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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汉纸没有出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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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表面光鲜亮丽、充满诱惑的奢华宫中,内里却是有着令人生惧的阴谋险境。

正月刚过,赫连瑾便要出宫。

此次的事情宫中并没有隐瞒,众人便都知晓宫中的帝王因为重病不得不离开宫中。也许,对朝堂中朝臣来说,赫连瑾是否坐镇宫中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这样的一个傀儡皇帝被萧太后牵制,一旦他在外头生命有忧,这朝中的局势怕又是一个变化了。

莫无康对这样的时局变化并没有表现异常的神色,也许对他来说,无论是谁做皇帝,只要他莫相的地位不倒,那便没有差别。

我不知赫连瑾出了宫,什么时候会回来,想了许久,觉得总要送些什么聊表心意。想起赫连瑾在宫中心心念念想要亲政,守住赫连家的江山,我翻遍了莫府书库对齐朝的疆土的描述,连着豫州城南下的云国地界,又亲自向莫无康请教,这才将齐朝的疆土区域了然心中。

许久不动笔作画,当提笔的时候,过往的事情一直扑面而来,耳边似乎还有朱扒皮严厉的呵斥声,然后,蘸上彩墨的那一瞬,心中的山河土地也在笔下跃然浮现。

齐朝疆土南起豫州城以及云国封地,北至崇陵寒冷北漠之地,东临临海一族的东陵废城,西连神秘的隐世的西巫一族,居于炎州大陆的中余,版图辽阔,沃土连绵。

一山一水,一城一池,一关一卡,这些统统被冠以的是赫连的记号,是属于赫连家的天下。

横幅在桌面上的卷轴长约一丈,我画了整整一夜,直到案几上的火烛燃尽,烛泪在灯台上凝固成凌乱的一团。

浓墨沾的满手都是,直到玉州中心的皇城点画完毕,我这才松了手中的笔,小心翼翼的将它铺在靠窗的案台上晾干。

微风吹风,吹的那横幅中的山脉也在迈动,我收拾着满桌的狼藉,思绪却不知飘在何处,若是朱扒皮在我身边,看到面前的画,怕是又要责罚我。

那古玩店性格暴躁、脾气古怪的老板,虽然将他一身的作画本领教了我,却也是严格勒令我不许将此事让外人知晓。

从我六岁在平安镇的赌铺见到他,到十二岁那年同娘因为躲避祸事悄悄离开,他在店内幽暗的内阁教了我六年,而我也整整画了六年,而他对我的态度从最初的打骂呵斥到了最后,却是在一次醉酒后,颤巍巍的拿出了一张破旧残缺的图卷交给我。

那日,他也卸去了往日脸上的戾气,对着在画室中握着笔的我道:“我朱老二也没有什么可教你了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你将此画复原,便可以永远离开这里。”

说来也是奇怪,朱扒皮教了我六年,我却从未见他亲自动过笔,他的右手一直带着一个灰色的手套,一年四季,从未摘下。拨算盘、数钱、喝酒、做假货,我见过他用这只手做过很多事,可是,我就是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用这只手拿过笔。

过往的事情留在脑海中,无论是快乐的还是厌恶的,都丰满了回忆。

赶紧收拾了桌子,小厮阿明在门口送来东西,迈了进来嗅了嗅鼻子问着我道:“少爷,你屋子墨水味怎么这么重,往日你练字也没这么大味道。”

我心虚的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便将轰出外,阿明被我轰了出去,一边在门口喊道:“三姨娘让我告知少爷一声,她刚制了一件新衣,少爷有空去三姨娘屋子试试大小。”

我点了点头,等着他出去,又将窗台的画挪了位置。

得知赫连瑾出宫的日子,我捧着那卷画早早的起身,今日太学有课,我得早点溜出去,不然让莫无康看见,可就溜不成了。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我刚轻手轻脚的跨出院子,忽然,眼前的庞然大物让我吓得六魂丢了三魄。

