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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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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阿房,我已经安排赵与鹰接应。到时他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切平静下来,我就去接你。”

伸手搂住苍落尘腰身,阿房强忍着泪:“和我一起走吧,落尘哥哥。或者,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她怎么可以一个人逃走,让苍落尘独自承担龙颜大怒的后果?

如果苍落尘因她获罪,她宁愿去伺候那个桓惠王。只要苍落尘平安,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许胡思乱想。”苍落尘一眼便识破了她的想法,“我早就安排好了,不会有事。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就足够了。”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可是,他不能与她一起离开,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几个国家的追杀。纵然躲得了一时,也躲不得一世。所以,他只能孤注一掷,背水一战。

抬头看着苍落尘,许久,阿房神情渐渐平静,脸上缓缓绽开绝美的笑靥:“好,我会乖乖听话,等着落尘哥哥来接我。”心有灵犀,无须多言。她知道苍落尘心中所想,既如此,就不必矫情啰唆。依他所言,尽全力保护自己,免得他分心,就是最大的支持和帮助。

“落尘哥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贪婪地嗅着苍落尘身上的味道,阿房低语,“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活下去。”他若死了,她亦不会独活。

苍落尘闭上眼,却忍不住酸涩的泪意:“好,我答应你。你也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说完,他从袖内掏出一物,仔细系在阿房颈上。微凉的触感惊醒了哀伤的阿房,低下头看,原来是一块上乘的羊脂玉雕成的缠颈鸿鹄。做工精良,栩栩如生,以黑色缠金的丝线悬在她的胸前,幸福地依偎着。

“记得那年在水家村,你指着湖中的鸿鹄告诉我,那是你最喜欢的鸟。”她说过的话,字字记在他的心里。

“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就让它们陪着你吧。”忠贞的鸿鹄,配得上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是……鸿鹄玉佩?!

脑海的深处轰然炸响,阿房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幸亏苍落尘伸手扶住。

“玉佩……鸿鹄玉佩……”口中喃喃念着,被遗忘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原来当年,就是这个玉佩带着她穿越了两千余载的光阴,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想不到,这玉佩竟是苍落尘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原来一切,冥冥之中已经注定。

阿房再也忍不住,伏在苍落尘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痛断肝肠。虽然苍落尘说得轻松,但她知道,这是一场赌注,赌的,是苍落尘的命。

“哭吧。”苍落尘轻抚她的后背,“哭过以后,我就送你离开。”让她离开他的身边,这种痛,撕心裂肺。可是他不能再犹豫。齐废王给他三天时间考虑,府外,齐废王的人马早已埋伏好,若不能抢了先机,再想走,就难于登天。

啜泣声渐渐停歇,阿房缓缓松开苍落尘,低声说道:“没事了,落尘哥哥。我去收拾东西。”既然决定要坚强,不让他担心,那就把眼泪都咽进腹中,只留给他最灿烂的笑容。今天过后,再不哭泣。

入夜,将军府一片黑暗。

突然,府门大开,十余匹快马蜂拥而出,离弦之箭一般向四处散去,眨眼不见踪影。

“郭将军,他们跑远了!!”阴影中,有人急切低呼。

“闭嘴!不用你教我。”被称为郭将军的中年男子斥道,说话之人立刻察觉失言,闭嘴退到一边。

中年男子的嘴边露出轻蔑的笑,就这套虚虚实实的把戏,都是自己玩剩下的。苍落尘这个小子,传说中那般厉害,还不是就会这套障眼法?

果然如他所料,半个时辰之内,从府内又有两拨人马出来,和第一次一样,依旧是四散离开。

中年男子气定神闲,没有派兵追赶。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夜色如墨般浸染,压抑而沉重。只有王府门前的两盏风灯,游魂般轻轻摆动。

府门再次打开,又是十余匹快马奔出。中年男子瞳孔缩紧,提鞭喝道:“追!!”

