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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女死囚-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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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去找过黎吻雪的父母,但是没遇上。只有一个近二十岁的外甥女在。

说起这件事时,她说外婆外公心里很难过很难过。生病躺在床上……都没有想到阿姨会干这种事……

我说你外婆外公是否对你阿姨的这个结局有预感?

她说是有的。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杀人的结局是什么。但是嘴里从来不说。家里空气死闷死闷的。

我说我很想来看望一下你外婆外公,因为我知道这世界上最不愿意这事发生的就是这两位老人。你说是吗?

她说是的。

我说黎吻雪曾经托过我,今后如果有机会见到两位老人时,告诉他们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很好,要两位老人保重。因为我早时怕你外婆外公受不了,就一直没来。

电话那头说,现在外婆外公好多了。他们一旦知道事情真相,就心里明白是什么后果了。

我想事情不会是这样简单吧……20岁的姑娘毕竟还是孩子。

我说,如果你外婆外公身体还可以的话,就请打个电话给我,我们约个时间,我想来看看你的外婆外公如何?那边爽快地答应了。

可是一直到今天,我没有收到他们的电话。

(十一)

材料之二:

(黎吻雪在等待法律最后裁决前在监所留下的句行)

与赖波相交十载,我的女儿长大成人。

在她幼小的心目中,早就认为我们是亲密的三口之家。我的女儿是我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我一直希望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一旦她知道事实的奇%^书*(网!&*收集整理真相,在她稚嫩的心上会留下创伤,而这是我最最不愿意的。我愿倾我所有,只要她不受任何伤害,我又该如何向她解释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从今以后,她将会如何看待、评价我这个妈妈呢?想到这一切……

我想说黎吻雪,你既然能够如此深明大理,又怎么会出此愚蠢之举呢?你对自己的女儿,可以倾你所有,为的是不让女儿受到任何伤害,那么你又是怎样对可怜的小灵灵,下得了毒手呢?女儿可以说是你生命中的生命,那么你自己的生命都被法律剥夺了,你这〃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不也受到了最致命的伤害吗?还奢谈什么〃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

其实,就让孩子心上留点创伤,那又何妨?或者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好好向女儿解释一下,至于女儿对妈妈〃如何看待、评价〃,又值几何呢?即使你在女儿心中的偶像被击碎、被推倒,那又怎样呢?黎吻雪,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呀。这一切生活的碎壳,原本都可以好好收拾掉的。

黎吻雪,即使你在无奈之中,还原了你的真实,等女儿长大了,她或许也会懂得的。但是无论事情的结局如何不尽人意,你的人总还在,你可以看着女儿成长;你总还可以用你的手,用你的身体去呵护女儿,去做你应该为她做的事呀!你怎么会出此下策,走上了这条不归的路呢!

真难想象能够把材料数字算计得一丝不苟的你,却做了这样一笔荒唐到极点又罪恶到极点的昏账!

材料之三:(留给小姐妹的遗书)

〃秦舒,你好!

今天我就要永离你们了。这也是人生道路的最后尽头,不过就是场面不一。

生前我能拥有你这样一位知心朋友,我很高兴。为了我的事,也化费了你不少时间,在此我说一声谢谢,对不起了。

……出事后,我也曾后悔,后悔当初我没有将我心中积压的痛苦与你倾诉。好几次我也觉得你和我交谈时,直接插入主体(主题),但我那时确实心情很烦躁,认为像我这种年龄再为爱情所困,似乎有点难堪……经过这么漫长的情道(可能是指感情通达的路)我总认为最终能坦然走向光明,想不到……我痛苦啊,我不知怎么去面对……我觉得我无法对外人叙述我的隐私,更无脸畅达这段隐私给我带来的伤痛,所以好长时间,我被这苦涩的爱困扰得心烦意乱……但我不甘心,报复的罪恶念头,陡然在心头升起……时至今日醒悟,代价太昂贵了,为了舒舒服服地喘一口气,今天我就要这样子走了。

秦舒,望你们母女在后半辈子更加快乐。现在对你们来说,事业和金钱都不要看得太重。生命才是最珍贵的。

友:黎吻雪

1996.6.21绝〃

卸去层层叠叠的伪装,黎吻雪赤裸着灵魂走了。

其实她早该卸下面具早该赤裸自己,哪怕仅仅选择一个知己朋友。这知己,可以成为黎吻雪窒息太久太封闭的情感小屋里的一扇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透进来。这样,黎吻雪你也可以舒舒服服地喘一口气;这一口气喘好之后,迎你而来的新生活,会有美好,会有圆满,会有幸福的呀,你何必非要〃这样子〃,弄得满是血腥。

血腥之后,再〃这样子〃走呢?

