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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光她是个美人-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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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仔细钻研着图纸,不时用手比划:“倒是没留意这吗一条小道,路程的确要短……”
我忙捏起狼毫笔,朝他递了过去:“探索出来的新路径,标上去吧!”
苏黎瞧着我一脸得意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接我手中的笔:“这条路于行军没有帮助。”
“怎么没用啦?不是可以最快最便捷,直捣西伶老窝嘛!”
“西伶游牧为生,他们的王上了战场,那金帐便已是同虚设。”
“此刻老窝里把守是严是松?”
“不管松严与否,总之长途奔袭;孤军深入;皆为兵家之大忌……”
“那便不要去了!”我忙搁笔,对这个问题太敏感。
苏黎笑了笑:“这些桑儿都不懂!也不是你所要操心的。这一次……异常的平静过后,来的该是狂风骤雨了……”
外边雨声越来越大,地面上大概已经有足够深的积水了。
“……服过药没?”
“早喝了!”羊皮压制的图纸够大,托起来比纸张重,不过携带起来不易磨坏。
这几日苏黎未上战场,依旧是日日忙碌。今日便是一整天在研究地形图了。
“往后要记得按时喝药……别乱翻!”我刚翻开羊皮图纸,突然被苏黎厉声喝住,声音中竟然带有难得的窘迫。
我猛的瞪大了眼,愣了愣又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他:“……哈?!这是什么?”
苏黎怒瞪我,将我手从案几上打了下来。
我挑眉:“原来……王爷忙得紧,正事干不完呢!”
你是我的
我挑眉:“原来……王爷忙得紧,正事干不完呢!……哎!收起来干嘛,这不画得挺好的嘛!”
趁其不备,我忙从他手中上夺过画卷,蹦跶开老远。
“不是说刚回来不久么?还说一直呆在书房里不曾出去?”明明画卷上我还扯了根水草,边逗弄池中的鱼,边傻笑得欢来着……我就奇怪,按理说在池边坐了那么久,绵杏早该来催促我回房间了!我竟一直没发现隐在某个角落的身影。
瞧了瞧我手中那刚刚一直压在地形图下的画,苏黎谎言被揭穿,板着副脸没有做声。
我突然得意起来:“哈!还说没想我的,你最近总露馅!……并且啊表哥,不是我打击你!你画技还是不如询扬城的萧三爷。把我画胖了!还有我哪有画中这般妖艳!”
“这你该反省自己!”苏黎的猪肝脸一垮,我便闭紧嘴不敢再做声了。
我呵呵干笑着为自己解围,装不经意朝脸上摸过去,颧骨突出……并且以后还有必要提醒绵杏,得替我将腮红抹重一点了。妖艳就妖艳吧!女为悦己者容。我不该总惹苏黎不高兴。
我悻悻地将画卷起,靠在窗户旁不说话了。窗外雨全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在外头滴答得正欢。
“还过来!那是我的!”苏黎霸道的口气不容人拒绝。
我撇撇嘴,朝他走过去。刚伸手要递过画卷,整个人便被他带了过去磕在了案旁。手一拂,满桌的书卷笔砚全被扫落在地。
“苏黎!”我低呼出口,“哗啦”声响过后,我忙紧张地往门口处瞧。
“王爷?”门外果真有声音响起。
苏黎示意我答话。我推搡不开,只得扭过头朝外边应道:“……没什么!”
外头细碎的脚步声终于渐渐息弱。我嗔了他一眼:“别闹了!……幂王府可不是你的!”
“可你是我的!”苏黎话音刚落,我人便被捞起,放上了书案。
……
玉阳关的大雨整整瓢泼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晚间才稍有减弱。淅淅沥沥又拖到次日清晨,才正式停歇下来。像极了最后一场连绵春雨,又好似夏初阵雨初到。总之将条条街道、整座草原彻底洗涤过后,次日便放晴了,接连几天风和日丽。
幂王府后花园里,雨点打落了一地的繁华。可没几日,夏花又争相怒放,绚烂了整个园子。
转眼便是五月初。苏府的殿春园里如今该是怎样一番摄人心魄的美。
今日一早,苏黎绵绵长长的吻将我闹醒:“桑儿……生辰快乐!”
