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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遮天,一手捶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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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离大惊失色,连连倒退数步翻身闪避,依旧猝不及防的中了几针,闷哼一声,单膝半跪在地。

我再也顾不得与他周旋,一手抱紧锦盒与竹简,一手扶着岩壁往外逃。

脚步声在长长洞窟中回响,我已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当踏出最后一节台阶,望见衣冠冢外横七竖八躺着的影卫时,我的心绪如层层巨石重压。

那是黑暗铺天盖地袭来时的绝望,然则避无可避,不容退缩。

风离并未诓我,他连我身边最后的影卫都除尽了。

可我何曾调派过什么神机营大炮,为守住君锦之的秘密,我哪里还敢惊动太子弟弟。

此时漆黑的夜空下起了小雨。

山路湿滑,我在泥泞中栽了一次又一次,却没有停止过往前奔跑。

因为我知道风离马上就会追上来。

峰峦连绵不绝。距离最近的,是灵山下的玉龙山庄。

可我清楚的明白自己是到了不了。

从万坟岗攀到灵山山顶,这样短短的一段山道,耗光了我所有气力。

我终于瘫软在地,这一回,竟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

极顶之上,是一段长长的孤峰山壁;俯瞰足下,城中夜景影影绰绰。

这般逃命似的奔波、这番景象何曾熟悉,熟悉到几乎令我忘记呼吸。

往事如风呼啸而过,我怔怔的看着远方,刹那间醍醐灌顶。

同样是杂草丛生的山道,同样的追杀,同样的悬崖,同样的……绝望。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段追寻已久的记忆,会在此时如潮水般涌来。

那日是驸马寿诞,我邀他来灵山上本想要告诉他我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妹妹,不想因煦方的出现,与宋郎生失之交臂。

离开煦方后,我沿着通往玉龙山庄的徒坡一路找寻驸马的身影,误打误撞发现一片树林。

那树林聚着黑压压的人,看去灰色布衣村民装扮,却应序齐站,训练有速。

我心头大惑,深夜在这荒郊野岭,皇城边上,聚有众百,究竟所谓何?

正这般想着,众人忽高举双手跪拜。

我微微一凛。

然后看到一人不紧不慢走向前,垂眸环顾:“起吧。”

那人束发戴冠,风姿绰然,一身官衣红袍耀目不羁,却不是当朝大理寺卿又是谁!

不待我惊呼出声,忽觉得后脑一抡重击,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醒转时,我发现自己双手倒缚,被放倒在一间木屋中。

木屋的陈设布置十分眼熟,我记起了昏迷前的所见,越想越是惊惧,恰是这个当口,我听到屋外隐约有人在说话,听不甚清。

我不动声色的挪到门边,只听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道:“少主不必过忧,擒下公主时并未有第三者在场,如今东窗事发,属下自会连夜将公主亲自送离京城。”

心中冒出了一种可能性,但还抱着一丝渺茫希望,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如夜风般清冷,“公主为我筹备寿宴,今日还曾来过大理寺寻我,她贸然失踪,莫要说群臣,即便是太子也不可能不怀疑到我的头上。”

“少主的意思是……?”

“萧其棠必除,但绝不是现在,离大计实行还需一年半载,这之间京中若无襄仪公主,萧景宴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若然新君登基,第一个要除了自然是我这‘驸马爷’了。”

我睁大着眼,呆呆的听着,觉得自己像失去了思考力,一时间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公主今夜看到了一切,待她醒了,你如何同她解释?”

伴着轻轻的笑,“我手中本有两枚忘魂散,其中一颗已让公主掉包,如今还剩一颗,待她服入后,自会将今夜所见忘的一干二净。”

像是一道闪电凭空劈入身体,脑中一声惊雷,不能信,不敢信。

那陌生男子问:“忘魂散?襄仪公主若失去记忆自也不会记得少主,那么之前所做不全白费了?”