不是说,四十岁的女人一枝花吗?既是〃花〃自然就少不了有故事,故事不管是困惑或者苦涩,都是正常的。说出来不好意思,难道弄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来,就好意思了?

到如今才说〃生命才是最珍贵的〃,已经太迟太迟了呀!黎吻雪,我一定要将你的故事写出来,让这个世界上正陷入〃故事〃的人都能读到。

材料之四:

还有一些黎吻雪在等待〃结果〃之前,留在小纸片上的摘抄。我和我的读者们不妨一读。因为事到如今,已经铸成的结果不容更改,但是我们或许可以借助这名以身试法者零星碎语,悟到一些什么。

·生活在同一环境同一条件同一空间,各人自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各有各的优缺点,当两个人不能完全融合时,请你我多多原谅。

·体谅是一种宽容一种大度。体谅是一种涵养。体谅是矛盾冲突归于平静样和的润滑剂。

·永远的爱是永远恪守最初的誓言。

·人,绝对的悲剧,是因为她是一次性的;人,绝对的痛苦,也因为她是一次性的。

·隐私中的,才是最真实、最深刻、最美丽的人生。

·动力往往起源于两个原因:希望和绝望。

·有一个可怕的结局,也比不上没有任何结局可怕。

·精神、心理、情感上的被伤害,是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有的人会久久吮吸自己的伤口,让它流血不止,强化这种被伤害感,将它变作报复的驱动力,让伤人者受到更深的伤害。我就是这种人。

……

当纸片上这些黎吻雪的摘抄断句,全部呈现在我的眼前之时,我的这篇冗长的采访手记,仿佛是多余的废话。废话还用〃多余〃,可见废得厉害。

这不,一个〃好好的黎吻雪〃,她什么都理解、什么都领悟、什么都明明白白的,怎么忽然就一败涂地得不可收拾了呢!?

个中生死之奥、是非之变,我就留给我的亲爱的读者们去回味去思考了。

接着〃卡嚓〃一声,电话断了。在记者的想象中,他像扔掉一块烙红的铁。回避,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在悬崖上做动作,难度很高。现在你做完下来了。至今一想到心里就发怵。那么就过一阵子再说吧。大家都会理解的。我们耐心等待着你。相信你不会一直回避下去的。

1996年12月20日,凌晨0:26,书房,夜空混浊无星,冷。

找了有关部门了解,得悉赖波与马月已于1995年9月8日正式离婚。

经一审判决后的黎吻雪的揭发,不久赖波被警方传唤到案。

在对他的收审结束之际,检察院给赖波所在局的司法建议书上如是写着:

黎吻雪故意杀人案中,赖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经查,赖波生活腐化堕落,道德败坏,建议给以严肃的党纪、政纪处分,并书面函告。

1996年10月4日,赖波所在单位的上级局领导作出正式开除赖波党籍的决定,并撤消赖波的处级待遇。留局基层察看一年。

赖波目前正作为一个普通的职工在工作。但他一直请病假,又不住家里,很难找到他。

给他写过的信,一直未见有复。

1996年12月7日,下午2点15分。我拨通了赖波〃所在处〃的电话。

我说我叫陆萍,写给你的信收到吗?

他说没有呀!

我说我很想找你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赖波的声音竭尽温和,用社交场合极为得体的语言和口吻,让我提示他,以唤起他的记忆。

我说赖波我们没有见过面。

他的口气瞬时大变,声音里满是警惕,说你是不是记者?

我说你讲对了,我是《法制报》的记者。

他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这儿的电话的?

我说你又没有改名换姓,我怎么会找不上你呢?你别紧张。我讲你现在方便吗,如果四周有人不方便的话,你请另外换个地方再打电话给我好吗?