“恩……你也生辰快乐。”
我无意识地应答道,翻个身又打算继续睡,却被人直接拽了起来。
整个人迷糊着,被人伺候着更衣洗漱,水浇灭了睡意,人钉在了八仙桌前的椅子上。直到苏黎亲自将一碗长寿面端到我面前,我才恍然大悟:呵!眨眼我来这异世,已有三载春秋了……再往后推迟些时日,便是我坐上苏府花轿的那一天。
“怎么,还困着呢?再不吃,面就该糊了……”
我摸了摸碗沿:“有点烫!”
苏黎端起碗,小心地用筷子挑了一缕送过来。
“我……我自己来!”
“张嘴!”
直到面滑进肚中,苏黎才展颜微笑,瞧我一脸不自在,干脆挥手遣开了厅堂里的丫鬟。
“你是王爷呢!让人瞧见了笑话!”
“王爷的谱是在别人面前摆的!”
“平时也没见你在我面前放低过架子……”我小声嘀咕。说你大男子主义还别不承认!
苏黎轻笑:“今日寿星坐大!张嘴!先将面吃完……二嫂为桑儿准备了一场午宴,待会儿咱便到正殿去可好?”
我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着直点头。
午宴并非设在正殿,幂王妃身边的丫头领我们直往水榭那头走。绕过重峦叠嶂,走出假山,装点过后的园子便在眼前蔓延开来。
锦缎铺好的长案上摆满了水果和美酒;对面是荷叶碧绿铺陈的池塘;身后林木叶茂枝繁。这是王府风景最为秀美之处了。
丫鬟过去通报,苏黎牵起我便朝人群走去。
我忙向幂王和王妃见礼,朝各位嫂嫂辈福身。幂王的妻妾忙热情地簇拥过来,拉开了案下的锦凳。于是在场纷纷落座。
幂王笑起来,兄弟二人有三分神似:“语桑是苏府王妃,更是我煜国公主,寿辰本不该如此简略。待到回京,陛下自会为公主补办盛宴!”
王妃笑意盈盈:“这是为公主诞辰备上的一份薄礼……”
“桑儿?”苏黎捏了捏我的掌心,小声提醒道:“还不快向二嫂道谢?”
我愣了愣,回过神来,忙从丫鬟手中接过礼盒,起身朝幂王妃致谢。
自己野惯了,早已经生疏了这种场面。我僵硬地应酬着,听得他们叫我公主,更令我局促不安。怎么语桑生辰,'奇+书+网'跟着身份都一个劲儿往上提了。
“这是妾身为公主备好的一份心意……”
“莲儿,将我准备的礼物也一并呈献!”
我微笑着颔首,绵杏一一替我接过来。
“公主近几日气色欠佳,这是妾身为公主奉上的一支参……”
我笑容瞬间有点僵,在场皆是惊愣。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偷偷往身旁瞟过去。不料苏黎起身,亲手接过了礼盒,恭敬致谢。
对面王妃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松,我回她一笑,任苏黎握紧了我桌下的手。
“晚间还请了戏班子过来,不知准备的几场戏,语桑喜不喜欢。”幂王妃笑容亲切。
“不用了!我……我困得早的!”
“桑儿!”苏黎喝住了我,语带责备:“真不懂事!怎能拂了各位嫂子一片心意,扫大家的兴致……”我朝他望过去,只见他正一脸歉意向在座拱手:“戏台子就搭在池对面吧,从这个位置隔塘观赏,远近刚好恰当!”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一队侍女持了精美的餐盘从假山那头绕过来。
整个午宴,幂王一直是寡言少语。我想苏黎应该也不待见这种东西的,可我太不争气,处处得由他帮衬。
直到苏黎骑马带我出府,我仍旧精神恍惚着。
“桑儿?”苏黎轻轻唤我。
“恩?”
“……我们的寿星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没有。”
“说说看!怎么了?”
“苏黎……”我皱起眉偏过头,受气小媳妇般满腹委屈:“他们一个个都在叫我‘公主’,可我不喜欢这个称谓,我明明是黎王妃……”
苏黎愣了愣,接着一笑:“是的!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黎王妃!……王妃想要去哪?”