一门之隔,我听到那个我用尽生命去爱的人缓缓道:“不。她依旧会爱上我,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她记不记得我们的过往。”

宋郎生从不曾说过什么情话。

可这番辗转悱恻却犹如利刃,深深的割在我的心上,渗出的血珠。

我再也不能承受更多,心如死寂倒向木门,木门未锁,咿呀应声而开。

抬眸,望见了月下目似深潭的他。

那一望,那双眼,冥冥渺渺,历历如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是我那日清晨写给他的信条。

而他就那般施施然站着,俯望着我,什么也没说。良久,走上前来,蹲□。

远方的天空放起了焰火,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眼里映着烟花绚烂。

然后,托起了我的下巴,将指尖捏着的药丸送入我的口中。

我没有躲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任凭眼里淌下一滴泪,随着药丸,滑入腹中,匿于无形。

相顾无言。只是弹指间,韶华逝,牵绊逝,情亦逝。

也许,他还是有几分愧意吧。

所以当煦方的利剑突入其上时,宋郎生未能避开,臂上被深深刺了一剑。

所以在煦方抱我逃离时,宋郎生怔在原地,恍惚了一下才命人来追赶我们。

那夜的奔波更甚于今夜。

那么多杀手穷追不舍,煦方为了护我大腿中了一箭,跑不动了,就解开我的绳子,对我喊道:“你先走!”

那时,我尚未能从重重悲伤中觉醒,亦没能问煦方一句,你怎么办。

我一直在跑,却不知当何去何从。

这山上山下,宫中宫外,到处都是他的人。

我知道自己无处可逃,铺天盖地的倦意更让我明白了,待我睡去,再醒来,就什么也不会记得了。

所以,我一步一步往上攀,攀到了山颠上,峭壁边。

崖边有最美的枫树,崖下灯笼蜿蜒成枫。

这是我和驸马初遇之地,定情之地。

(》文》)诀别之地。

(》人》)回忆与现实重叠交织。

(》书》)我怔怔看着滴落在地上我的血和我的泪,听到一个脚步声逐渐临近。

(》屋》)那夜同今夜一般,天降微雨,晚风寒彻骨。

只是追来的人不同。

或许,也不能说是不同,只是少了一个人。

因为今夜没有宋郎生,只有风离。

风离果然有暴雨梨花针的解药,他毕竟还是追上来了。

他见我坐在崖边,显然一怔,看着我,又看着我手中的锦盒,在距我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问:“这情形是否似曾相识?”

风离变了脸色:“你想起来了?”

“虽然当时你戴着什么样的人皮面具我并无印象,但我记得你的声音。”

风离僵了僵道:“你不问我他在何处?”

“阴谋诡计,我再也不想听了。”我挤出了一个笑,“你能为了兵符在我身边当了这么久的阿左,自然也能在宋郎生身侧叫他一声少主。他心思缜密,你心机深沉,有你们鹬蚌相争,我也安心了。”

说到这儿我慢慢的站起身,天地莫名的刮起狂风,几乎吹得我摇摇欲坠,衣襟猎猎作响。

风离踏前一步,下意识的伸了伸手,“小——”生生顿住。

我歪着头看他,“小?”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不动声色的再往前两步,“萧其棠,难道你每次情绝意冷时,所能想到的,都只有死么?”

“凤梨,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是关心我的安危,还是兵符的安危。”我把怀中的锦盒掷向他,锦盒落地开盖,空无一物,“来的路上,我已经把竹简和兵符埋在树下了,除非你挖遍这座山上每一棵树——不过,这座山很快要被封住了。”

风离冰冷的脸瞬间煞白,我倒退了一步,“你说的没错,情绝意冷时,我能想到的,只有死了。”

旋身跃下山崖时,隐约听见风离在喊什么,却被刷啦啦的枝叶声和砂石滑落的声音所覆。

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夜空中漫天飞舞的枫,山下笼光绘成的枫,天地间都是一片暖融融的色彩。

那灯笼是我为驸马悬挂的生辰礼物。

即便那情从不曾有过,我终究成全了自己半世情缘。

但我毕竟没有死。

两年前没有,两年后更没有。

两年前在我急速坠落之时,臂弯蓦地被人一握,回头时,看到煦方一手抱着崖间的一棵树干,对我道:“抓紧!”