莫止昊竟然没有把他的狗牵回院子,如今,正在小道上立着庞大的身躯,虎视眈眈的望着我。

一人一狗互相对视着,我退后了几步,想着绕道而行,没想到刚动了脚,那白毛大狗竟低着声音吼了一声。

我心中一惊,慌忙看着周围有没有人被惊动,心中却是难得将莫止昊念叨了千万遍。

那狗瞧了我一眼,张开了血盆大口。看着尖尖的獠牙,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害怕他一口咬上来,生生吓得腿软。

似乎看见了我的怂样,那狗很快满意的闭上了嘴巴,将前肢放平,很快在地上摊成了一大团雪白,我一边小心的挪步,一边用手吆喝着他:“狗大爷,求您让让,回头小的用肉骨头来孝敬您!”

眼看着他平静了下来,摊在了地上没有了动作,也闭上了它那两只看上去极其不友善的大眼睛,我也放大了胆子小心的继续挪着步,眼看在它身边经过时,那大狗忽然睁开了眼睛,紧接着竟然朝着我的身上扑了过来。

我吓的死死抱着怀中的东西,闭上了眼睛,意料中的痛意没有传遍四肢百骸,只感觉身上被一个庞然大物死死的压着,那大狗昂着头在我身上嗅来嗅去,最终他张了口在我的身上咬了一口,像是咬中了什么,一下子从我身旁爬了起来。

死里逃生的我赶紧站起身子,慌张的向前走了几步,等到一摸腰间,去发现藏在腰间放零嘴的荷包不见了。

转了头,只看见那只凶恶的大狗趴着前肢将地上的荷包翻了一个头,瞬间,里头的梅子扑扑的落了下来,那大狗吐出了大舌头,安顺的坐在地上,将荷包外的梅子一个一个卷入口中,等全部吃完,还意犹未尽的添了舔爪子一脸期待的望着我。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来不及怕打身上的灰尘,忽然听见府中下人“飞龙,飞龙”的叫唤,我赶紧匆匆跑开,从后院的侧门跑了出去。

我早早来到了皇宫的正门,望着守卫操着刀戟庄严的站在两侧,在石墩前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午门打开,两队骑着马的侍卫在前方开路,而侍卫的身后,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而出。

而午门的对面走来的是叶将军的人马,宫门后还有好几位大人跟着送行。

我站在石墩的后面,看着这气势的仪仗,想迈出脚步,却又下意识的退了回去。

“各位大人的心意皇上心领了,各位大人请回吧,皇上已经吩咐,皇上出宫之际,宫中的一切事物均有太后娘娘所掌持,待皇上的身体好转,便会立即回宫。”桂公公甩着拂尘站在众位大人面前吩咐道。

太傅大人听言,满脸忧色,上前一步对着马车中的人道:“皇上乃是九五至尊,定会吉人自有天相,臣等在朝中等候皇上回来,皇上出宫之日,臣等定会恪尽职守,为皇上分忧!”

晨曦中,赵太傅这一声说的声情并茂,脸上的神色沉重而伤痛,再反观我那丞相爹,立在太傅的身边,一脸的平静,同那满脸悲色的太傅形成了截然对比,他拱了拱手大声意思意思道:“皇上保重身体要紧,朝中的事情有臣等在,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赵太傅听言,站在他的身边,朝着他望了一眼,冷声哼了一声,像是极其不认同莫无康的话。

身后的大臣也跟着前面两位重臣的声音附和道:“臣等必每日恭迎圣上回来。”

马车中传来了赫连瑾的声音,低沉的语音中掩饰不住的身体的虚弱之意,他未掀开车帘,只是在车中道:“众卿家所说的话,朕已知晓,朕心忧天下,定会早日回宫!”