“我想起来了……你好像还没送我寿礼?!”
苏黎噗笑:“王妃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自然是要天上的瑶池,人间的天堂!”我故意刁难。
苏黎马鞭一挥,骏马撒开蹄子便朝前奔去。
“……我们要去哪?”风从耳旁刮过。
“去你最想到的地方!”
拐过街头,行开一段路程。满世界铺陈开来的绿意顿时让我欣喜。风吹弯了牧草,成群的牛羊便闯进眼帘。苏黎不减马速,渐渐离羊群近了,近了……羊儿肥壮着身子忙咩叫着躲开。
“刹车啊——”眼看着马儿要朝湖边冲过去了,我惊叫了起来。只见缰绳一勒,马儿止步湖边。
苏黎下马,接着将手抬起:“下来!”
我缓了口气,瞧着一旁的苏黎,摇头不愿下去。手刚缩回去,我看准时机一个跃身就往他身上扑。下巴磕在了他脸上,一个踉跄两人纷纷跌倒地。苏黎顺手搂住我翻滚开老远。
“咯咯……”
“还笑得出来!”苏黎佯怒:“若是摔伤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脆弱!”
我趴在他身上,湖边水草丰美,两人跌倒在地,埋进了绿海之中。今天的苏黎特好欺负。
将手抚过他嘴唇。能看见唇上浅浅的纹理,可是触上去,只是一片干爽与温软;侧看过去,唇线性感又优雅。只是偏薄。
“……娘亲说了,薄嘴唇的男人,多半是薄幸的!”
苏黎脸一黑:“别冤枉你娘亲!……谁告诉你的这一谬论?!”
一翻身重量便压下来。我微仰起头,主动吮住了贴上来的温暖。轻轻噬咬着干爽而柔软的唇瓣,闭上眼,悄悄伸出舌,绕进去便往牙关处一扫。苏黎嘴微微张合间,便将我舌头逮住不松口了。我忙一睁开眼,接着却是舌尖缠上来,辗转汲取,酥麻湿润。苏黎黏住我久久不愿放开,鼻息打在脸上,两颊悄悄燃起一丝温度,膨成了绯红。
上帝作证:我深爱着这个薄唇的男人。
可我从未直接跟他说过那三个字。我不愿开口,就算此刻苏黎将我松开了,赢得了喘息的机会我也不想对他说这句话了。
苏黎将我从草地上拉起来,替我拍干净身上的草屑:“桑儿,这是我赠你的天堂,前面,便有你要的瑶池!”
浅浅的波澜过后,湖面恢复了平静。斜阳在水中的倒影,已被抹去了一层浓烈而变得温煦。不知是这易破碎的湖面撑得起魏昂的太阳,还是那狂热的太阳愿意为温雅的湖,收敛自己的狂躁。
马儿在我俩翻身倒地情迷意乱之际,就已自动甩尾避开,如今正摇着尾巴在远处啃食青嫩的草。
牛羊和牧马的鸣叫声从远处传过来,正是归圈之时。
……这正是我心中的小天堂!很久以前就盼望着能够有这一天,置身于茫茫绿海,而身边与我并排而立的,是我的爱人。
“苏黎,这就是腾尔湖么?”我兴奋地问道,记起了在苏府婉馨提到的美女湖。
“腾尔湖……西伶的马匹,还在饮我腾尔湖的水。”
我怔怔地望着他,随着他的视线延伸至天际。我都忘了:苏黎还有他自己的抱负。
温暖的手臂环上腰际,苏黎浅笑:“腾尔湖远比这儿大!腾尔滕草原比这小牧场更是要阔过百倍!……桑儿,等我回来!我为你将整个腾尔滕带回来,到时候陪你去看真正广袤的大草原!”
我摇头,又点点头。
“不许举棋不定!”
我狠狠砸了砸下巴:“恩,我等你!”