两年后的我算准方位,盯准树干死死抱住,心中谢天谢地在这两年间这棵歪树依旧挺拔不屈。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崖洞。

我顺着树干小心翼翼的攀移到洞前,半靠在岩壁上,探出血淋漓的手,将扎满腹腔的细枝一根根拔下。

真疼。

我酸涩难当,不明白何以心已死,还会去介意*疼不疼。

两年前,煦方背着我跨在这个岩洞中时,我已困倦到双目难睁。

他努力的拍着我的脸颊,摇晃我的身体,命我不准睡。

我稍稍清醒的抬起眸,险些又把他看成了宋郎生。

我猛然想起他的那句:她依旧会爱上我,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她记不记得我们的过往。

我忽然打起寒战……害怕他一语成谶。

煦方见我抖的那样厉害,急的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了?哪儿难受?”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我拥住了煦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我离开京城,带我离开他……还有……”

倦意再度涌上,我眺向那星星点点的灯笼,闭眼前,轻轻说:“……让我爱上你。”

或许天意如此,自古好梦难圆。

梦醒后,连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煦方也消失了。

那悠悠岁月,或喜或悲,荣耀苦痛,都是虚幻一场。

而世道轮回,辗转至今,我还是没能逃过那个人的预言。

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我记不记得我们的过往,我依旧还是爱上了他。

风离说的没有错。到头来我还是栽在一个‘情’字上。

洞外的树突地一晃。

把我的思绪从沉浸在往事中晃醒。

有人。是谁?

我本能的抬起眼帘。

一道模糊的红影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中。

眼泪夺眶而出,然后,我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公主……”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是了,这就是为什么当年煦方带走公主,让她作为和风快乐生活,不告诉她真相的原因。

你们看懂了么?

煦方永远是那个煦方。可他,当真消失了么?

驸马呢?他的阴谋究竟是什么,他还能和公主走到最后么?

风离在襄仪跳崖时究竟喊出了什么?那个“小”字后,究竟是什么呢?

敬请期待下一篇章——群起篇

(作者已疯,原谅我新婚第二周写这种情节整个人都不好了呵呵,有疑问尽管问,没疑问给我点药吃——)

☆、第四十二章 (完整)

雨幕笼罩在京城的上空;噼噼啪啪的落在山林峭壁之上。

此情此景,令我不由想起不久前的某个雨夜里那一身浸透的红袍。

只不过,这世间会身着红袍从来就不止宋郎生一人。

我朝官服一至四品皆是绯色;大理寺卿正三品;胸前织锦以金丝绣雀……而跟前人的这身官袍补子图样,乃是四品云燕。

国子监司业,从四品。

我警惕的注视着他,想要撑起身来,却被手心的伤口蹭的一下激灵。

“别动,坐着就好。”聂然的声音飘进洞口,他走到我的身边;蹲下,握起我的手;翻过来,望见掌心处密密麻麻布着被树枝扎破的口子,鲜血淋漓,他眉头深锁:“这——”

我缩回手,问道:“聂大人怎么会在这儿?”

聂然不答,兀自低头将里衫撕成长条状,托起我的手慢慢拭净血珠,亦不给我机会抽离,直待两手均裹扎妥当,方才松开,道:“我见公主跳崖,事态紧急,便……”

我不可置信,“你见我落崖,便也跟着跳下?”

“我,”他顿了一顿,“只是,隐约记得这下头有棵攀岩树,”他将腰间匕首取下来,刃口被磨得七零八落,“就借着这支匕首滑着崖壁而下,待见到大树方才跃了下来。”

我一呆,这山涧有树只有我和煦方知道,聂然见我坠崖不由分说跳下,莫非……

“你,你是说,你记得这里有棵树……你,你记忆恢复了?”

他蓦地抬起眼看我,道:“我,只不过是零星的一点印象,其他的,我什么也没有记起来。”

心底没由来的泛起一丝失落来,我也不知我在失落些什么,但想到眼前这个人不是煦方,而是聂然时,我竟又感到几分惧怕,百思不得其解深夜露重他怎么会出现在灵山“恰到好处”救我。

聂然似乎并未注意到我的神情,他蹙着眉头突问,“这儿……也受伤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这才发觉腹部有鲜血缓缓渗出染湿了衣裳,凑近细看,果然有根细支扎入皮肉,却不知究竟有多长多深,才使得这小小创口流出这么多的血。

聂然伸手想要撩开我的外衫,我吓一跳,忙紧侧身避开,稍稍一动剧痛牵动全身,冷汗涔涔落下,“聂大人请自重。”

聂然一把握住我的肩,“若刺穿的是脾脏,再流一会儿血只怕连性命都难保,还拘泥什么小节!”

我被他满是怒气的神情慑到,“攸关性命也是我的性命,用不着你来担忧。聂大人莫不是连君臣之礼都分不清了么?”

