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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女死囚-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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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院长一面张罗阿姨去烧,一面马上去打了热水来,给他洗脸、擦身、换衣服。同时她又让人去打了电话,叫老人的侄女马上赶到。
朱清老人穿着于净的衣服,稍稍直起身子,吃了火阿姨喂的饭和炖蛋。
过了一回儿,他说,我要睡觉了。阿姨们就给他缓缓放平了身体,并把他的双手和双脚放放好。不一会儿,他就停止了呼吸。平平静静地〃走'了。
没过几个小时,他的侄女及三个子女都赶来了。
他们从国外带来了好多的衣服和礼品,还有钱,悄悄送给这里的火院长和阿姨们。他们在电话中早已知道了敬老院关心父亲的情况。
可是人院长坚持不收。她说,我们敬老院在代表政府尽着责任和人道,这原本是我们工作的本分。
等一切后事料理停当,来自国外的朱清的大儿子,寻到这陋巷上的敬老院。
他拉着小火的手说,我真的没有想到父亲是在这样简陋的地方时落归根了,但是我知道他老人十分情愿,你们家庭式的服务,有事叫得应,我们当时在外面听了就很放心,你们辛苦了。
他抹着泪说,父亲临终前,你们尽了我们子女未尽的孝,我们从心里感激你们,敬佩你们……那是在1996年十月间发生的事。
类似的事情是很多的。敬老院院长火吻燕的那位王先生是不可能都…一了解的。
街道干部都说小火来了之后,敬老院工作很有起色。她一个人既要当厨师,又要当医生;既要做服务员又要当卫生员;既要做财务又要做采购员,把个破破旧旧的敬老院搞得像像样样的。
老人也个个喜欢她,常常是刚上市的蔬菜,一般家庭中还未上桌呢,这里的老人就先尝鲜了。有时是草鸡烧汤,有时是咸肉菜饭,有时是香酥五花肉,顿顿少而精,老人是众口一词说她好哇!
别说是认识不久的王先生困惑,就连敬老院里的阿姨,街道上下的人(街道干部中也只有极少的同志知道)也都困惑,这个火吻燕竟这么能干,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火吻燕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真是太严肃、太沉重、太难回答了呀!她经过生死大劫。她经过大灾大难。她经过大悲大喜。
火吻燕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真是太严肃、太沉重、太难回答了呀!一下子是讲不清的,且听记者慢慢道来。
此时,记者我诚意邀请火吻燕的那位还在云里雾里的王先生也来。
这是在火吻燕身上十五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为了让故事的叙述更生动更真切,下面记者将采访火吻燕的《采访手记》的写作,特地用了火吻燕本人第一人称的手法。
我的婚姻成功,偏偏还是缘于一家远门亲戚阿宁嫂的报恩还情。
我娘在很多年前,曾经为阿宁嫂家救灾救难。救过了就算了,可是阿宁嫂一直牢记在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么。
这一年正好机会来了。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家要为我二姐物色对象。于是她留心留意,竟真的给觅着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小伙子。
这一天下午,她怀揣着他的一张照片,喜滋滋地上门来了。
也真是巧,我本来是不在家的,这一天我实习的工厂正好调班,我是去了工厂后,才知道此事的,于是只得再打道回府。
一到家,妈说,燕子,正好有客人要来,你先去洗点菜吧。于是我就在家门口洗起来了。这时,那客人来了。我一看是阿宁嫂,就打了个招呼,继续干我的事。
不料,阿宁嫂停住脚步问我,你今年几岁啦?你……你不就是老三吗?
我说我是老三呀,今年已二十四啦。
她说有没有对象呀?
我头一低,脸一红说,才工作呢,早啦。
她说,哟,多时不见,火家的女儿都出落得这么水灵这么标致了,都叫人快认不出来了。
那天,我的二姐不知道此事,她到同学家去拿编毛衣的样子去了。我按常例,又进门给客人倒水端凳,寒暄了几句。
岂料阿宁嫂将声音一低,凑近她家的恩人、我娘的耳根说,我看老三也不错,介绍给她算了!算她小燕子有福分。这个小伙子虽然比她大十岁,但人看上去蛮神气的,又长得高大壮实,是个复员军人,在工厂里还是个技术员呢!
再说,火家姆妈,他家中又是独子,爹早没了。只有一个和气温顺的老娘,〃清清爽爽〃的,这样好条件的人家上哪去找呀?
