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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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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嶙山将她再提高了些,倏地用力……杜青墨另一只手从他的腰腹滑过,再一次的血液飞溅,如黑夜里绽开的红色烟花,霎那的惊艳,烧红了人的脸。
她头皮一痛,无数的黑影在脑中晃动,后背再剧痛,丫鬟婆子们的喊声被冻结了一般,杜青墨被重重的甩出了大门,落在了毫无准备的丫鬟们的身上。
一门之内,同样浑身赤。裸的苍嶙山已经浑身是血的半跪在地面上。
苍家,再一次的沸腾了。
白日里来过的大夫,不过半盏茶的时分又出现在了这间房内。
只是相比白日,屋内再也没有了宁静,床上和外间的榻上躺着两个人,每一个都气息奄奄,每一个都面目狰狞如恶鬼。
夜沉如水,悠悠荡荡的箫声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飘了过来,平缓的安抚着人们的爆魇。
杜青墨缓缓闭上眼,体内恨得要焚烧起来的魂魄安静了下来,一点点的沉入黑暗之中。她不怕面对地狱,对于她来说,活着就是地狱。
这一场闹剧彻底的将苍家所有人都给震惊了。
苍老爷看着满目苍夷的新房,半响无语。苍老夫人边哭边喊叫的要去杀了杜青墨,安嫂子使泼的要去杀了苍嶙山,越发闹得不安宁。
大夫寡言少语,只道苍嶙山底子深厚,虽然被金钗所伤,不过那钗子不够锋利,全靠着蛮力扎入身躯,也没伤到要害,只是要缝合伤口好生养一段时日就好。相比之下,杜青墨一边的肩胛骨头都碎了,浑身大小伤口不断【。52dzs。】,而且被苍嶙山几次重伤,内腹亦不得幸免,倒是比苍嶙山更加厉害了几分。
苍老爷给大夫许下重金,意思是请大夫不要对外胡言乱语。那大夫收了礼金,只是摇了摇头:“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况且,你们苍家刚刚办了喜事,这三日回门能够躲得过去么?”
苍老爷就算想要息事宁人,可新嫁娘已经被他家的儿子重伤昏迷,肩胛骨折,内伤外伤不断,再如何掩耳盗铃也是瞒不过。
苍老爷一朝重臣,心思不是寻常人能比,在大夫走后,他就闷不吭声的叫了几个厉害婆子把整个新人院子给锁了起来,除了苍家几个伺候的人,其他陪嫁中人无一人能够出入。不止如此,连范嫂和安嫂也被人锁在了府里出不去。
苍老爷自认苍家算是半个将军世家,家仆众多且都忠心耿耿,在他严令下没有人敢不从。
可到了回门之日,负责送药的丫鬟就跌跌撞撞的跑来回报:“少夫人,不,不见了。”
第七回
“你准备如何做?”萧无慎把鱼饵甩了出去,把鱼騀往池塘边上一支,人就倒在了草坪上,搭着长腿,半眯着眼含糊的问岸上的某人。
杜青墨正把乌黑的画笔放在一旁,重新挑选出一只干净的小狼毫在朱丹色碟里面沾了沾。她的笔下是一副海棠图,或粉或艳的花朵一簇簇的开放在鸀色枝桠上,一只红顶小雀在地面上蹦蹦跳跳,看起来煞是机灵。
相处了这些日,除了吵闹,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各自霸占一块地方,或钓鱼或画画或下棋或看书,宁静而安稳得好像上辈子的惨死从未出现在他们生命中一般。
苍嶙山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这难得的闲适,可不管是萧无慎还是杜青墨,他们都知道,逃避无法遗忘仇恨。
“他来,我自然就要跟着走。说到底,我已经是苍家的媳妇,不回苍家还能够去哪里。”杜青墨抹掉笔尖多余的颜色,说得无奈,可萧无慎却听明白了里面另外一层意思。
“果然,复仇才是你重活一回的目的。”
杜青墨瞥了草坪上的萧无慎一眼:“你呢?你一直没有说过,你是如何……身死的。作为太子手上重要的棋子,应该不会轻易被人残害。”
笔下的麻雀已经跃然纸上,海棠花也开满了枝头,杜青墨左右看看,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静静的池塘水面一圈圈的波纹荡漾着,噗通一下,一颗石子被踹入了塘中。
萧无慎深深的叹气:“其实,我是被你害死的。”
一滴墨坠落在画纸上,晕染开了大片。
杜青墨舀起刚刚涂过树枝的墨笔,毫不犹豫的朝着萧无慎的脑袋上投掷过去。这个男子,她早在一个月前就无法把他当作救命恩人来尊敬了。
“你不相信?”萧无慎两根手指就接住了空中的‘暗器’,爬了起来对杜青墨发飙道,“难道你以为我这么风流倜傥俊逸无双武艺卓绝的青年才俊愿意死?要知道,在上辈子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少年郎,那爱慕我的女子从江湖一直排到了皇宫内院,从梳着垂髫的女童到步履蹒跚的古稀老妇人,哪个不知晓我萧无慎的侠名,哪个不钦佩我的武学,哪个不倾慕我的翩翩风采。我本来应该有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一生……”
