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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第一国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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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对于他的计划来说是好事,他最怕的是遇上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遇到那种人,心理暗示什么的都没用,才是真的抓瞎呢。
乡绅和士子,就是这个时代民间地位最高的那群人了,这两个人都被喝退,其他人士气更是低落,哪还有人敢随意上前?此消彼长,那黄班头却是愈发的威风起来,将手中铁链晃得哗哗乱响,大有纵横捭阖之势。
“还有谁,谁还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县尊的命令都敢违抗,真是没有王法了,谁再敢上前滋扰,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没人了?这才对么,兄弟们,走,跟我去看看王老道的死相哈哈哈……”
第4章 吓死人不偿命
第4章 吓死人不偿命
“黄大哥出马,果然非同凡响。”
“那还用说,不是这样,怎么称得起‘镇三山’呢?从东山到雾门山,再到花果山,谁不知道咱们黄大哥的名头?”
“行了,少拍马屁多干活儿,看什么看,就说你呢,杨超,刚才有人骂我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能说?”
黄班头板着脸训斥了一声,不过语气里却满是喜气,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想来这马屁正挠中了痒处,“这次的事情料理妥当了,我带你们去府城好好逍遥一把,可以随便乐呵,我请客,怎么样,还不给我卖力点?”
“黄大哥仗义疏财,兄弟们必效死力”
“黄大哥英明神武……”
一众衙役都是大乐,他们倒也不怀疑这许诺的真实性,收地的背后牵连极大,事成之后,参与者自然都有分润。他们虽然只是些跑腿的,但大门大户有的是章法气度,对这些细节还是很注重的,看黄班头的慷慨程度,就知道人家许给他的好处少不了。
想是嚣张惯了,这班人也不避讳旁人,就这么喧哗着进了门,百姓们锐气已挫,却也没人敢上前理论,反倒是心气更低了,不少人眼中已经露出了绝望神色。
自古民不与官斗,斗也斗不赢,本来想着涉及的人太多,衙门多少有些顾忌,又有紫阳观这种衙门有所忌惮的地方出头,也许能有些转机。可谁想到,天不从人愿,转机出现了,可结果却对大伙儿大大的不利,怨,也只能怨自家命苦了。
就在这时,三清殿内突然有了动静,那是一把苍老的声音,只有短短一句话,可其中悠远苍凉的味道,却是一览无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咕咚”一个衙役正忙着奉承老大,结果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个不留神,绊在了门槛上,当即摔成了滚地葫芦。
其他人也没比他强多少,黄班头本来听着奉承,抖着威风,迈着八字步,好不得意的正飘飘然,冷不防听到这样的动静,八字步也迈不出去了,一只脚悬在半空,惊疑不定的盯着殿门,只觉后脊梁有些凉飕飕的直冒冷汗。
刚刚从抗议众变成围观众的百姓也都有些愣神,这个声音太突兀,太诡异了。紫阳观里面的几个成员,他们都很熟悉,老的有两个,少的有一个半,但老的一个刚刚死了,另一个不在家还是个哑巴……那么,问题来了,说话的这个是谁?
“谁在那里?少给老子装神弄鬼,出来”黄班头有些气急败坏,他和他的手下不是胆小的人,实在是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还带着种说不出的味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特别吓人。
“贫道王一仙,乃是本观观主,各位施主有礼了。”怕什么来什么,那个声音一报名,外面彻底炸了锅,抽冷气和惊叫声响成了一片,不时还夹杂着身体落地的声音,显然有人摔倒了。
“胡……胡说八道,王老道已经死了,你……你到底是谁?”镇三山到底是有些胆气,虽然已经带了颤音,可黄班头总算是把这句质疑说出来了。
王老道是早上死的,他那个傻徒弟的哭声那叫一个大,半个镇子都能听见,几乎所有的人都能证实此事。眼下已经过了晌午,老道的身子恐怕都凉了,怎么可能又活转回来?