后来,阿宁嫂走了。我娘想想,阿宁嫂说得也是。军人出身的技术员,真是又红又专,双料的好呢!放到哪里都是挺〃吃香〃的。既然阿宁嫂是先看见了阿三,为怕有变,就决定将阿三许给这个人算了。如果事情成的话,就是高攀了呢。后来,我知道妈妈对阿宁嫂真是千恩万谢呀。
我家有姐妹六个,一个弟弟。我的大姐早出嫁了,二姐比我大三岁,今年也二十七岁了。其余的都还小,把我给配出去,似乎是最合适的了。
那个时候,我家就父亲一个人挣钱养我们一大帮孩子。经济条件确实很差。我娘当时想,自己家里小姑娘多,〃解决〃一个是一个。
我娘就是怕家里条件差,愁女儿找不到好婆家。现在有现成的好人家,还犹豫什么?于是就悄悄自己先答应了人家。并且还决定自己先去看看毛脚女婿再讲。
我的娘是个勤快、善良、热情又有责任感的人。特别还有着我们中国的传统思想。她一直想,自己嫁了个做工的人,这辈子也算是贫穷困苦够了。老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么,她不愿意她的女儿再重蹈她的覆辙。
她特别满意那个人家的经济条件,何况还家里〃清清爽爽〃的,不像自己家里子女一大窝……日子可不好对付。
但是娘又转念一想,条件这样好的人,轮到咱家,该不要是个罗圈腿、天花脸、乜巴眼什么的吧,如果那样的话,可是对不起女儿呀!
我妈总觉得自己家的女儿,特别是我,是百里挑一的角儿。
她一直对别人夸我说,那一年我才十七八岁。就上山下乡,到奉贤红星农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大受贫下中农的好评。
我也确实是这样的人。我真的很能吃苦耐劳。那时我是知识青年中最小的一个小姑娘,但也跟着大家一起风里雨里挑担挖泥,插秧除草,什么都抢在前头干。手上的皮开裂了,血流了出来,包包好再问声不响地做,后来手上肩膀上,老茧叠老茧,跟当地的农村姑娘差不多了。
三年下来,农场里就给了我一个美名:铁姑娘。
最使我娘激动和意外的,是我在第四年就被第一批抽调到上海来,并且被送到卫生学校读书。
我家中的姐妹弟弟很多,当时都积极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号召,已奔向祖国的四面八方〃干革命〃了。但是,家中要数我〃最有出息〃,能到〃上层建筑〃工作,父亲和母亲,还有我的姐姐妹妹等,都为我而自傲、高兴。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我毕业后就穿上了白大褂,分在区中心医院里当护士。在那年头里过来的人,都能掂出这件事的分量。
眼下,我四年中专刚刚读完,正在一家大型纺织厂的医务室里,翻三班实习。
我一听说对方大十岁,心里就老大的不愿意。我想想自己才二十出头,对方却已是奔四十的人了。那时的我,心中鼓荡着春天的诗情,脑海中憧憬着未来美好的岁月。我不想让自己青春的飞燕,过早地盘旋在婚姻的庭园。
不料母亲〃视察〃归来,竟是满面春风。
娘说,哟!燕子,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那吉龙光(那个人叫吉龙光)长得有模有样的,蛮有男人派头的,一米七十八的个头,立在那里人挺挺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坐下来看图纸什么时,还看见他在凳子上铺张报纸呢,这样的人哪个姑娘见了都会喜欢的呀!娘见我没言没语,又说,我看得出来,相上他的小姑娘是肯定有的,只不过是他和阿宁嫂给我们面子,我看这门亲就快点定下来吧。
将这〃窝〃孩子养大的我娘,在这个屋顶下当然是有绝对的权威的。
与其说我拗不过母亲,还不如说是我讲不出拒绝妈妈的理由。
〃文革〃期间,社会上的姑娘们似乎都崇尚找军人做丈夫。现在天上掉下个〃军人、技术员〃,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娘对我说,你比二姐的条件好,你也不要推了。这是你的缘分你的造化,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吉龙光的条件说到天边去,都是响当当的,我做娘的会将你朝火坑里推吗?!(娘偏偏说了〃火坑〃这两个字眼,要知道往后的日子,岂止是〃火坑〃这两个字所能形容的吗?)