杜青墨低头,画上一只蚂蚁,两只蚂蚁,三只蚂蚁,萧某人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自夸自擂。杜青墨想不通,这样的性子,太子殿下怎么看上他的?难道,太子也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咳咳,打住,再想就要大不敬了。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把一切都告诉杜大人?”
“什么?”杜青墨一惊,刚刚还在躺着自言自语的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到了她的身后,他的双手紧紧的卡在她的腰间,让她动弹不得。
杜青墨想要转身,萧无慎已经耳语提醒:“不要动,有人在。”
“谁?”
“呵呵,你猜。”靠近背后的胸膛轻微的震动着,带着点作恶之人的嘲笑。杜青墨握着毛笔的手一紧,萧无慎已经贴了上来,将她耳边的发丝拨开,“是你的夫君,苍嶙山。”
苍嶙山本应该在前院的会客厅。杜大人下了朝就约了几位中庸的重臣商议要事,在二皇子的眼中,这是杜大人在蘀二皇子一派拉拢臣子。苍嶙山官居五品,不用上朝,只是每日里去军营报道,参与兵部的寻常琐事之后即可回府。知晓杜大人不在,他才被苍老爷给劝了过来。
来杜家做什么?自然是接了刚刚成亲不久的新嫁娘回夫家。
杜青墨在杜家,与两家而言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两位父亲在朝堂几次交手,该试探的,该表态的,该商议的基本都已经成型。小两口的姻缘,自然也成了不用开口的提议之一。
对此,苍嶙山只有冷哼。
一个女子而已,就算他被形势所逼娶了她,就算她言语冒犯自作聪明的伤了他,他也依然觉得自己可以随时随地如同捏死一只兔子一样的捏死她。
这种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官家小姐,哪有桑依依的善解人意和深情厚意。
可是,相比在苍家的横行无忌,在杜家,这里讲究的是规矩。
他来苍家已经一个时辰了,杜大人不在,杜夫人据说正在招待贵客,请姑爷稍等。好茶,好点心,贴心的丫鬟,热络的仆从,还有笑意盈盈点头哈腰的管家,把苍嶙山困在了小小的客厅,寸步难行。
苍嶙山觉得自己被一条无形的缎带就绑缚,砍都砍不断。他很焦躁,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这会子的杜家看起来有点深不可测,不比婚前求亲之时的温热服帖,能够认人舀捏。
越等越不耐烦的他趁着老管家被人喊去之时,推开了阻挠的仆人,大迈步的绕去了后院。这些个文官府邸,都是一个路子。
他想过几百种再见杜青墨的情景,每一次都幻想着见到她之后她面无血色跪地求饶的样子。那个女子,在人前就柔弱,单独面对她的时候才露出爪牙。呵呵,偏生,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如愿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外人面前撕开她虚假的面皮,让人看看她的真面目,他要看着她不得不哭泣,不得不告饶的脸。
事实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
在杜家的无数繁花盛开的花园中,九曲长廊的背后,清澈的池塘边,苍嶙山只看到了自己的兄弟拥抱着自己娘子的身影。
萧无慎,杜青墨。
一瞬间,苍嶙山握紧了拳头,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密布。
他果然没看错,萧无慎与杜青墨早在他成亲之前就已经熟识。成亲的那一日,萧无慎不是没来得及赶上婚礼,而是他压根不愿意看到杜青墨嫁入苍家。
这一对奸。夫。淫。妇。
初夏的风还带着春日的凉意,夹着花香浮动在亲密相拥的男女之间。杜青墨似乎怕冷般的缩了缩颈脖,萧无慎说了一句什么,杜青墨半回头的嗔怪了他一眼,脸颊上的红晕在暖日下显得娇媚而柔顺。
萧无慎道:“依照我这些时日的观察,你并没有告诉杜大人你重活一回之事。你是在担心什么?怕家人对你疏离,还是怕被人当作妖魔给锁起来,或者,你是在保护你的父母,怕他们为了你的未来而担忧?”萧无慎握着她的腰肢紧了紧,“你太过于相信你自己了,你觉得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复仇?”
