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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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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依依得意的想要笑,她后仰着头,目光穿过床帐落在半开窗棂的梨花上。
梨花被一只手轻轻捏了起来,放在了掌心。
桑依依一震,逐渐瞪大了眼,她居然看到了陆公子。
陆公子从窗口缝隙处望了进来,他的面色白而透,透着股青气,那双手骨节分明,如鹰勾。
他伏在窗棂上,仿佛说了什么。
桑依依打了一个冷战,身上的苍嶙山一个猛冲,终于停止了动作。
同时,她感觉腹部倏地剧痛:“我,要生了!”
三十回
杜青墨刚刚洗去一身脂粉还没躺下,遥遥的就听到另一头桑姨娘的丫鬟声嘶力竭的大喊:“要,要生啦!”
紫茶捂着耳朵嘀嘀咕咕,“她们这对主仆到底有多闹腾啊,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紫丹推了推她,“去看看,我好像听到说是要生了。”
紫茶人都不大清醒,只说:“她生她的,我们睡我们的嘛,犯得着这么大一家子围着她一个人转悠吗?”
杜青墨披着外裳出来,绕道外廊朝着灯火通明的小院眺望。只见那处沸沸扬扬不停的有人窜进窜出,周围的院子陆续亮起灯来,有人大喊大夫,也有人喊稳婆,如同一群被丢入了沸锅里的蚂蚱,一个个活蹦乱跳。
范嫂子推门进来,道:“桑姨娘要生了,快替少夫人加衣裳,我们得过去守着。”
紫茶大叫,“又不是我们少夫人生产,一个小妾而已,这么折腾了给谁看!”紫丹已经手脚麻利的拿起衣裳给杜青墨穿整齐,一边训她,“能给谁看就给谁看,只要别让人说我们少夫人的闲话就成。”
两个丫鬟不停的拌嘴,显得比外间还要热闹。
杜青墨紧紧的捏着五指,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桑依依要生了,她与陆公子的孩子要出生了,报仇的时机总算到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少夫人,还冷?”紫丹摸了摸杜青墨的额头,一头冷汗,又给她加了件外套,“可别又得了伤寒。”
杜青墨抓着她的手,面色有着异样的酡红,低声道:“快,让人去老爷夫人的院子外面喊几声,把整个苍家的人都闹腾起来。记住,是所有人!”
紫丹顿了顿,见杜青墨一脸坚持,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抓了两个伶俐嗓门又大的丫鬟嘱咐了一番。不多久,苍家的人仆人们几乎全部聚集在了桑姨娘的院子外,里里外外三层只差水泄不通了。
苍嶙山穿着亵衣,只简单的罩了一件斗篷在外厅绕圈子。说到底,真正关心桑依依这个孩子的人说不定也只有苍嶙山。焦氏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坐在了下首第一位,伍姑娘一如既往的陪伴在旁边,另外一边是两个还没及笄的庶出姑娘。苍老爷和老夫人是不会为了一个妾室的孩子来此。
杜青墨左右环顾了一圈,果然在外面的人群中看到老夫人的贴身老嬷嬷,老管家也立在了门口,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生产的过程中只有外人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倒是桑依依的哭叫一声都未闻。
杜青墨让范嫂子进去瞧着,“稳婆们要什么你只管吩咐人去弄,没有的即刻去买,多少银子都不用在意。”转身对苍嶙山道,“我这里都没有听到桑姨娘的响动,可是又晕倒了?”
苍嶙山惊吓,“应该没有吧?”
杜青墨挪步到转角偏门听了听,摇摇头:“的确没声音,夫君你确定现在桑姨娘还是好的?”
苍嶙山哆嗦一下,茶杯都没有捧住:“她方才还好好的,并无不妥。”
杜青墨故作疑惑的掰着手指掐算,“按照道理说她还有半个月才会生产,怎么这会子提前了。夫君,你们方才可是做了什么?”