娘的话不错。吉龙光确也是无可挑剔的,从外貌到工作,从家庭到学历。有这些〃硬件〃在,往后也就不至再差到什么地方去了。就是大十岁,社会上也普遍得很。
我想谈就谈吧。可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见了他就满心不喜欢。最是他一口夹杂着苏北话的上海话,大大煞了我心里的风景。
后来这事被娘知道了,她说:我的乖乖,结婚不就是实实在在过日子吗,女人就是要找个家底厚实点的人、可靠点的人家,口音再好又不能当饭吃,苏北人又怎么啦!你啊,是没有受过穷的滋味呀,我看没什么不好。
我那时还只是个在〃文化大革命〃的环境里〃正泡着〃的小姑娘。
在那抹煞个性的时代里,我还不可能有自己的见地。我无法拒绝母亲的关爱。在媒人与妈妈的积极撮合下,我只好接受他的邀请,赴他的约会。不过每次两个钟头,时间一到就散伙分手。
后来,他大概也觉得我与他话不投机,味道索然,但是又要我,就索性上门来了,每周一次。这样,我倒也就觉得少了很多的尴尬。
我暗暗高兴的是他一来便是全家门的事了,姐姐妹妹父亲母亲一起陪着他说话让他高兴,一起招待他吃饭,直至结束,再大家一起送他出门回家。
那些个日子,我觉得省心省神更省事。
这样一晃就年把过去了。
大我十岁的他,自然是提到了正事——结婚。吉龙光没有对我直接说,而是通过媒人牵线,问到我的妈妈了。妈妈自然来找我了,要我定下来。
我就开始整天闷闷不乐。阿姨曾对我说,你不喜欢就算了。
可妈妈说,你如果不与吉龙光结婚,我就什么都不管你了。如果你与他结婚,所有的嫁妆都是我来准备。
母亲的意思显而易见。
倒不是娘在采用经济制裁的手段压我,而是母亲觉得这户人家实在好,让女儿千万别错过了,否则就可惜了。
妈妈的可惜也该是我的可惜,我要为妈妈分忧愁才对。但是我的内心真不愿意呀!只是在革命的大熔炉里从来也不曾谈过恋爱的我,又讲不出我不愿意个啥!?于是思想上的操作,就回到最浅显的层面上。想想如要我自己准备自己的嫁妆,我是无能为力的,再讲我向来是很孝顺母亲的,也知道母亲又是极爱我的。最后,我还是顺从了母亲的旨意。(后来吻燕才知道,这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呢!再回头差一点得要——百年身呢!)
婚礼定在1977年12月14日。'小说下载网 。。'
二十年后,她对记者回忆这段蜜月生活时,是这样说的:
我从来没有与他产生过所谓——热恋的感情。连恋爱两个字也谈不上的。我们更像两个陌生的熟人一样。我们单独在一起我就感到特别的不自在。
最难堪的是我们在杭州过的新婚之夜。
那一日天很冷。他先躺下了。我在床边倒了一盆水后,看见他还躺在那儿,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就说,你出去呀,我要〃用水〃了。
他问用啥个水?我说用水……就是用水来洗洗身子……。
他说你就在这里洗,我不用出去的。
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问得很傻的。我也不是不知道结婚的意思,但总觉得我的世界里好像还有什么大部队的东西没有到位,怎么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开始一件大事了呢。
我想,我如果不这样问,又该怎样问呢……所以,我还得问下去。
我和他打了个照面就避开他的视线问,你睡在这里,叫我睡哪里呢?
他说也睡这里呀,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丈夫了,你做任何事情时,我都可以在你的身边。
当时我听了,心里只感到一种莫名的绝望。
以后的几天,每当夜幕降临,我就忧心忡忡,心想怎么天又黑了?好像心里一直有桩心事似的。
我们从来就没有挥着白纱巾,在海滩上奔来奔去;我们也从来没有相互拥抱相互接吻。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却一步到位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世界这生活简直荒唐透了!
我的嫁妆是很像样的,新房也很不错。
结婚的意思,在我当时的心眼中,好像全部都在嫁妆和新房的布置上,而结婚的高潮又好像尽在婚礼上。除此之外,我没有作过更深刻的思想与心理准备。
也许我自懂得〃生活〃时起,整个身心是全部投入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了,在这个革命熔炉中铸造出来的铁姑娘,只认同社会化的习俗形式,而不知道还有血肉存在的个体自我。
现在自这倒霉的一夜始,我只有一种〃失守〃的伤感。而没有一点喜悦的心情。
(三)
他玩得天上人间,而我却如在阴曹地府。他可以由任何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上引起家庭战争,把战火烧遍我的全身。他说过一句精确的话:你身上的任何一块地方我都可以动。毒打与性事是他每天非放在一起做的作业。
一周旅行结束,我们回了A市,开始了所谓的新生活。
元旦过后五日,我领了36元工资,就去娘家交了10元给妈妈,又买了5元钱的饭菜票,将剩下的钱丢进了新房的抽斗。
晚上他回来了,没有说几句话,他就谈到了我的工资。
我说我贴娘家10元钱,他们养大我们七姐弟是多么地不容易。
他说你怎么先没对我说,话音未落,他的手就上来了,我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还没有等我缓过神来,他对我又拳脚交加,劈头盖脸地狠狠揍了我一顿!〃奇〃书〃网…Q'i's'u'u'。'C'o'm〃竟要我回家去将这10元钱讨回来!
