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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妃-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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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皇上可还满意?”一曲终了,白穆笑着看住商少君。

商少君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在烛光下渡上一层暗黄色,抿着唇角,看不出喜怒。

“我虽然对你千方百计利用我的苦衷不太感兴趣,却还是有些好奇,当初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哭着求你,一次又一次地扮成柳湄讨好你的时候,‘深爱’我的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呢?”白穆单手托腮,缓缓笑道,“看你哭着求我估计是不太可能。既然你不愿放我离开,不若也扮作我的夫君,让我尝尝抱着替身的感觉?”

商少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白穆继续道:“如此你也不用担心我琢磨着逃跑了,涟漪宫的高手们都可以闲一闲。”

“其实我要求没你那么高的。你与夫君身形相似,只需沐浴净去身上的龙涎香便好了。哦,夫君只有一只手臂。说起来当初若非你赶尽杀绝,夫君也不会为我引毒而断了一只手,如此说来,你扮作他时最好背对着我,以免我看到你那张脸忍不住卸你一只手为他报仇。”白穆眸子里的芒光细碎而冰冷,面上却是笑意妍妍。

商少君的面色苍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双眸亦沉得瞧不见光彩,许久,才缓缓起身,一步步地走近白穆,冰凉的手指掐住她的下颚,微微俯身,看入她眼底,嘴角忽而撇出一抹笑意,“你放心。”

“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朕都会爱你。”他微微扬眉,笑意并未融入眼底,一双眸子阴沉得如同覆了漫天冰雪,微微一动,便附身到白穆耳边,一字一顿,“一生、一世。”

说罢,甩开白穆的脸,转身离去。

第二日,宫中又传来消息,皇上病情恶化,再次陷入昏睡。涟儿漪儿自然知晓昨日商少君来过,还知道床褥上沾了不浅的血迹,但是两人都不敢问白穆什么,也不像从前那样热络地在她面前说起皇上如何如何。

打是从这一日起,皇宫里凭空多出来的“姑娘”不再窝居涟漪宫,有宫嫔上门,也不再避而不见。只是后宫的一众事端,也都因着这位“姑娘”而起。

今日亲自赏了哪个婕妤两耳光,明日罚了哪个宫人几十大板,后日烧了哪个宫苑的后花园,偏偏没有人出来阻拦,被打的几位婕妤娘家都正是朝廷的新起之秀,但皇上重病,有状无处告,被打的宫人多是桑贵妃宫中,桑贵妃忙于照顾皇上,也无瑕顾忌,至于被烧的宫苑,御林军们近来便在忙着扑火了。

人人都堵了口气,等着皇上病好惩治那目中无人胆大妄为的女子,可那日,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陵安竟在涟漪宫外跪了整整一日,而她竟大门紧闭见都不见,至此宫中对她的各种咒怨戛然而止,纷纷猜测起她的来历。

不出三日,陵安再次跪在涟漪宫外。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陵安身为商少君身边最受宠信的宫人,却从不以权谋私仗势欺人,脾气极为温和,颇得宫中人敬重。涟儿漪儿也是一样,看着外面雨越下越大,陵安也没有退下的迹象,忍不住在白穆耳边嘀咕:“姑娘,要不见一见吧?这样大的雨,陵公公说只见姑娘说一句话便好。”

“若是不想叫进来,出去看一看?姑娘,陵公公若非有要事,定不会一直跪在外头的。”

“雨又大了。听说陵公公三年前生过一场大病,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呢。姑娘,万一他……”

白穆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推开窗看了看雨势,轻声道:“备伞吧。”

那两人一听,连忙笑嘻嘻地出去,一个拿了伞,一个给白穆找了件披风。

雨如盆倾,陵安笔直地跪在其中,三年未见,模样并没有太大改变。

白穆独自撑着雨伞,到他身前。

陵安一见到白穆便面露喜色,眼泪随之滚滚而出,“娘娘,娘娘您听奴才说,三年前……”