他目力惊人,在那一瞬间借助暗淡的灯火已经看出,其中一人,正是苍落尘。毫无疑问,他怀里的人儿,就是阿房!!

这一点,也尽在他的掌握之内。既然苍落尘肯为了这个女人对抗王上,而且知道有伏兵,自然不会放心交给别人,定会与她一同离开。

黑暗的街道,马蹄轰轰。即使苍落尘骑术高明,但是毕竟马上负有二人,比不得身后追兵单人匹马,距离渐渐拉近。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苍落尘,你跑不了了!”

听到这话,苍落尘反而一提缰绳,骏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在原地转了一圈,停了下来。

“原来是郭将军,失敬了。”苍落尘面色不动,淡然道,“不过,苍落尘这三个字,也是你配叫的?别忘了,你只是二品武将,而我,是王上钦封的骠骑将军。”

中年男子脸色立刻涨红,气势上也矮了一截。

不过,当他看到苍落尘怀里的身影时,立刻又坐直了身子,冷笑道:“郭某失言了,请苍将军恕罪。”说完,不等苍落尘发话,眼神已瞄到他腰间令牌,咄咄逼人地问道,“只是不知苍将军这样急匆匆的,要到何处去?看这情形,似要出城啊。”

“对,我就是要出城。”出乎中年男子预料,苍落尘爽快地承认了。

“苍将军承认就好。来人,带苍将军回去。”中年男子一挥手,呼啦啦围上几十个人,刀光闪闪,将苍落尘围在中央。

苍落尘并未惊惶,只是用比夜色还要漆黑的眸冷冷看着身侧的包围。众人只觉寒意顿起,恐惧从毛孔渗入,密密麻麻地啃咬着紧绷的神经。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是养尊处优的无能之辈,而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苍落尘。

中年男子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擅自带朝廷钦犯离城,已经犯下重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和我回去面君请罪!”

说着,喝令手下,准备擒拿苍落尘。

这时,始终将头埋在苍落尘怀里的女子终于抬起头来,眉目妖艳,灿若春花,眼角眉梢说不尽的风情。哪里是阿房,分明就是绮罗!

中年男子登时愣了,虽然他不知阿房容貌,但是据韩国使者和雅琪公主的描述,是一个雅秀空灵、出尘脱俗的绝色人物。可是,眼前这女子,美虽美矣,却妖艳魅惑,哪有半点空灵之气。

“我今夜突来兴致,想带府中侍女出城赏月,这,却不知犯了哪条王法?”苍落尘冷冰冰的声音响在中年男子耳边,拉回他的三魂七魄。

“这……这……”中年男子后背渗出冷汗,心知中了苍落尘的调虎离山之计。如今人没抓到,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看着中年男子的窘相,绮罗暗笑在心。羞答答伸出手,勾住苍落尘的脖颈,绮罗娇滴滴发嗲:“将军,这是怎么了?绮罗好怕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她绮罗竟然有这么一天,不但能和冷酷主子共乘一骑,还能和他勾肩搭背。

苍落尘冷笑道:“如何,莫非郭将军也有雅兴,与我们一起赏月?”

中年男子讪笑摆手:“误会误会,苍将军勿怪。郭某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转身策马逃也似的离开。

上司跑了,喽啰们自然紧紧跟着。转眼间,街道上恢复了空荡荡的模样。

见人离开,绮罗忙把手收了回来。轻轻一跃,从马上跳了下来。那个位置,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真可怕啊,虽然在他怀里,却感受不到他的温暖,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抗拒。实在很难想象,那个对着阿房姑娘暖如艳阳一般的男子,和眼前这个阴冷倨傲的将军是同一个人。

