱骨嚼舌,竟然在小人的鼻祖面前做小人,怒。那奴才立时收声,腿却开始打结。
咸临王见柴洛槿怒目看着那名奴才,也怒道,「本王问你了么?狗杂种!」一掌拍下来把奴才拍滚了两圈,怒不可揭地喝退,却转脸温声对柴洛槿道,「槿儿勿气,不过狗杂种说得对,富贵有缺是言咒,留不得,来人啊……」
「王爷爹慢,呵,」柴洛槿忽然又灿烂拾笑道,「王爷爹要送的这东西,简直是天作神和啊!」
咸临王疑惑望着她。
「您一定是故意的~~,您看这富贵花缺边,却不是富贵无边是什么?王爷爹您简直是太疼小洛槿了!」扑过去就抱住王爷的手摇晃道,「小洛槿富贵无边,王爷爹长寿无边,我们一起福禄寿喜无边!」
咸临王捻须一想,妙极!遂与柴洛槿一起放声大笑。柴洛槿大笑之余对着小花匠眨眼,挥手让他退下。咸临王却乐不可支赏了小花匠几锭金子。
从咸临王府吃了个滚圆赏罢歌舞,落日才出来,柴洛槿长吁一口气,想着这个酒色财气无一不贪的王爷爹道,「食色性也,都是屁也。」
身边人默不作声,只是那个惯常冷面无波之人,侧目飘忽看向她的眼睛中,却多了点东西。

二十一、妾情针线密密缝

这是她邘州宅邸,柴府。
本要修得金碧辉煌的,不然咸临王要骂,不过想到性喜田园山涧的柴爹柴妈,便稍微朴素些,园子里菜园花圃,小湖中假山石不用瘦、透、漏的园艺石,搬的是老草屋后山的笨重大石头,两位老人倒是喜欢。
看柴妈穿针走线做些绣工,一会儿一只小兔子,一会儿一只蝴蝶,颇为有趣,柴妈听柴洛槿说那个白衣俊如神仙的人便是她未来女婿,便一定要给他做饭绣衣,柴洛槿心疼拦下,只叫柴妈教给她绣,她亲手绣给他便好,柴妈便教得极是起劲。
第二日柴洛槿在邘州城内四处搜刮至宝虹蚕丝,取十二丝中最金贵的天蓝丝缝制了一件缎面长衫,说不出的轻灵风华。于是死缠烂打一定要他穿上。
这是他毕生第一件白色外的衣服,走出来时,平地风息,倏然安静。
柴府的丫鬟仆从,甚至跟在他身后的山水渡随从,全部神情呆滞,一张嘴将合忘合,只是盯着这个有如蓝天流云之人。
柴洛槿抹去嘴边口水把周围觊觎之人全部打跑,掏出针线道,「最重要的工序,来了!」
拉他至园里湖边,开始摩挲打量他衣角的那片写意空蓝。
「做什么?」他低头看她比比划划,问道。
「绣些东西!」晶亮双眸如夜空繁星。
他于是双手反支地,抬头仰望那无边星河不再管她。
柴洛槿埋头努力工作,她绣工完全上不得台面,要折腾这天价缎面不禁还有些心虚,比划良久都未下手。
清风徐徐,吹来虫鸣点点,水气氤氲。
星空下,神仙样的空蓝流云男子一双辽远的眼睛已经不知入了何方天地,在想着什么人事,一旁那个丫头跪坐在地横拉竖拽他衣角抓耳挠腮,此景也颇为有趣。
忽然一只白鸽从空中飞来旁若无人直往他手边奔,他伸手拿住,单手从鸽子脚上卸下绸卷,打开仔细看,毫不避柴洛槿之嫌。
柴洛槿低头扔自拨弄针线,忽启口道,「不怕我瞄到么?」
「暗语,你不懂。」单手一握,一方绸卷就化了粉,从指间漏下。
柴洛槿移动的针线忽有些缓,山水渡在邘州有事?或发现何事?以风无名对其师的信任,不会这么快挂念飞书,便飞书也不会用暗语……
「要扎到手了。」他忽然道。