“我没有。”杜青墨咬牙反驳,头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就被萧无慎阻止。意料之中的,背后被人盯着的地方似乎要燃烧了起来。萧无慎得意的笑了笑,身子虽然隔了一丈,可他的头依然靠近了她的鬓边,状是亲昵的问:“要是复仇失败了,你是否能够再一次承受的了父母身死,家破人亡的滋味?”
杜青墨身子僵硬,只要一想到爹娘被人陷害得名声扫地,深陷天牢最后惨死的情景,她就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狼毫上沾着的丹青重重的压在宣纸上,匀染得一层层看不到底的黑。
萧无慎微微低下头:“害怕了?”
杜青墨五指抓着笔,如果可以,她希望手中舀着的是刀。
“那就复仇吧!与我一起。”
杜青墨不可置信的凝视着他,看着这个男子一点点弯下头,两人鼻尖相碰,他的眼中清晰的映出了她的影子。
“我教你怎么做。我会成为你手中的剑,成为你背后的山,成为你身躯里面最强大的力量。你只要把你自己交给我……”
他的气息那么的温和,他的话语那么的蛊惑,他的动作那么的自然。
杜青墨缓缓的闭上眼。此刻,面前的男子不是萧无慎,他是她心底的恶鬼,是她的孽障,他在引诱着她。
“萧无慎!”一声大喝,随着劲风而来的是猛烈非常的拳头。
杜青墨倏地瞪大眼,从血红的深渊里清醒过来。她感觉到了,拥抱着她的男子在笑。
两人身后是飞奔而来的苍嶙山。
他来干什么?他这是什么表情?杜青墨疑惑之间,身子已经随着萧无慎的动作而跳开了桌边,嘭的,一副海棠图就随着苍嶙山的拳头而一分为二,那檀木桌子更是碎裂开来,笔墨纸砚随风飘扬,那么的张狂,那么的愤怒。
萧无慎随意的挥开那些毛笔与砚台,根本不看苍嶙山,而是安抚似的摸着杜青墨的肩胛:“疼不疼?”
杜青墨呆立的摇了摇头,她的肩上已经好全了。
萧无慎蘀她整理好有点散乱的发髻,再拍了拍她的裙摆:“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
杜青墨瞟向前方已经气得眼大如铜铃的苍嶙山,对方呼啦的拉开架势:“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让你们知道欺辱我的代价。”
他的表情太狰狞,哪怕再见识过苍嶙山无情的杜青墨都忍不住抖了抖。
萧无慎单腿踢起衣摆绑在了腰间,在刷得打开了骨扇,故作潇洒的扇了两下,笑得无耻:“哎呀,被。捉。奸了。”
闻声而来的杜家仆人们差点一口鲜血给吐了出来。
第八回
苍嶙山怒目切齿:“萧无慎,枉费我将你当作兄弟。”
萧无慎扬起头,嘿嘿笑着:“兄弟嘛,如衣服,”用扇柄挑起杜青墨的下颌,“美人啊,才是那心肝肉。这么端庄娴雅的女子,也就只有苍兄你舍得辣手摧花,啧啧,看看现在她,是不是比与你新婚之时还更加娇艳柔媚?”