说完,众人皆是叩首行礼。

叶将军带着人马随性,众臣停在了正门口,朝着帝王马车离开的方向远远望去,傅绍言站在人群中异常的醒目,忽然,他转了视线一下子望见了躲在石墩后的我。

看到他的目光,我心中一惊,眼看着赫连瑾的马车就有越行越远,慌忙猫着身子从侧道的小路往着城门口跑去。

东方的太阳终于破云而出,我捧着手中的东西追赶着赫连瑾的马车,街市随着太阳的升起,也开始热闹起来,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我穿过人流,跑的气喘吁吁脚下的步伐却不曾停过。

很快,城门口就在眼前,我欣喜的加快了脚步,然而,走出了气势宏伟的城门楼,望着面前平坦的官道,眼前,除了进进出出的城民,什么也没有。

我焦急的转身问着守城的侍卫,“大人可曾见到叶将军的让人马?他们带着宫中的马车从城门口出来,大人可曾见过?”

守城的侍卫谨戒的上下打量着我,片刻后,收了视线,手中握着锋利的长枪,目视前方,脸上毫无表情,冷着声道:“叶将军的人马早就离开!”

听言,如一盆冷水彻底浇灌我的天灵感,我喘着息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侍从,手中也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站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无力的张望着面前的一切。

早知道皇城门口这么多人,就应该在这里等着便好,我既懊悔有失落,只好抱紧了怀中的东西,低着头挪着步子往回走。

罢了,这东西,等以后赫连瑾回来送给他便好了。

可是,万一,他熬不过,回不来呢?

心情越来越沉重,脚步也如绑上的千斤重量,难以迈出。突然,一声尖着嗓子的“莫小公子”陡然将我面前的世界划开了一道刻痕。

我转了身子,震惊的寻找着这声音的来源,却见一脸不耐的桂公公向着我走来,尖着嗓子道:“莫小公子,你怎么这么久才到,皇上让奴才我守在这里守了老半天了!”

听到他这番话,我心中直呕血,京城这么大,我两个脚哪里跑过你们骑马四条腿的,我可是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呢!

桂公公哪里知道我的艰辛,只是一个劲的催促道:“那莫小公子快随我来吧,皇上在河岸一旁等着呢!

我跟着他走过去,心中却是惊疑连连,追着桂公公问道:“皇上怎么会知我前来?”

桂公公在前头道:“皇上什么人,莫小公子你在石墩那里藏着的时候,皇上一出宫门就看见了,他猜到你在宫门见不到人,便定会往城门处赶去,老奴早就在此处等了!”

说着,沿着护城河的河道,走向一处驿站,叶将军的人马歇整,黑色的马车静静的停在一边,而桂公公一声:“皇上,莫小公子来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赫连瑾披着一件黑色的鹤毛大氅坐在其中。

我走了过去,马车中点了一个暖炉,赫连瑾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我走来,只轻声道:“朕记得太学今日有课,你逃了课前来,不怕第二日博士先生们的责罚吗?”

我憨憨道:“我早就被文博士责罚惯了,也不怕这一次!”

赫连瑾听着我的话,脸色难得有所缓和,我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赶紧将手上的画卷送上。

赫连瑾狐疑的接过,还未打开,指着上面的一处咬痕道:“这是什么?”

我定睛一眼,这赫然是莫止昊大狗的杰作,我面色镇定的伸出了手将上面的痕迹抹抹平道:“可能是路上来的时候磕到了。”

赫连瑾没有起疑,只是抱着这厚厚的一卷长画,慢慢将其打开。

瞧着赫连瑾平静的面庞上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我便知道朱扒皮的画工我应该是学到家了。

面前的人将这一丈长的画卷慢慢打开,满脸震惊的望着我:“这是哪里来的?”