思及此,绮罗想到了非语。若是他也能够对自己露出笑容,该有多好。

……

就在埋伏的人马追着苍落尘离开的时候,阿房一身男装,随着非语钻入墙边暗道。这里,是苍落尘安排亲卫营秘密挖掘的,府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暗道通到院外一处普通民居,已经被苍落尘买下。赵与鹰早已等候在此,一见二人出来,连忙让他们坐上马车,自己亲自挥鞭策马,向着苍落尘相反的方向疾驰。

片刻行至南门,城门早已关闭。值守兵将见到马车,立刻戒备:“宵禁已至,任何人不得出城。”

赵与鹰拿出一块令牌,扔给带头将士。那人伸手接住,只一眼,神情立刻恭敬起来,将令牌双手奉还:“末将这就开门,大人勿怪。”说完,急忙拉开城门,恭送马车离去。

赵与鹰坐在马车上,把玩着令牌。这金疙瘩是他以崇月教教主的身份和七王叔要的,还真是好用得很。

就这样,凭借这块令牌,三人一路西行,三日后,终于出了齐国国门。至此,赵与鹰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路途,应该会安全许多。

看着窗外一幕幕熟悉的景色,阿房心中酸涩。几个月前,她就走过这条路。不同之处是:那时她虽然痛不欲生,但是身边有苍落尘相伴,想尽办法为她宽心,解她忧愁。而如今,故地重游,却物是人非。心爱之人身陷危难,而自己,却要离他远走。思及此,心中哀切更甚。

探手入怀,轻轻抚摸着鸿鹄玉佩。这是她这几日来养成的习惯,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会安定一些。

非语看着阿房,眉头微皱。仅仅几天工夫,她便瘦了一圈,憔悴得让他心疼。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博她一笑。可是,这不可能,莫说阿房心里根本没有他,即使有,他也不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苍落尘,是他的神。

两人各自胡思乱想,直到车门打开才惊醒过来。

赵与鹰探头进来,唤道:“阿房妹子,我们要换马了。”

阿房步出马车,见眼前是一片山林。三十余名亲卫营侍卫和数匹骏马鞍恚д耄ぬ阊镒住F渲幸黄ド跏茄凼欤遣月涑镜淖铮瞧ビ偷暮寡β怼�

那马颇有灵性,见了阿房,立时兴奋起来,在她身边磨蹭撒娇。阿房双手拥住它的脖子,难得地露出微笑。

“齐废王一定会在全国搜寻你,所以必须离开齐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我们决定带你躲回到水家村。桓惠王断然不会想到,你竟然会重新回去。只不过,冒险进入韩国太危险,所以我们要从这里翻山而过。”赵与鹰对阿房详细解释,“山里虽然难行,但是隐蔽。即使有追兵,也不容易找到我们。而且,非语曾多次来去,对这里较为熟悉,不会有问题。”

多次来去?阿房疑惑地看向非语。她怎么不知道?

“属下奉主子之命,和几个兄弟在水家村保护姑娘安危。每月派人往返一次,向主子报告姑娘近况。”非语沉声回答。

阿房没有说话,痴痴地望着齐国都城的方向,她眼眶微红,但终是没有落泪。

“走吧。”阿房带头上了汗血宝马,其余人也纷纷上马,寂寂无声,进入山林。

非语没有骑马,牵着汗血宝马走在队伍中间,他目光锐利,四处巡视。

赵与鹰策马走在阿房身后,眼神不时落在非语身上,若有所思。

阿房依旧魂不守舍。若不是宝马通灵,脚步稳健,她恐怕早就摔落下来。

山路崎岖,石多而树少,隐蔽性极差。赵与鹰纵然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冒险赶路。

行了有半日工夫,树木渐渐多了起来。这座山与水家村后的森林不同。水家村后的山林坡度缓而林木茂,蓬蓬勃勃,生机无限。而这里怪石嶙峋,狰狞怪异,极其难行。

随着前行,崎岖的山路渐渐消失,马蹄在山石上开始打滑。

“阿房妹子,我们下来走吧。”赵与鹰招呼阿房。走路虽然辛苦,但是安全得多。

“嗯。”轻轻答应一声,阿房收回神来,准备下马。

可能是因为思虑忧心、魂不守舍的缘故,在下马的时候,阿房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赵与鹰急忙纵身上前,准备接住她。眼前一晃,阿房已经被非语接在怀中。