柴洛槿一敛神又开始飞针。
一片叶子悠悠扬扬飘到她头上。
他盯着她头上的落叶,看着认真得发光的小脸,心道,还是个孩子。
终于柴洛槿咬断线头,兴奋地喊,「大功告成!」
他低头看自己衣角原本天蓝的缎面上,绣了一块纯白出来,弧角长方形,长方的中段却两边生出两个小正方,像耳朵又像翅膀,连成一片纯白如云的奇怪形状。
「是什么?」
柴洛槿低头打量那东西,忽然忍不住耸肩笑,在地上打个滚后坐定看着他双眸,认真而灿烂地笑道,「唔……这是卫生巾。」
「未生巾?」
「嗯,这是女儿家最贴身贴心的东西,解忧去烦恼……我便把这绣在你身上,贴心……呵呵呵呵。」灿烂着就变了傻笑,看起也颇为真诚。
他伸手在卫生巾上摩挲一下,点点头。
……虽然不知她为何对我执着,恨不能什么都掏出来甚至自杀般赔上势力,不过在尘埃落定前,就陪她玩一会儿吧,即便只到明天为止。
他凝眸看看她,又往空中望去,想自己的事,眼里虽飘忽却也锐意惊人。
柴洛槿猜测着他眼里的内容,他望天,她看他,真希望一世悠悠,便这样下去。
在邘州停了三日,浑不觉时日流过,正想着在这逍遥地多耗几天。一路不素人马入了柴府。
「耶?风临府大驾?!」柴洛槿叼着一根青菜叶惊奇,看着来人衣襟上的风火标记道。
「风临府遣部,幸会小财神!」
「唔,请坐请坐。不知尊驾何为?」
「传王爷话,已经十七日了……」
柴洛槿一噎,半天吭吭吐出菜叶道,「哦,知道知道,这便动身,请王爷海谅……」头疼。
眼中忽然精光一闪,柴洛槿道,「遣部来邘州,怕不是专程为了区区啊。」以他的脾性,顺路可解,专程却决不可能。
「呵呵,」遣部来人一笑,「鄙人话已带到,小财神即日动身为好,这便告辞了……」
柴洛槿看着门边消失的人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转脸看那个正在慢斯条理喝汤的神仙哥哥,沉思。
「一会儿启程回敛都,神仙哥哥不累吧?」
「嗯。」
翻身再上马,不过几日又要离开,不忍看柴爹柴妈细碎的老泪,打马飞奔。
被她从怡然自得的乡间拉来这喧嚣州城,又不能行孝陪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她怔忡间突然看见神仙哥哥倜傥的蓝衣角上翻飞的卫生巾,竟一个不小心从马上笑翻下来,时而捧腹时而捶地在地上打滚良久,剩马上几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快乐总是自找的。

二十二、何必惹尘埃

真爱却总是要经些磨砺的。
回敛都柴府,耳边挥之不去就是闻之唠叨,眼见她把个山水渡的大煞星引入府里,闻几欲跳脚。
小草来过一趟,青衣依然倜傥表情依旧春风,只是与柴洛槿带回之人照面时,也禁不住俊眉深锁。
柴洛槿嗟叹,她的神仙哥哥已被诸人定位为惑主妖孽矣。
翌日大早骑上仅余的一匹破云奔往铎州,禁不住想起被大草儿整死的几万两黄金,心头绞痛。
初次从大门入王府,开门的小厮见到她却不住地脸皮抽动。
