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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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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盛二奶奶反驳,却有些无力没底气。
谢长盛懒得去争辩,只是盯着妻子的眼睛,郑重道:“你可别忘了,等到将来娘不在了分家,那时候……,是大嫂在主持中馈把着银子!”
一语戳中了盛二奶奶的心窝子,几乎要冒冷汗。
“你说你傻不傻?”谢长盛没有任何安慰,而是咄咄逼人质问道:“你整天跟大嫂比什么?人家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子,你是什么人物?不说这天差地别的,就是我跟大哥都是一个爹,我要是事事都跟大哥比,那还不早就气死了。”
“我……”
谢长盛担心妻子回头又忘了,决定下最后一剂药,站起身来,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妻子,声音冰冷,“李姨娘的孩子怎么没的,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盛二奶奶心里早发了虚,眼下被丈夫挑明一吓,顿时犹如五雷轰顶,像是被掐住七寸一样动弹不得,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手上微微哆嗦。
谢长盛留下妻子慢慢回味,自己出了门。
因为自己是庶出,受够了其中的嫡庶差别滋味,所以对妻子的那次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是两个儿子的亲娘。
相信说了这件事,可以让妻子往后收敛许多。
******
谢长瑜被变相的软禁起来,不得出门。
初盈有些吃不准,丈夫这是打算关着人就算完?外头的事都不管了?可是……,仿佛听说那女子怀了孕,不知道是真是假——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小叔子不是自己的关心重点,再说沾上了粉头,哪里是妇道人家能掺和的?想着丈夫是个有主见的人,还是静待结果的好。
转眼又过去几天,到了二十这日谢长珩休沐在家。
上次普世师太给的那张单子,写了好些大夫,离得最近的一个在京郊,——以傅家和谢家的权势,加上隔得又不远,于是用了重金请人过来看病。
那大夫一脸郑重切了脉,沉吟数息,方道:“大奶奶这是产后血崩造成的体虚,算不上是重病,但是因为元气伤得厉害,想要完全调养好只怕也难。”
谢长珩听他说得有几分把握,比太医的定论要轻,心下不免松快了几分,当即当然备下纸笔,客气道:“烦请赠与一张好点房子。”
“不急。”大夫却道:“先看看大奶奶从前吃的方子。”
简妈妈赶忙亲自去取了。
那大夫看了小半晌,捻着胡须,“这就很好。”把方子递了回去,“照着这个上头吃便是,慢慢调养,假以时日慢慢会见效的。”
谢长珩眸光微沉,——闹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有做白找了人。
可是又不便怒斥那大夫,万一他回去一宣扬,就成了谢家仗势欺人云云,——往后哪个大夫还敢过来瞧病?只得打发了银子送人出去。
大夫跟着小丫头出了内院,又有小厮引领,一直到离开谢家上了马车,方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总算出来了。”
那谢家大奶奶产后大血崩,只剩下半条命,哪里是几副汤药就能治得好的?到时候吃了自己的药,治不好,谢家岂不是要找自己拼命?还有皇后娘娘那边,恐怕全家老小都不够赔进去。
一早就打定主意,什么方子都是不会开的。
且不说那大夫心里如何庆幸,谢长珩却是一阵暗恼,还不好发作,以免惹得妻子伤心不痛快,故作轻松道:“看来章太医的方子不错,继续吃上几副,等过些日子,再叫人过来瞧一瞧。”
初盈又不傻,自然猜得出那大夫的心理。
只是丈夫努力维持温馨的气氛,当然不能去揭破,因而绽出微笑,做出心情轻松了不少的样子,“是啊,养一养慢慢就好了。”
简妈妈和凝珠在旁边看着,——小夫妻两自欺欺人,都是觉得心酸,接着做事相继出了门,躲在耳房说话。
“哪里来的庸医!”凝珠气恼道:“一剂好药也不给开,哪怕装模作样写个方子,事后跟大爷说说,奶奶心里也有个盼头。”
简妈妈了然道:“那人分明就是想避事,岂会开方子?”