待阿房双脚站稳,非语急忙松手,低头退到一边。虽然神色未变,但眼尖的赵与鹰还是看到了他低垂的睫毛下,眼里的闪烁和……幸福。

不动声色,赵与鹰走到阿房身边,对非语笑道:“走了半晌,想必你也累了。接下来由我照顾阿房,你也休息一下。”说完,有意无意地站到两人中间。

对赵与鹰的“好意”,非语婉拒:“谢赵大人好意,非语奉命保护阿房姑娘,不敢懈怠。”

赵与鹰也不坚持,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便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越是难行。纵然阿房从小在山中长大,也渐渐体力不支。

旁边默默伸出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瘦弱的娇躯。阿房回头,看到赵与鹰正担心地看着她。

“实在走不动,就歇歇吧。”赵与鹰劝道。

“我没事,继续走吧。”阿房说完,继续前行。虽然脚步如同灌铅一般沉重酸痛,虽然每走一步,就会离苍落尘越远,可她没有选择。理智和情感背道而驰,生生把她的心撕成两半,痛不可当。

赵与鹰轻叹口气,没有再劝。双手轻抄,将阿房抱了起来,低声道:“阿房妹子,得罪了。”

阿房起初一僵,想要拒绝,但是很快放松下来。赵与鹰的怀抱,温暖坚实,散发着安全的气息。没有亵渎,没有轻浮,有的,是浓浓的关心和心疼。

赵与鹰抱着阿房,脚步丝毫未见迟缓。这样,行路速度大大加快。亥时三刻,终于来到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

将阿房放在地上,赵与鹰道:“今晚就在这里暂歇,待天明时继续赶路。”至这里,估计追兵也不易找到他们。而且,虽然他们武功高强,人数众多,不畏狼虎,但是毒虫难防,若是一味赶路,难保不出意外。同时,他还担心阿房的身子受不了。

亲卫营众人早得了苍落尘吩咐,对赵与鹰言听计从。听他如此交代,立刻行动起来。劈柴生火,寻找食材。不多时,一切妥当。

阿房没有胃口,但是不想让大家担心,还是强撑着吃了几口。吃完后,便坐在火旁,双手抱膝,继续发呆。

“休息一会儿吧。”赵与鹰劝道。几日里不眠不休,再加上神伤心痛,阿房的身体明显消瘦,再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此时,非语早已行动起来。他将火堆小心移开,将采来的枯草掸去浮土,厚厚铺了一层。火堆余温缓缓渗上来,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阿房姑娘,在这里歇歇吧。”入夜后的山林潮湿寒凉,如此可以让她舒服一些。

不忍逆他好意,阿房起身斜倚在草堆上。暖暖的感觉松缓了她的神经,连日来的奔波忧虑,使她的体力达到了极限,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将外套盖在阿房身上,赵与鹰走回火堆旁坐下。环顾四周,亲卫营各司其职,或放哨,或假寐,井然有序。不愧是苍落尘一手带出的人马,虽然只有几十人,战斗力却可抵上百高手。