这是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十天发生的事,我怎么能够忍受?!
我的眼睛〃突突〃在跳,似乎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火苗,有一种不样的预感笼罩着我。我〃嘈〃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上衣服就开门出去了。婆婆听见动静就追了出来,我没有回头,一头扎进了沉沉夜色中……
我一直跑一直跑,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只有跑的动作才能对付我心里那一片可怕的空白。
到了娘家那熟悉的弄堂里,我停下了脚步。我想我不该再惊吵父母了,为了我的事忙了几个月,这几天正在生病。可是我该去哪里呢,我也不知道。
走累了,我就坐在铁路边的乱石堆的阴影里。
想想结婚真是没有意思。活着也没有意思……
记得当初自己在农场时在学校时,唱歌跳舞,小分队表演上台,还写过诗,参加读书比赛,老师说我能文能武,还被人称做校花什么的,一些男同学的目光,总包含着好感。可那个时候我太纯洁了,好像〃谈朋友〃就是不思上进,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于是就从来也不去想。其实我的男同学中随便好上哪一个,哪个不比眼下的这个强?
脸颊上一阵阵热辣辣地生疼,被他抽打的地方,都肿了起来。
我最想不通的是,自己一向被父母老师疼爱有加,居然被自己的新婚丈夫毫无理由地毒打!
我想想哭哭,哭哭想想,觉得实在不情愿再回那个新房去,在那石堆上坐了两个钟头之后,最后还是回了娘家。
父母姐妹们一见到我那披头散发、满面青肿的样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他打了我!……
谁?……家里人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
为什么要打你?
要我回家……要回今天的10元钱!当时,我的父母姐妹都目瞪口呆。
我娘马上拿出钱交回我手中说,那你拿回去吧。
我哪里肯要,我只是不肯再回那个家了。
母亲心疼地对我说,女孩儿家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刚结婚是不能睡在娘家的。娘硬是让我的弟弟送我回去,并让弟弟带话给吉龙光:娘说,这一次就算了,下次不准再打人!
回到家后,我以泪洗面,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一看,自己脸上全是乌青,特别是右眼下那儿肿得厉害,如去上班时给人打针注射,会遮挡视线出事故的。于是我只好到自己本院,谎称自己不小心从楼上拖地板摔了下来。医生见我这个刚结婚的新娘子伤势不轻,就都笑着,给我请了三天病假。
我回家后躺在床上,泪珠儿成串成串地往下掉,湿了一大片枕巾。
约摸上午十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回头一看,不禁大大吃了一惊。只见是……他也回来了。
他灰头土脑的样子,走过来就执在我的床头,哭着对我说,吻燕,昨天是我错了,贴父母钱是应该的,我不应该打你,我失态了,你原谅我吧……
他的这一着倒使我大感意外。我的心竟〃轰〃地一热,顿时软了一半。
心想他昨天誓不言悔,今晨又不搭理我,跑到单位里想想大概想通了?想通总比不想通强多了。
我至少顿时就泪水干了。娘说得对,小夫妻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不要认真。我就决定不认真了c也奇怪,他这一哭,还真管用,我的心情就雨转晴了。接下来的几天,他老是逗我开心,逗我说话。我是个开朗的人,认为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我再也不放在心上了。
日子谈不上快乐幸福,只是〃一个护士嫁了个转业的技术员〃,里里外外说得过去就是了。
我为莫明其妙的〃说得过去〃而结了婚。
结婚的含意就如新婚第二天有的一种〃心事〃一样,我要厌恶地面对欲望近乎疯狂的不是豺狼的豺狼。
常常,我会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心里在想是不是所有的结了婚的女人,都要这个样子受罪?如果是这样,我火吻燕宁可削发为尼!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想象的天空是自由的。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因为心里不喜欢他,干什么就都会不情愿的。
大约二三个月后的一天,七十多岁的平时护着儿子的婆婆,对我说她要去远邻家住几天,要我不要将她的去处告诉吉龙光。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眼见婆婆半边脸又青又红肿。一只左臂还动弹不得。在我一再追问之下,婆婆才吞吞吐吐嗫嗫嚅嚅地告诉了我这个媳妇:
老人未经儿子同意,吃了几只放在楼梯口的金橘,被吉龙光打了。
我为婆婆鸣不平。
晚上,我对行将〃挨上前来〃的丈夫说,你怎么可以打自己的娘呢?她生你养你,吃你几个金橘又怎样呢?我告诉你,你从今以后不准再打了,如果我没有嫁过来你打死你老娘我管不着,现在我来这里做了媳妇,我就要管!管定了!