我张着嘴,谎话片刻就来,“回皇上,这是草民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的,想着这副画皇上见了应该很开心,便买来了。”

赫连瑾低着头望着画卷的浓墨重彩的每一寸疆土,声线却不再平静,“你猜的没错,朕…朕看了,的确很开心。”

东西已经送到,我也了却了一桩心愿,但是看着赫连瑾抚摸着画卷上城楼的手那黑色的脉络,我心中又是一伤。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站在马车旁看着赫连瑾将这画卷视若珍宝般捧在怀中,扒着车窗道:“皇上,您可千万记得要回来!草民可等着您回来给我封官加爵呢!”

侍从上了马,叶将军一声下令,马车便开始咕噜咕噜的行驶了开来,手中扒拉的车窗陡然一松,身边的马车便已经远离。

赫连瑾掀开的车窗帘渐渐合上。

这万里江山,依旧姓赫连。

皇上,此画赠予你,愿你常知,江山依旧握于你手中。

蹄哒哒的声响在我耳边越来越远,直到远方的黑影在地平线凝成了一个黑点,我这才叹了一声息,转着身子,带着空空的一双手朝着京城走去。

*****************************

渐渐行远的马车上。

桂公公瞧着皇上手中的画,万分的好奇,终于忍不住的开口出声询问,“皇上,莫小公子送您的画上面是什么?您都抱了一路了,也不见你放下。”

赫连瑾倚在车中的软垫上,低着头看了一眼,心中却不知为何万般的平复。也许是早知身上的蛊毒会有催命的一天,但这一天的来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往日自己所有的坚持竟这般的无奈。

他沉思了良久,心绪也渐渐平静,往日不甘和愤怒在流逝的生命面前也渐渐变调,桂公公问他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这上面是什么?他问自己,这上面画的不过是他的一个执念。

莫止辛曾经对他说过,这世上有些人光是活着便已经竭尽全力,那如今的他是不是也成为了这般可悲的人。

不过,

“这是哪里来的?”

“回皇上,这是草民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的,想着这副画皇上见了应该很开心,便买来了。”

赫连瑾想起了莫止辛递画的右手,手肘处那早就清洗不掉的画墨色彩他不会看错。

“那为何你不用右手习字?”

“听说左手习字的人要比常人聪明,草民先天不足,只好靠这后天来补一补!”

呵呵,满口谎话。

赫连瑾在心中念叨,可心中却多了一份安宁。

第29章 女汉纸口二九

冬去春来,岸堤的新柳都抽了条,舒展着蜷在枝干上的嫩叶,宫中的文博士摇头晃脑,日复一日的在太学殿上讲述着他手中的书本。

我坐在太学殿的后排认真听着他的讲学,待东方的太阳悬挂在晴空的正上方,走出宽敞的殿堂,迈步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我的目光却总忍不住的向着宫里福宁宫的方向望去。

当院中的新柳飞满了柳絮,又落了一地的枯叶,重新以干枯的枝干迎来天启十三年的第一场大雪的时候,赫连瑾,还是没有回来。

天启十四年的春天一过,褪去了身上那厚厚的袄衣,在胸前缠上厚厚的束胸带,穿着一身青色的锦衫,拎着手中的书盒,我又踏上了去太学的路。

时间永远以它恒定的轨迹流逝着,京城仿佛还是过往的京城,然而,帝都权利的中心,那里翻腾的却是常人难以看见的暗涌的风波。

赫连瑾离开后,看似将宫中的权利移交给了萧太后,可同样姓赫连的平阳王却不能坐势外姓之人窥视齐国的江山,平日里极其低调的王府,也在赫连瑾离开的这几年开始暗地里招收幕僚,网罗官员。

太学殿的规矩,凡是世家子弟年过十五岁便不用再来太学上课,世族中人的子弟满了十五,或沿袭祖上的功业,或等帝王的封荫谋个一官半职,又或是回家中好好复习等着下半年的秋闱一展身手。

萧正铭今年恰好十五,他早早的退了太学,今年入春后进太学后便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太学中,每年都会世家子弟离开,而每年,又会涌进一批新人。