苍落尘那边,也不知情况如何。等把阿房安全送到水家村安顿好以后,他必须立刻赶回去。拖一日,苍落尘的危险便多一分。

不过,在这之前,他有一件事必须问清楚,才能放心。

“来这里坐坐吧。”赵与鹰招呼坐在阿房身侧、抱剑警戒的非语。

非语礼貌摇头,拒绝了。

“这里比较安全,再说,还有你的弟兄们呢。适当休息一下,接下来才有精神。”赵与鹰锲而不舍,继续劝道。

非语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赵与鹰身边坐下,眼睛依然注视着阿房周围。

朝火里添了一把柴,赵与鹰随手捡起一根树杈,漫不经心拨弄着。红色的火焰顺着树杈尖端爬了上来,劈啪作响。两人无话,静寂一片。

“阿房很美吧?”蓦地,赵与鹰开口说道。

非语面无表情,没有答话。

赵与鹰继续用那种自言自语般的语调说道:“只要是男人,见到她,十之八九都会心动吧?”这一点,他很肯定。她不但绝美,而且善良坚强。若不是他早已知道阿房是苍落尘挚爱的女子,而把她定义为妹妹的话,他的心,说不定也会陷进去。

非语表情依旧,任由赵与鹰在那里自问自答。

“你对她很好。”

听到这话,非语瞳孔缩紧,脸上出现一丝慌乱,随即镇静下来:“主子托付,不敢懈怠。”

赵与鹰将手中的树杈扔进火堆,转头盯着非语,跳跃的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浓浓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不要拿这套说辞打发我,”赵与鹰冷笑,“你对阿房,到底动的什么心思?”既然苍落尘将阿房交付给自己,那就是绝对的信任,所以,他必须清除阿房身边的所有隐患。

而这个非语,就是其一。赵与鹰早已觉察,非语对阿房的周到,不只是出于职责。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瞒不过他。可以肯定,非语……爱着阿房。

对赵与鹰的咄咄逼人,非语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矢口否认。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男人看穿。都怪自己,因为她的憔悴哀伤乱了方寸,才会被赵与鹰发现破绽。

看非语如此痛快地默认了,赵与鹰放缓了语气:“苍落尘命你贴身保护阿房,等于是将自己的命交给了你。他如此信任你,你却……”

“赵大人误会了。”非语突然出声,声音虽低,字字铿锵,“非语从未对阿房姑娘有非分之想,能保护她就已足够。更何况……背叛主子的事,非语死也不会做。”若是真的对阿房心存不轨,他早就在护卫水家村时强行将她带走了,何必等到今日。

只是,他已经将命交付给了苍落尘,这颗心,就让他留给自己吧。

看着非语坦荡的眸子和难以掩盖的苦涩,赵与鹰不再有任何怀疑。抬手拍上非语肩膀,赵与鹰轻叹一声:“不枉苍落尘如此信任你,果然是条汉子。”用人不疑,这一点,自己果然比不过苍落尘。

火堆渐渐熄灭,天已拂晓。

……

“蠢材!”一脚踢在跪伏面前的中年男子身上,齐废王火冒三丈,“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如何如何,结果,还不是让苍落尘耍了?这下,寡人该如何向韩王解释?来人,把他拉出去斩了。”

中年男子正是郭将军,此时他瑟瑟发抖,体若筛糠,只会哆嗦求饶:“王上饶命,王上饶命。”

门外进来两名侍卫,将瘫软的郭将军架了出去。

“传旨,将苍落尘打入天牢!择日,寡人亲自审问。”齐废王吼道。

天牢内,阴暗潮湿,带着说不出的腐臭味道。

苍落尘靠坐在墙边,淡漠依旧,高傲依旧,丝毫没有惊慌失措或者歇斯底里,相反,唇边还隐约有着笑意。

看齐废王如此愤怒,想必阿房已经安全逃离。如此,他便再无顾忌,可以放手一搏了。

虽然,他答应阿房,一定会活下去,但是,自己的计划,只有一半的把握;另一半,就要看赵与鹰了。若是他那里稍有差池,自己将性命堪忧。

目前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那地覆天翻的一刻。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看守天牢的侍卫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天牢的死寂。

“滚开,再挡路就砍你们的头!”娇斥声传来,正是雅琪公主。

侍卫们后颈一凉,动作迟疑下来。雅琪公主的任性尽人皆知,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趁侍卫们犹豫的一刻,雅琪公主已经冲进天牢,四处寻找。很快,她便看到要找的人。