“陵安。”白穆静静地打断他,蹲□子,耳边霎时只有大雨哗啦,“三年前阿碧常常在我耳边说小安子如何如何,她做了好吃的,总说留一份小安子,听我说了有趣的事,说下次可以讲给小安子听,我遇上什么麻烦,说去问问小安子意见。但如今……阿碧回不来了。”

陵安的眼红得更加厉害,脸上已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脱口的话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不止是阿碧,三年前的很多人,很多事,都回不来了。”白穆扶着他的手臂,“你若病了,阿碧也会难过。你起来,回去吧。”

“娘娘……”陵安哽咽道,“那奴才不说三年前,只说现在。娘娘,您去瞧瞧皇上吧!奴才不知那日您与皇上说了什么,那之后皇上便不肯服药,这样下去……娘娘,皇上也只有在您的事情上会这么执拗,您就看在从前的情分上……”

从前的情分?

白穆笑了笑。

“你在这里劝我去看他,不如去劝他早日放我出宫。”白穆拉陵安起身,陵安却不肯动,白穆便也不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陵安仍旧跪在涟漪宫外不肯离去,许是这日雨太大,皇宫注定不得安宁,傍晚时分,涟漪宫又来了名意料之外的人。

涟漪宫里里外外都跪了一地,白穆从里间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也微微诧异。

记不得有多久没见了。

上次想到她,似乎还是琢磨她是否能帮她救阿娘。

太后华发早生,简单的玉簪子束发,衣着也极为朴素,只是毕竟在后宫呼风唤雨十几年,即便再素净的打扮,浑身的气势也是掩不住。

白穆没有行礼。既不是商洛人,皇上也好,太后也好,她无需向商洛任何人行礼。

太后自行坐上了主座,一声“退下”,殿中就只剩下她和白穆两人。

太后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仍旧比旁人多出几分娴雅风流,不再像从前那样气势逼人地盯着白穆,而是淡淡一眼扫过来,笑了笑,“倒比初入宫时多了几分姿色。”

柳轼那件事后,太后便移出仪和宫,不理后宫事务,平日大事大节也不见她露面,突然出现在涟漪宫,倒真让白穆有些好奇。

“哀家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又干又扁又小,豆芽菜似得。”太后轻轻笑着。

白穆本是有些好奇地站在里外间的屏风处,看来太后有不少话要说,便挪了步,在她下座找了个靠椅坐下。

“你那位未婚夫婿,可找到了?”太后问。

白穆垂目道:“不用再找了。”

“那是自然,本就在宫中,哪需要找。”太后不经意道。

白穆略有惊讶,阿不就是商少君的事,她连碧朱都不曾坦白过。

“少君从前并非现在这个模样。”太后话锋一转,落在了商少君头上,“哀家有他的时候并不受宠,甚至生下少宫,也未得宠。哀家带着他二人在朝拾殿那些年,想来是这几十年来最为平静的日子。”

白穆不知太后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回顾当年,也不打断她。

“哀家虽不得宠,但先帝子嗣单薄,只得这两个儿子,待他们却是喜爱的,特别是身为长子的少君。”太后眼神迷蒙,带着微微笑意,沉浸在往事中,“少君比少宫长三岁,一直是他带着少宫四处玩耍,二人自小感情极好,睡一张床,吃一碗饭,跟着一个太傅学习,少宫不会的,少君便耐心地教,经常帮少宫写诗被太傅发现挨骂。”

最是无忧少年时,即便是残酷的宫廷,也曾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光。

“那时哀家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生死不容。”太后眼里泅起淡淡的水雾,“华贵妃有孕,哀家唯恐是个皇子抢去了少君和少宫的宠爱……”

太后没有继续,反而突然问道:“你可记得曾与哀家说未婚夫婿是个痴傻儿?”