八月的秋闱,我同三哥莫止钧和五弟莫止昊均参加了,三日的考试,从口试到帖经,墨义到策论,我一向用左手习字,在贡院中虽说被那些带着官帽的考官新奇的打量了番,但好在结果喜人,放榜的时候,既不冒头也不掉尾,堪堪在那榜单的中间,有着黑色的莫止辛三字。

莫止钧一向刻苦,此次的名次位列京中乡试前十,而此次京中的解元乃是赵太傅的公子赵恒宇。

消息很快被榜下的百姓传到府中,二太太心中大喜,一下子赏了那报喜的下人十两银子,满脸欢喜的连连对天作揖,口中念道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莫无康脸色平平,对莫止钧中举的事情好不意外,倒是听到我也上榜的消息,着实惊诧了一把。

娘听到这样的喜讯,心中也极其高兴,虽不及二太太如此阔绰,也硬是掏了几两银子讨个好彩头。

大太太瞧着了室内中的众人,见着报喜的人的拿着银两便要转身走,顿时焦急的问道:“怎么走了,五少爷上榜了吗?”

那报喜的人还未答话,却见莫无康握着手中的杯盏冷哼了一声,“上榜?那小兔崽子乡试考了一场便偷偷溜出了贡院,能上什么榜?”

莫无康这一声怒意惊的整个屋子喜气全无,大太太很快皱了眉,莫无康这才缓了神色道:“书云啊,止昊你不能再惯着了,虽说今年他才是十三,可作为我莫无康的嫡子,这样的品性真是让我生怒,今夜我要好好训他一顿,你莫插手,你若插手别怪我不留情分!”

最后一句莫无康说的极重,大太太听言,脸上皆是震惊之色,却又无法反驳,只好忍声点了点头,可望向我同莫止钧的时候,那阴冷的目光让我心中陡然一惊。

当晚,莫府祠堂内传来了一声声鬼哭狼嚎,莫无康揪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莫止昊,将他锁在祠堂。他手中的竹板也不是平日用来教训我们的那一根,另换了一条更加粗壮厚实的,一声一声,毫不留情的抽在了莫止昊的背上,莫止昊压抑不住的哭喊声响彻整个莫府,惊的那随身带的那只大狗也激烈的狂吠着。

二太太极其老实,吩咐了莫止钧这几日做事要低调,便一直躲在屋子里,连伺候莫无康的活也不抢着干,只嚷嚷身体不适要静养,娘知今日的事一过,大太太对莫止昊身上的伤定会心中有恨,也规规矩矩的在琼院里绣花做衣。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娘!救命!”这样的呼唤,我心中也是一顿心惊肉跳,想着莫无康这次下手真真是狠了,连嫡子都敢这么教训,要是有一天发现我假扮男装的身份,那岂不是要打死我?

想到这里,我赶紧翻身起来,关了窗户,锁了门,又将束胸在身上缠好,盖了两层厚厚的被子,这才胆战心惊的睡了过去。

虽说我已经中了举人,但太学的课仍然要去。

“日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帮,黎民与变时雍。”

案台上的文博士开口,带着一腔特有的口音在台上讲读《尚书》,我耳朵听着,却无心顺着他的思路游走,而是想到来年的春闱,春闱结束,放榜之后便是殿试,到了那个时候,赫连瑾会平安回来吗?

我握着手中笔,歪着头目光茫然的看着窗外,八月金秋,丹桂飘香,鼻息间嗅入的是满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心中却止不住的在忧思,赫连瑾离开宫中已经快有两年之久,而在这段时间内,宫中依旧没有任何与有关赫连瑾的消息传来。

这既令我担忧又令我欣慰。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最起码,赫连瑾还活在这个世上。

我视线放空,手却在纸上胡乱写画了一番,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同傅绍言问问赫连瑾的病情?

