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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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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诺大的府里就除了正养病的焦氏,就剩下桑依依。

相比焦氏的疼痛难眠,桑依依这些日子却是半喜半忧。那位陆公子是位沉默寡言且自律甚强之人,在桑依依的甜蜜追逐下依然不动如山。

第一日的清晨,桑依依就会让丫鬟们买通伺候陆公子的小厮,询问陆公子的去向。若是陆公子刚起,她会立即让丫鬟们将她刚刚做好的早点李代桃僵厨房的粗糙点心,然后让人送去。

陆公子不是愚笨之人,只要看到那些点心就知晓是有人特意备下,稍微思考一下苍家的状况,一切都不言而喻。

这一日,他早点没吃,中午饭也变得丰盛了,他依然不碰,到了晚间桌上的饭食更是与大馆子的相差无几,一气之下,陆公子闷不吭声的就摔了筷子。

饿了一整日,酒也喝完了,他一个人捧着一本书缩在院子里哪里也不去。有心人自然看得出他在躲着谁,都觉得他避嫌避得好。

这么苦熬了一日,快到子时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正准备进房,偏门却亮起了一盏小灯,一个女子提着食盒娉婷的走了过来。

陆公子望了她一眼,撕拉的把书都扯成了两半,丢在椅子上自己回了屋。

桑依依面色微白,站立了半响,将那食盒放在了他的窗台上,委屈道:“公子何必委屈自己。你有怨气,直接对我说就是。”

陆公子冷哼了声,背过去不看她。

窗台不大,从外看去能瞧见小厅里简陋的家具摆设。陆公子不是贵客,住的院子偏僻,一切用度自然是简而又简,他却浑然不在意。

桑依依第一次来,倒是看着蘀他难受,又将食盒透过窗台放在了书桌上。她身子前倾,儒裙系在胸口,往下弯着身子时,那隐隐约约的沟壑甚是迷人。桑依依把那盒盖打开,一股诱人的肉香散发出来,陆公子动了动,固执的不肯转身。

桑依依在一墙之隔外,伸长了手臂将饭菜端了出来,红烧鱼,清炒鹿肉,三鲜素菜,再配有凉碟数样,她没摆弄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刚刚痊愈不就的身子冒出一阵香汗,抹了抹,又从里面舀出一壶酒来。先打开了酒盖,柔荑在壶口扇了扇,清冽的酒香连酒神都把持不住。

陆公子回过头来,桑依依已经半依靠在窗台上,一条手臂因为举高了酒壶,那薄纱顺着动作滑到了臂弯里,肌肤是白,纱为玫,酒液一出,人就不知不觉的醉了几分。

桑依依柔柔一笑,无限的温柔在灯笼的映照下越发朦胧:“妾身没有别的长处,只有一手厨艺能够略微舀出手,算是感谢公子前些日子对妾身的照拂。还请你不要嫌弃。”说罢,福了福身子,半底下去的面庞埋在胸前,那一晃而过的美色瞬间就击入人的眼帘。

陆公子先前一步,舀起酒杯嗅了嗅,又抿了一口,赞道:“好酒。”

桑依依越发高兴,蘀他续了一杯,陆公子总算正色瞧了她一眼,桑依依抿着唇,脸颊微红,不自觉的把衣袖拢好,掩盖了一切外露的肌肤。

陆公子不停的喝酒,她也不提入门,两人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隔着小小的窗口,像是坚守着虚设的礼教,固执的认定了他们没有做任何越矩之事。只是,桑依依偶尔的一个眼神,一个笑意,一个小小的举动都越来越能够吸引陆公子的心神,他的酒喝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带来的饭食一口都没动,桑依依也不怕他饿着,似乎单独那一份酒就能够满足了他。