身后没有了回应。我正欲转头,身子突然被托起,苏黎手臂一带,我便被抛上了半空。“啊——”尖叫声刚起,又被人稳稳接住。
我吊紧他脖子,唯恐自己摔下来。刚要开口,又被腾空甩了个圈。
“头晕!快放我下来!”我怒道,对准他嘴狠狠啄下去。
“哈哈!痒……走开啦!”
……
远处马匹扬起头,困惑地找寻这欢声笑语的源头。
忽有马儿的嘶鸣声从草原那头响起。我疯闹声停止,苏黎忙放我下来。
两匹骏马渐渐靠近,放缓了速度,终于看清楚来人。
百年今宵
无忧无影纷纷跃下马。疾步行至跟前,屈膝拱手:“主上!”
苏黎的莽骑,是永远跟随在主子身边的,见到无忧和无影我并不觉得奇怪。
“情况怎样?”苏黎开口。
“回主上……”无影正欲通报,又被苏黎打断:“算了……你们先回幂王府罢!”
“……是!”无影犹疑了一下,便干脆答复,两人各自跨上马又消失在草原上。
“什么事?”
“恩?……没什么。”
“无忧和无影是刚从战场那边回来吗?”我皱眉,疑惑着问道。
苏黎笑答:“他们是我苏府亲卫,不参与战事。”
“那他们管什么?”
“他们保苏府安全。还有那张地形图,也是无忧传回来的……累了吗?我们先回去,这儿风大。”
我摇头不肯答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平时都不让走出院子半步的。
苏黎抱我往草地上坐下。我仰躺在他怀里,眼睛一眨不眨朝上方看过去:高鼻梁,薄嘴唇。
“娘亲说,嘴唇薄的男人最善于欺骗,讲出来的多是花言巧语,却总是将真相藏藏捏捏!”
“再信口胡言,小心我丢你去喂鹰!”苏黎怒目,手往脸上盖下来:“闭上嘴!累了就先小睡会儿……”
我顺势眯上了眼,将脸往他身上贴。一边是暖暖的斜阳打在身上,一边是苏黎温热的胸膛。羊群还在,青草和云也还在,苏黎一直都在……我安下心来,眼皮沉重,头便沉沉地往苏黎手臂上枕了下去。
貌似睡了蛮久。感觉突然失重时,身子一弹忙抓紧了身边的依傍。额间贴上来的温暖传遍全身时才又重新放下心来。身边苏黎耳语:“我们回家!”
马蹄声相伴而眠,马儿浅走着,并不是很颠簸。苏黎说今天是我的生辰。吃了长寿面,参加了为我而备的家宴,还收到了一生中最为珍贵的礼物……我欣喜中又带点担忧,这礼物太贵重万一我偿还不起……疯闹了一天人好累,意识又开始昏沉,我挪了挪身子继续补觉。
“王爷您终于回……”突如其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又戛然而止,该是被噤了声。
“被子是否暖过了?”
“奴婢该死!已经五月天了……所以奴婢自作聪明……”
“王妃畏寒。”
高原上昼夜温差大,冰冷的声音从上头响起,我不禁真打了个寒颤,往暖处缩了缩。
“奴……奴婢这就去拿暖袋!”
身子被轻轻安放在了软榻上,宽厚的被子覆了下来。手被人久久握在掌心,待到指尖不再冰凉了,才被重新放回被中。屋子里静静的,门轻微的开合声响过,我无力睁眼,却感觉到了房间的空荡。
不久,水榭长亭边,鼓点阵阵,戏班子已经依依呀呀开唱了。
小生唱:你回头一笑百媚生,好一似月里嫦娥下凡尘。
花旦唱:你强把春香比天仙,你不怕嫦娥笑你太偏心。
小生唱:嫦娥也是有情人,她笑你我恩爱深。
我翻了个身,往床里边打。蜷着身子寻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小生:又好似花开并蒂连理枝,千年万载永不分。
花旦:又好似深闺美女枕上衾,针针合缝密层层。
……
——恩情无穷无尽,但人生有限,春香,你我两人生前恩深情重,倒不如订个百年之约。
——百年之约?
——是呀,百年之后,你我两人变作……
——变什么?