苍嶙山咳嗽,终于把茶碗捧起来喝了一口,立即烫得摔了杯子:“就是歇息而已,什么也没有做。”
杜青墨指了指他脖子间的红印,摇头:“夫君,你太不知道疼惜人了,你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快要足月,你居然还对她……太不知道节制,太胡作非为了。”
苍嶙山尴尬的捂着脖子,把身上的斗篷紧了紧:“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有什么不可,何况又是你情我愿,更是与你没有关系。”
杜青墨叹气,“自然是与我没有关系,可是夫君你不知晓太激烈的……会影响腹中的胎儿?你听听,若是换了旁的妇人,这会子早就叫得嗓子都哑了,可桑姨娘一点呼喊的声音都没有。”她狠狠的一拍桌子,“夫君,你这样会害死她。”
苍嶙山几乎跳了起来跑了出去,“快,去找大夫来救人。”
杜青墨作势拿着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唉,女子生产本来就九死一生,无端出事一尸两命的也有,偏偏还遇到一个肆意妄为的夫君,桑姨娘真要出了事情看你怎么办。”
苍嶙山已经哑口无言了。
杜青墨似乎也焦急了起来,不停的猜想:“要是突然血崩怎么办?或者生产到了半路,人没了力气,羊水又流尽了,可孩子在里面会不会活活闷……”她自己都打起了冷颤,“我听说有的女子难产,孩子还活着可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来,大夫稳婆都没有法子。他们会让夫君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她扑过去揪住苍嶙山的手臂,“夫君,到了那时候你怎么办?你是要大人,还是要孩子?”
苍嶙山眼如铜铃,半响都回不过神。
倏地,里面一声惨叫,吓得众人一个激灵,苍嶙山倒退一步:“大人,我要……不不不,要孩子。不对,依依还可以再生一个,我要大人。”
杜青墨轻声道:“孩子是娘亲的命根子,若是孩子没了,娘亲还活着干什么!”她死死的抠住他的臂膀,“你深深的爱着她,就应该为她考虑,你要替她保下孩子,否则她会恨死你。你想想,以往爱你如命的女子,恨你的时候会如何?她会不会盱衡厉色的骂你,说你没有保护你们的儿子;会不会诅咒你,恨不得你下十八层地狱永劫不复;会不会亲手残害你其他的儿女,让你从此断子绝孙……”
“不要说了!”苍嶙山一把甩开她,“依依不会如此待我。”
杜青墨展颜笑道:“对,夫君你要记着桑依依爱你入了骨,而你们的儿子就是她的血和肉,是她的一切。你千万千万不能辜负她,不能怀疑她,不能伤害她。”
苍嶙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她保证道:“我永远都会疼爱她和她的儿子。”
杜青墨转过身,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你要发誓,你情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着她们母子。”
苍嶙山挺直了脊梁,“我发誓,她们母子就是我的一切。”
杜青墨意味深长的笑着,看着稳婆在里面大喊:“生了生了。”有人跑出来,作揖大笑,“恭喜少爷少夫人,姨娘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杜青墨把苍嶙山往房内一推,“去吧,去看看你们的孩子。”
房内,桑依依一身血和汗,虚软无力的倒在床榻上,见到苍嶙山就灿然一笑,深情的唤了一声:“嶙山!”