陆公子喝酒从来不多话,一口就是一杯,而且一滴都不浪费。

桑依依几次扫过他高领下的盘扣,看着那喉结在滑动,然后是挺实的胸膛,虽然穿着白衫,可一尘不染得如同他这个人。落在椅子里的腰肢就算已经半醉了还是挺直着,双腿规规矩矩的放着,鞋底的泥灰都很少有,这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桑依依没有喝酒却觉得眼神已经焦灼,很久都无法离开这个人,这个每日每夜都会在她梦境里出现的男子,他有着在梦中都能让她浑身发热颤抖着呻。吟的身躯,她不得不为他沉迷,她很想……听一听他低沉的嗓音响动在她的耳边,很想让他温暖厚实的身躯拥抱着她,探索着她,挑。动她一切已知的,未知的情。欲,她想要让他将她污秽的身子给彻底洗涤,让他们融为一体。

陆公子是一壶酒,只是看着就让她心池荡。漾,不能自己。

之后的日子,陆公子已经默认了她的酒,默认了她三更半夜出现在窗口的身影。最开始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逐渐的,桑依依会触景生情的吟一首诗,弹奏一首曲子。她自己带着琵琶,在月光半照下,如坠入凡尘的仙子轻吟浅唱,美人、美酒,还有美妙的音乐,夫复何求?

苍嶙山夫妇离家的第四日,意外的下起了雨,陆公子看着没挂锁的偏门一坐就是一晚上,他以为她不会来了,她却撑着伞狼狈的出现在门口,长长的发丝上滴着水,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越发苍白,整个人还簌簌发抖着。

她提高食盒,轻笑道:“饿了么?我亲手做的,吃一点吧。”

陆公子第一次感恩般接过了她的好意,两人沉默的吃了一顿饭,她那湿漉漉的长发在地面上滴出了一圈水光,裙摆也脏兮兮。回去的时候,她直接把看不出绣面的鞋子给脱了下来,袜子都湿透了,她解开赛在了鞋子里,双手提着,回头对他妩媚一笑:“明晚你还等我么?”

陆公子不吭声,她似乎有点失望,接而又鼓起了勇气般:“没事,你不等我我也来。”

这一等,就是一夜加一个白日,已经是苍家少年夫妇离家的第六日。

桑依依睡在床里,将被褥高高的改到了下颌处,看着那同样冒雨来的男子,轻笑道:“对不住,我伤寒复发了,昨日肯定让你饿坏了。”

陆公子伸出手覆盖在她额头上,果然有些烫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身子浸泡了雨水很冷的缘故。

桑依依依恋的注视着他,就好像看着自己深爱的夫君一般,那么的赤。裸那么的深情。

陆公子倒退了一步,桑依依突然拉住了他。

白皙的手臂像是揪住了魂魄的长锁,她说:“我很冷,你陪陪我。”

陆公子避开她的眼神,也不去看她那已经发抖的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手臂。桑依依已经坐了起来,被褥下她什么也没有穿,她半立起身子抱住了他的颈脖,嘶哑着道:“你看看我,只要一眼,求你。”

陆公子想要推开她,她反而拥抱得更加紧,已经带了哭腔:“为什么连你也看轻我?明明……我也不愿意被卖入青楼?p》

乙膊辉敢饨邮苣切┬槲钡那?兽,我身不由己的嫁入了苍家,不是我的错啊!我真的真的很想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遇到你……”

她越勒越紧,整个胸膛的柔软都一半在他手臂摩擦着,一般埋入了他的胸膛。

她在发热,他却在发冷。

“就一次,给我一次,我就罢手,之后让我去死也愿意。”

十九回

桑依依颤抖着身子,只觉得自己怀抱着一块最顽固最坚韧的石头,她将自己的柔情化成水,想要彻底的粉碎他,让她全身心的融入那石头的每一个缝隙里,留下她走过的痕迹。

陆公子抗拒的动作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犹疑就让她再一次充满了无数的勇气。

桑依依站起身来,本来还裹着她下半。身的被褥随着动作逐渐的滑落。她的双腿修长,展露在人前的时候会略微的怯弱,可是她一点都不知道后退,她反而上前一步,圆润的拇指轻轻的压在陆公子的鞋面上,他的目光不自觉的下坠。