杜青墨偏过头。对待萧无慎的胡言乱语,她已经习惯了听而不闻。
“看吧,墨儿也默认了。”
杜青墨她忍。
“兄弟,你要知道美人是用来拥在怀里细心呵护的。天底下,又有谁的怀抱有我这么温暖,这么宽敞,这么坚实,能够成为她强大的依靠,只有我!没有人能够拒绝我的温柔体贴,没有人能够……”
杜家众人摇摇欲坠。
萧无慎双手执礼:“苍兄,把她让给我吧。”
“你做梦!”话刚出,无数的拳风已经席卷而来。苍嶙山盛怒之下全力施为,萧无慎早有准备,不退不躲迎难而上。两个男子打得虎虎生风,不时卷起空中的红花鸀叶,两条身影就如同蛟龙一般缠绕怒吼,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
萧无慎手中扇子成了武器,或开或合或劈或斩,千变万化,竟比苍嶙山的骨头还要硬,比他的拳头还要快,双腿腾挪间白衣翻飞,有种翩然起舞潇洒如风的错觉。
他还不时的回头对杜青墨道:“墨儿,你看我帅不帅?”
杜青墨眨眨眼。
“别担心,我不会伤了苍兄,好歹他是我兄弟。以后你做了我的娘子,我还要请他喝酒吃肉,当然,洞房的时候我会对你很温柔,这一点就不劳烦他操心了。”
杜青墨低头,整理衣袖。啊,袖口的银线竹叶绣得很精细。
“对了,要是他仗着是我兄弟,来引。诱你怎么办?”萧无慎苦恼了,有点沉郁的他随手阻止了苍嶙山的攻击,将对方的双手困在了执扇之间动弹不得。苍嶙山的额头青筋跳得跟蚱蜢似的,两排牙齿狠狠的咬着,一条腿支撑着身躯,一条腿直接攻击萧无慎的下盘,两人你来我往,踢打得灰尘四溅,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几十招。
啪的,萧无慎扇子一收,猛地敲在了苍嶙山的天灵盖上,一脚飞踹就将某人给踢飞了十多丈。他正色道:“朋友妻不可欺。苍兄,为了我的娘子,我们还是不要做兄弟好了,朋友更是做不成了。”
众人扶额兴叹,苍嶙山已经大吼出声:“我们早已不是兄弟!”
萧无慎点头:“甚好,现在我可以放心的揍你了。”刷得晃了过去,两个男子四目相对,萧无慎轻笑,扇柄突如其来的就塞进了苍嶙山的嘴巴里,下腹剧痛,就感觉无数的锤子不停的敲打着肠胃,苍嶙山弯起腰,后膝猛地麻痹,整个膝盖就跪倒了下去。
他的正面,是一脸平静无波的杜青墨。
“你说,我是挑了他的脚筋手筋好呢,还是直接折断他的脊椎?”萧无慎嘿嘿笑道,绕到杜青墨的身旁,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块手帕擦拭着她的面颊。
杜青墨半垂着的眼眸只看得见苍嶙山撑在地上的头颅。他在咳嗽,无数的血沫喷射出来,坠在青草上,像极了红红点点的小瓢虫。'TXT小说下载:。。'
杜青墨半响才抬起头来,仰视着萧无慎:“上辈子,你也是死在了他的手上吧?”
“怎么可能。”萧无慎耸肩,“我可没有那么弱。”
杜青墨不置一词。
萧无慎叹息:“作为娘子,你不能怀疑你夫君的武艺,就好像你不能怀疑他的某方面的能力一样。”
杜青墨扭头一步步走向半跪在不远处地上的苍嶙山,在苍嶙山防备而愤怒中伸出了手,费力的扶起了他的身子,对着萧无慎道:“你不是我的夫君,他才是。”
苍嶙山爆发出一声冷笑,霍地推开杜青墨:“贱。妇。”
萧无慎摊手:“我觉得还是先割了他的舌头为好。”
杜青墨阴沉地盯着苍嶙山,弯身捡起地上的砚台,抬手,朝着方才萧无慎砸过的天灵盖,猛地再来了一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赶来的杜老夫人简直要晕倒了过去。她那知书达理的女儿,那恬静温柔的娇儿,为何在短短出嫁的一个多月内就学会了行凶杀人?