苍嶙山握着她的手,“是儿子,果然是儿子。”
桑依依伸手,“把孩子给我看看。”
两个大人,一个小脑袋,相互凑在一处。孩子刚刚哭过,这会子泪痕未干,浑身还带着血腥气,一脸的皱褶,可他们越看越爱,桑依依的神色从未有过的温柔和专注,她紧紧的抱着孩子一刻也不愿意松手。
桑依依扫向周围一圈的稳婆丫鬟媳妇们,最后希翼的凝视着苍嶙山,“夫君,你还记得么,你说过这个孩子会是你唯一的儿子。”
苍嶙山摸着孩子的胎发,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我只会承认他是我苍嶙山的孩子。”
桑依依瞥向震惊中的众人,“那孩子的小名不如就叫———苍儿。”
“好。”
稳婆们脸色一变,一直守候在外面的老夫人的嬷嬷们已经跑出去了一个,老管家也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
杜青墨等到通风报信的人陆续走了之后,这才迈步进去,笑道:“恭喜夫君,贺喜夫君了。”
苍嶙山大笑,“来看看我的儿子,看看他像不像我。”
杜青墨绕过血盆子靠近床边,背着光瞧着襁褓里面闭着眼的苍家长孙。孩子长得很好,虽然肌肤有点黄,可脸颊胖嘟嘟的,胎发浓密,一看就是怀胎之时母体进补得多。
杜青墨歪着头,戳了戳孩子的脸颊,桑依依一惊,下意识的挥开她的手,啪的声响在屋子里格外响亮。
杜青墨直起身来,面上的温柔已经消失殆尽,她冷淡地道:“孩子的确长得不错,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桑依依依然盯视着她。
杜青墨指了指范嫂子身后跟着的丫鬟们,“大家劳累了半日,辛苦了。红包早已备好,大家一起同喜。”
稳婆们顿时笑如菊花,说了一大堆吉祥话,迈开大步拿了红包就跑了。这家子很诡异,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杜青墨居高临下的回视着桑依依,从袖子中抽出一张帖子压在了旁边放了剪刀的茶几上,神色异常的和善:“桑姨娘也甚为辛苦,我也终于可以把这份礼单亲手送到了你的面前。”她望向打着哈欠的孩子,“这苍儿,本夫人就抱走了。”
“不——!”桑依依大叫,“这是我的孩子,你无权碰他。”
杜青墨笑道:“你是苍家的人,我也是苍家的人,我为何无权碰他?难道他不是夫君的儿子。”
桑依依心口一跳,人几乎就要跃了起来,她抱紧了襁褓:“他当然是夫君的亲生儿子。”
杜青墨道:“那就是了。夫君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你只是苍儿的生母,而我是他的嫡母。”她退后几步,“安嫂子,你替我把孩子抱过来。”
桑依依披头散发,疯狂的把孩子塞向自己的怀中:“不,他是我一个人的,你别想夺走他。”
三一回
疯狂的女子,无辜的孩童,杜青墨一瞬间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只是她的孩子还在腹中,就被桑依依给‘夺’走。
杜青墨撇过眼,对安嫂子点了点头,对方立即撸起袖子甩开膀子一步步往血迹斑斑的床榻上走过去。
每一步像是踩在了桑依依的心尖上,一步一个血印,几乎可以把她的心给踩塌了。苍嶙山已经答应了她,她的孩子会是苍家唯一的继承人。杜青墨的正室身份算得了什么,迟早会被她桑依依取代。杜青墨能够给苍儿的嫡子身份,她桑依依不稀罕。她桑依依的儿子,暂时是庶子也无所谓,等到她成为苍家主母之时,嫡子和苍家都会是苍儿一个人的,谁也夺不走。
桑依依如护着蛋的蟒蛇,竖起了脖子,即将展露她的尖牙。
她突地抓起茶几上的剪刀,横在面前,说:“谁敢夺走我的孩子,我就杀了谁!”
杜青墨平静地道:“桑姨娘,杀人是要偿命的。”
桑依依一愣,安嫂子正以掩耳不及惊雷霆之势夺走了剪刀,长臂一伸就揪住了襁褓的一边。安嫂子的动作太突然,力气太猛,桑依依抱得太紧,整个人下意识往外一偏,立即不顾一切的去争夺,半个身子都悬空。范嫂子刷得窜出来,手起再落,狠狠的劈在了桑依依的手背上,对方惨叫,孩子全然到了安嫂子的怀抱。
杜青墨接过孩子在怀里颠了颠。小小的孩子睡梦中瘪了瘪嘴,粉嫩的舌尖露出一丁点,可怜又可爱,看得杜青墨心中一片柔软。
多么小的孩子,多么脆弱的生命,如果她的孩子平安出生,是不是也会胖胖的,软软的,让人见之欣喜,恨不得护在怀里一刻也不愿意分离。如果,当年苍嶙山没有狠心毒杀自己的孩子,她也不会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恨烈,以至于在炙热火堆中燃烧中带着刻骨的仇恨重生。
杜青墨眨眨眼,她清醒的明白,这个孩子不是她的儿子,也不可能替代自己那唯一的苦命孩子。
“真安静,以后会是个性子温和的公子哥。”她说。
苍嶙山还没来得及安抚桑依依,对方已经拉着他摇晃起来:“夫君,你把我的儿子给我。你说过,你愿意舍弃一切来保护我们。我求你,把我们的孩子夺回来!”