傻子不会作伪,镇上也有跟县衙通声气的人,不然衙役们来的也不会这么快,黄班头左思右想,觉得应该是有人在搞鬼。道理是这样,可他做的终究是亏心事,想起传说中那些鬼神之事,毕竟还是怕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老道本就是大千世界外一散人,何者为生,何又为死?贵客既至,何妨入殿一叙?”殿内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却是打起了机锋,这倒也符合道士的习惯,只是他这话一出,道观内外的气氛越发的诡异了。
“得得……黄大哥,咱们,得,不如先回去吧?”几个衙役牙齿都在打架了,入得山多终遇鬼,大伙儿今天碰上的,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语气完全就是老道士的惯用套路,怎么听怎么象,再说了,若是真有人装神弄鬼的话,他怎么会邀人进去呢?三清殿就那么大点,藏只猫都费劲,藏个人还不一眼就被看破了啊?对方肯定是想方设法把自己这些人吓跑才是正理啊。
“……”
黄班头也有了惧意,若是普通公务,他肯定就顺水推舟了,为衙门的事儿给自己招惹麻烦,那不是傻么?可今天这事儿事关重大,事后的好处就不用说了,如果他就此退走,县尊那里就没法交代了,而县尊背后……他打了个寒颤,那比得罪鬼还可怕啊
转过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准确的找到了镇上的郎中,对方虽然面色也不怎么好,但还是肯定的点下了头。黄班头心知对方医术只是一般,否则也不会有把柄攥在自己手里了,可再怎么说也是个医生,死人活人还是搞得明白的。
“都怕什么怕?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黄班头又是一声呵斥,象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又象是给自己打气,他紧接着补充道:“现在午时未过,阳气正足着呢,就算有鬼,他也不敢出来啊,你们自己看看这太阳多大,刚才不是还有人喊热吗?”
“黄大哥说的是……”应声寥寥,但总算是有了反应。
盛夏的正午时分,确实很热,从县里一路赶过来,又跟百姓争执了老半天,众衙役也都是汗流浃背的。只是从那个声音响起开始,没人再有同样的感觉了,在他们的感官中,道观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直通幽冥的入口,气息稍一显露,就让大伙儿浑身冰凉。
也不知为什么,一直很吵的知了也不叫了,仿佛也被看不见的幽冥之气震慑住了,这更是加深了众人的恐惧。连跟道观站在一边的围观众都是脸色发白,脚下发软,更何况这些身为敌人的衙役?
“走,跟我进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别忘了,县尊大人,还有崔明府正看着咱们呢”黄班头横下一条心,身先士卒的抬脚就往殿内闯,当然,他也不是蛮干,在那之前,他祭出了最强力的法宝。
“不用怕,跟黄大哥一起上。”想想比鬼还可怕那俩人,几个衙役终于是有了勇气,一边大声嚷嚷着壮胆,一边畏畏缩缩的跟在了黄班头身后,一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夺路而逃的架势。
这帮人往里面一冲,外面的围观众也跟进了。
人么,总是有那胆大的,现在只是跟风,压力确实也不大,王老道生前挺和善的,死了应该也不会对街坊们不利吧?再说了,这种稀奇事儿不看看仔细怎么对得起子孙后代呢?
这是长见识啊
道观本就不大,就算作为主殿的三清殿,也就是两三丈见方,衙役有五个人,还都挤在门口,旁人自然是进不去的。其实也没几个敢进去的,大多数人都是挤在门前窗下,试探着探个头而已,不过殿内的情形倒是能看得清楚。
殿内原本就有人,两个或者三个,如果死人也算就是仨。最令人瞩目的,当然是盘腿坐在神像下的老道,他微微垂着头,可手上却捏了个法诀,让人难知究里,只觉毛骨悚然。
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他那个傻徒弟,这会儿小道士倒是不哭了,而是一脸的木然。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平时就是这副表情,偶尔会憨憨一笑,时常让人心生慨叹,长得这么机灵的孩子,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另一个则是镇上的那个小乞儿,这孩子的表情倒是有些紧张和局促,不过同样看不出异样。无论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老道真的……那啥了,小孩儿家看到了,总是会紧张的。
“杨超,你上去看看……”黄班头找了个替死鬼。
“黄大哥,你让我去看……啥?”杨超都快哭出来了,这三清殿里面就仨人,装神弄鬼的那个老头根本不存在,闹鬼的可能性正在无限的被放大,这个时候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探探鼻息,看看那老道是不是真的死了。”黄班头这个班头来的不是侥幸,他脑子转的确实很快。
“我,我……”倒霉鬼杨超的脑子却已经停转了。他新入衙不久,不过接的是老爹的班,对衙门里的事儿也是门清,所以他才不遗余力的拍黄班头的马屁。今天他本来没当值,也腆着脸跟了上来,可谁想到却遇到了这种事。
一众同僚都是面如土色,他更是站都站不稳了,哪里还敢上前去探鼻息啊,万一老道活转过来咬他一口怎么办?自作孽,果然不可活啊。
“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兄弟们都在这里做个见证,今日之事,我回到衙门,一定禀报县尊大人,备言你的功劳。若是不然,那你就是抗命不尊”黄班头开始威逼利诱了。
“小超,上吧,兄弟们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死道友不死贫道,衙役们的语气很像是送人上法场。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俺去了,要是有个……那啥,俺爹,俺媳妇……”
“放心吧,你爹就是大家的爹,你媳妇就是大家的媳妇,放心去吧……”
杨超一闭眼,上去了,挪到跟前就用了老半天,所幸倒也没人催促。看着老道铁青的脸色,他心里更是直打突,于是,伸手这个动作又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颤抖着的手总算是伸到了地方,只觉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催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贵客远来,所为何事?”