因为最初接我电话的人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声音很动听的小姐。

改革开放的年代,为生活在这块古老而又新鲜的土地上的公民,提供了广阔而又多层次的生存空间,尤其是国际性的都市——上海。

我知道,赖波已关闭了老房子的门,也关闭了充塞在这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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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走进了新的生活。

这是另外一种样式的生活,他有着一辆为自己所需而可以任意发动引擎的小车。有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有环境可人的活动空间。还有另外的好多好多。

赖波说,不用另外找地方了,不要紧的,你有话尽管说吧。

我说在黎吻雪〃走〃之前,我已与她谈过三个半天。昨天又找到马月,也谈了……

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还没有〃尽管〃说,电话那头就说:

你等一等,我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接着〃卡嚓〃一声,电话断了。

在我的想象中,他像扔掉一块烙红的铁……

过了没有多少时间,电话又响了。我一听,是赖波。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这是我意料中的事。〃过去的往事〃结着凝凝巴巴的血痂,可怕得令人不堪回首,如若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他的确不敢去轻易触碰,更没有勇气去重新打开。

……他讷讷道,你是记者吧。

我说是的,并说不知我前一阵给你的信可收到了?我还寄过一本书,是我写的《黑色蜜月》。寄书的目的,是让你先了解我,看你愿不愿意就这件事,我们聊一聊。因为在我采访了这件事的全部过程之后,很想也听听你心里想说的话。我想这些话,你放在心里也一定很重的……

我还没有说完,那头电话里就说,这件事最痛的还是我,等下周谈好吗?你让我考虑一下。

到了下周的最末一天,我一直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于是一个电话又打了过去,一个小姐的声音说他出差去了。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梦中,电话铃声大作。提起一听,是赖波你打来的。你说你正在外地,忙得很,知道我打电话找你了,是由接电话小姐转告的。你要我等到下周的周四,你才能回上海来。

我说好的好的,没有关系的,我等着你,没事。

于是我就又等到这个周的周四,也即今天。现在已是下午五点了,你仍然没有回复。我又打电话过去,那头小姐说,你出差了。我问去了哪里?小姐清脆脆的声音说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方位——北方。

我说今天不是他该回来了吗?

那头说,不,他昨天刚刚走。请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没有告诉她我是谁。我也不想强人所难。

我挂上了电话,浮上我心头的感觉是:赖波在回避。

我想,回避就回避吧,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么。是的,在悬崖上做动作,难度很高。

而今你做完了,下来了。至今一想到心里就发怵。那么就过一阵子再说吧。我和读者都会理解的。我们耐心等待着你。我自信你不会一直回避下去的。

当然,我不想勉强赖波。面对自己昨天亲历过的恶梦,确实需要异乎寻常的勇气。

(十二)

黎吻雪这女人,在赖波的感觉中,是一段可以随时搁置的闲情;是一团需要时间去对付的死结;或者也是一锅有待冷落的痴热……这是一场在感情的漩涡里展开的危险的游戏,灾祸常常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降临。

1996年12月28日,下午2:30,桑塔那小车内。

这一天下午二时,我刚泡好一杯热茶,坐下来打开电脑时,电话响了。

拿起一听,是赖波的声音。

我说赖波你回来了,你现在好吗?一切都还顺利吗?

他沉吟着……说你就是陆记者吗……

我说没错呀!接着,我又缓下口气讲,赖波,我知道你会打电话来的。

他说是吗……记者,是的,你说对了,这十多天来,其实不是忙也不是外出,是我心里又乱又烦又难受……

我说赖波我知道。我也十分理解你的这种心情。但是,赖波,要知道回避是一种解脱;诉说呢,也是一种解脱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做你的听众,你怕不怕?你……你愿意不愿意呢?

他说愿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如果我怕,我还打电话来做什么?陆记者,前几天,我已回家取到了你寄来的信……我也读了信,谢谢你了。所以,想想还是与你谈一次。那老房子,我已早就不住了。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说就今天吧,好不好?

我说可以呀。

他说,那半小时以后,在华厦宾馆的咖啡厅里见面好吗。

我说那好,我是戴眼镜的,穿一件黑色的风衣。请注意我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卷起的杂志。

搁下电话,我很兴奋。转身就关闭了电脑,又连喝了几口浓茶,关上门出去了。往往,这样的时刻是我最兴奋的时刻,比赶宴会、赶晚会、赶桂花节、服装节、以及赶什么开张仪式之类的活动,兴趣不知要高多少倍。

我如约而至。当我正欲推大堂的茶色玻璃旋转门时,有一名男子迎我而来。

他说你就是记者陆萍吧?