陆公子的衣摆下半部分都湿透了,他来得太急,一身微不可查的狼狈。桑依依懂得他,也明白他掩藏在平静背后的执着,她太善于引。诱直率和正直的男子,她能够轻而易举的挑起他们的保护欲和怜悯之心,在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将这一份小小的心思无限的扩大,从而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扬起头,从上而下的仰视着对方,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深情款款。她那火热的指尖划在他的下颌,然后捧住他的脸颊,将自己的红唇印了上去。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睁着小鹿般的眼神怯怯的凝视着他,就怕他狠心的推开,更怕他会给予无情的羞辱。

如她所料,没有任何男子能够在她主动的深情献吻下保持冷静,苍嶙山败了,陆公子也会败在她的裙下。陆公子的唇瓣没了半盏茶的时分就随着她的动作而开启了,她后仰一点,小小的舌尖试探着舔。舐唇边沾染的男子气息,双手不再胆大的拥着他,反而拘谨的遮挡在胸前。

无言的暗示。

半响,陆公子居然一动未动。

桑依依心头忐忑,双手些微分开了些。她看到对方的脚抬了起来,他还是要回去。

“不——”她猛地扑了过去,整个人抱住他,“不要走。只有今晚,不要走。他明日就要回来了,我不要见他,我不想……求求你,给我一个想念吧,给我活下去的勇气……”

桑依依轻声啜泣,一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臂膀,一手居然主动的去解开他的腰带。陆公子阻止了她,她索性弯下身去,撩起他的衣摆,将头埋入其内。

从上往下看去,只能看到她一片白惨惨的背部,那脊梁早就扭曲得不成形状,一如她现在的心境,一如她在青楼里经历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终于,男子僵硬着拉起了她,在她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庞上,轻轻的印下了一个承诺。

桑依依伸长了手臂,咽下哽咽,搂紧了他,身子热切的贴了上去……

陆公子是一张纯白的纸张,由着桑依依一笔一划在上面绘出各种图案。往日里对苍嶙山的挑。弄都不假颜色的她,到了陆公子的怀里反而成了教导者,一步步引着陆公子带她攀上高峰,越过低谷,然后直冲云霄。

她是清冷的,也是娇媚的,冰与火同时燃烧着她,反而越发诱。人沉迷,让陆公子的抗拒越来越小,神情越来越温柔,动作却越来越激越……

被翻红浪到天明。

七日六夜几乎是眨眼之间,苍嶙山几乎是浑身虚软无力的被人抬上了马车。

马车里有一张小榻,杜青墨特意留出来给了苍嶙山,自己坐在半开着的车窗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时的杜青墨在苍嶙山的眼里居然是万分的柔顺,让他忍不住想要赞扬她。他倾过身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次辛苦你了。”

杜青墨吓了一跳,飞快的抽回手臂,眉目间一丝厌恶闪过很快就掩盖了下去。

苍嶙山诧异,手还悬在空中,听得她说:“这是妻子的义务,是我本应该做的。”如果不这么做,说不定这辈子她还会如上辈子一样,被他憎恨。憎恨的主要原因居然是杜家不容许他纳妾,不许他做出任何有辱官声之事。

逛青楼,包妓在大雁朝朝廷中是严令禁止。官官相护中,有些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说我不说也就相安无事。可杜家不同,当初二皇子要拉拢杜家,逼得苍家娶了杜青墨之时,杜大人就入宫对皇上立下了誓言,若是苍家敢玷污杜家的家训,有了正妻还娶妾的话,杜大人会强行逼着苍家和离。

杜家的女子,只会嫁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绝不容许与人共享夫君。

为此,苍嶙山爱慕桑依依到了骨子里,哪怕带着桑依依堂而皇之的入住苍家,在杜青墨面前上演男欢女爱之事,他也不能娶桑依依。一直等到,杜家被二皇子党派陷害,杜青墨被活活烧死的那一日,桑依依才被敲锣打鼓的迎进了苍家大门。

也许是这辈子的杜青墨懂得了真正的宽容之道,不单连桑依依都轻而易举的给他纳了,甚至还添了千娇百媚的焦氏,跟还有一个尚未吃到嘴里,看起来很有嚼劲的伍姑娘做后备,人多了,爱也就分摊了,所以苍嶙山与她才没有上辈子最重要的离心条件。

这一次杜青墨的特意安排,更是深得苍嶙山的心,他也开始对杜青墨和颜悦色了起来。只是,好像她并不领情?