白穆微微一愣。

那时商少君让她拖延太后的时间,她知道太后一直对她的未婚夫感兴趣,便有意透漏,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说了一番拖延时间,当时的确说阿不是痴傻儿。

“那你可知少君曾经当真痴傻过?”太后自嘲一笑。

白穆怔住,当年阿不其实也不算痴傻,只是不记得往事,又不太爱说话而已。

“你知道少宫的身世了吧?”太后又问。

白穆颔首。

商少宫早在三年前那场皇宫大乱中就被太后趁乱救走。

“哀家与柳轼相好多年,其实早被先皇发现。”太后端起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他默不作声装作不知道,哀家亦默不作声装作未被发现。先皇自华贵妃过世后不理朝政,那时柳家已坐大,哀家还以为他俱于柳家权势才佯装不知。”

太后又是一笑,“那时哀家也想过先皇会怀疑少君少宫的身世,想着少君是真正的皇子,便有意在给柳轼的信里多提了几句他,让他扶持少君。”

那时先皇已经病重,恐怕命不久矣,而商少君早些年便被封了太子,深得他的喜爱。她以为不管怎样他都会查清楚,待他真查清楚了,把矛头转向商少宫时,想要对付也是有心无力了。

却不想……

“许是因为如此,先皇认定少君是我与柳轼所生,一声不响地给他下了毒。”太后眼神有些恍惚,再开口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有约莫半年时间里,他不会说话,不会吃饭,不会思考,像刚出生的孩子那样看着我。”

屋外大雨滂沱,一如太后眼里的泪。

白穆听得有些愣住。

当初救回阿不,柴福的确说过他体内有毒,且那毒对大脑伤害极大,所以才会失了记忆。却不想在那之前,商少君当真痴傻过……

太后迅速擦去落下的眼泪,竭力保持平静,“也就是在那半年里,少宫迅速得势,但先皇迟迟不肯改立太子,甚至称即便治不好少君,也要少宫与柳轼辅政。那时我们并未察觉是先皇亲自下毒,毕竟,他连一声质问都不曾有过,还千里迢迢找来白子洲的人给少君解毒。”

尽管竭力压抑着,太后仍旧再次红了眼圈,“少宫与少君自小手足般的情分,哀家哪里想得到……少宫竟怕少君解毒后抢了他已有的一切,狠下杀手。”

白穆与商少君相识六年,夫妻三年,只知他与商少宫有过一番争斗才得来今日的皇位,登基初期更是皇权旁落,处处受制,却从不曾听过他的这些过往。

“那之后,估计就是与你在一起了?”太后又看向白穆,也不等她回答,便继续道,“他失踪半年,少宫更是如鱼得水。先皇却严令不可对外声张,四处找寻,最终是陵安找了他回。初初回宫他谁也不认得,什么都不肯说,执意要出宫,我说是他娘,他才松口,与我说他要出去成亲,阿穆在等他。”

太后顿住,望住白穆。

白穆垂下眼睑,“那后来……”

“后来啊……后来不知先皇对他做了什么,一夜之间他便全部记起来了。”太后苦笑,“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他想要做到的事,几乎没有不成的,便是因为这样,先皇才会喜爱。半年时间,他对少宫步步紧逼……”

太后又顿住,复而道:“这些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哀家今日来这里,本意不是想说这些。”

白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太后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少君表面寡情,实则重情。”太后突然站起身,离白穆近了几步,注视着她道:“少宫待他如此,他终究未取他性命,喂了毒禁在宫中。他恨我入心,柳轼事发时也终究让我置身事外,移居闻风阁。至于你……”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知儿莫若母。你初初入宫种种异象便引我察觉,只是也不信有那样巧的事,直至柳湄来找哀家,说起你宫中送出的画卷。”

白穆蹙眉,又是画卷。莲玥也曾与她提及。

“柳轼出事那夜,柳湄称柳行云有意试探少君是否对你有情。那时你在宫中已是可有可无,你可还记得?”太后微微眯眼,沉声道,“少君下了杀令后朱雀宫马上送来一幅画卷,画上画的是柳湄。”