我说是的。你就叫赖波,你好。我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向他伸出了手。

只见赖波中等个头,乌发方脸,灰毛衣灰西装没有系领带。

他说咖啡厅里已坐满了人,也许正赶上什么单位的活动吧,我们说话一定很不方便……

我说,那我们上哪儿去呢?

他稍顿了一下说,你不介意的话,那就到我的小车里吧。

我说这主意妙极了。因为在窄小的空间里,更宜于作心灵的对话。

出了大堂,但见假山瀑布前的绿树掩映之下,停着一排溜的小车。

赖波走近一辆暗红色的〃桑塔那〃车,掏出了钥匙打开了车门。他坐上了驾驶席,我便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然后,我将门〃嘭〃地一声关紧了。

顿时,这小小的空间中,有了别一种意味。

灵魂与情感世界里,曾被严严实实地封存着的那场腥风血雨,将在这里再一度滚过。

我说赖波,我采访有个习惯要做笔记,你在乎吗?

他说我不在乎,我既然来了就不在乎了。随便你写什么文章,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用我的真名就是了。反正……怎么我也摆脱不了;但是,我还是想摆脱,真的我太想摆脱昨天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他两眼平视着前方,用非常冲动的声音高声吼道,我想摆脱一切!自从那事发生后,我不看报也不看电视。不时有人告诉我,某某报某某电视台有你们的这个事,我眼闭耳塞,什么都不想知道!现在,今天……我倒是想听听黎吻雪她在〃这三次〃中对你说了些什么?她到底还有什么好说的!

赖波说着,就将双手互插在两腋之下。并且还咬牙切齿地将背狠狠地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他那架势有点汹汹然。但到底曾经和黎吻雪有过一段不寻常的经历,他还是在乎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说了一些什么。

我说赖波,事情发生的当夜,你为啥不去黎吻雪那里找一找呢,她在那一夜等你等得好苦好苦,从下午六点就开始等了,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敲过,还是一点也没有你的信息,她才绝望了,才用枕头将小灵灵……

〃我不要听不要听!我不要听!〃

突然,他离开椅背挺起了身子。并且很粗鲁地打断了我的话。

接着,两行泪水〃刷〃地从他紧闭的双眼里哗哗地流淌下来。

他对女儿的真情,第一次给了我重重的心理冲击;同时,也没有我通常想象中的——他应该有的忏悔。

我换了个话题,说据我感觉黎吻雪直至最后还在念叨着你,还不忘你,还是对你很好。

赖波说,她是对我好。的确,她是从内心深处对我好的;但是,要知道,一切的一切,她最终的目标就是想得到我。出了事体后,我还收到了她的一封信,信上说,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知道小灵灵是你生命中唯一的希望,灵灵没有了你是最痛苦的。但是你自己一定要保重,我的女儿就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当时一看,就朝一边一扔。女儿出了人命,我哪还有这份闲心思呢……后来细细一品,就觉得信中的味道不太对头。

我说赖波,你为什么感到不对头?

他说,我发现信中没有一句是骂凶手的。当然开始犯疑时,已经是后面几天的事了……

我与马月感情确实破裂过,甚至连分手的〃纸头〃也都写好了。

但是女儿一直做我的工作,她小小年纪十分懂事的。记得出事那日早上。她上学前知道我心脏不好,就替我拿好药开水倒好……

说到这里赖波不禁悲泪如注,泣不成声。

他说那天深夜,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女儿失踪的地方。那儿是民工的临时房,我先起只当是被乡下人拐骗走的,我就在那里拼命吼叫,厉声让他们把我的女儿交出来!交出来!

我还发疯一样把沿街的门板都踢穿了。当时被我吵醒的人,都披着衣服跑出来围着我看,以为我是发精神病的病人……

可是……可是,我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她!她!

一想到此事,我就会恨得不得了!我几次经过她的公墓,几次想冲进去将她挖尸暴尸……记者,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女儿会跟她回家呀,女儿很懂事的,从两岁开始就晓得,电气、煤气开关从来不碰。这一天早上还关照我下班早点回来,说今天妈妈要回来了……妈妈要回来,灵灵你为啥要跟别人跑呢!你要自己回家呀!

记者,我老实对你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我曾对小人说,有爸爸在,世上没有人敢欺侮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母亲万岁!女儿万岁!