然而,在课上发呆注定没有好事,我的思绪还在神游天外,前方的文博士陡然停下语音,大声喝道:“莫止辛,你且给我道来,这万帮为何协和,这黎民为何时雍?”

我惊的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想着文博士提出的问题,脑海中一下子浮现了尚书的篇章,低头思索了片刻,这才道:“尧帝严肃恭瑾,明察是非,善治天下,宽宏温和,亲同族,所以使同族之人亲密团结,厚百官,所以使百官同百姓和睦。”

文博士点了点头,复又问,“尧帝以仁德治国,国荣也,舜帝以刑罚治国,国亦荣也,此何故也?”此话说完,文博士又对着座下众人道,“几位明年要入春闱的学生也可思索,翰林院的几位大人最喜以典故引题,今日课题便是以此写一篇文章,待明日交上来,我来评讲!”

此番,文博士才算饶过了我,复又握起了书本讲起了书上的典故。想着离明年的春闱还剩下半年的时间,我思索了良久,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学,厚着脸皮前往文博士面前提出请辞太学的事情。

太学殿中的人群走走散散,文博士坐在案几上抬了抬眼皮,瞧了我一眼,便有将视线落在了他面前的书本上,枯瘦的手翻着书页,听完了我的话,他默不作声。

我恭敬的站在面前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话,等了良久,他这才用沙哑的口音对着我道:“莫小公子想停了太学的课,专心应对明年的春闱?”

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想,我用饱含敬佩的目光望着他,点了点头。

文博士轻哼了一声,从一旁的纸堆中翻出一张出来,轻飘飘的甩在我的面前道:“莫小公子以为不上老臣我的课,入春闱便有把握了吗?才刚刚考中了一小小的举人,就这般高看自己了?瞧瞧你上次交来的东西,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

一声呵斥让我惊诧的抬了手,慌忙接过他手中的宣纸,低头扫视了一番,这篇写的乃是《在止于至善》的论言,我看着上面满页文博士圈出的批语,顿时满脸羞愧,连忙道:“学生不才,羞愧万分,还望博士大人继续教导!”

哪知文博士呵呵冷笑,瞧了我一眼道:“莫小公子既然有心要不想上老臣的课,那便停了,太学殿的学生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哼!”

习惯的文博士的呵斥和训诫,见他态度决然,我只好垂着头,无奈的拎着书盒离开,可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了一阵声响:“虽然,你是今日请辞,但今日的课题你却要按约完成。”

我转了身子,听着面前文博士此言,顿时纳闷,抱着书盒不解的问:“学生自明日起就不来太学殿了,就算写了,博士大人也看不见啊!”

我话刚说完,文博士却又是怒色满容,他举着手中的戒尺恨铁不成钢的对着我道:“少年人你有腿有脚,就不晓得亲自送到老臣的府上!”

我听他此言,知道文博士有心指点我一番,顿时大喜过望,连连躬身对着他道:“博士大人的一片心意,学生知道了,学生明日定会亲自到博士府上去。”说着,我又连连鞠了三个躬,这才满心的欢喜的退着身子过去。

而身后的文博士却是敲了敲手中的戒尺,嘴中仍然不饶人:“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想事情就不晓得动动脑子!”

回到莫府,我同莫无康说了请辞太学这一事,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嘱咐我同三哥一道好好在府中看书,专心应考,便又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近日莫府出入了不少宫中之人,想必应该是朝中的党派之争有所变故,莫无康才日日如此繁忙。

莫无康虽然未同我们多说,但稍微一打听,便知道原来萧太后掌握玺印,想要招镇守在外的云麾大将军和归德大将军回朝。

但萧太后虽说有玺印,可此事调军入京名不正言不顺,且有赵太傅一派那些死忠的保皇党在一旁阻扰,便再三安排了心腹之人入相府,想劳烦丞相大人思考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名目出来。