宫中最不能容的,就是无用之人。能送上柳湄的画像,一来表明她知道自己的立场,二来说明她还有些心机智慧,明白商少君利用完她后可能会斩草除根。这样没有身份背景,随时可丢可捡又有些脑子的人,最适合做棋子。

“凭着你刚入宫时的心机,哀家并不觉得你算得到那么深。”太后徐徐道,“柳湄也称问过朱雀宫众人,都称不曾送过画卷,亦不曾见你作画。”

白穆低声一笑,“所以太后是想说,当初商少君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哀家无意置评少君做这件事的意图。”太后道,“只是这件事让哀家,也让柳湄发现少君真正在意的是谁。”

太后目光灼灼地盯着白穆,她只是缄默不语。

“你爹娘的下落,是哀家告诉柳湄的。”

白穆蹙眉,抬眼睨着她。

“还是那句话,知儿莫若母。他刚登基那会,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哀家的眼。”太后叹气道,“哀家只是想换一个少宫出宫的机会。”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柳行云带人入宫劫狱,带走柳轼。太后同时发难,带走商少宫。莲玥趁机与东昭使臣一并劫了皇祠。

如今想来,白穆只记得整个皇宫连绵的火和惊慌的哀嚎,还有关在狱中的阿娘,她几个日夜不眠不休,只怕一觉醒来阿娘便已经被处决。

“哀家今日来,不是想说少君为你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情,亦不是像陵安那样,让你去见少君,劝他用药。不过是简单地阐述从前发生的事,同时来确定一件事。”太后神色郑重,深深看住白穆,“是否即便知道了这些,知道少君许有苦衷,知道事情并非你一双眼所见,你仍旧执意要离开皇宫,离开少君?”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好肥的一章,估计等我起床了会小修一下~

先去碎觉了哈,等我起床再来一一回复木有回的评……

65、真假离誓(二) 。。。

大雨依旧磅礴;还伴随着雷鸣电闪。涟儿漪儿眼见着太后离去,连忙推门入内;见白穆正穿着披风打算出来。

“刚刚的雨伞呢?”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白穆轻声问道。

涟儿忙将搁在廊道上的伞递给她。

“你们在这等着吧。”白穆接过伞;未再多说便没身在雨帘中。

陵安仍旧笔直地跪着,衣衫纸片般耷拉在身上,因着雨势太大,眼睛都睁不太开;但他依旧扫见到白穆过去;面上又是一喜,哑声道:“娘娘……”

白穆垂眼,默默地看了他半晌;才蹲□子;低声道:“你老实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便随你去看商少君,如何?”

陵安被雨水淋得有些哆嗦,连连点头。

白穆直接道:“白子洲如何了?”

陵安一怔。

白穆安静地看着他。

她不奢望从商少君那里得到白子洲的消息,即便从他嘴里听到了,她也要掂量掂量几分可信,但陵安不一样,商少君那里的消息,他不知道九分也有八分。

陵安显然有些为难,颤抖着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白穆起身欲走,他忙道:“娘娘,娘娘奴才说!”

白穆复又蹲□子。

“奴才也是听人来报,东昭军趁乱反扑,被白子洲制服,全军覆没,但白子洲也难以独善其身,具体伤亡不知,如今正封岛,大概……是在整顿。”

白穆点了点头,又问:“我父母可还健在?”

这个问题陵安反应倒快,红着眼眶点头道:“娘娘,奴才前几日来便是想告诉娘娘这件事,三年前……”

“罢了。”白穆止住他,“过程如何无所谓,知道结果便够了。”

陵安略有失落的沉默。

“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

“娘娘请问。”

“他们……”白穆缓声道,“在哪里?”