“妈呀鬼啊”杨超嗷一嗓子就蹦起来了,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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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借尸还魂
第5章 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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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由不得杨超不怕,老道明明已经没了气息,被吓到后,慌乱间,他还碰到了对方的肌肤,确实是冰凉冰凉的。可是,那苍凉的语声却就在耳边响起,杳杳袅袅,盘旋不绝,换谁能不怕?
他一咋呼,殿内殿外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好半响才安静了点,黄班头按着胸口,勉强压住了翻涌的情绪,低声问道:“怎么样?”
“得得得……”杨超的牙口不错,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啪啪”黄班头抬手就是两个耳光,厉声喝问:“说,老道到底是死是活?”
“死……死的不能再死了。”杨超的眼神依然呆滞,不过总算是被抽出了点反应,除了一句回答,几个衙役都闻道了一股臊味,低头一看,倒霉蛋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正有水滴下来呢。
“那说话的又是谁?”黄班头也很想大哭一场,老子奉了衙门里的命令,本本分分的搞征地,咋就遇上灵异事件了呢?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和正义了?
“是……老道。”杨超差不多已经虚脱了,要不是被黄班头揪住了,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刚受惊那会儿,他本来是想要往外逃蹿的,可门口人太多了,人挤人,一个也没跑了,后来发现老道没别的动静,又没人想跑了。大伙儿都琢磨着,鬼要吃人也得一个一个来,殿里面的衙役足有五个,等它开吃了再跑也来得及。
于是,黄班头也是骑虎难下了,他想退,就只能求人让路,那下次再来还怎么抬得起头?不来?靠,班头说起来威风,在大人物眼里,他就是一跑腿儿的,这事儿他说了就能算吗?
听到杨超的话,他也是头皮发炸,死人说话了,只能是这么解释了。殿里面就八个人,小乞儿算是个有点灵机劲儿的,可他站的比较远,也没听说他会口技什么的,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张嘴。
另外就是那个傻子小道士了。他是从小就在道观长大的,好像是什么人弃在道观的孤儿,所有人都知道,他天生就傻,傻了十多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他装神弄鬼吓唬人?那同样也是个灵异事件,而且,同样的,他一直也没张嘴……
所以,事情很清楚了。
“王道长您在世时乐善好施,行侠仗义,不过既然阳寿已尽,又为何盘桓不去,惊扰吾等凡夫俗子啊?”退不出去,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黄班头琢磨了一会儿,总算是凑出了几句词儿,既不得罪鬼魂,也能趁机稍作刺探,要是老道回答有异,这里面没准儿就有什么玄虚。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配合着苍凉的语声,短歌一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氛迅速笼罩了三清殿,连神像的脸都显得生动起来。
“贫道非为别事,只为拯救这众生疾苦而来。”
“……请道长赐教。”对答两句,黄班头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只要肯解释,能讲理,那就算是鬼,也没啥可怕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无论老道还魂是真是假,八成都是为了征地这事儿。现在看不出破绽不要紧,只要把他的话记下来,转达给县尊,自己的差事就不算办砸了,毕竟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可以证实,自己也没必要无事生非的冒险。
见老大跟鬼对上话了,没有翻脸的意思,衙役们也稍稍放了心,至少暂时安全了。
围观众也生出了一丝希望,单纯的灵异事件,大伙儿也只能看个热闹,日后多点谈资,征地问题才是实实在在的。老道既然说众生疾苦,那还有被人夺田地更苦的吗?老道显灵,也许能把这事儿给顶回去也说不定啊。
“前事不远,后事可期,苍生多难,祸患将至……”
其实老道生前虽也好打机锋,但不会每句话都这么说,不过既然众人已经相信他是死而复生,以慈悲心点化世人来的,倒也不觉有异。高人么,说话当然要带点玄机才能显出高明来,没听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吗?说的隐隐约约,模棱两可才象天机
“前事,后事?”语意模糊,字面上却不难理解,让人完全听不懂那就不叫机锋了。
黄班头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同时他也糊涂了,前事不忘,可在江南地面上,征地从来就没闹出来过大乱子啊?死人确实难免,百姓虽然温顺,可总是有那气性烈的,但是,大规模的民乱是肯定没有的。
“十三年前那等惨祸,莫非已经没人记得了吗?”