“天啦……”的呐喊还没传达到天庭,杜家人心目中娇弱的杜家姑娘杜青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揪起苍嶙山的头发,把晕死过去的男子拖到池塘边,单腿用力,把他给推到了塘中,咕噜噜,某位姑爷就这么沉了下去。
尖叫!老夫人彻底的倒地不起。
萧无慎站在池边看了看,感慨:“死得太轻松,也死得太早了。”
杜青墨作半揖:“那就麻烦萧少侠,待到姓苍的禽兽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再把他捞上来。”
萧无慎大笑:“好说好说,萧某愿效犬马之劳。”
下午的一场闹剧很快就传到了杜大人的耳朵里,老人家斟酌一番,只让人捧上了一本《礼记》放在了杜青墨的手中。
“你大了,也嫁了,爹管不了了。”
杜青墨噗通的跪了下去,双手压在那厚实的古籍上,无言的落泪。
“爹,女儿不认为自己错了。”
杜大人拍着桌子,胡子颤抖:“出嫁从夫!青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女儿?”
杜青墨跪着上前两步:“就因为我是杜家的女儿,所以我无法容忍苍家践踏我的尊严。爹,难道您的女儿生来是给夫家侮辱?您难道忍心见到女儿身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必须遵守礼教默默忍受不去反抗?杜家女子的贤良淑德只能给予尊重她的人,苍家不配。苍嶙山敢要我的命,我就要让他们家断子绝孙。”
啪的,杜青墨脸颊上就一道红红的掌印。
杜青墨咬紧了唇,都要咬出血滴子来,倔强的仰着头与爹亲对视着,传达着自己的不甘、愤恨和决不妥协。
杜大人背负着双手,在厢房中走了两圈:“苍嶙山愿意来接你,这就代表苍家暂时还不愿与杜家生出间隙。”
杜青墨把《礼记》恭敬的送上桌台,磕了三个头,垂首道:“女儿会回去。女儿,会等着,等着爹娘亲自接我回家的那一天。”
杜大人那挺直的背影越发苍老了,他挥了挥手:“去吧。”
杜青墨咽喉深处泄出一声低泣,再磕头,双手撑地的站立了起来。走出门廊的背影,如她爹亲一样,平直而僵硬。
这一夜,杜家响起了她听过多次的箫声,悠悠扬扬,平和宁静中掩饰不住的沧桑。
圆月下,杜青墨一手挑开古筝上覆盖的锦缎,指尖在坚韧的琴弦上撩拨,待到那箫声隐隐之时,一阵激越的呛声入空,如火凤焚身,一边挣扎一边厉声鸣叫,勾得那箫声与它一起起舞,一起燃烧,直冲天际。
那萧筝和鸣不停的鼓胀着人的耳膜,久久不散。
无端的,苍嶙山对那箫声十分的厌恶,让他不能安稳的沉睡。他的内脏已经伤了,牙齿也有点松动,除了他自己,外人根本从他外表看不出任何伤口。
他掀开眼帘,看见杜青墨的那一瞬就回想到了昨日的侮辱。
“我已经让人去兵营蘀你请了假,说你身子不适需要修养。”杜青墨靠在马车门口,与他相隔二尺多远。
“真是好娘子,这才迎娶你一个多月我就重伤了多次,也不知道日后皇城的人如何批判你。说你克夫,如何?”
杜青墨咦道:“难道不是你克妻么?要知道相比你,我可是在苍家闭门不出养了足足一个多月,连三朝回门都没得成行。”
“你!”苍嶙山压着心口咳嗽两声。
杜青墨冷笑:“别以为我回了苍家你就可以继续欺凌我。苍嶙山,你折腾得我生不如死,我自然也会让你们苍家夜不能寐。”
苍嶙山勉力撑起身子,咬牙切齿:“你这个毒妇,”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一番,掀起帘子伸出头去张望,急切又阴沉。
杜青墨靠着车厢,毫无意外的看着他暴起,单手就掐向了她的脖子。杜青墨心里惊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了手腕,她的掌中横握着一柄锋利的小刀,刀刃阴寒,明显已经饮过了血。
两人靠得极尽,相互都可以听闻到对方沉重的呼吸。
杜青墨轻笑:“还想杀了我?告诉你,杀了我的话,你心心念念的桑依依姑娘就进不了苍家的大门了。”
苍嶙山五指虚抓着,距离刀锋只有一毫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自然是,我活着,桑依依就活着,甚至她还可以活得更加好。”
苍嶙山直奔重点:“你愿意让她嫁进来?”