聂然道:“既如此,臣唯有冒犯了,还请公主恕罪!”

言毕,他强行掀开我的衣摆,我想避,身后是石墙也避无可避,然后就在他除下我外衫之际,几件物什自衣襟内滑出,咕嘟滚落在地。

正是兵符以及卷轴。

聂然愣了,停下手,我不由叹了叹,闭上眼睛。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不错,跳崖前所言俱是我存心诓骗风离的。我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之物随手埋在山间,若是叫他寻找了,亦或是其他有心之人搜到了呢?

我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才假作自尽,本为能顺利的携兵符脱身。

却不料,聂然出现了。

聂然拾起一枚兵符,微微蹙眉,然后看着我。

我不知何以还能笑,“看来,还是你们棋高一筹。这兵符和名册,终究还是落到了你们手上。”

聂然对上了我的目光,“你是想说,我和风离是一伙的?”

我反问,“你不要告诉我,今夜你出现在这儿,只是一个巧合。”

聂然叹了口气道:“我,一心想救公主…………”

“聂然,你鞋上的红泥是乱葬岗特有的,这表明今夜你从开始就跟踪我了……你若是想救,方才我从衣冠冢逃出来时就可以救了不是么?”我疲惫不堪,“你不是想救我,而是想要我手中的兵符吧。”

聂然神色一黯,“我和风离若是同伙,大可在公主逃出衣冠冢时便替他擒住公主!我不知公主有何计划,唯有暗中保护,方才在崖边见你悲痛欲绝,我本有心……”

我不愿再听他的话,打断道:“够了!”

他见我这般,倒真收了声,“信也好,不信也罢,他日自有定论。”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只怕我根本挨不到那一天。”

聂然闻言僵了僵,没有继续说下去,洞内一时寂静,半天,他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想的么?”

我疑惑的抬睫。

聂然的半张剪影晦暗不明,“彼时,你身中长箭,坠入深渊,遭河浪席卷而去,可曾想到还能走到今天?此刻又如何能知不能走下去?”

这话徒然令我有些恍惚。

脑海里,忽然晃现煦方如晨曦般的面容,记忆仿佛久远,当我还是那个会因失忆而无助而耍脾气的和风时,他就常常会对我说:“傻丫头,不走下去如何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我怔怔的看着聂然,从何时起,他的眼中已不见了独属他的冰冷与深邃,取而代之的,取而代之的是……

“不要用煦方的眼神来看我,也不要说那些煦方说过的话,”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你不是他。”

聂然一把将我拉近道:“我从没想要用任何人的眼神去看你,我想对你说的话,只是我想要说的而已,我对你做的,也只不过是我想要这样做而已!”

“你若真的为我好,为何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如非你的出现,煦方又岂会消失?要是煦方未曾消失……”

要是煦方不消失,或许……就可以不用再度爱上宋郎生了。

那样……该有多好。

本以为聂然不会继续接我的话,不想他道:“若煦方不曾消失,你也就不用因为爱上宋郎生了是么?”

我无从作答,紧紧握着拳,掌心被指尖掐的生疼。

聂然的眸子燃起隐隐怒色,“所以哪怕到今时今日这步田地,你仍然惦记的还是宋郎生!你可知方才你见来人是我时的那副失望失落是何模样?你有没有想过方才若下来的人是宋郎生你早已死了!”

每一字每一句,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理智好像都被撕成四分五裂,所有痛苦都被揉作一团, “是!我想的念的全部都是宋郎生,哪怕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哪怕想起他对我做的所有事!所以如果你是真的为我好就,何告诉我究竟他去了哪儿。即使……他要我死,就算他要我死我还是想见他一面!”

聂然握着我的肩膀越勒越紧,“公主,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我若是没疯又岂会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落得如此下场?”我知道我的眼泪又在簌簌落下,“反正活不了几天了,倒不如死在他跟前让他称心如意岂非更好?”