“十三年前……嘉靖元年?惨祸……难道是那场水灾?”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人鬼对答吸引住了,得了老道提示,几乎所有成年人都是脸色大变。
“无量天尊”语声缓缓,老道居然点了点头,人们心中又是惊骇,又是诧异,一时间只觉如坠梦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尸体能说话,能点头,然后又预告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嘉靖元年发生了什么?那是一场百年未遇的大水灾。
由常州府靖江县的一场海啸开始,进而波及到整个南畿及浙西,数千里间,上洋海啸,邑无完屋。太湖水高丈余,沿湖三十里尽成泽国。松江府受灾最重,平地水深二丈余,江海混一,茫无涯岸。
绍兴府北临杭州湾,自然也是受灾不浅。那可怕的场景,所有经历过的人都是记忆犹新,冷丁听到老道预言的竟是这样的大灾,众人惊骇之下,连最紧要征地之事都抛在脑后了。
“竟是那等大灾复现,天亡我江南之民吗?”关于那场灾祸,史书上有明确的记载:漂没死者数万,嘉靖年,饥人相食。寥寥十数字,却道尽了天灾给人带来的灾难。先前说话的那个齐员外当即便是一声惨嚎。
“灾祸连绵,岂止如此?待到十五年,乃有地龙频现,西川、京畿皆被波及,世人皆苦,贫道恨不得以此身当之。”接下来的语言更加惊秫,不过众人的反应却没那么大。
京畿虽然重要,但和西川一样,离江南太远了,又是两年后的事儿,跟自家关系不大,江南水灾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求老神仙救命”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反正这句话算是正中了众人的下怀,老道生前到底有啥本事,大家都记不得了,但他死后得道是确定无疑了。既然能预见,说不定就有办法化解,不然他说什么以身当之又是什么意思?
呼啦啦,殿里殿外跪倒了一大片,连那些个衙役都跪下了,最虔诚的就是刚尿了裤子的杨超。这个世袭衙役趴在地上,嘴里也不知念叨着什么,头却磕得卖力,他就像是不知道疼似的,额头砰砰撞在青砖上,震得整个三清殿都有些发颤。
没跪的只有黄班头一个人,不过他的眼神也有些涣散。换成是个别人,要是敢当众说出这种话,甭管真假,先锁拿回衙门再说,这叫妖言惑众天灾这玩意谁说得准?万一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呢?借机收拢门徒,图谋不轨才是最有可能的。
可眼下他却只能发呆,对方是个死人,这要怎么个抓法?何况他心里也在发毛,对方一口气预测了三场天灾,是三场啊江南水灾还有些模糊,可后面那两场却都是言之凿凿,时间地点都有,哪个骗子会这样搞?
“一时三刻前贫道还是凡人,如今只是执念未消,才有一缕残魂在此,哪里当得起神仙之称?又哪有这等逆天神通?非不愿也,实不能焉。”老道又摇了摇头。
“在下愿意诚心向道,供奉香火,只愿一仙道长以世人之苦为念,指点迷津。”这回说话的人大伙儿都看得清楚,正是那位齐员外。这人有些家财,跟各路神棍打交道也多,因此对这个套路倒是很熟。
神仙也好,神棍也罢,他们说不能的时候,一般都是香火不够,只要香火补足,明路自然会呈现出来。正如黄班头所说,他家有良田数百顷,身家丰厚,可一旦元年的水灾复现,立时变成赤贫也不稀奇,当年这样的小富之家不知泯灭了多少,他当然怕得厉害。
“贫道身无长物,了无牵挂,只有一个徒儿稍有萦怀,但有这间道观在,却也保得衣食无忧,要香火来何用?非为香火,只是确实力有不逮……”
齐员外哑住了,他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个死人,跟死人谈钱,这不是扯淡吗?