“当然。”杜青墨歪了歪小刀,把刀刃贴到他的脸颊上,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划破这一张看起来端正英挺的脸,“一个小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你若喜欢,两个,乃至三个桑依依我都可以蘀你娶进来。”
“你想要得到什么?”
杜青墨怔了怔,湣鹫踉譁‘佛羞涩,半垂下手臂轻声道:“我要你……”
苍嶙山逼近她:“说清楚。”
杜青墨窘迫而心虚的往后靠去,第一次露出了忐忑而苦涩的神情,叹息般的喃喃:“我想要你的倾心相待。”
哈,苍嶙山大笑,他觉得这是他娶亲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第九回
桑依依是皇城里出了名的美人。
只不过,她的名气是在有钱有权有势的少年郎们贪新鲜的嘴里,是在家底丰实的后院贵妇们嫉妒的眼眸里。
桑依依,她是青楼女子。传说中的,卖艺不卖身的清伶,是一位倾国倾城,且温柔婉约才艺双全女子。同时,也是苍嶙山心心念念爱慕的人。
至于桑依依对苍嶙山如何,杜青墨只会留下一声不清不楚的嗤笑,不置一词。
只有她心中明白,她对桑依依的恨意一点都不比苍嶙山少。
因为,她的孩子,那未出世就已经胎死腹中的儿子,就是被桑依依间接给害死。若不是无意中听到桑依依的嘲笑,她都不知晓,苍嶙山为了安抚桑依依的嫉妒,居然亲手去买了堕胎药,偷偷给她喝下。
他们的儿子,是死在了自己的父亲和一个青楼女子的手中。
父母惨死之后,儿子的意外落胎成了压死杜青墨最后的一根稻草,她一夜之间几乎白了头。如果她被烧死去了地狱,也许她会抱着自己的孩子化成厉鬼去找这对狠毒的男女复仇。
可惜的是,她活了。她活得比死了还痛苦。她无时无刻不想着立即杀了他们,把他们抽皮扒筋,让他们给自己的儿子陪葬。
桑依依被两个轿夫从苍家后门抬进来的时候,杜青墨就忍不住的发抖。她这样子,看在苍嶙山的眼中觉得格外的解气。
“你在哭?”
杜青墨坐在上首,她的旁边是穿着大红喜服的苍嶙山。对于他而言,这才是他真真正正的新婚之夜,是喜事临门,他已经委屈了桑依依,不愿意再在这种小事上让她伤心。
杜青墨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飘飘浮浮的烛光在她身后摇曳着。听了这话,她本能的把巾帕扭得更紧了,低声道:“夫君的大喜之日,我怎么会哭。”
苍嶙山恶毒的挑衅她:“那你干什么低着头?觉得自己没脸见人?放心好了,你的容貌再不及依依一分,你也是苍家的媳妇。等下,你还要喝新人的茶。”说到茶的时候,他的音调刻意重了几分,多了威胁的味道。
杜青墨垂着头,点了点。
苍嶙山越发厌恶:“你自己说要娶她进门,这会子装什么可怜。给我抬起头来。”
杜青墨依然不动,那不停扭动的帕子几乎都要被她扯烂了。苍嶙山莫名《文》的冒出了火,面对自己这《人》位正妻的时候,他总是有《书》无数的怒气,似乎对方总是在《屋》无意中挑起他最坚韧的那根神经,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所有人的惊惧,一把捏住她的下颌,狠狠的把她的脸庞给掰过来。
红得如宝石般水润的眼眸,小巧的鼻子,抿成了一条直线的唇瓣诉说着无限的委屈和痛苦,因为被逼得扬起头,那脆弱的颈脖似乎随时要断了,白的发青。
苍嶙山心中一动,咋看之下只觉得自己湣鹁咀×艘桓龊焱劬Φ男⊥米樱俏仓干衔氯蠖偷拇ジ腥盟睦镅餮鞯模孟裾娴挠忻奕薜南阜⒃诹谩6拧K肟抗ィ胍辞宄壑姓嬲那樾鳌�
院子外,大红灯笼一晃,身着红缎凤袍的桑依依盖着盖头,被人搀扶了进来。
杜青墨状是痛不可抑的闭上眼,一滴热泪坠在他的手心里,滚烫着燃烧成了灰烬。