——你变那长安钟楼万寿钟,我变槌儿来打钟。
……
水榭上隐约飘过来的曲声,我听得迷糊却又句句烙进心里。原来不管是在朝鲜在中国,不论异时异空,都会有春香的故事。因为不管在哪儿,真爱的性质与地位,在人们心中是永远不会变的。我应该对我和苏黎的未来有信心的。
——但愿百年似今宵,
——但愿百年人不老。
……
——从今后,月不暗,
——人不老,
——百年一日如今宵。
夜深。床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被窝被轻轻掀开,来人在身边躺了下来。我翻过身便往苏黎怀里拱。
“醒了?要用晚膳么?”
“没醒。”
噗笑声响起:“绵杏端药过来没?”
“已经喝了。”
“桑儿,李君蒙……”苏黎缓缓开口,话说到一半又打住,将我收紧了:“睡一下午了,睁开眼和我说说话!”
“我困……你自己听外面‘春香’的故事!”
“戏班子早已撤下去了……”
“没!还在唱着。你仔细听!”
……
次日,幂王府似乎冷清了几许。起床后我来到院子里透气,朝身边绵杏询问。
绵杏恭敬回答:那是因为幂王已整装出征,各院妻妾又开始老实呆在自己院子里,不轻易迈步了。因而府中瞧上去要清净几分……
“王爷出征了?”我惊异。
“恩,今日一早,幂王爷便身披战袍,领队出征了,玉阳关百姓自发将王爷送至关口,据说场面最是壮观……”
我心中一嗝,拔腿便往书房跑。直到冲进房间,才瞧见熟悉的高大身影依旧立在房中,背对着门口,盯着搁在书架旁的鱼缸,纹丝不动。
我舒了口气,落下心来。伸了个懒腰便朝前走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咧嘴微笑:“亲爱的,早啊!”
“恩,是挺早的!太阳快西沉了……”苏黎返身,对我贪睡的恶习已经完全免疫了。
“我的鱼呢?”我朝书架上望去。
“你的鱼今日一早跳出了鱼缸,捡到它的时候在地上蹦跶得老高,幸亏发现得及时!”
“哦,我来喂鱼!”
“鱼已经饱了,先喂自己!”苏黎将我发间珠钗扶了扶:“还没用膳吧?”
“这就去!”我抬头:“苏黎,二哥今日一早便出玉阳关了?那你呢?”
“恩,二哥是寅时整装,卯时出发的。”拍了拍我的脑勺,无奈道:“当时府里挺闹腾,可某人就是闹不醒!”
“你是为我留下来的么?”
“怎么会!”苏黎笑了笑:“先去用膳!等会大夫便要过来了,说好要为桑儿检查的,看身子恢复得怎样了!”
“恩……知道了!”我轻松回他一笑。
走出书房,瞧了瞧玫红色的西边天空:日头果真要西沉了。我得抓紧时间!今天……还有任务未完成呢!
“绵杏!”我冲房内喊道。
……
“属下见过少夫人!”脂黛面前,铁铮铮的汉子也愿屈膝下跪。他们效忠于自己的主子,连带对我亦是尊敬。我忙从石凳上站起来,虚扶了一把,命两人起身。
绵杏已将人带到凉亭处来,退到了我身后。
今日无忧身着白衣,无影黑袍在身。我嗤笑:“你俩上演黑白无常呢?……说吧!这次是要带上你家主子,还是要带我走?”
“属下不敢!”两条硬汉脸上是难得出现的惊慌。
这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一不小心乌鸦嘴了。于是忙笑了笑:“你们一回来,就将幂王爷带去沙场了!”
“回少夫人,敌方有异动,主帅领兵赴敌,我军有望大胜!”
“那副帅呢?带兵增援是么?”
“莽骑为王府亲卫,不敢过问战事!”
“恩……那便让我猜猜:你们的任务该是侦查勘探,前不久带回来实用的行军地形图;而如今,刚从西伶回来……”
无人应答。溜达…论坛
我心里有底了,便也不再多问。
无影面露难色,无忧正色道:“主上对莽骑要求严苛,无忧不敢擅越多嘴。少夫人若有疑惑,还是亲自与主上说罢,主子自会告知少夫人的!”