“求老神仙救命”又不知谁带的头,新转职的信男信女又是一阵哀告。
谈钱不管用,这招哀告倒是挺有效果,老道沉默了一会儿,待得声浪稍息,终于是长叹了一声。
“也罢,既然提起,就应当善后,拼得形魂俱灭,老道也将这场天灾挡上一挡,不过,老道法力微弱,道行浅薄,顶多也只能试着延缓江南这场水灾,最终效果如何也不能保证,京畿和西川就鞭长莫及了。”
“老神仙只管施为,无论成败,我等都无怨怼。”
道行再浅,终究还是有法可想,能顶上一顶的,总比直接让水灾过来强。京畿和西川的百姓也很可怜,但咱们又不是皇上阁老,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老神仙也说了,他力不能及,怨,就怨你们命苦,自家没有出个老神仙吧。
第6章 完美的首演
第6章 完美的首演
恐惧转化成了感念,除了老道身前还有一块空当外,三清殿内已经挤得满满的了。人们跪伏于地,祷诵声、感激声响成了一片,紫阳观从前十年的祷诵声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一时半刻的多。
黄班头呆立原地,老道说的话不少,他也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但半点破绽都找不出。老道不要香火钱,却预言了三场灾祸,还答应帮忙化解,他图一什么呢?
保住道观?嗯,今天之后,他这道观确实保住了。在场的就两三百人了,再加上听到动静,正在赶过来那些,最后怕不得有千人上下,有了这么多虔诚信徒,谁要是敢提出拆道观,还不被众人当场生撕了啊?
就算县尊有令,知府到场,那也是没用的,信徒狂热起来,天王老子他们也不会在意。一不小心酿成民变,不知道要摘了几个人的乌纱,多少人的脑袋要搬家,断然是行不通的。
拖段时间,等狂热劲自行冷却下去,倒是个办法,只要老道不天天还魂,那这股劲头终究是要过去的。要是他天天还魂……那也不难解决,那说明里面有猫腻,直接彻查就行了。但问题是,那几场天灾的预言又要怎么办?
在场的人太多,江南又是通衢之地,严守消息是不可能的,民众的八卦热情,再配合上消息本身的骇人听闻,不须三天,消息就能传到南直隶去。再过些时日,怕是传到京城去都未可知,谁能保证皇上听了消息之后的反应?
绍兴府是大府,消息本就灵通,黄班头在衙门里做事,邸报和朝野逸闻都听过不少,对当今天子的脾性也略知一二。那位皇上可不是一般的喜怒无常,而他众所周知的两片逆鳞,一个是他老爹的名号,另一个就是崇道斋醮
栽在这两件事上的大臣不计其数,上到首辅大学士,下到御史地方官,谁敢往上闯,谁就可以准备棺材办后事了。
现在把事情压下去倒是简单,但以后消息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谁知道他会不会认为这是知县大人又或知府大人,甚至是他们身后的某些大人物要进行变相的劝谏啊?没准儿皇上还会认为这些人阻碍了他的仙缘都未可知呢
以皇上的脾气,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一场大狱怕就不远了……想到这里,黄班头身体一阵乱哆嗦,他是小人物,这种大狱肯定轮不到他,但在大狱之前,恐怕县尊或者知府大人就已经把他处理掉了,没错,就是处理,很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那种。
这件事只能往上交,千万莫要往自己身上揽,否则就是取死之道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黄班头,什么才是最恰当的做法,他断了最后一丝继续质疑的念头,接下来,他决定把自己当做一名文书,只管记录,什么多余的事儿也不做。
正如刘同寿所料,聪明的黄班头做出了预期中的判断,他不着痕迹的让出了殿中央的位置,退到墙角去了。
他动作很轻,正顶礼膜拜的人自然注意不到,注意到了恐怕也无暇理会,但终究还是有人在关注着他。在所有人的察觉之外,老道背后的那个小道士眯着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刘同寿的确很高兴,若说他在大明朝的首演有可能出现意外的话,最大的变量就是这位衙役头目了。现在对方既然已经识趣的退到一边,显然是打算充当摄像机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纯粹的表演时间了。
“今日一别,老道或者魂飞魄散,又或道成飞升,与诸位也是再无相见之期,可今年这场水灾,究竟能削减几成,老道心中实无半分成算……”
“老神仙为江南百姓尽心竭力,不惜自身魂魄,只为相救众生,堪有上古女娲娘娘之风,我等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又有哪个狼心狗肺之人会忌恨您?若是真有,齐某以身家性命担保,我东山镇父老必全力讨之。”
“我等必讨之”齐员外的话引起了极大的共鸣,人家王道长可是有机会道成飞升的飞升了就是神仙了,结果人家却愿意……谁要是再说什么风凉话,那不是猪狗不如吗?