陵安皱眉,丧气道:“娘娘,这个问题……奴才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见白穆不语,他又道:“这件事是皇上亲力亲为,连奴才都不曾插手,奴才委实回答不来。”

白穆默了默,扶起他,道:“罢了,我们去见商少君吧。”

陵安连忙起身,一瘸一拐地给白穆带路。

商少君所居的虔心宫与涟漪宫极近,不过一道宫墙的距离。白穆过去的时候,宫外廊道上正站着一群御医,她还认得出其中几个,只是那几个显然没认出她来,一群人愣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行礼,也不知该行什么礼。

白穆快速地从他们身前走过,入了殿内。

殿内静谧,只有商少君沉重的呼吸起起伏伏地响在耳边,他躺在榻上,面染潮红,眼睫微微颤动,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一直到夜半时分,他才醒过来,睁眼见到白穆,眼神迷蒙了许久,直到她动身上前,他才半撑起身子,眸光微微一闪,恢复了些许神彩。

陵安早就备好了东西,白穆停步在桌前问道:“你要喝粥还是喝汤?”

见他良久不答,自行道:“喝粥吧。”

说着拿起瓷碗,坐到商少君榻边,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许久未用水,他的嘴唇略有些干燥,怔愣了片刻眼底的迷蒙才散去少许,张嘴咽下。

白穆一勺勺地喂,他便一勺勺地吃,她不言,他亦不语。

用过粥,白穆再喂了一碗药,才道:“歇息吧。”

说着,端着空碗转身,却被商少君拉住。

“我不走。”白穆转首道。

商少君眯眼看了她许久,才缓缓放手。

白穆在这里,许是陵安吩咐了,虔心宫的宫人都在外头候着,端饭送药换炭火的时候才会进来,御医每日来探三次脉,其他时候多是商少君和她二人独处。

虔心宫的书不少,白穆倒也不觉得无聊。一连三日下来,商少君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只是也不多与她说话,多半时候在看折子,看完又沉沉睡去。

商少君虽说受过一两次重伤,但身体底子好,又会武,每次重伤救治也算及时,这次的伤,若他肯配合早该好全了。白穆估摸着,再过三四日,他便可以下榻了。她也就继续呆着,白日他看折子她看书相互沉默,晚上她在外间歇息,他也不多说什么。

这日白穆照常喂他用药,外面又是一阵喧哗。

“皇上,贵妃娘娘求见。”陵安照常过来答复。

自从白穆过来虔心宫,洛采桑照常每日过来,商少君若没醒,陵安便直接拦在外头,若是醒了,也一句“不见”便打发了。洛采桑也不纠缠,傍晚时分再来一次。

今日显然陵安拦过一次,洛采桑在外头闹起来,陵安才进来禀报。

白穆听不真切外头闹的是什么,只是听到陵安的话,抬眼看了看商少君。

商少君已经可以在榻上坐得很周正,身侧摆满了折子,闻言抬了抬眉,没用“不见”两个字打发,而是望了望阳光明媚的窗外,徐徐道:“让她半个时辰后再来。”

白穆也跟着望了望,正值夏日,来来回回太阳烈着呢。

半个时辰后,陵安再次进来,商少君又道:“朕在用膳,让她等着。”

这一用膳,又是一个时辰,外面再次喧闹起来。殿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充耳不闻,直至外头宫女哭着大喊“娘娘”,白穆才略略皱眉,抬头看商少君。

正好商少君也抬头看向她,眼神微微一闪,便道:“过来。”

白穆这几日都很乖顺,商少君也似乎拿捏着分寸,不会让她做太过分的事情。她放下书,到他榻边坐下。

商少君神色和煦,微微抬手,将她额边的散发捋在耳后,低声道:“阿穆,他们欠你的,朕会一点点替你拿回来。”

白穆垂着眼,闻言弯了弯唇角,道:“该吃药了。”

说着便转身拿起桌上晾着的药,一勺勺地喂给他。

白穆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洛采桑竟一连三日在烈日下等着商少君出去,每日都在宫女“娘娘”的哭喊声结束。