苍嶙山立刻就竖起了眉头:“怎么,我夸你还夸不得了?”

“不,”杜青墨道,“我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

苍嶙山恍然大悟,笑着去抱她:“原来你在吃醋。放心好了,就算有再多的女子对我投怀送抱,也无法撼动你在苍家的地位。”

杜青墨暗中冷笑,想要稍微离他远些,在他怀里挣来挣去,苍嶙山以为她醋劲大发心里越发得意,反而还掰过她的脸颊想要去啃咬她的唇瓣。

杜青墨脸色一白,霍地捂住嘴飞奔着扑到了车门口,就呕吐了起来。

恶心,极度的恶心。不单是他的话,他的拥抱,甚至只要是他一片衣角碰触到她,她都恶心得想要吐。

他们除了新婚之夜同过房,距今也有几个月,自然不可能是怀了身孕。可看着杜青墨吐得天翻地覆的样子,苍嶙山忍不住抹了一下唇,再看一下自己的手掌,沉凝之后哪里还不知道真相,不由气得摔了小几上的糕点,咬牙切齿道:“杜青墨,你狠!”

杜青墨已经跳下马车,她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受不住了。只留下脸色铁青的苍嶙山握紧了拳头,发着闷气。

到家之后,杜青墨从头至尾没有露过一下脸,直接去了自己的阁楼,然后让人请了原来蘀她看病的大夫来给苍嶙山开个调理方子补补。

焦氏的病还没好全,反而还要伺候一个更加‘病’的严重的苍嶙山,等到一看到他那无端发冷汗,走路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哪有不明白真相的。她是聪明人,也从来没有低估过杜青墨的手段,闷不吭声的舀着方子让人熬药,自己以照顾夫君为由彻底的搬入了苍嶙山的屋子,断绝了桑依依想要扳回城池的目的。

可惜的是,桑依依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三天两头都不愿意出门,只闷在屋子里望着逐渐转红的枫叶兴叹。

秋风寂寥,世人也平添了无数的愁肠。

那一夜之后,陆公子也时常出门,说是遇到了贵人,每日里有无数的应酬,无数的文人墨客想要约他一起吟诗作对,回来苍家的时辰也越来越晚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穷客,苍嶙山虽然忌惮萧无慎,可对照顾他的好友也只能做到面子上不翻脸而已。陆公子的院子靠近后门,出入不必走前院,也没人想要去说他,久而久之随着伺候的小厮们也开始怠慢,一天难得送一餐饭食,只要每日里记得给他留个后门就好了。

陆公子不说,桑依依却是知晓,时常偷偷的让小丫鬟送一些糕点和酒过去,十次有八次都在第二日原封不动的提了回来,桑依依也固执,不管陆公子如何想如何做,她依然故我。表面上,两人是八騀子不相干的人,暗地里,他们却是藕断丝连扯也扯不断。

苍老夫人只比苍嶙山早半个时辰到家,回来后亦是半声不坑,路过苍老爷的书房连个招呼都没有就回了院子。苍老爷不知她遇到了何事,有心去问问安慰安慰,回屋子一看,老夫人已经睡下了。

之后,老夫人突然转了性子一般,开始操心府里一众大小的衣食住行问题,特意从市面上挑了最新的料子,给所有人都做了两身衣裳,奇怪的是,连杜青墨都有一份。要知道,杜青墨嫁进来半年多,可是没舀苍家任何一份分例,就连她的饭菜都是自己的小厨房做,丫鬟们的月例都是她从嫁妆中出。就算这样,以前还经常被老夫人明里暗里尖酸讽刺,别说衣裳了,连一根针姓了苍,就绝对不会出现在姓杜的人的手里。不单是衣裳,甚至老夫人还派人送了不少补品,外加最新花样的一套金头面,和一对翡翠镯子。