凝珠觉得伤心难受,低声道:“重哥儿还那么小,奶奶身子就这样,将来……”底下不吉利的话,实在说不用出口。
简妈妈正色交待道:“回头当着奶奶的面儿,你可不能这样。”
凝珠轻声哽咽,“我知道。”
******
初盈的病,身在深宫的初慧也很担心。
这日皇帝过来,见她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略想了想,大约猜着几分,问道:“可是在担心四姨?”
初慧心里难受,轻轻点头,“阿盈还那么年轻,怎么就……”
“多让几个太医过去瞧瞧。”皇帝安抚了一句,在她身边坐下,拣了轻松的话题,“赟哥儿最近识了不少字,渐渐有些读书的样子了。”
初慧微笑道:“赟哥儿要是知道父皇夸他,不知道多高兴呢。”
丈夫是九五之尊的天子,日理万机、百事烦心,自己家的私事,实在不好一直挂在脸上,——再说治病除了看天意以外,别人也帮不上忙。
而且自己身上的担子重,压力大,绝对不能丈夫在凤栖宫感到心烦,不然惹出来的麻烦事更多。
妹妹的病,只是私下慢慢多派人去找大夫了。
帝后二人的感情一直都很融洽,至少众人看到的皆是如此,眼下如同那些寻常夫妻一般,说起儿子学业和日常琐事,颇有几分恩爱情深的味道。
而懿慈宫内,则是一片气氛沉重凝滞。
孙太后目光微冷,问道:“怎么……,不是说那谢老大是出了名的孝顺,出了名的爱护兄弟吗?如今嫡亲的兄弟出了事,反倒撒手不管了?”
孙嬷嬷回道:“听说给谢家老五告了病假,一直关在家里。”
“外头呢?”
“看起来是不管了。”孙嬷嬷回道:“事后又让人去找了几次,都是吃了闭门羹,要不就是打发几两银子,说是好生养胎。”
“养胎?!”孙太后冷笑道:“还真打算生下来不成?”又有些迟疑,“那姓谢的一向狡诈多疑,莫非猜着什么……?只是他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姑母。”说话的是孙昭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光线复杂,轻声道:“何必非要去怄气呢?就算那谢左丞掺和进去,污了官名,只要有皇上在……,难道就一辈子都不能做官了?”顿了顿,“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孙太后慢慢的转回头,厉声道:“这些话是你想说的?还是谁教你的?”
“姑母别生气……”孙昭媛闻言跪了下去,声音里带出三分不满、七分委屈,“我年轻不懂事,能有什么见识?这些都是爹爹的意思,早就让我说了,可是……”头越发的低了下去,“我一直都说不出口。”
“你爹的意思?!”
“爹爹说……,这天下迟早都是皇上的,何必去争那些闲气?”
孙太后万万没想到,连自家的兄长都改了心思,气得发抖,“没有我,哪有今日的他?!”也不知道是指孙志,还是皇帝,底下接着话却是明了,“要我和一个丫头平起平坐?要我对一个丫头的儿子事事忍让?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孙嬷嬷一听不对劲,赶忙出去守着门口。
“从前做皇后要让着别人,如今做太后也要让着别人?!”孙太后像是憋了多年的怨气,一发不可收拾,“我这辈子难道是活该受气的?你们……”她对着虚空四下乱指一圈,“还不如直接拿绳子勒死我算了!”
“姑母……?”孙昭媛发觉有些不大对劲,看着太后面目狰狞的样子,更是说不出的害怕,赶忙叫道:“嬷嬷、嬷嬷!你快点进来!”
孙嬷嬷推门而入,见状大吃一惊,赶忙上前给太后揉胸口,又朝不知所措的孙昭媛急道:“昭媛,快点出去让人请太医啊!”