远山沉沉,崖下灯海逐渐暗去,天地间俱是黑色。

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我下意识按住伤处,眼前忽地苍白一片,几欲昏厥之际,聂然扶住了我说:“要是他未曾消失,此刻,也必以你性命安危为先。”

话毕,再不多言,一把将我摁倒,放平,干净利落撕开衣角伤口处。

聂然想要用强,又岂是我能够阻止的。

尽管我本意想说要是他能先弄晕我再替疗伤会不会比较不疼也不尴尬。

很显然聂然没有这种觉悟。

故而当他硬把带刺的树枝从我体内抽离时我是真的哭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直待他撒了药粉在我肚子上裹了三五圈止住血后,我才上接不接下气的张开眼。

他的双眼却紧紧闭着。

静默须臾,重新拾起我的外衫将我罩住,慢慢的睁开眼。

然后,刚刚好的把目光放到我的脸上。

或许,是我哭花了脸,惹得他伸出手来想要拭净我的眼角。

可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指尖拂至眼前,却又生生顿住。

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说话。

我被他看的颇有些不自在,道:“不管怎么样,多谢你救我。”

他没有移开眼,“我欠公主一条命,当日若非你舍身挡箭,只怕今日我也无法站在此处。如今,便算是还了这人情。”

我摇了摇头,“当日我想救的那个本不是你,不必放在心上。”

聂然又不说话了,我看不懂他的神情,倦意再度侵袭,索性再闭上眼,忽听他道:“若我,把当年那个煦方替你找回来,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我心口忽地一窒。

他嗓音沙哑,带着微微的颤,“若是,当年那个……要你在他变心时用玉箫狠狠敲他的头,要你在绥阳客栈等他来接你,能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会对你说‘天大地大,何处不能为家’的煦方能回来……”

我缓缓撑起身子,双臂抖的厉害,一时间竟不敢抬头看他,他的声音空落落的回响在洞中:“你是不是……就能做回和风了?”

——————————第二更——————————————————————

一道月色的弧光慢慢滑上他的脸,那轻软的目光太过熟悉,我仿佛被定住了身,呆呆看着他,“煦……方?”

他的眼底流动着复杂的光,深吸一口气,问:“我若说我是,你信么?”

我的心乱作一片,“我不知道。”

他却低声道: “我不是。”

我怔怔的看着他,“可那句话,只有我和煦方才知道。”

聂然先是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头,“那些你和他之间的话,我并不知道。”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煦方,他在消失前,曾写过一封信。”聂然垂下眼睫,“写给我的。”

“消失……前?写给你?”我瞪大了眼,“彼,彼时他不是回侯府同家人辞别欲带我远走,何以还要写信——”

聂然静默了一瞬,似乎想回答我的问题,但又没有说出来。

可我仿佛一刹那全懂了。

“难道……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他要消失了?”我颤着手,“为什么?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他不答,我拽住他的衣袖,“那信呢?信上写了什么?”

聂然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意中装满了苦涩,“那信……我从未看过。”

“为何?”

“他在临走前曾告知嫣然说,那封信笺上所写的是……是让聂然重新变回煦方的方法。”聂然抬眼,眸色如水,就这般浅望着我,“而我,不愿意。”

此些曾如迷雾般的种种,霎时如经风而过,透出淡淡的薄光。

聂然道:“那时我初醒,听他们说起我在失忆间的所为,简直不能置信,不敢相信自己会为一个女子舍弃所有,所有的信念,所持的责任——我聂然从不是这样的人。”他看向远方的天空,淡淡道,“所以,我让嫣然将信销毁。”

我乍然一惊。

聂然眉心微微蹙起,“可嫣然……她并不同意,她反反复复的同我说——”

那时的赵嫣然在聂然下定决心毁信之际,死死的抱着信说:“然哥哥,信是你亲手交给我的,是你让我好好保管,是你说‘天大地大,唯有她才是你的家’……你若毁了……就不是毁掉一封信,你毁的是你自己!”

聂然的陈述很是平淡。

可这所有所有都与我的想象南辕北辙。

我一直一直以为赵嫣然在发现心上人失去那段煦方的记忆后就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抹去,为的是要和他在一起。

我问:“为什么?赵嫣然她……她不是很喜欢你的么?她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把自己心爱的人推出去呢?

“我看到那样的嫣然,亦是惶然不解,”聂然垂头道:“究竟那一年发生了什么,究竟那个拥有‘煦方’记忆的我和嫣然说了些什么?嫣然她……明明很早从小就想嫁给我的。可嫣然——”

赵嫣然她说:“然哥哥,恰恰是因为我与你从小玩到大。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开心的人,也从来不是一个会为了感情而坦诚自己的人。可前些日子,我看到的那个‘煦方’,那个即使已经恢复聂然记忆的‘煦方’,他依旧幸福啊。当他打算为了自己爱的女子远走,我从未见过洋溢那种神采的他,而当他得知他将要失去她时,我更未见过……那样痛苦的他。是,我是喜欢你,但若我的喜欢不能带你快乐,那也仅仅是满足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有些事越用力越留不住,比如爱情。

可这样浅显的道理,嫣然知,我却不知。

我问:“后来呢?”