正在上〃兴头〃的他,被我这一说,立时走了题。心中恼羞成怒。
我觉得自己说得在理,自然很想再稍稍教育几句才罢休。哪料意思还未完全到位时,墓地,他半空里来的拳头耳光,就劈头盖脸地砸在我的头上身上了。我骇得倒抽着冷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吉龙光铁青着脸吼着:我打死老娘我抵命!我自己老娘为啥不好打?
你!你……我委屈愤怒满脸泪水,我竭力这着自己的头和脸,到了这份上,还争吵什么呢?真是天下怪事!老娘为啥不好打?难道不打老娘还得讲出理由来不成?!
这时,我满肚理由无法说还是小事,当务之急的是吉龙光还在向我重拳出击……
一场暴力结束后,无法招架的我被打得界青眼肿,躲在床角里呜呜地哭。可我没想到下一场〃戏〃还没有开始。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才一刻钟的时间,竟又一把拎着我上了床……
接下去的〃事情〃,我就太不情愿了!我的心寒极了!这个惨无人道的大男人吉龙光,管你还在痛苦怨恨、疼痛交加、愤恨反抗……
他要在我身上做的事情,身单力薄的我,当时能摆脱得了吗?!但是这一些〃事情〃,我是可以随便说与人听的吗?虽然吉龙光的每一举每一动如寒冬喝冰水,滴滴在心,但也只仅仅是在心而已,中国传统文化的结晶,使我对〃这些事〃讳莫如深。
我知道得太迟了。四邻八舍的人都知道他打老娘的事。还不就像打小人一样,拉起来想打就打。
可怜的老人呀,前世作的什么孽呀。
我不想步婆婆的后尘。第二天下班后没有回自己的家。我实在是有点害怕,没料到吉龙光回家不见人,寻到医院又寻到了我的娘家来。我娘自然是狠狠训了他一顿。他一声也不辩,还连声向我道了歉。这使得旁边的人都认为是小夫妻吵架,没事。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对人回忆这些事时,仍然对他的〃道歉〃深恶痛绝。我说,那一次被他这么一道歉,我在娘的面前自然只有跟他回去的份了。
刚出门不远,他就冷冷地说,你回去对娘讲了啥?
我说我讲的都是事实,你打娘总是不对的!
他讲你瞎讲些啥呀?接着就冷不丁地反抽了我一记耳光。
我始料不及,愤恨交加,正在这时我看见我的父亲从街角走来,我欲回头喊时,却被他拦腰抱住就走……
他说打你又怎样?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我想怎样就怎样,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了,我忍住性子求你,往后你别想臭美!
我彻骨悲凉,内心里有一种深深的绝望。但是我还是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思想,既然生米已煮成了熟饭,我总还是朝好的方面去想。成个家不容易,闹出点什么事来,在单位里有多不好听。
于是我忍声吞气又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我会做衣服会烧好菜,凡女人的活我样样拿得起,我想以这种努力,把有可能引起争吵的事由减少到最低的限度,以此来换取我的安宁。
可是我没能如愿。
关键是他在这件事上要我〃配合〃,我是尽了我的力了,但是却永远也无法让他满意。
他可以由任何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引起家庭战争,把战火烧遍我的全身。
他说过一句精确的话:你身上的任何一块地方我都可以动。
记者,就算我现在与你说起,我都会心颤的。
毒打与性事是他每天非放在一起做的作业。
多少次我都不想活下去了,坐在火车铁轨的边上直至大明。有时他不知怎地就缓过神来了,找上前来用好言劝我。
后来我想想我有太多的弱点,或许那时还太年轻,有时我被他好话一说,就总相信了他,跟他回去了。天真,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只会就事论事,不往深里究。
有一阵,我实在不堪忍受他彻夜的折磨和殴打,想想再逃回娘家也不是个办法,就试着到法院去,但那些事情岂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的?法院的人见我支支吾吾说不清个什么,我也就只好毫无结果地回来了。
他一天也不肯放过我。他玩得天上人间,而我却如在阴曹地府……
我想婚离不成,但是我可以逃走可以躲起来么!