这个夏日格外炎热,虔心宫门口又没什么遮挡物,也不像其他宫苑种了花草,烈日炎炎的时候晒上几个时辰,洛采桑那样向来养尊处优的女子,会晕倒也不足为奇。

到了第四日,陵安又来报,“皇上,贵妃娘娘病了。”

商少君眼都未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而道:“阿穆,随朕出去走走。”

白穆仍旧乖顺,过去扶他起来,替他更衣。

这样的事情她曾经做过无数遍,时至今日也仍旧熟稔,那双手依着习惯在最后理一理衣衫领子的时候,被商少君握住。

他望着她,眼里蕴着浅浅的笑意,拖着她的手便出了虔心宫。

他带她来到碧波湖前,往常夏日这里便成了荷花池,今年那些荷花却不见了踪影。

“从前你便喜欢钓鱼。朕命人在湖里养了鱼苗,这两三年过去,你若在此垂钓,定是收获颇丰。”商少君微微笑着,面色难得的明媚。

白穆也随着轻笑,点头。

商少君接着带她到了勤政殿。勤政殿比起从前没多大改变,只是多了一排书架,上头都是白穆喜欢看的类别,商少君笑道:“这些年朕搜集了不少奇书,够你看上许久了,今后朕看折子,你也不会无聊。”

白穆只是笑着,商少君又道:“那边的矮榻朕也命人重新做过,从前你老嫌垫子太软,案几又太矮,在上面看书看得久了不太舒服。”

曾经有段时间,约莫是洛秋颜死去后,柳湄出现前,白穆几乎天天腻在勤政殿与商少君一道。那时候她每日都像活在蜜罐子里头,却又整日诚惶诚恐,生怕有朝一日那罐子不经意就碎了。

“还有一样。”

商少君刚刚能落地,走得慢,步子也有些轻浮,到了朱雀宫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朱雀宫看来闲置已久,但入得其中,并未有废弃的迹象,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除了后院的那片梅花。

柳湄喜爱梅花,因此柳如湄的宫苑里自然不能少。她也曾因为那片梅花被洛采桑取笑,那时候阿碧还在她身侧为她鸣不平。

如今那片梅花林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树。

挂满红色同心结的——连理树。

白穆的脚步一时滞住,挪不动半分。

“朕能疏散村子里的人,却散不去这棵树。”商少君拉着她向前,站到树底,“朕便整棵挪回来了,它在这里也长得甚好。”

白穆抬首仰望那一树迎风招展的同心结,六年已过,依旧红如烈焰,只是经历了太多的风吹雨打,不如当年的鲜艳,上面的墨迹已然斑驳。

白穆再看向商少君,走走停停一个下午,他额间渗着细密的汗珠。她拿出帕子,踮脚替他擦拭。

商少君微微一笑,便像是灿烂的阳光终于驱散眼底阴霾,眸色生辉。

“商少君,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阿爹阿娘吧?”白穆跟着轻笑道。

其实这是白穆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却是这一句话,商少君的笑容蓦然凝在眼角。

眼底的柔光仿似遇了急寒,猝然褪去,眸中闪亮的色彩也渐渐沉淀,笼上一层淡薄的阴影。

他望着就在她身前的白穆,她也仰着脸望着他,带着些微笑意,同样的连理树底,同样的两个人。

商少君的眼神飞快地闪了闪,撇开眼,不再看白穆,只是再次将她的手纳入手心,合手裹住,轻笑道:“好。你再陪朕走一阵,朕会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要虐一下心~

66、真假离誓(三) 。。。

转眼已是六月;皇上重病两月余,终于有大好之势;朝廷上下默默松了一口气。

白穆在宫里待得久了,即便没有去主动打听;有些事情也会自然而然地入耳。譬如三年前劫狱出逃的柳氏父子被捉捕归案,在天牢严加看守,譬如两年前自请辞官的洛翎在皇上重病期间私造龙袍,屹立了数百年的洛氏终于彻底土崩瓦解。