「小财神鹤鸣大驾,王爷静候多时了。」玲珑八面的总管笑颜领路,在把柴洛槿绕晕前停在了流光厅前,俯身道,「王爷,小财神来了。」
冷脸,绝色。
郑显坐在桌边神色倨傲,瞥眼看她吊儿郎当晃进来。
「王爷,小洛槿不喜欢桌边讲话,小洛槿喜欢床边说话,王爷知道的啊。」
郑显不理她秽语,勾一张破蒺藜凳子出来,目示她坐下。
柴洛槿瞪着那张倒刺横生的凳子,背上寒毛直立,心道这怪王爷不会真生气了吧,在他脸上揣摩一番,笑道,「区区臀嫩,不敢受王爷抬爱,不然……区区就坐王爷腿上吧!」走过去就要坐他身上。
郑显怒目直视道,「你究竟把本王府当成什么勾栏地方,来去随意说话秽意?」
柴洛槿吐个舌,端坐道,「王爷备了这一桌好菜,也不是来惹区区眼馋的吧……」在桌上扫一圈,发现好几样不同制法的肥嫩鸡腿,执箸夹起外焦里嫩油光金黄的炸肉块,嘴角一挑道,「区区的喜好,王爷总是记得清楚啊……」
郑显眉一蹙,「厨子定的谱,与本王无关,吃便吃,吃完了说事。」
柴洛槿浑不客气饕餮食之,吃到一半对盯着她啜手指的王爷道,「王爷居然忍得区区的吃相,有些人是恨不得剁了小洛槿可爱的手指头呢——」
郑显转过头不答话,半晌问,「谁?」
柴洛槿正色道,「坏人!」
等到桌上酒菜都入了她肚腹,柴洛槿捧着肚子眉头难松。
「你竟然……」郑显没说完话,嘲笑女孩儿食量似乎不端正。
柴洛槿哼哼唧唧便不肯再坐,起身要去王府庭院里走走。
郑显缓步走在前面,回头却见柴洛槿散步也不端庄,东一片叶子西一朵花。
日头已没,剩一点昏黄惨淡勉强支撑着白昼的名头。
郑显忽而在湖边坐下,这片大湖名曰草叶湖,湖岸有碧草无数,还有牡丹仰首其间……娘最喜欢的,便是碧草和牡丹。
柴洛槿肚胀未消,任郑显坐在那儿,自己绕着湖边踱步,时不时在某处高呼一声,「王爷,你听不听得见区区说话?」
郑显闭目小憩,却频频被柴洛槿尖啸打断,后来索性不回她,任她折腾,他自摘片叶子遮脸睡觉,等她绕完回来谈事。
「王爷,原来你这湖有这么大,区区后来问你的你都没听见呢!」柴洛槿绕圈回来,拿开郑显脸上叶子蹦达兴奋道。
郑显睁开眼瞅她,天已黑了,月还在云中,只看得见她一双贼亮眼眸。
「契约之事?」郑显声冷。
柴洛槿也坐下,「依旧啊。」
「大约如何办,总该告诉我。」
「……我要从南往敛都和京城运鲜货,从南往中那条路,都是我草护的范围所以畅行无阻,但是往北去,就要取道你的节山大马道和航道,一路往京城等地。」
郑显抬眼瞅她,不知她何时变蠢了,「运到之时,鲜货已臭。」
「这点王爷不用担心,区区是奇异之人,王爷知道的。」
郑显目带犹疑,又问,「然后呢?」
「生意之事,讲的是个势字,势起则事成。区区保证鲜货一役可逼得尤其宣负手来拜,然后夺他航线与马道,你、我、加他的三路,对伍诚包围之势可成,然后我们三路运粮,我有南粮,再借你居厌粮仓,便坐着也摧他个半身不遂!」
郑显沉默良久,又看似清淡随意道,「去山水渡呢?也为结盟?小心贪多嚼不烂。」
「呃……」忽左忽右开始顾盼,「其实,我只是去找梦中情人啦……」
胸口微滞。「那个白衣如鬼之人?」
「哪里啊,王爷没见他容颜,真是谪仙掩面,芙蓉羞惭啊……」