这是结婚六个月后的一天,我没有对任何人说我的去向,就一个人悄悄逃到了武汉我姐姐处。记者你可不要说我目无组织纪律,我当时连活都不想活了,还管什么请假的事。去武汉只是我那次想自杀前一刹那,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连娘家也没说,那时心里有点恨妈妈。
我想以我的突然失踪,让吉龙光好好反省自己的作派?也让妈妈想想她为啥一定要我嫁这份人家?
一定是吉龙光找我追寻不着,惊动了我父母亲。真是知女莫如母,我在武汉的第五天,收到了妈妈拍来的电报,当时姐一家人都不在,我随手就放在炉子上烧了。
又过了两天,大概姐姐知道了真相。与我私下里长谈,我忍不住褪下了上下内衣,给姐看身上被他打时留下的深深淡淡的青紫伤痕,姐姐很惊讶也很气愤,心疼地抱着我哭,我扑在姐姐的怀里也放声大哭了一场。是的,我是骗了姐姐,没说是逃出来的。
姐姐又是好言功了我。说逃是不解决问题的,让我马上回A市想办法。
我那个时候真是——〃横〃字当头了。要知道我这一走,着实让医院家人吃惊不小,一个在医院上班当护士的人,岂可随意旷工?!
等我从船码头出来,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人都神情严肃地候在岸上等我。
当我看见吉龙光也站在里面等着我时,我的心突然痉挛起来,我不要看见他!我侧着头跟娘家人朝家里走,一路上大家闷声不响。
别后重逢,我不知该内疚该惭愧该悲哀还是该高兴?
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可怕的家。那一次姐夫与我同来A市。后来听姐夫告诉我说,他真搞不懂男人为啥要打自己的老婆,于是就找吉龙光以男人和男人,以及两连襟相同的身份谈谈心里话。后来我听姐姐告诉我说:
〃吻燕对你好吗?〃〃好的。〃
〃好在那里?〃〃她洗衣服她做饭,我在家不做一件家务。〃
〃那你为啥要打她呢?〃〃她说话风趣,我欢喜她才打她的。〃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欢喜应该是护她爱她才是呢!我看都是你不好,吻燕才逃出去的。〃
〃是我不好,我以后保证不打她了。〃
〃男子汉大丈夫,讲到做到!你今天到丈母家,好好向吻燕赔礼道歉,向丈母丈人赔不是。态度越诚恳越好……〃
第二天一早,吉龙光果真来了,一脸的沮丧一脸的诚恳,他一到丈人家,就对着丈人、丈母和我说,跟我回去吧,我今后再也不会打你了,以前我脾气太暴躁了,我对不住你。说着他差点跪下地去,被丈人一把拉起。
吻燕说,记者,我当时见爸爸这个样子,总感到事情到这个地步似乎是收场的局面了。赖在娘家着实也不是办法,记者,你想想,一个男人对着你赔不是,讨饶,我在爹娘面前该怎么办呢,于是只好想想就算了吧,跟他回了家。
回家就又是他的天下了,尤其是到了晚上。
凭心说,我是不愿意〃给他〃的。
人是一个有尊严的动物,岂能只是一个〃工具〃?
但是我尽量克制着自己,至少是五倍十倍地尽了妇道和义务。但是他的欲望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实在叫人望而生畏。这些事我不可能说出去,我总想只要能过下去,或者是只要我忍忍再忍忍就能过去的话,也就算了。
日子近乎煎熬,我一天天就这样过着。
我以前是一个活泼好动的人,对生活充满了向往,哪儿有我哪儿就有歌声。没想到踏入婚姻之门后,我在一夜之间就完全变了个样。我木讷迟钝,少语寡言,老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忧心忡忡魂不守舍的样子。
当同学好意与我打趣时,我突然发现:我与昨天的我已恍如隔世了。
(四)
这种做女人的苦处,形容成一个苦海是一点也不夸张的。他对着嚎哭的女儿,竟然狠命一脚将她踢下了床!我抱着女儿从医院里出来,就走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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