我撇嘴:那是个薄嘴唇男人!死不承认还威胁要丢我去喂鹰……如今我都知道了。
绵杏陪我往回走。我抬头,再一次朝西边渺远的天空看过去:天炅十五年五月,煜国与西伶争夺腾尔滕的关键性一战,终于打响。
我心事重重,边走边思索,跨进房门,冷不防与杵在门口的苏黎撞了个满怀。苏黎困住我,冷着脸开口:“刚去哪了?大夫已等候多时了!”……
古人看病讲望闻问切,今日老大夫一个也没落下。
苏黎站在一旁监视着。我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他紧张地看着老大夫,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仔细诊断过后,大夫捋着胡子,开口微笑道:“王妃洪福齐天,身子已有明显好转!”
苏黎眼睛顿时一亮:“先生所言属实?”
“王妃如今身子虚,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见气色好转。”
“那么,烦先生到书房细说!”苏黎忙拱手让路。
瞧着苏黎与大夫离去的背影,我躺在榻上,长舒了口气。绵杏忙过来帮我拢好被子。
我撑起身子:“绵杏,大夫说的话,王爷可都听到了吗?”
绵杏笑意盈盈:“王爷都听进去了!”
“那便好!免得他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我也得跟着小心翼翼……”
绵杏抿嘴浅笑:“依奴婢看,往后王爷只有更紧张王妃的份了!王妃迟早要为苏府添人丁的!”
“掌嘴!竟拿主子开刷……”我故意嗔怒:“看来姑娘家的不安分了,心思飞哪去了!明日便禀告大王妃,赶紧为绵杏寻得良家!”
“奴婢不敢!绵杏只想哄主子开心的……王妃此刻脸上浮上的红晕,是女子最美的标志了!”
“掌嘴!乱说……我又没脸红。”
“王妃的主子架子端得不正!底气不足……”绵杏窃笑,瞧了瞧我的眼神,又低头一个劲儿地应和:“是是是,王妃脸未红,是奴婢信口胡言了!”
我没理会她,躺下来又闭上了眼。脑子里天马行空,云雾过后出现的是苏府大宅。毕咏阁中传来孩童稚嫩的歌声,小娃娃扑打着粉嫩嫩的小手,他的父亲走过去,一提便稳放上肩头……
冬天的殿春园里,篱笆外头全被围上了一层雅蒜。每每花瓣上总会打上一层薄霜……
我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梦里。
“咳咳……干嘛?!”嘴里苦烫便被呛醒了。
嗜梦难了
“咕咚咕咚”将药水灌下肚,不待苏黎接过丫鬟递上来的绢帕,我偏过头便将嘴角的残汁往他衣裳上抹去。
“往后再也不喝这劳什子了!”被扰了清梦,我分外怨念。
苏黎没去管那被弄脏的袍子,只是将我扣紧了:“恩,下次再也不喝这玩意儿了……再也不受这种折磨了!”
我将头埋进他胸膛,待到口中的苦涩冲淡了,才仰头:“表哥,大夫是如何跟你说的?”
“大夫说……”苏黎将帕角往我唇边拭了拭:“大夫说,桑儿需要好生休养,不久身子就能痊愈!”
我微笑着没有答话,将苏黎塞上来的蜜饯含入了嘴里,闭上眼一颗一颗品尝着,直到将嘴里的苦味一点点消融掉。习惯性张嘴,却迟迟不见食物送入口中,我睁眼,只瞧见苏黎脸上是满足的笑意,将空了的碟子在眼前晃了晃……不想我竟将一小碟蜜饯吃光光了。
“外边是什么天了?”
“早已入夜……”
“哦,这样啊!”这话像催眠剂似的顿时引得我哈欠连连,我稍微欠了欠身便又合上了眼。
“刚醒过来……”一旁苏黎哭笑不得:“你这哪是困啊?分明就是犯懒!”
“我还想再睡一会,不许来打扰我!”头一垂便不管那么多了。
“你……”苏黎被哽住了:“先脱了外裳再睡可好?”