苍嶙山扶着她道:“依依,别闹了,这事我们早就商定好了。我也是为了孩子好。”
桑依依抬起头,面庞潮红,眼角泛泪,她的手死死的揪住了苍嶙山的衣袖,冷声道:“你方才明明不是这样。”
苍嶙山抚摸着她的长发,道:“我早就说过,你是孩子的生母,青墨是孩子的娘亲。这些并不妨碍苍儿是我最重要的儿子,他更是青墨的嫡亲儿子。”他兜兜转转的提醒桑依依,同时还分出心神去观察杜青墨。
让他安心的是,杜青墨似乎还没有察觉苍嶙山的最终打算———苍嶙山不会让杜青墨生下苍家的孩子,苍儿会是杜青墨唯一的儿子。
此时的杜青墨正被孩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她的指尖一下下流连在孩子的脸颊上,耳垂后,甚至不停的抚摸着孩子的胎发,那里面的温柔都要溢出来。这样的女子,会对苍儿很好,只要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会逐渐把苍儿当成自己亲生的儿子。到了那时候,杜家也会是苍儿的,会是苍家的。
苍嶙山许诺的是虚无缥缈的将来,是桑依依野心勃勃的未来,他们都明白,可是桑依依无法放手。
孩子是娘亲的心肝肉。
桑依依已经泣不成声,她伸长了手臂想要去拥抱自己的儿子,她多想把孩子搂在怀里谁也不准碰,谁也不准夺走他。可是,无论她如何反抗,如何挣扎,她与孩子永远隔得那么远。她的儿子在她最厌恶之人的怀里安睡,以后,她的儿子还会在她最嫉妒的女子面前微笑,给予绝对的信任。
她桑依依的儿子会呼唤她最憎恨的女子跟前,唤对方‘娘亲’,而桑依依自己却只能远远的看着,静静的微笑着,内心却被钝刀子一刀一刀慢慢的磨,磨得血肉模糊。
她捂住脸,她知道自己无法承受那样的折磨。
她哭倒在苍嶙山的怀里,哀求着:“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一个妾侍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苍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一道苍老又洪亮的声音穿透进来,苍老夫人由人搀扶着迈入着弥漫着血腥气的屋子。她瞅了瞅杜青墨怀里的新生儿,冷道:“这样的孩子,我们苍家要多少有多少,也只有你们这些小儿们才把他当作心肝宝贝。”
杜青墨沉默着,听着老夫人命令她:“把孩子给桑氏。”
桑依依欣喜若狂,跳下床榻就夺过孩子,长长的指甲在杜青墨的手背上划过,一条深深的血迹就浮现了出来。
杜青墨那手绢擦拭了一下手,似乎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随着老夫人的话道:“的确,说到底这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以后也不可能为我养老送终。”这话说得,倒显得桑依依小题大做了。
苍老夫人讽刺道:“他的生母上不得台面,这孩子长大了之后定然也成不了大事。”
杜青墨笑得含蓄,侧过身子若有似无的望了焦氏一眼,对方立即上前去扶着苍老夫人,巴结道:“我听说孩子从小不能宠,越宠胆子越大,不学无术还性子暴烈,别说孝敬父母,就连自己的家族都容易被他给连累。这苍儿小少爷才出生就你争我夺,可见是个香饽饽,谁得了不还捧上天去。除非从小就放在老夫人跟前教导,换了任何人都没法教出一个文武全才来。”
苍老夫人拍了拍焦氏的手,“你是个懂事的。”
焦氏笑道:“老夫人谬赞了,我这是给您老灌迷汤呢。要是我生了儿子,我一定亲手送到老夫人身边,日日夜夜跟着您老,您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趁着近水楼台还可以把着老爷学一些本事,长大后也好为苍家尽一份心力,那样就算我这做娘的日日不得见也是愿意。”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惆怅道,“可惜我没有桑姨娘的好命,别说得到老夫人的青睐,就是少夫人也定然抽不出闲空教导这孩子。”
杜青墨笑道:“你这是什么胡话。苍家的孩子自然都是我的孩子,你与桑姨娘不分上下。如今她的儿子不认我这娘亲,你的儿子还不认我不成?”