“苍落尘!”雅琪公主喊道,人已飞扑过来。隔着粗粗的栏杆,她看到苍落尘手脚均绑有锁链,锁链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墙壁上。铁链长不及三尺,苍落尘最多只能坐着,无法躺下休息。

虽然已经决定要忘了他,不再见他,但是听到苍落尘被打入天牢的消息,雅琪公主还是肝胆俱裂,痛彻心扉。不顾齐废王的禁令,闯入天牢,来到他的面前。

“苍落尘,你何苦……”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泪眼迷蒙中,苍落尘似乎更加遥远。

“为了那个女人,值得吗?”值得吗?值得用拼杀多年得来的荣耀地位、锦绣荣华来换吗?值得用自己的命来换吗?

苍落尘没有做声,甚至连看雅琪公主都没有,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苍落尘!”雅琪公主不愿放弃,吼道,“只要你将那个女人交出来,王兄一定会放过你,甚至还会给你更高的地位和权力。”

回答她的,还是静寂。

“你鬼迷心窍了吗?!”雅琪公主已经接近疯狂边缘,“为了一个大难临头丢下你、自己逃之夭夭的女人,你是如此执迷不悟。她根本就不爱你,只是贪恋你的地位财富而已。若是我……若是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抗争,即使死,也不会离开!!”

听到雅琪公主辱骂阿房,苍落尘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俊逸的脸庞寒霜遍布,薄唇冷冷吐出一句话:“所以,你不及她。”

被苍落尘冰冷的神情吓到,雅琪公主将剩下的话咽回肚里。耳边回荡着“你不及她……你不及她……不及她……”这句话如魔咒一般,击打得雅琪公主颤抖不已。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连这样一个女人都不如。为什么睿智神武的苍落尘,会如此痴迷那样的女人?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明知会伤心、会痛苦,却一次次把自尊放在这个男人脚下,任他践踏。这都是命,怪不得谁。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又何必再劝?只不过,你要记住:等到你凌迟而死的时候,为你收尸的,是我,而不是那个让你付出一切的红颜祸水。”

说完,雅琪公主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迟了,她怕泪水会滑下脸颊。既然他不将她放在眼里,那她又何必在他面前落泪?倒不如让自己慢慢品尝这苦涩的滋味,留下最后的骄傲。

雅琪公主离开后,天牢再一次回复宁静。

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苍落尘的眼神再次柔和。手帕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其中一角,“阿房”两个字歪歪扭扭,似是出自孩童之手。

苍落尘攥着手帕,放在心口。闭上眼,便又看到七年前的那个黄昏。小阿房泫然欲泣,将这手帕小心缠在他的手上。同时,也将自己缠在了他的心上。从那时起,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了别人。虽然那时,阿房还只不过是个没有长开的稚嫩少女。

七年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想到她,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也正是这种坚持,使得苍落尘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顽强地活了下来。

今日,为了阿房,他将之前的努力全部放弃,命悬一线。他精心设计了一场赌博,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赌的,是他们的未来。

现在,饵已布好,只等着有人送上门来,给他翻天覆地的契机。

这边,苍落尘在天牢中坐得安稳,另一边,齐废王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头脑一热,把人抓了。现在如何处置成了难题。

杀了吧,师出无名。总不好说自己为了抢人家老婆不成,恼羞成怒吧?更何况,苍落尘带兵多年,军功赫赫,体恤下属,谋略非凡。兵将们称他战神,对他崇敬爱戴。若执意杀之,万一引起骚乱,齐国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放了吧,君威何在?又如何向韩桓惠王交代?