138、悲喜(上)
太后病了。
对于谢家来说是个好消息,对傅家也是,对皇帝、皇后以及不是太后势力的,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皇帝和太后此长彼消,天平已经开始明显倾斜。
而这件事,给谢家带来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没人再上门闹事了。
没有孙太后的势力撑腰,一个烟花女子哪里有底气跟谢家纠缠?要不是那种地方实在腌臜,谢家肯定不会去计较,只怕那风月馆子都要关门大吉。
不过没过几天,就听说南大街死了一个姓秦的红牌姑娘。
事情解决的异常完美,唯独谢长瑜整天关在家里,有些呆呆的,——谢夫人和谢长珩都想给他个教训,晏氏忙着儿子是懒得理会,因此都由得他呆去。
隔了几日,初盈回去给妹妹初珍添嫁妆。
一大早,谢夫人就让人把重哥儿抱了过去。
“只管放心回去。”谢夫人对小孙子喜欢得不行,笑道:“重哥儿有我替你看着,保证吃得好、睡得香。”说着,又让人拿了添妆的首饰。
“先替我家五妹谢过娘了。”初盈道了谢,方才出门。
说是回去给初珍添妆,更多的,其实想回娘家一趟,看看母亲和父亲,祖父、哥哥嫂嫂、小侄儿,因此备了半马车的东西。
自从怀了重哥儿,都有一年多没有回过娘家了。
走到门口,正巧赶上初芸也从马车上下来。
初芸穿了件海棠春色的小薄袄,牡丹团髻,配以赤金点翠六尾珠凤步摇,——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今天的主角呢。
初盈知道这个姐姐爱出风头,打小就是这样,心下不由又笑又气,反正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打招呼道:“三姐。”
“你也亲自回来了?”初芸上下打量,“听说你生了重哥儿身子虚,怎么不好好的在家歇着?让简妈妈跑一趟也就是了。”又叫身后的汪宗元,“你跟四妹夫说话去,我陪四妹在后头慢慢走。”
她的声音清脆又伶俐,连珠炮似的,根本就没有给人说话的机会。
汪宗元自米铺案子以后,一直就赋闲在家,正想着多巴结巴结妻子娘家,还有这位皇帝跟前的能臣妹夫,赶忙笑着走了过去。
谢长珩却是有些迟疑,看了妻子一眼。
“我和三姐说说话。”初盈微笑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携了姐姐的手,两个人落在了后头,“圆哥儿会走路了没有?”
“上个月就会了。”初芸说起刚过周岁的儿子,十分得意,“说话也早,前几天还喊了一声娘呢。”
初盈笑道:“可见是个聪明的。”
初芸炫耀了一阵,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道五妹的嫁妆是多少?”——
原来留自己说话,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初盈含笑打太极,“我最近都没出门,哪里清楚这些?”提点了姐姐一句,“再说我们都是出嫁的姑奶奶,娘家的事自然管不着。”
初芸又不傻,听得出妹妹的意思,冷哼道:“我们家……,就我出嫁最落魄,二百两银子就打发了。”
“聘礼和嫁妆,自来都是水涨船高的。”初盈耐着性子劝道:“当初马家给的聘礼就是二百两,娘自然照着例子做嫁妆。”
初芸不痛快道:“咱们家大姐就不用说了,那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看了看嫡出的妹妹,“说句不好听的,你是母亲养的,嫁妆给得多些我也不眼红。可是二姐和五妹呢,和我一般的都是姨娘养的……”
“三姐!”初盈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把嫡庶高低都搬了出来,等来人来人往的传出去,母亲的脸上该多难看?沉了脸,“想来三姐是嫌当年嫁妆少了,上次借与三姐的二百两,不用还,只当是补嫁妆吧!”
言毕,抽了手自顾自走了。
初芸被噎得脸红气短,——听说初珍的嫁妆是一千二百两,自己才得她的一个零头,心里岂能不气?再说自己嫁得是个落魄举人,初珍嫁了镇南侯府,虽说只是旁支的一个庶子,可毕竟是候府的媳妇啊。
再看看当年嫡母给自己挑的,最好的也就是马家的庶子而已。
自己不过发发牢骚而已,妹妹就这样甩脸子!
初芸气得肝疼,等到进门见了娘家人,也没什么好话说,只是闷闷的坐在一旁,好在今天热闹的很,也没人去留意她。
初盈正在里屋陪初珍说话,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推过去。
初珍抬头,“四姐?”