他的情绪显得十分激动,粗短的眉毛,不时愤怒地竖起来;那挥动的拳头,将小车窗前的挂件穗子,碰得一动一动的。

他说记者,我告诉你,黎吻雪为啥要害我女儿,就因为女儿是她的绊脚石。

当时我想离婚时,马月、黎吻雪都不要女儿。我晓得马月不要是逼我,她说过你跟谁好都可以,就是不能与黎吻雪,她恨她自己引狼入室。而黎吻雪不要,则是与马月在暗斗了。

我曾对黎吻雪说过,我们如果合在一起,小人一定得过来。

她说真要这样,你就先把我调到外地去……这不是明逼我是什么?

这两个女人,以前要好起来时,真比亲姐妹还要亲。当初黎吻雪得了牛皮癣,身上到处是血水,马月天天给她换药不算,还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她都不曾嫌弃过。黎吻雪呢?对马月也好到几乎不能再好了,一点也不夸张的,这两人真比家中的姐妹还亲。后来就不对了,两人虽然话不多,但是积怨很深,真是当初有多少爱,现在就有多少恨。记者,事情到了这个局面,我真是进退两难。

我想说,赖波,你现在别光说你是进退两难,她们当初好时,你可是左右逢源呀。但是,我最后还是话没出口。我想,他受到的心灵上的惩罚,已经够他受用的了。

赖波有着一张很平常的男人的脸。胡子未刮,散乱的眉毛被痛苦高高地挤成三角形的一堆。是的,局面确实很难收拾,但是当初是谁让你一脚踏进这三角情的沼泽地的呢?

他说后来重新与马月合在一起,完全是为了女儿。岂料黎吻雪竟然敢挺而走险,做出这种千刀万剐的事来……陆记者,是我害了女儿!是我不好!我爱女儿,实质上是害了女儿;我不爱女儿,黎吻雪可能也不会害我女儿。唉……

他痛不欲生地对我说着,悲愤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说赖波,你当日夜里,怎么就不曾想去黎吻雪那里看看呢?

他捏紧拳头悔恨不迭地敲击着自己的脑门说,我怎么想得到呢!?我怎么想到会是这样!我当时确实失去了理智,根本没有朝这方面去想,家里出了这么要命的事,哪还有心思去她那里呢?

黎吻雪那儿在赖波的感觉中,是一段可以随时搁置的闲情;是一团需要时间去对付的死结;或者也是一锅有待冷落的痴热。

我说赖波,你在事体发生的前四天夜里,还在黎吻雪那儿过夜。小灵灵失踪了,你却不去黎吻雪处寻找,这件事确实是很让人费解的。

他说三月四日那夜,我确实是在她家里。但是你有所不知,是黎吻雪打电话来,话里有责怪的意思,讲你这么长时间没来,总得来看看我吧……而当时,如果我不去的话,又怕她自杀,所以我还是去了……

赖波在妻子出差的日子里,找的这份理由,我看或许只是一种借口而已。

这是一场在感情的漩涡里展开的危险游戏,灾祸常常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降临。

世界上曾经最亲近你的三个女人,一个上了天堂,一个下了地狱,一个也已经离开了你,现在你孑然一身。你的心情痛苦得确实令常人难以想象。人的一生中,可以有一次迷茫,但不能万劫不复。一个人不能游戏生活——否则生活将游戏你,这不是劝诫——而是规则。

我问赖波你是否欺骗了黎吻雪,不把你与马月和好的情况告诉她?

赖波说,哪里呀!我与马月和好的事,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我明确对她说过,我们夫妻和好了,你不要再来了。黎吻雪完全在瞎说。

还有说什么我与她的事,马月是知道的,也是瞎说。这些事,怎么会公开呢?都是暗里的事!马月是蒙在鼓里的呀。

在赖波说着这些话时,我吃惊地看着他。显然,这些问题已成了——生死之谜。我无法再去采访去了地狱的黎吻雪,也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采访其他的人了,比如审判这个案子的法官和公安人员等。我想,事实上或许已经有答案了。亲爱的读者,你们说是不是?刚才剩下的这话题,留给活着的人赖波自己去查核、去思考、去回答吧。