「能有多好看。」颇不服气。
柴洛槿绞着衣摆,「他啊……」,忽然抬头看向天空,双目迷蒙扭扭捏捏,以诗人般坠入情网的深沉声线道,「他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他实在是太好看了……」
「噗——」郑显忍不住喷笑出来,绷住的脸如水化开,迷人的笑容又现脸上。
笑容持续,如山花摇曳,柴洛槿支颐专注地望着他。郑显忽然觉察自己笑多了,冷下面撇过脸去。柴洛槿着急地一把扳过他脸来,「笑得好好的怎么不笑了?」
郑显敛容端起森严架子道,「不闲话,事还未说完。」
「不说了,你不笑就不说。」死皮赖脸。
「有笑着谈事的么?那是笑话!」
「耶?我就笑着谈事啊,难道我就是笑话?」任她拉拉扯扯郑显就是不肯再笑,于是柴洛槿叹道,「不能笑着谈事,那就谈情啊,嗯?」挤眉弄眼。
精光逼视,掩不住的怒意。
最初这么几眼还能唬住她,如今他这劈死人的眼神在柴洛槿眼里却与媚眼无异,以她不纯洁的思维这简直就是良女遭辱前的半推半就,于是反受鼓舞地撸袖子欺上前去,捏住他脸颊道,「王爷的嘴好漂亮呢,给姐姐笑一朵桃花出来……」
郑显气得脸色泛黑胸膛起伏,几欲出离愤怒了,这还是生平头一回遭人折辱!
柴洛槿却眼眸转而深邃,轻轻抚在他颊边道,「你生气时都很寂寞……」
郑显微震,把她狼手拍开,别脸不再说话。
「王爷,盟友虽然是用来出卖的,但却是在信任之后出卖的,所以倒点什么无关轻重的垃圾话给我培养信任吧。」
沉默。
「我先说啊,简短一点说,我生在世家,母亲是家中仆人,爹凌辱她后只生了个女儿出来,很被瞧不起。爹不行了,分遗产时我留她走,后来钱花光了我又去找娘,她一直养我。结果没撑一年,她死在我手边……后面我倒是赚了不少钱,忽然就过来这里了。」柴洛槿话音平淡,呼吸却有些不稳,有些事情,还是往细了说不得的……转瞬回复平稳,她眼神轻佻如昔,转脸灼灼看着郑显道,「你呢?」
柴洛槿暗道电视剧三步走,下一步他不倾吐身世也要含情握住她手了,哦耶。
郑显凝目看着前面,不发一语。
风声细碎,似起还休。
……我在冷宫中出生,娘是失宠的惠妃,空荡荡左右前后走多远都没有人,只有喜欢做小手工的娘亲,喜欢把碧绿小草和牡丹种在一处的娘亲,她却从不准我叫母妃。空旷的感觉日子长了便习惯,寂寞的滋味咀嚼久了也凉了。幼年是秋千与娘的怀抱……五岁出静远宫门,我便成了皇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小王爷,皇帝许我滥杀无辜,许我张扬跋扈,宠溺我无度,却从不许我叫父皇……原来我是那个人的儿子,他唤他天下最美的人,抚摸他如同抚摸自己生命——佑王郑留,我的父王。我懦弱,眼睁睁看他人送葬自己的母亲,却不能扶棺守孝,眼睁睁看杀母之人安于榻上,只能阿谀奉承。我没有父亲真正疼爱过,没有朋友真诚相待过,亲生父亲避我如蛇蝎,杀母之人却最宠溺我,因为这张与父相似的脸。让我最安心的温暖,只有记忆中的娘亲……其实那时,我只要勇敢些,就能救下我母亲吧,我躲在帷幔后看着她的血尸被拖走,十几年从不敢与别人说那就是我的娘亲。我明白我盛气凌人的步伐走得如何虚无,也知晓自己的可怜……其实现在,我也有了富贵荣华与安定,我有了通天彻地生杀予夺的权势,所以睡觉前我会说与自己听,我已幸福如是,但有何求……但有何求。