焦氏即刻惊喜道:“那少夫人可愿意亲自教导我腹中的孩子?”
杜青墨微微望向已经惊诧的桑依依,还有沉思的苍嶙山:“别说是一个孩子,你再多生几个我也愿意抱过来亲自教养。到那时,嫡子该有的孩子们都一视同仁,绝对不会亏待。”
苍老夫人鼻子里冷哼着,嘲讽的扫了桑依依一眼:“这样最好。有的人命太贵重,你也养不起。焦氏人好心好,生的孩子肯定也是随着生母,懂规矩不瞎折腾,也不会给我的儿子灌迷汤,妄图痴心妄想我们苍家的基业。”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望向桑依依。
苍嶙山站起身来,低声道:“娘,我们当初说的可不是这样。”
苍老夫人指着他,骂道:“你这个不孝子,难道你还要为这个狐媚子撑腰?我告诉你,这个家只要我还在一日,就轮不到别的女人算计我们苍家。”她最好鄙视了桑依依怀中的孩子一眼,“庶出的小子永远都是庶出,要想出人头地就得先掂量下自己的分量。”
这一句话明显是对着桑依依所说,也打断了她的妄想,桑依依想要熊掌与鱼兼得简直是不可能。焦氏却是很清楚自己在苍家的地位,她愿意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付出自己孩子的短暂十多年。
苍老夫人强势霸道,她自然而然的选择了言听计从的焦氏,而不愿意选择一心算计苍家的桑依依。她老人家更加看不惯一个妾侍分离他们母子的关系,自以为得了苍嶙山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
桑依依咬着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苍老夫人会来这么一遭。有苍老夫人在的一日,她的日子,乃至苍儿以后的日子要翻身就太难了,毕竟后院还是苍老夫人在把持。独独拥有苍嶙山的宠爱似乎还不够,她一定要先付出一些什么。
她把孩子往怀里靠了靠,贝齿要把唇瓣都咬破了,心口抽丝般的疼痛。这种痛苦比生产之时的皮肉之痛更为沉重,几乎要把她的血肉都撕咬开了。
她到底要不要把孩子交给杜青墨?
要,还是不要?
桑依依左右徘徊,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的儿子还没抱在怀中半日就要送人,她就感觉整个天日都黑暗了。她忍不住低下头去,一遍遍亲吻孩子的面颊、鼻尖、额头和发顶,舍不得,一万分的舍不得。
可是,苍嶙山不可信。
他说他只有她一人,可是他一次次与别的女子翻云覆雨;他说他只爱她,可是面对苍家的利益,乃至杜家的产业之时,他也会利用她;他说他会保护她们母子,他却出尔反尔,不够坚持也不够坚定维护她们,任由苍老夫人一次次践踏她的尊严。
她哽咽出声:“我……愿……”
“我陆家的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苍家的庶子?你们夺走了我所爱的女子,难道连我的儿子也要欺辱吗?”
门外,再一次掀起波澜,一道熟悉地身影迈了进来。
三二回
依然是记忆中的白色长衫和书生巾,刚正的脸庞上全是古板而耿直的棱角,无一处圆滑。那一双眼黑如墨,白亦如最耀眼的珍珠,当它望向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一切的污秽都无法隐藏。
陆公子现在正望向桑依依,无声的表达了他的决心。
桑依依下意识的缩回了床榻,方才正准备递送出去的孩子再一次被她拥紧了。只是,相比方才温暖的人体如今却有点扎手,似乎突然之间孩子的身子上长出了无数的肉刺,扎着她手心疼。
苍嶙山介入两人之间,怒道:“你说什么?”