我的采访,既不是法官办案,也不是单位领导来〃考核〃;我的采访,只仅仅是——当事情已经过去,当法律的刑事追究已经结束;当我们灵魂中的一场大风暴已经平息,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以一个过来人或者旁观者的身份,去审视那已经成为过去的〃生活片断〃。谈一点心中的感悟、思考,或者重新审视那些曲曲折折的道德和良知的各线:看看当时的我们,哪儿做得过火了;哪儿又做得太绝了点;哪儿又是不该去做的;哪儿又是我们必须汲取的教训等等等等,仅仅是如此而已。

再回到我们的〃桑塔那〃小车里。

只见赖波静了静气,对我说,她已有了下场,我不想将她说得很坏,过去就过去了。只是她对我的这份好,叫人想起来就会害怕。记者,你想想看,小人被害后,她还和她的女儿来劝慰我,还托人给我送来人参,还不断给我打电话打拷机,说你出来,我一定要见你……

我说案子不破,我没有心思。

后来公安局掌握了线索,疑点集中到她身上,在警方的具体部署之下,我与她接触了。我那个时候见了她的恨呀……到我家里时,我是拼命克制自己,她不知道,我差点控制不了情绪,恨不得一下子捏死她!

当然,我那时只想为女儿报仇!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怨,可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何必要害小人呢!这是我随便怎样都无法原谅她的……我真正是恨得不得了!我要追究凶手;至于女儿为什么会被害,想到是自己作的罪孽,那是以后日子里的事了。

这个女人的厉害,我以前还真不曾领教过。

那天与她接触时,她一口否认,而且那份冷静,真叫人震惊。

我曾咬牙切齿对她说,我希望不是你!等杀害灵灵的凶手查出来枪毙,我第二天就与你结婚!你说好吗?!

赖波的眉毛根根竖起,挥动的拳头将悬挂在车窗前〃福〃字挂件的红穗儿挥得上下左右乱动。

这时宾馆的保安人员,从远处走过来,在车窗外朝我们看看,大约是为我们在车内,长久不出来感到奇怪吧。

我问当时黎吻雪怎么对你说的?

他说她仍然静得很,细声细气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在外面兜马路时,她不时叫我说话小声点小声点……她是怕被外人听见呀,这是做贼心虚。她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早就在警方的视线里了。

我说当时的凶犯,又没正式确定是她。

他说那当然。只是有疑点。

我见赖波的整个情绪全在女儿被害的这件事上,就又说了一些黎吻雪至死还在殷殷切切期冀思念着他的一些事时,他长叹了一声说:

如果我给她〃一丝丝好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崩溃的〃。人绝望了或许就一时糊涂了,我实在无法想象她——黎吻雪竟然会干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呀,记者,我希望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提起她了。今天对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我甚至希望自己也消失掉,消失在世界上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里度过我残余的人生。

当那年五月九日一早,我知道案子已破,凶手果真就是她时,我一时真的难以接受。说出来你记者也许不会相信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女儿,我想马上赶过去安慰她……我立即给黎吻雪的母亲打了电话。

岂料黎吻雪的娘,竟给公安局报警,说我要害黎吻雪的女儿……

我问你怎么会想到黎吻雪的女儿的呢?

他说,因为我想到世界上又要多一个孤儿了。

他又说,这个事对她女儿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再说我从小也是孤儿,小灵灵也是我领养来的孤儿。我对我女儿的感情可以讲胜过亲生的,讲出来你奇%^书*(网!&*收集整理们也许都不会相信!当初马月身体不好,一直吃药。我看不过就说去领一个吧,我们自己不要生了。

(十三)

当时,马月不同意,说总是自己生的亲。

我说,你看我——就是被我妈妈领养来的,我对妈妈好吗?

她说这倒也是,你确实是个孝顺的儿子。这样,她也同意了。

后来小灵灵领来之后,马月又怀孕了,为了不亏待灵灵,马月去做了人工流产。

……没有想到凶案破了以后,许多人打电话给我,要我救救黎吻雪的命。

杀了我的女儿还要去救她的命,这叫我怎样是好哟!后来黎吻雪的女儿又亲自来找我,求我救救她的妈妈……

我看到黎吻雪的女儿,心里很难过。小人是无辜的,曾经我也确实很喜欢她,为了我们大人间的事,眼看她将要失去母亲了……我的心情非常非常痛苦,我想,我应该要担起抚养她的责任来……

这个事,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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