无奈,只得关一天是一天。在想出两全之计之前,就让苍落尘在天牢待着吧。说不定那个名为阿房的女子听说以后,能自己回来换苍落尘性命。如此,再好不过。

齐废王兀自焦头烂额,殊不知此时,危机已经渐渐逼近。一场滔天大祸就要在齐国王宫掀起,血流成河……

两天两夜山中行路,水家村已经隐隐可见。望着熟悉的景色,阿房身子微微颤抖。这里,曾是她的家,父慈母善,无数欢声笑语。可如今,焦土遍地,死气沉沉。

半年前,苍落尘为了保护她,将她从这里带离。半年后,苍落尘为了保护她,又将她送回这里。世事轮回,兜兜转转,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变的是心境,是感情。

手再次覆上鸿鹄玉坠,温暖的触感,如同苍落尘最温柔的抚触。那个淡然冷漠的男子,给了她完美的爱情,这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牵挂。

那个男子,是了解她的。害怕自己炙热的情感会吓到沉静柔弱的她,所以将火一般的热烈转化为水一般的温柔,淡淡的,像甘甜的清泉,让她几乎死去的心再次萌发生机。

“阿房姑娘,请等一下。”非语说完,扬手掷出一颗弹丸,青烟拔地而起。

很快,在水家村中某处,同样颜色的青烟呼应而起。

“走吧。”赵与鹰说道。那是先行前往水家村的岗哨,以免有伏兵。

时隔半年,再次踏上水家村的土地,阿房心中满是凄凉。

曾经温馨祥和、风景如画的小小村落,如今残垣断壁,鸡犬未留。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土堆,埋葬着全村三十余口性命。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小小的坟前,阿房轻声说道。泪水爬上眼眶,转着圈,却没有掉下来。悲伤痛苦,留在心里就好。这一刻,就让娘看到自己的笑靥吧。

“娘,您在天之灵都看到了吧?女儿过得很好,很幸福……”阿房嘴角含笑,眼中有泪,分外凄楚动人。

风起,擦去了阿房的泪,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什么人!?”突然,非语和赵与鹰同时拔剑喝问。其他侍卫也警觉有人靠近,迅速聚拢,将阿房围在中间。

衣袂带风,沙沙作响,百余条人影从四面八方窜出,电光火石之间,已将阿房等人包围。行动迅速,配合默契,丝毫不亚于亲卫营侍卫。

赵与鹰暗自心惊,这伙人来得诡异,看情形,应是早已埋伏在此,想以逸待劳,再加上武功高强,连他都未曾察觉异样。

心中不祥之感愈强,赵与鹰退到非语身边,低声道:“等会儿若有机会,你带阿房逃走,剩下的交给我。”看这情形,必是一场恶战。若是不能保护阿房,他怎么对得起苍落尘的嘱托?

非语点头,牵着汗血宝马的缰绳站在阿房身侧,全神戒备。

马蹄声响,包围圈自动让开一条路,嬴政一身黑衣,策马而入。

“秦王嬴政?!”赵与鹰见状,手心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嬴政的手段,酒楼相遇时他就见识到了。谈笑之间风起云涌,胆识谋略不次于苍落尘。看来今日,却是凶多吉少了。

“眼力不错,竟然一眼便认出了寡人。”嬴政坐在马上,笑容冰冷阴寒,“你身后的那个女人,寡人要了。”

嬴政!阿房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惊住。秦王嬴政,如雷贯耳,在前世,喜好历史的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关于他的史实。想不到,齐国匆匆一见之后,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这个冷漠残酷的男人,而且他的目标,正是她!

“休想。”赵与鹰冷笑一声,提剑指向嬴政,“今日,我便杀了你。”

不屑地冷笑一声,嬴政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冲了上去,两方人马立刻混战在了一处。纵然亲卫营武功高强,可是嬴政的兵马同样非凡,加上人数众多,又是以逸待劳,所以不多时,亲卫营的人马便纷纷殒命。

赵与鹰与非语二人竭力支撑,虽然伤痕累累,却不肯独自逃生。阿房眼见如此情形,只觉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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