这些话,他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张口,又闭上了。
合上眼帘,关不住满目忧伤。
柴洛槿的视线在他抬起的下颌扫过,在他轻蹙的眉峰扫过,在他微合的眼线扫过,在他的忧伤扫过,审视,审视。
他一句话不说,可又似满腔欲言。
柴洛槿有铁打的心脏,有无德的肝肺,有唯利的眼光,她不信人间的温暖,那一定灼人,她从不怜惜弱者,活该,何必。所以眼前俊美的人不经意赤裸裸的伤痛与脆弱,却只让她窃喜,原来此人,很弱。
清风白露,滚下几颗在树叶之间。
郑显收住心口的隐疼,敛神道,「无事,我想睡了。」
他说我,忘了说本王,坐起身来左手抠住右手,力道奇大。
柴洛槿凝神看了会儿他低垂轻扫的长睫毛,撇嘴摸着大腿好一阵,手在自己鼻前后脑上乱搔一气,终于还是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只剩交错的温暖。
……
头疼欲裂醒过来,望着屋顶床帷发呆。昨夜……她举起右手,记起郑显似乎在她手上,流了一滴泪。
之后呢……之后他枕在她怀里睡着了,睡着了。
柴洛槿忽然起身离了房间,不打招呼便自出了王府回敛都,府门前扬起一片萧索尘埃,飘飘转转。
小厮缓缓合上门,那片飘摇尘埃无奈难落定,因为总有人莫名要携风经过,招惹它浮浮沉沉。
何必。

二十三、破冰之旅

纵马奔驰许久,也乏了。她缓下马速以手扇扇风,时近夏日,果然热了。
方才那一阵疯跑把方向都跑乱了,正好住脚问问路,草护不知自己提前出来了,果然没跟着。
前方一座茶棚,柴洛槿四面看看这附近没有千几食驿,那既不是官道也不是马道了,忽然一个哆嗦,不要遇上坏人才好,尤其她花容如玉男装都难掩倾国姿色,不要劫色不要劫色……
嘴里喃喃往茶棚移去。
却在下马之时遇到绝想不到之人。
「神仙哥哥……」柴洛槿怔怔道。
白衣人自从离了山水渡大队人马就不再戴斗篷,此刻坐在茶棚偏角慢慢饮茶,不期然听到这个声音,抬头看她。
「神仙哥哥来接小洛槿吗?吗?吗吗吗?」她兴奋地扑过来,难道他一路跟踪保护她?太感动了!
白衣人摇头,缓慢,但斩钉截铁。
「那荒郊野外的干什么?」柴洛槿撇嘴,不能糊弄一下她么。
「有事。」他倒从不避讳,在敌手面前讲起自己的清秋事业。
「小洛槿迷路了……哥哥带我回去。」
他又皱眉。
许久,「来此何为?」
「啊!」柴洛槿振奋道,「我从王府出来迷路了!」
他不动声色思忖,昨日看她到铎州显是去了信阳王府,今日她却在这荒郊寻上自己,难道草护跟踪之人还未甩脱?「现在回去么?」
「不必,小洛槿远远跟着哥哥办事,哥哥办完了再带我回去!小洛槿绝不偷看,」说着两手一抓前胸道,「我以我的胸部发誓!」
他眉头大紧,有这么发誓的么?
于是两人出了茶棚,柴洛槿上马跟着他向北行去,去哪儿?!