萧太后出手也极其大方,暗地里抬了几箱东西入府中,那东西未经任何人之手,一抬入便送进了莫府的库房,我瞧着莫无康那谨慎的态度,和脸上微妙的喜意,便知道那箱子中定是钱财珠宝无疑。

莫无康笼络人心一绝,朝中党派虽然分明,但莫无康在京中盘踞数年,善以钱财利益驱使幕僚和党羽,在朝中也是苦心经营,唯利是图,虽说在外人眼中,莫相面目可憎贪钱贪利,但其手中却是圈锢了一批在京中甚是有影响的下僚。

赵太傅得知萧太后欲与莫无康勾结的行当,气愤的日日在府中同下属对着莫无康破口大骂。然,即使太傅大人整日骂,可莫无康却似乎想出了一个好名目,一大早便神清气爽的进宫同萧太后商量去了。

文博士的府邸住在铜台大街上,我带着熬夜写的文章前往的他的府邸,下了马车,我沿着大街上的巷道行走,沿途却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

我停了脚步向一旁看去,却见一辆马车从我的身后驶来,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车帘掀开,内里熟悉的人影显露了出来,我站在一旁却是心神一动,唤了一声:“傅大人!”

傅绍言看到我在此处出现的身影,脸上也是惊讶,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这才疑声问道:“莫四公子?”

他车上的马夫停了马,傅绍言撩了衣袍从马车上下来。

想来自从赫连瑾一别,我同傅大人也是从未见过面,他走近了我的身边,拢了拢他那身月牙白的袖子,对着我:“许久不见,莫四公子的变化真是大,傅某瞧着你如今踹高了一大截,就往日的圆脸也瘦了许多,竟是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听到他这么说,我憨憨一笑,“傅大人说笑,草民我再不长个子就真正成了矮墩子了。”

傅绍言的脸色依旧淡淡,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东西,继而微微一笑对着我道:“莫四公子可是要前往文博士季大人的府上?”

“正是去往此处,没想到被大人一眼瞧出来了。”

“博士大人的府邸同傅府靠得极近,我带你走上一程。”接着,傅绍言又道:“还未恭喜你中举之事,若是不嫌弃,你手中的文章可否借傅某一看?”

傅绍言如此言,我赶紧将手中的东西呈上,“听我父亲说,傅大人当年乃是京中上一届的状元郎,草民的文章能得傅大人一观,实乃荣幸!”

“不敢当!”傅绍言浅笑着出了声否认。

我抬了头,望着他那修长的十指从素色袖口中伸出,接过我手中的东西,他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凝神望着宣纸上的字迹。

我却出神的望着的侧影,看来我真是长高了许多,如今同他站在一起,我竟然快要到他的肩膀。

铜台大街的巷道有些深长,我在他的身侧安静的走着,想到的却是八年前的下雪天,他也曾带着哭得满脸泪痕的我在落满积雪的小道上走着。

可惜,他早就忘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记着当年的一点一滴。

第30章 女汉纸口三十

“字意皆成理,言简意赅,直戳要义,但引证方面有所偏颇。”一旁,傅绍言出言,瞬间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慌得的连忙避开视线,却见他又复问道:“听说,你善用左手写字,实在难得,这字迹也皆是令人赏心悦目。”

听着傅绍言的一番赞赏,我微微赧颜,可心中却因为他的言语,而有轻微的雀跃。

心神一动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要事,踌躇了片刻后,对着他的侧影道:“不知,傅大人同皇上可曾有书信来往?能否告知草民皇上的如今的消息?”

我的话音刚落,傅绍言的神色有所变动,他偏了头,将手中的宣纸交予我,声音却是有些深意,“莫四公子心中如此挂念皇上,皇上心中若知定会欣慰。”

这番话便是变相的告知我皇上平安无事,我脸上顿现喜意,匆匆问道:“那傅大人可知皇上何时会回来?”

傅绍言拂开了衣袖,负了手对着我道:“皇上的归期,傅某也不甚知,不过,到了何时的时机,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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