而洛采桑近来频繁找商少君;不是因为柳家;亦不是因为洛家,却是为着后宫频频与她争锋相对的德妃。

白穆也是听见这件事时才知道,原来宫中还有名德妃。而那位德妃;她也是认得的。

多年前白穆依商少君的计策;照着太后的吩咐利用与裴雪清的矛盾引柳轼入宫,柳轼一事后,裴雪清便被抛之不顾,不想这几年她再度受宠,封为德妃,几个月前更被商少君赐了与桑贵妃一道协理后宫之权。

裴雪清的本性,在她入宫前白穆就瞧了个真切,这些年在后宫,若说要变,也只会是比从前更加跋扈娇横。因此听闻洛采桑是被她气到找商少君理论,白穆也没多少意外,洛采桑是端惯了大家闺秀架子的,裴雪清可不一样。

这些事情都是无意间听见涟儿漪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透漏出来,白穆也没有细问。

自从商少君可以自己落地,她便没再宿在虔心宫,通常他服药的时候才会去勤政殿,若碰上大臣议政,送过药便出来,若商少君批折子,她便在一旁看书,偶尔碰上他无事,便带着她在宫里四处走走。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生活,是从前白穆最过奢望的。

她曾经深切地渴望这一切。渴望有朝一日可以不再用着柳如湄的名字行走在皇宫里,不用抹着厚重的妆容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用扮成宫女才能陪在商少君身边,不用每日傍晚才能等到商少君悄悄来朱雀宫陪她吃顿晚饭;渴望有朝一日他可以记起阿不,记起他们有过的美好,可以认识完整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拖着她的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时隔多年后,曾经的奢望变作现实,她深切渴望过的,就在她的指尖,轻轻拢手,便握在了手心。

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着默契。他不提过分的要求,不提过去,软语说笑,仿佛时间不曾在指端划过,她不拒绝他不过分的要求,不刻意与他作对,他要去哪里,她陪着,他说什么,她静静听着,偶尔听到有趣的,也随着浅笑,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守着阿不的阿穆。

这日天晴,商少君下朝,单独见过几个大臣,再处理完折子,已近傍晚。白穆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勤政殿。

陵安依旧守在门口,见到白穆过来,笑着行礼,道:“娘娘,皇上说娘娘知道他在哪里,之前应允过娘娘。”

白穆端着药盅的手微微一顿,笑了笑,将药递给陵安,“那你将这个拿进去,我在涟漪宫等他。”

这些日子,白穆与商少君之间和顺,商少君的脾气便和顺,商少君的脾气和顺,陵安的心情也便和顺了。他笑吟吟地接过药盅,白穆也朝他微微一笑。

前几日商少君便说今日许有空闲,他会带阿爹阿娘入宫看她,白穆转身离去,却并未直接回涟漪宫,而是拐个弯,去了闻风阁。

这些年商少君偶尔也去闻风阁看看太后,所以闻风阁也不至于太过冷清,白穆过去时,正见到宫人挂起宫灯,见到她行了常理便进去禀报了。

白穆回到商洛皇宫约莫有了一个月,自从上次太后去涟漪宫看过她,她也偶尔去一去闻风阁,商少君对此不加过问,算是默许。

太后照常打发了宫人,只和白穆独处,半晌,两人都是不发一言。

“东西哀家都备好了。”还是太后率先开口,从床底的暗匣里拿出一个盒子。

白穆飞快地扫了一眼,伸手欲接,太后却避了避,又问:“你当真想明白了?”

白穆抬眼望住她,“太后莫不是后悔了?”

太后看着她眼底一片平静,哑然失笑:“哀家只是有些不服气。”

太后眯了眯眼,继续道:“哀家蹉跎了三十年的岁月方才想明白,才能放下,你却只用了三年,便能如此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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