头上的簪钗步摇一一被解开,发丝顿时瀑布般垂了下来。“……桑儿?”我闭眼未醒;只一扯,腰间缎带便松开了,我睡眼惺忪,瞪了蹬腿,配合着将衣裳裙裾一并褪下,吧嗒吧嗒嘴睡得香甜;许久,里衣的第一颗盘扣被挑开……第二颗……我忍住轻颤的眼睑,照旧雷打不醒。
手在心窝处停顿了半晌,最后,扣子又被一颗颗重新系上。
“你睡吧……小猪!”
苏黎搁下手臂将我往榻上一放,我将被子一卷便蜷了进去,舒舒服服微微呓语。
“你就装吧!”手指狠狠往我鼻尖处一弹,我吃痛忙别过脸去,听得床边声音带点无奈:“这头不解风情的小猪!”
我窃笑,悄悄挑开一只眼,发现人还眼前,又赶忙闭紧了。
“明日一早不许赖床!”
我胡乱点头敷衍,将头埋进被窝,最后真酣睡下去。
如今的我真是具备了那种可爱牲畜的所有特性:好吃、懒动。我是真倦了困了,若是被吵醒,支撑不到一会眼皮就直打架。要睡个天昏地暗,一觉醒来才有好精神。今日听得大夫一番话,不禁心情大好,翻了个身便香甜地睡沉过去。
怎奈在我的世界里,颠倒了日月模糊了昼夜,直接导致慌乱了西院里一票人马。
待到我醒来,窗口摆着的那盆绣线菊,闭眼时一个个花苞羞羞涩涩,此刻睁眼,却已是一朵朵争奇斗艳了……正有丫鬟持了托盘推门而入,瞧见端坐在床头的我,“啪”的一声,托盘中的青花碗瞬间击落在地。
小丫头愣了半晌,突然一个激灵便奔出了房间,声音中满是惊喜:“王妃醒了!”
室内瘦肉汤的浓香渐渐弥漫开来,我咽了咽口水,摸摸自己干扁的肚皮……是有那么一点饿了。
从床上爬起来,穿了鞋,刚要朝门口走去,便瞧见苏黎破门而入。
瞧了瞧杵在房中的我,突然高声怒道:“谁准你下床的!”说罢一把将我打横重新放到床上。
我小心推了推身边这颗不定时炸弹:“我饿了,我要起床吃饭!”
“……”
“我要沐浴更衣!”
“……”
“苏黎,”我仰头,朝他笑了笑:“我又睡了多久啊?”
“两个昼夜……”
难怪……我往门口看过去,丫鬟正忙着收拾地上残碎的碗片,浓浓的汤汁溅了一地;窗前的夏菊早已怒放。
靠在浴池壁上,被这热腾的水雾缭绕着,身子也微微透了点血色。瞧着水中的自己,细胳膊细腿的,活像一只蚊子。人前嗡嗡叫,待到扰了人心智,叮得人满脸包了,又打算跑开了……只是这蚊子命大,有人舍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用膳的时候,我托着腮,瞧着眼前专心挑鱼刺的贵公子,依旧在想:是什么让眼前这威风赫赫的男人,愿意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不轻易显露的柔情……我咧嘴嘿嘿傻笑着,苏黎趁机将碗中食物塞进了我嘴里。
我嚼着鲜嫩的水煮鱼肉,皱眉道:“太淡了!”紧闭上嘴不愿吃第二口。
“汤太烫!”
“黄鳝腥味重!”
“鸡肉塞牙!”
苏黎怒:“……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笑:“那你还愿意养!”
“我发誓再也不养第二个!”苏黎皱眉:“养一个已经够头疼的了,如今失策,还将人给养叼了宠坏了,已是追悔莫及。”
“所以你打算打包退货了?”
苏黎被呛住,一头黑线咆哮道:“没有的事!”
没有吗?……我将脸闷在他怀里,手紧紧将他圈住:“苏黎,你那晚打算问什么?你想知道有关君蒙的什么?”
等待来的是一片沉默。
“君蒙他说要娶我,要我留在西伶……”
“他告诉我:他根本没有给我服毒……”
“病倒在西伶的时候,我也告诉他:苏黎才是我的良药,没了他我活不下去……”
“君蒙曾整夜守在病床前,他说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他不会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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