“后来,我告诉嫣然她全想错了。我心中一直有她,和她成亲亦是我的心愿。那失忆时恋上的女子,只不过是移情别恋罢了。” 聂然叹道:“我欺骗了她。”

我心中一堵,“她信么?”

“或许信,或许不信,却权当是真的了。”

此番想来,那之后种种,都不过是她配合着聂然演着戏,想要逼我离开。

“可那时,嫣然何故还要因为怕我找你而被我骗去树林?”我惑然,“她,她甚至带了一千两银票……”

聂然道:“那多抵……是她想给你罢了。”

我想起那在水波之中奋力揪住我让聂然救我的赵嫣然,还有前些日子在酒肆重逢时见我与宋郎生满眼祝福的赵嫣然。

相识不深,结缘不浅。

良久良久,我道:“嫣然,真是一个极好的女孩。平心而论,若换做我,未必愿意守住那封信。”

聂然道:“在你让巨流席卷而去后,我曾去寻嫣然让她把那封信给我看看,可她却说她已把那封信烧了。”

我一怔之下明白了。

那时,他们以为和风已死,又何必唤醒煦方徒增难过呢?倒不如断了这份念想,让那一切都随波逐流。

我道:“既然信已不在,煦方也回不来了,你又何必旧事重提?”

聂然问,“你……希望他回来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瞳闪了一下,那神色太像煦方,我下意识别过头去,摇了摇头。

聂然不解,“为何?”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年多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太多的真相令我无力承受……万事皆有因果,我本不喜欢去仇恨谁,因为仇恨无法给任何人带来幸福。只是有时,当我回过头去看,看到自己的付出得不到理解,看到自己的心意被人熟视无睹,看到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却没人愿意把我看的更重要……我终究意难平……”我缓了一口气,“时至今日,情也好义也罢,大局也好人心也罢,我怕是无力回天了……可就在这样的时候,你告诉了我曾经有那样一人,为了我做了那样多的事,甚至到了最后一刻都能以我为先,我,我心中当真宽慰许多……”

聂然问:“既如此,你却为何不愿他回来?”

我再度摇首道:“他回来了,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有些事错过了想要回过头来,也只不过是在面目皆非前徒增忧伤罢了。”

聂然闻言僵了僵,“难道你就任凭他人摆布,甘于这一切的尘埃落定?”

我扯了扯嘴角,“我疲了,聂大人,我们不要再谈这些好么?”

“为何你不闻不问?”聂然道:“为何你不再试图去争取……”

我冷然截住他的话头:“我再说一遍,我疲了。”

“我,”他亦骤然打断我的话,“今夜,确是为兵符而来。”

他指着散落在地的兵符,沉着嗓音道:“我、宋郎生还有风离,或许我们未必同心,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除掉公主,推翻太子储君之位,让江山易主,改朝换代。”

聂然说的这句话最后四个字在洞中来回晃荡,我呆呆看着他,甚至摆不出任何表情,只任凭他继续说道:“我爹,是前朝旧将,当年京中哗变他救主不得而诈降,本就是为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熟不料你父皇早已洞悉他的意图,不仅斩尽前朝皇族血脉,更宣称我爹是追堵前朝旧主的第一功臣,封侯封地,从此我爹便成了前朝臣民中的第一叛贼……如此,纵使手握重兵,又谈何复国?”

“所以,他选择了宋郎生?”

聂然凝视着我道:“宋郎生乃是瑞王之子,瑞王在前朝享誉盛名,确是不二人之选。”

我觉得有些迷茫:“那么他……是何时与你爹合作的?”

“宋郎生原本根本不知自己的身世,他本为追查自己爹娘之死而进京,又阴差阳错的当了你的驸马,直到我爹找上他……他一度以为他爹的谋逆案只是一个冤案,那之后才知当今皇帝并未杀错人——他确确实实是前朝皇嗣。”

所以,他一早便知晓,知晓了与我有着那样深的国恨家仇么?

我咬住下唇,问:“那么,风离,又是谁?”

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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