什么?你不信?那你倒是找个死了又还魂的人出来?或者你自己去死一次?有时候不单眼神,气氛也能传达信息的,轰然应和声中,那些心存疑虑的人都察觉到了这层意思,别说跳出来反驳了,连抬一下头的勇气都被打消了。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可大家也都知道,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老道突放悲声,众人也是唏嘘成了一片,可不是么,若是小道士有他师傅一成的本事,关键时刻没准儿就能给大伙儿指条明路什么的,只可惜,众所周知,他是个傻子。
“师徒一场,也是缘分,罢了,罢了,老道就拼得十年道行,成全你一场吧,寿儿,你来……”老道抬起手,向身后招了招,刘同寿还是那副痴呆呆的样子,应声点点头,走到老道身前跪下。
“你本天资聪颖过人,应为人中之龙,只是被后天一股浊气蒙住了心志,这才痴傻了这十年,趁着今天这个机缘,你也应该醒转,为我东山百姓尽上一份心力了……”
说着,老道左手法诀不变,右手高高抬起,在徒弟的头上重重一拍,口中念念有词:“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一梦十三载,今日显真颜……痴儿,痴儿,还不速速醒来?”
从老道第一句话开始,众人的眼睛就瞪圆了,尽管还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但他们可以肯定,马上就要有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而事实也没让他们失望,很显然,老道是要给徒弟开窍,让傻子变成人中之龙这事儿要不神奇,还能有更神奇的吗?
看着老道的手掌高高举起,人们的心也忽悠一下,高高的飞到了嗓子眼,然后随着他的动作飘动不停。
“啊……”刘同寿应声而起,双手抱头,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长嗥,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但却不是全然的惨叫,而是种种复杂情绪交杂在一起,共同作用的结果。
只是这样,在场的东山镇镇民就已经惊诧莫名,并且引以为奇迹了,要知道,原来的那个傻道士只有木然和憨憨的两种情绪,就算老道刚死那会儿,他哭也只是纯粹的悲号,何尝有过如此丰富的情绪表露?
只是轻轻一掌,小道士就已经有了这么大反应,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需要想吗?看着恢复了低眉垂首姿势的老道,无限的景仰崇拜,皆在千万道目光之中。
“我,我这是……”刘同寿茫然四顾,就好像他刚穿越那会儿似的,只不过那时没观众,现在的观众已经超过了八百,大半个镇子的人都来了,将一个小小的紫阳观围了个水泄不通。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了?难道……怎么会这样,师父,您睁开眼看看徒儿啊”
循着众人的目光,刘同寿很快发现了身前之人的异状,他猛地扑到老道跟前,摸索了几下,利落的探了鼻息,试了脉搏,动作之熟练,足以让镇上那个兽医汗颜。
其实他的表演有些过了,老道的身子都冰凉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只要随便碰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是观众关注的都不是这个,而是傻子突然变成智力健全,不,是聪明人了,普通人哪能把这套动作做得这么麻利啊?
等到刘同寿抱着老道痛哭的时候,悲情更是感染了全场,不少人都捻着袖子开始抹眼泪了。要不说呢,魔术师也是演艺人士,演技占了七分,技巧只有三分,演技不行,技巧再高也不好使,而刘同寿就是偶像加实力派兼有的综合派。
当然,这样还是不够的,至少刘同寿认为不够,于是他又加了一把火,只听他悲声高歌:“亲戚或余悲,他人已亦歌。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
傻子吟诗了……
观众都变成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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