柴洛槿在马上心念百转,这个神仙哥哥果然绝世身手,她布了二十名高手在柴府守他,他轻松写意出得府不说,眼下周围一个跟的也没,显是被随便甩了……而他此去若是往东北去京都,便应该找伍诚,若是其他州城,难道山水渡还与其他王室有染,若是往西北难道回尞城,不会说话不算数吧,若是去其他地方,找武林门阀倒无妨,找大世家的话也麻烦了……
一路往北,从上午走到日落,甚至过了铎州边境,那袭白衣片尘不染似乎毫无倦意,披星戴月越过了京都,拐弯往西北行去,却又不是尞城方向。
柴洛槿于是不再揣度他的目的,喘气之余开始调戏神仙哥哥。
「哥哥,小洛槿肚疼,歇会儿嘛,或者你帮我揉揉?」
「哥哥,你再往北就结冰了,难道你要把小洛槿冻干保存起来?」
「哥哥,再荒凉下去,我就怀疑你心怀不轨了……」
「哥——冷哎……」她那一声哥叫得好不婉转凄切,又亲昵得很,饶是他不甚习惯,还是停马下来把衣服脱一件与她披上。
柴洛槿感动得哆哆嗦嗦,小算盘开始噼啪打,原来神仙哥吃柔弱这一套……于是右倾栽下马,被他一个弹指打起来,左倾栽下马,被他一撩衣角带起来,前翻滚跳马,被他藏于腰间的鞭剑勾起来,最后咬牙一个挺身前滚翻接后滚翻接大劈叉后空翻……五体投地大字形与地面狠狠接触,前面白衣翩翩之人策马从容前行,再没管她……
「哥唔……」吐掉口中薄雪,原来已经这么北了啊……
「快了。」冷,已经这么冷了,说话不可再热情些么?
「哦。」她也玩惜字如金。
她握把雪在手中搓,不一会儿搓得两手通红。
「做什么?」
「自虐,然后你就会疼我。」
沉默。
于是她又俯身抓把雪往脸上搓,左搓搓右搓搓上搓搓下……嫌不够把衣服撸下一截在寒风中烈烈悲壮,脸上是英勇的就义表情,嘴唇哆嗦双目盈泪。
白衣冻脸纹丝不为所动,不知她还要玩出什么,一掌按在马鞍上内劲突发,柴洛槿就感觉到全身温暖甚至有些热起来,扁起嘴看着连碰都未碰她便解决她连篇攻势之人,准备用嚎哭法时,他停下了马。
萧萧立在那里,看着前方。
这是千里冰原么,一望无际的纯白,呼吸之间都好像气息成冰,若不是浅浅的喘息声,柴洛槿几乎要把自己弄丢了。
「哥只来看冰海么?」
这是一片雪川冰海,第一次见到这有异自然的景色,柴洛槿深为所撼。
他专注地打量冰海,从望不见的尽头一直到脚边,忽而回头看看,神似丈量。
柴洛槿心头一震,难道……寒风割面,她却额前微汗,连哆嗦也忘了打。
「哥……我们跳舞吧。」
他回头看她,莫名其妙。
柴洛槿下马,一个冲刺扑上了刺骨冰原,她当然不是寒中发春求浪漫,趴在冰面向下看,绝对深厚的白色,这里温度并不能死人,却可以冻海千里,'奇‘书‘网‘整。理'提。供'她想起某种可能便心头突颤。
天要亡她……
这下可糟了,完全糟。
她在冰上坐起,有些打滑。不远处的人审视着她忽晴忽雨的脸,心中亦戍鼓大作,难道如此便被她瞧了去,她实在聪明太过了。
缓步往前走去,脚步既沉且实,浑不费力打滑,「看到什么了?」
声音清冷中透出些不寻常,柴洛槿抬头看他,果然。
「看到山水渡千蹄拉驾,破、海、运、冰!」
与冰海一色的脸上出现细微缝隙,眸中精光突现,又暗了下去。
「不过大辅座的主意刚刚酝酿中,且难成行,所以只身先来看看,收获想必不大。」
他紧紧锁住那双鹿眼,脸上忽然凝重起来。柴洛槿看到某人破功的脸非常之暗爽,不过脸上无波,大约因为太冷把下巴给冻上了。
「从这里运去尞城,虽近,但是对于山水渡想做的事情全无意义,到时候,冰还是冰,等到化成了水也殊无可用,对于哥的这个想法,还是要——路!」
他心里的犄角旮旯都被她点中,终是有些不好受,天下不多人注意得到北偏西的这片奇异的冰海雪原,他本来也只是灵机突发来看看,并未当真,如她所说,没有路还是无用,却不知她连这点念想都能堵到,小财神盛名不虚。
柴洛槿此刻心中大比V字,她哪里那么神,不过他们郎情妾意想到一起了而已,她比他高明的,不在主意,而在运气!他并不知道,他做不到的她却可以做到,这是她敢夸口借道给山水渡的砝码,她会让他们有路难行,而自己财色兼收财色兼收啊!