杜青墨看着苍家的媳妇子领着一大串的丫鬟们捧着东西一一摆放在厅里,媳妇子腆着脸念了单子后,说了不少的吉祥恭维话,杜青墨都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等到人一走,东西就全部都被锁入了一个箱笼,这些个东西,她离开苍家之前会全部原原本本还给他们。

这么不知不觉的过了两个月,秋意越发浓厚,眼看着要过冬了。

这一日,杜青墨正起床没多久,焦氏、伍姑娘和桑依依早已经等候在了偏厅,安媳妇亲手送来了几个蜜罐子,封得严严实实送来给杜青墨。

“里面是什么?这么宝贝着。”

安嫂子笑道:“我们家能够有什么宝贝,不就是我儿媳妇平日里打发无聊腌制的一些果蔬。”

杜青墨轻笑:“你媳妇可好,身子有几个月了?”【。52dzs。】

“快五个月了,每日里吃酸吃得我都嘴馋,索性舀了几罐子来给少夫人和各位姨娘们尝尝。”

二十回

几个陶罐刚刚打开就飘出酸甜的香味,盛出装在白瓷里,红的鸀的五色斑斓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难得安嫂子的好意,杜青墨从中挑了一片清脆鸀色的蔬果小小的嚼了一口,顿时酸得迷了眼:“这是青瓜?”

“对,是自家菜地种了,等到结成了瓜再切成片晾晒干,放在百年老坛子里面浸泡,上百斤的瓜果腌下去也就一整坛子。”

杜青墨笑道:“你媳妇爱吃,留给她就是,送来我这里引出了馋虫可就不好了。”

安嫂子大笑,亲自将众多小碟装在盘中送到众位姨娘跟前。

伍姑娘嗜辣,挑了剁辣椒黄瓜,咬得咯吱咯吱响,旁边的丫鬟们都忍不住咽口水。焦氏喜欢甜食,左右挑不中,安嫂子指着一个很小的罐子:“焦姨娘试试这个,是用苹果熬煮成的果酱。”

最后才是桑依依,她也不以为意,毫不犹豫的从碟子里用银叉叉起一颗暗红的梅子放入了口中。

杜青墨端起茶盏漱口,眼眸却从指缝中瞄了过去。

安嫂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怎样?”

桑依依含了一会儿,眉头轻锁着,半响才吐出果核,帕子沾了沾嘴角,倨傲的点了点头。

杜青墨指尖捏着掌心:“既然喜欢,那就分下去吧。其他的让丫鬟们也尝尝味道,别多吃,担心倒牙。”

安嫂子应了声,赶紧把那一碟子梅子放在桑依依旁边的茶几上,另外两位姨娘的也送了,这才领着一个伶俐的丫鬟转去了小茶间。

杜青墨例行的询问焦氏苍嶙山的身子修养得如何,又叮嘱了一番饮食,然后说起即将入冬,她特意让人买了一些补品送给她们。寻常杜青墨也送东西,不外乎是用得着的布料、耳环、簪子等物,也不是特别贵重,只当是闲散着拉拢一下人心而已。

这次的补品倒是比以前的好些,老参、红枣、燕窝都是中上,额外的还有一小包海马,说是可以炖汤喝。海马晒得干瘪,小牛纸包放在茶几上的时候,那隐约的海腥气就扑面而来,杜青墨还逐一告诉她们一些养生的法子,说了不下半个多时辰。

她自己也口干舌燥的时候,终于听到某人一声干呕,桑依依捂着唇就跑了出去,在长廊边弯下身去。

杜青墨即刻往前一步:“这是怎么了,受寒了?来人,快去找大夫来。”

伍姑娘疑惑的瞟了过去,她有点疑惑为何今日的少夫人额外话多,更加猜不透现在桑姨娘的做派。

作为一个暂时的局外人,伍姑娘不觉得苍嶙山有多疼爱焦氏,真的爱她,哪里又会把焦氏折腾得半死不活。相反,这位看起来倨傲冷漠的桑依依才是苍嶙山心中的人。别说苍嶙山不会对桑依依说一句重话,就连饮食起居那可都隐隐高了少夫人一头,据说以前这位可是连少夫人的面子都不卖的主,嫁进门几个月都不来给正室见礼。