陆公子停住脚步,转向对方,冷淡地道:“怎么,我来接回我的妻儿都需要向你请示?”
苍嶙山一把提起他胸前衣襟:“这里没有你的家人。半夜三更乱闯主人内室,你的圣贤书都给狗吃了?”
陆公子道:“我的书是不是被狗吃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良心还在。只要我良心还在的一日,就由不得你们苍家侮辱我的妻儿。”他猛力甩开苍嶙山的控制,声音洪亮响彻了静谧的夜空,他说,“依依是我唯一的妻子,她生的儿子姓陆。我的儿子不是你们苍家的庶子。”
平地惊雷!
方才众人还怀疑自己幻听,这一次陆公子字正腔圆的宣告几乎是用锤子敲进了人的耳膜,每一个人都承受不住的摇晃了两下。
苍老夫人首先尖锐的反驳,一只手颤抖的指着陆公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苍家的儿媳妇什么时候变成了你陆家的人,桑姨娘生的儿子可是我们苍家的长孙,不是随便你这种阿猫阿狗就可以诬陷的,若是没有证据,老身会亲自让人把你押送衙门。”
陆公子走到桑依依的床榻边,隔着炙热的烛光观察她怀里的孩子,旁若无人地感叹:“长得十分像我,依依你辛苦了。”
“来人啊,”苍老夫人尖叫,“给我把这个狂人打出去。”
众多丫鬟媳妇婆子们都面面相视,半响,才有媳妇子跑出去喊男仆。
一直隐藏在角落看戏的二姑娘突然嗤笑道:“是该打出去,居然敢诬蔑我们家最得宠的妾侍红杏出墙,真是不要命了。”
同她在一处的三姑娘吓了一跳,赶紧去捂她的嘴,二姑娘性子颇火爆,一边躲闪一边继续嘲笑:“不但出墙了,还替对方生了一个儿子。好在现在孩子的亲生爹爹出现了,若是没出现,这孩子是不是要张冠李戴让我们的大哥替外人养儿子?”
二姑娘扭到杜青墨身后,甩着她的袖子问:“嫂嫂,你说,这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到底哪个重要?孩子长大之后,到底给谁养老?继承哪一家的家业,做哪一家的少主人?”
杜青墨讪笑道:“童言无忌,大家别放在心上。”
越是这么说,众人越是放在了心尖尖上。
苍老夫人几乎立即就醒悟了过来,让人赶紧把出去的人追回来,一边对苍嶙山道:“你还不赶快问清楚!”
陆公子直起身子,淡然道:“没什么需要问的。依依与我两情相悦早已以身相许,孩子就是我们情投意合的证明。”
苍嶙山已经怒火攻心,几步跑上去对着陆公子就是一拳,正好,那陆公子弯身去抚摸桑依依那圆润的脸颊,无巧不成书的避开了对方的攻击。一击未曾得手,苍嶙山抬脚就去踹对方,陆公子已经抱起了孩子站在了床柱边,苍嶙山的脚板踹在了榻上,发出嘭的大响,整个屋子都像在震动。
陆公子泰然自若的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苍少爷你这是老羞成怒欲盖弥彰。你以为降服了我,就能够夺走我的妻儿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苍嶙山道:“你凭什么说孩子是你的?”
陆公子肯定的道:“我与依依去年初秋相恋,现在春末,她又是早产,算起来快有十月。”
焦氏掐指一算,惊道:“去年初秋之时,夫君与少夫人不是去了温泉山庄么?隔了七八日才回来,那时候我正养病,老夫人外出烧香拜佛,老爷要上朝,整个苍家就只有……”她眨眨眼,哎呀着道,“怪不得那段日子都没有见过桑姨娘,原来是与外人暗通款曲去了。”
桑依依尖叫:“不是,我没有。”
焦氏装模作样的捂了捂嘴角,“到底有没有,问一问你身边的丫鬟就是了。”
桑依依道:“我没有贴身丫鬟,她们也与我不亲近,你问谁也问不出实情来。而且,就算丫鬟说了,你能保证她说的是真话?你能保证丫鬟没有被有心人收买?”