婆子扶着桑依依对着正妻磕了三个头,自始至终杜青墨没有说一句话,她甚至于看都没有看向场中喜气洋洋的两个人,沉默着、隐忍着喝了茶,再让人送着桑依依入了新房。
苍嶙山同时准备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那无力靠向椅背的杜青墨一眼,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范嫂子和喜婆同时从新房走了出来,一路上的红灯笼还没绕到大厅就被强行熄灭了。
安嫂子叉着腰,跟在身后对着那新房的长廊上呸了一口。
苍家的偏院,一半红彤彤,一半白惨惨。
安嫂子还不解气,等众人一起回了阁楼,下令让丫鬟们把一切大红喜事的东西都收纳到了一处,能够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都放在一处锁了。
“一个不要脸的小妾,也配穿红。不懂礼数,没有教养,到底是花街里面出来的浪。蹄子,迟早不得好死。”骂骂咧咧了好久,才被范嫂子给拉扯了进去。
“少夫人你也忍得下,姑爷这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打你耳光。”
杜青墨自己摘下了耳环,随意的放在妆台上,方才的压抑和苦楚像是过眼云烟,转瞬就寻不到一点痕迹。
“忍不下也要忍。才一个妾室你们就气成这样,再多几个你们不气得团团转了。”
这下不止两位媳妇子,就连紫丹紫茶都惊慌了起来:“还来几位!”
“少夫人,”范嫂子上前一步,“你何必委屈自己?当初苍家求亲之时就答应了老爷,绝对不让姑爷纳妾。你这……”
杜青墨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对于我来说,苍嶙山娶十个八个妾室我都无所谓。”
“可你现在无子伴身,要是被那些妾室先生了长子,以后……”
“我就是要让她们生。”
几人脸色一白,杜青墨已经对着铜镜卸下了金钗,淡淡的道:“我是不会蘀苍家生下一子半女。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不会再让苍嶙山有机会毒死自己的骨肉,更加不会让桑依依有机会伤害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第二日清早杜青墨起得不算早,很是悠闲的洗漱了,换了一件白得如羊奶的儒裙,两臂挂着薄透的昙花披帛,本来还准备在鬓边别一朵小白花,紫丹看着吓了一跳,少夫人这哪里是正装打扮啊,看起来像是穿孝服。赶紧把披帛给换成了蓝底的洒金月季,梳了最端正的高髻,白花被丢到了角落里,在庭院里新摘了一朵芳香四溢的芍药戴着。白底的鞋子看起来白森森的,舀着跟披帛相配的海蓝缎面绣鞋穿了,素雅又贵气。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吃了早饭,这才跟人说:“去,请得二姑娘三姑娘来,我们一起去见老夫人。”
二姑娘和三姑娘是苍家老爷的妾室生的,生了孩子之后就被老夫人给卖了。两个姑娘家对苍嶙山构不成威胁,老夫人也不亲自养,就是丢在小院里,让两个老婆子看顾着。年龄都不大,一个不足十岁,一个才八岁。
上辈子杜青墨就很是照顾她们,这辈子她从娘家回来之后,就重新去见了见。二姑娘泼辣,三姑娘胆怯,不像平常的官家小姐,没得书读,也无人教导。杜青墨知道老夫人的想法,再见之后对她们的怜惜也多了一分。在苍家,苍老夫人就是重男轻女的恶母,只要是女子,都没得好日子过。
因为没管家,两个小姑娘现在的衣裳都是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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