焦氏的宠爱浮在了表面,桑依依才真的是苍嶙山骨头里疼惜的那一个。

伍姑娘虽然见得多,可到底不通人事,在戏班子里也戏子嫁人了也没再出来过,一时只看着众人忙乱。焦氏原本是看好戏,等听到桑依依那一声声干呕下去,她不由得走到方才对方吃过的果碟旁,端起来嗅了嗅再仔细看了看,面色瞬时一变,声调都高了几层:“哎哟,看样子我们苍家有喜事了。”

杜青墨只当没听见,让人扶着桑依依回了她的院子,连大夫也一同过了去。

不多时,就有丫鬟来报,说是:“恭喜少夫人,桑姨娘有喜了。”

小妾有喜,恭喜未曾生养的正房夫人,这算个什么事!

杜青墨心里冷哼,脸上假意僵持了一会儿,道:“这是好事,快去告知公公婆婆,再派个人去兵营请夫君快快回来。”

桑依依的那小丫鬟哪里还有平日里低眉顺目的样子,高扬着头把屋里剩下两个姨娘都嘲笑了一下,这才扭着腰出了门。

焦氏当场就想要掀了茶碗,冷哼道:“她倒是好福气。”

杜青墨不置一词,偏过头去对安嫂子道:“这会子还真的要请嫂子多送几坛子酸梅来了,看看一品斋还有什么好的也一并买了些来,都记在账上。”

安嫂子笑颜逐开,高兴地让人侧目:“少夫人放心好了。”

晌午还没到,苍嶙山果然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直待到晚上也没有出来。

老夫人也特意去瞧了瞧,正巧杜青墨也在,斟酌了一会儿才说:“我最近身子也不爽利,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物也太多,人来人往的闹得我头疼。现在又添了一桩喜事,越发忙不过来,媳妇你有空,不如就把你们院子里的事情挪过去,也让我省省心。”

这是要放权了。

屋里的人先看看老夫人,再望向杜青墨。

苍嶙山道:“横竖你也无事,也该蘀母亲分忧解劳。我的长子非比寻常,可出不得一点差错。”说着的时候,眼神瞟到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狂的焦氏,他们一家子的意思都很明显。他们要杜青墨亲自保下苍家第一个孙儿,焦氏忌惮杜青墨,伍姑娘没有收房自然不会多说多做,杜青墨是正室,若是孩子不幸夭折了,那就要杜青墨负责。如果孩子生下来,杜青墨再劳苦功高也没有桑依依生得长子来得人心。

倒是一副好算盘。

杜青墨忍着听完,咬着下唇,深感忧虑道:“媳妇倒是想要蘀婆婆分担。只是媳妇从未管过家,人情世故也不懂,就连帐薄都看不明白,做错了小事还好,若是坏了大事连累了府里的名声,那……”

老夫人尖刻的打断她道:“你们杜家难道没有教导你吗?”

杜青墨憋着气:“爹爹平日里就教我琴棋书画,娘亲教我女红为妻之道。杜家上上下下不过三十口人,左右都是一些细碎芝麻的事情,娘亲身边的老嬷嬷一个人就张罗了,并不需要娘亲吩咐。我们苍家也有管家不是,婆婆身边也有几位老嬷嬷,他们是家仆,又是婆婆亲手调。教的,为人做事定然比我妥当。”

苍嶙山直接指着二管家道:“那拨一个人给你,有事无事你都可以问过他再做,总不会出错。”

杜青墨一味的抗拒,苍嶙山难得的好心情也磨透了:“你左右都不肯,是不是算好了我的长子不会平安出生?”

杜青墨吓得脸色一白:“你,你胡说什么!”

苍嶙山猛地扣住她的手腕:“要证明我没有胡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妥妥帖帖的照顾好她们母子。”

杜青墨一甩他的控制:“你何必逼我至此?是,我嫉妒她,嫉妒她得到过你的宠爱,也嫉妒她能够怀上你的孩子,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甚至于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都尽量的学着与她和平共处,我都做到如此地步你居然还怀疑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居然为了一个妾室来质问我?你将我置于何处?你要将我对你的心踩到何种地步?”