杜青墨在一边笑道:“没错。但凡是深宅内院的女子,轻易不会与陌生男子见面,更别说私相授受了。”她继而对苍嶙山道,“夫君,桑姨娘的性子如何你比我们都清楚,她又是你最疼爱之人,你应当相信她。”
桑依依深情的凝视着苍嶙山,那脉脉含情的眸子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肝都捧在对方面前,任何人看着都要化了。
苍嶙山看看她,再看看孩子。他当然相信她,可是周围的人不相信她,苍家丢不起这个脸。
陆公子叹息一声:“依依,你也让我相信你,你说过你会等,等我功成名就之后就接你和孩子一起认祖归宗。你说过我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桑依依摇着头,那破碎的伤心印染在脸颊上,她哭诉道:“陆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诬蔑我?”
陆公子抱着孩子,笔直的站在了屋子中央,他闭上眼,口中缓缓吐出一串话。那些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屋子中央,把每个人的面色都照耀得惨白惨白,而桑依依已经如形如鬼魅,身子摇摇欲坠。
他说:“依依你背脊的正中央有一颗豆大的黑痣,得了伤寒之时,那颗痣就奇痒无比,你会让人一遍遍的抓挠它;你的左腰纹了一朵罂粟花,白日里只看得出一点简单的纹路,到了晚间,在烛光下会显出粉色,若是情动,则变成了妖异的媚红。你说过,那花还是苍少爷用特殊的药水让人纹上的。
你的锁骨相当敏感,只要咬着它,再平静如水的你都会春。潮泛滥;与你翻云覆雨之时,太轻了你会无动于衷,太重了你会忍不住掐对方的臂膀肩胛;对了,情到深处的那一刻,你不会闭眼,反而会茫然的看向周围,比如窗外……”
“不!”桑依依大叫,疯狂的抱住了苍嶙山,“他听人说的,我从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夫君你相信我,我没有,真的没有……”
苍嶙山起初还是怔仲,待听到一半人已经陷入了回忆,陆公子说道桑依依情动之时,苍嶙山的震惊已经无以表露,心痛、茫然、不敢置信,还有被背叛的绞痛,被隐瞒的愤怒一层层叠加,几乎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给吞噬。
他抓住桑依依的手臂,看着这爱慕了多少年的女子。她那么清冷,那么高傲,那么的不可一世,她是皇城无数纨绔子弟倾慕的对象,是他捧在手心里舍不得伤害,舍不得辜负,舍不得忽略哪怕一分豪的,最爱的女子。
她是他少年时期,唯一一个想要白头偕老的人!
她……背叛了他。
苍嶙山觉得心口有一把火,唬得冲上了天空,要把他整个身子都燃烧了起来,那么大的心火,那么狂的烈焰。他浑身发烫,眼角泛着赤红,嘴唇张张合合,目光呆滞的盯着她,仿佛要借此冲进她的身子里,看清楚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她对他的真心有几分,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以前那般为他守身如玉,贞洁如一!
布满血腥气的屋子里,一个忠诚正直的书生,一个口是心非的女子,一个疯狂在即的困兽,还有一群看似无关却心思纷杂的外人,一同将这大喜临门的小院给扭曲成了风雨欲来,即将分离崩塌的是非之地。
杜青墨掩藏在黑暗之中,一双咄咄有神的眼静静的注视着那痛苦挣扎的两人。
她轻声道:“夫君,你别忘了,桑依依最爱的人是你。只要她爱着你,你也爱着她,就算背叛了又有什么关系。想想你们过去的风花雪月吧,想想你们许下过的誓言,想想她对你的倾心以待,想想她为你付出过的一切,她的身子是你的,她的心也是你的,一时的错误不能改变她对你的真心……”
苍嶙山动了动,抓着桑依依的五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最爱的人,伤害他最深;
她已经不是他的人了,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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