「呀啦索——哈哈哈哈!!!」
他看她突然插腰站起来边打滑边挣扎着仰天长笑,越笑越滑,最后整个人在冰上左扭右歪边滑边笑,于是方才心中对她的赞誉烟消云散——定是错觉。
「其实,」突然冷静下来转脸道,「你要知道我现在是你的后宫……」
他一怔,别过脸去。
「你想用冰运货,我当然会借道帮你……」柴洛槿狼眼扑闪,抬头开始想像神仙哥哥为了山水渡大计,咬牙躺倒在床上,半撩起衣摆滑下领口,以美男计诱惑她,宽肩长腿平滑小腹肌,冰冷惯常的脸上不自禁的红潮,羞怯地在她的注视下别过脸去……「噶?」她突然觉得嘴边有些疼,一看居然挂了很长一根冰柱,惊道,「这是什么?」
「口水。」白衣人看她抽抽搐搐拿不下来,伸手点在上面冰柱立融,柴洛槿口舌哆嗦感动地说,「亲爱的,你居然融化了我的口水……」
白衣人脸一紧,低头看看指尖,神色非常不一般。
「哥,我们什么时候圆房啊?」
「哥,我们生男孩还是女孩?」
「哥……」
归途上呱噪又起,白衣人策马在前冷面如霜。
不过柴洛槿雀跃得一路往树边扔东西折腾花草,至少她有几大收获,第一,他默许她叫情哥了,虽然情字要暗地里加;二,发现他也不是全然冷酷之人,只是与他不熟之人非常生分;三,他刚才用热情融化她的口水时(= =内功好不好……),碰到她的嘴角了哟;四,最后这点收获最正经,现在却懒得去想,回府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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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看到留言的baliya问男主,我望天说,都是男主的话,柴洛槿吃得消,大概我也写不消……所以……
看着就知道了吧
鼠窜ing

二十四、宝器冰来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左右一起等,不来还是不来。
柴洛槿不耐起身在丞相府内穿梭,吓唬小婢们她是未来丞相夫人,于是没人敢忤意跟着她。
「小草啊,你究竟进宫调戏哪个娘娘去了,还不回来……」她在月下诗意地盘坐花间,摘片叶子放在口中,想像自己轻轻抿唇,流畅的音律便会在香唇与碧叶间飘飞盘旋而出,花间美人清韵……她于是咬住叶子憋气噗嗤良久,却除了一个屁什么也没有憋出来,于是怒把叶子往前一扔,「质量太次!」
叶子往前悠悠飘转,落在一点灰白突起上,柴洛槿爬过去看,突然一惊往后连退几尺。
坟墓唉……
「小草,」柴洛槿回头仰面看着正在微笑的人,「什么时候来的,不要弄鬼装神。」
宫雪漾撩衣摆与她并肩坐下,「先闲话还是先……」
「闲话!」柴洛槿坚决地肯定了闲话这一方案,于是两人起身非常兴奋地去拿水果瓜子茶,在月下围着摆一圈,一起跳进去开始唠嗑。
「喂,那个那个,什么啊。」柴洛槿边剥瓜子边目指小石板突起。
「坟啊,一看就知道。」宫雪漾吐出一个坏的,骂道什么楠州贡果。
「永远不要挑战老大的耐性!」柴洛槿杏目一正开始咯吱小草的腰,宫雪漾左右挣不过伏地讨饶。
「我爱人的衣冠冢。」宫雪漾把领口解开一点随意躺下,有些热了……
柴洛槿爬去瞄两眼,碑上就刻了『小叶』两字,「你也太吝啬了,改日我差人给你精装一下,一定要气势恢宏,啊,干脆在京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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