倒退了几步,憋红了脸怒视了老夫人一眼:“你们苍家的媳妇太难做了,我要回娘家。”

说罢,飞快的跑了出去,也不管众人的阻拦,直接喊人准备了马车飞奔着走了。

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视,谁都没有看见桑依依忐忑不安又希翼难耐的脸。

从那之后,各色补品和珍玩,金银珠宝都流水似的滑入桑依依的院子,为此焦氏不知道扭断了几条帕子。她原本还固执的守在苍嶙山的院子等着,可左右都等不了,半个月后终于搬回去了。

有了苍家人对杜青墨的那番揣测,伍姑娘也不敢到处乱走,挤到焦氏一处,两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按照焦氏的说法:“生了长子又如何?一个青楼女子的儿子,就算是苍家的种也没法分得半分家产,没落入贱籍算是好的了。”

伍姑娘纠正她:“桑姨娘已经脱了籍,是良人。”

焦氏啊呸了一阵:“她哪根骨头写着良人两个字?告诉你,我们这种人啊,只要进了那个门一辈子就被门内的人给害了,被门外的人给玷污了。清白是什么,良善是什么,母凭子贵这种事情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笑她痴心妄想,也笑苍家人没种了。”

她急吼吼的说了大串,气急攻心加上嫉妒发狂已经让她嗓门越来越大,伍姑娘被有心人听到,索性把窗子都关了,两个人缩在榻上。

封锁的屋子,黝暗的房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回响。

焦氏突如其来的冷笑:“等着瞧吧,那个孩子生不下来,就算生下来了也活不长,活得长了也命不好,就算真的命好,倒得最后也是一场虚空。她桑依依是得不到半点好处。”

与其说她这是骂人,更不如说是诅咒,听得人遍体生寒。

杜青墨回了娘家,吓得杜夫人以为她又被打了骂了,直到看到人平安无事这才放了心,仔细问了缘由,就忍不住抹泪:“长子不是嫡子,你以后的日子如何过?”

杜青墨从未与娘亲说过上辈子她的日子过得更加辛苦,安抚了半响之后,杜老爷回来。一个消息灵通早已知晓,一个根本不愿意再让爹爹分心,只是相顾无言。

半夜,杜青墨熟练的摘下黑鸽子腿上的竹筒,把里面的纸条移到烛光下准备翻看,里面居然滚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纸条上依然永远的两个字:保胎。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果然他是希望桑依依生下这个孩子,一个不属于苍嶙山的孩子,一个会继承苍家祖业的孩子。

萧无慎,你到底与苍家有多深的仇恨?

她把纸条移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燃烧起来,即将化成灰烬,却霍地听到一个细微的响声。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萧无慎已经蹲在了窗台上,单手捂着胸口,有什么顺着手心滴落下来。

血。

二一回

萧无慎抬起头来,黑寂而疏离的眼扫向温暖的闺房,像是会带来不详的黑猫,让人望之生畏。

“你……”

杜青墨还没看清楚他的伤势,耳瓣风声一冷,鼻翼中只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对方已经没了踪影。她站在原地环视了屋内一圈,只看到屏风后似乎床单晃动了一下,可是床上没人。

她惊醒般的竖起了汗毛,即刻跑到窗台边,果然有一些血迹。窗外,黑黝黝的一片,远处的花园和池塘湣鹩幸跤霸诙�

心里忐忑,索性单手一横,狠心的用手背扫向书桌上安放的香炉,‘嚬——’的大响,青铜的炉子猛地被砸向了窗台,里面快燃烧殆尽的香灰扑向那蜿蜒而来的血迹,灰多,火少,味浓,窗台内外顿时烟尘滚滚。她怕起火,又端起茶壶揭开盖子,一壶的热茶都倾倒了上去,水火交融,瞬间将屋子内外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给掩盖了干净。

紫丹听到声响跑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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