“给你的嫁妆。”初盈笑着解释,“大的是我给你的,小的是我婆婆给你的,这女子出嫁就得有底气,多点东西也是好的。”
初珍脸红红的,低了头一声儿不吭。
丫头红绡怕冷落的初盈,赶忙陪笑,“我们小姐害臊。”顺手收了盒子,“四姑奶奶才出了月子,怕是累了,我叫人去端碗热热的杏仁茶。”
“不用了。”初盈起身,“我去跟夫人说说话儿。”
红绡赶忙送她出去,片刻后折了回来,低声埋怨,“小姐便是害臊,好歹也答应四姑奶奶一声儿。”
初珍只是恍惚出神,——记得从小家里人就不喜欢自己,嫡母更是冷淡无比,卢姨娘也从来不跟自己多说话,仿佛自己是一团儿空气。
后来隐隐听说了缘故,原来亲娘竟然是自甘为妾的亲戚。
因而越发的小心,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违逆嫡母半分意思,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
现在好了,总算是要嫁人出去了。
初珍觉得松了口气,顺手打开了首饰盒子。
“啊呀,真漂亮。”红绡捻起一直翡翠长簪递过去,“小姐你瞧,这成色……,四姑奶奶可是真大方。”又道:“我看三姑奶奶有些不痛快,可别让她瞧见了。”
初珍淡笑道:“我知道,不会像她那样傻的。”
出嫁了,自己的生母何姨娘又早死,往后便不用再受嫡母拿捏,——但是徐家之所以愿意结亲,当然是看中了傅家的权势,若是以为可以完全丢开娘家,那可就错了。
三姐总是这儿不平,哪儿不平,不想想自个儿还得靠娘家撑腰呢。
再说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公平?
初珍将翡翠簪子放了回去,——自己的谨慎、老实、听话,总算让嫡母无可挑剔,顺顺利利安排嫁了人。心下觉得已经很好了。
但愿……,那个徐烁是个好相处的吧。
她今年才得十四岁,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一方面对于离开压抑的家感到轻松,一方面又对陌生的徐家担心,一整天都没能静下心来。
******
初盈却是心满意足,陪着母亲说了话,看了哥哥嫂嫂侄儿,还有丈夫在旁边充当“解语花”,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唯一有一点不足的,耳边还萦绕着母亲的那些叮咛,“好好养病,只有你的身体好了,重哥儿才有人照料,实在不行……,就从陪嫁丫头里面挑一个吧。”
凝珠和浮晶是订了亲的,剩下的豆蔻?墨玉?碧竹?
初盈下不了决心,最后归结于找不出合适的,——反正丈夫没提,自己乐得装聋作哑不知道,将来实在拖不过了,再说吧。
回了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儿子重哥儿。
“奶奶。”章奶娘喜滋滋的,上前笑道:“今儿早上,重哥儿抬了一下头呢,我瞧着怪有劲的。”
“是吗?”初盈颇感兴趣的坐下,看着趴在床上的小家伙。
重哥儿歪着头趴着,章奶娘拿了拨浪鼓摇得“咚咚”响,慢慢的举高,逗他抬头往上看,——先是眼睛努力往上看,借着看不见了,找了两下,果真费劲的抬起胖嘟嘟的小脑袋。
初盈怕儿子累着了,笑道:“行了,一天逗个两、三次,慢慢儿来。”
章奶娘忙道:“奶奶放心,带孩子的事我都清楚着呢。”
正说着话,就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甘草掀了帘子进来,“奶奶,赶快过去五房瞧一瞧吧。”低了声,“五爷落水了。”
落水?初盈闻言觉得又新鲜又纳罕,——这是怎么说?谢长瑜又不是小孩子,在自己家还能落水?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赶忙起身,“我过去瞧瞧。”
139、悲喜(中)
出了门,初盈低声问道:“现在五爷怎么样了?”
“不清楚。”甘草同样小声,凑近跟着说道:“听说人是捞上来了,还叫了大夫,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现下天气还凉,只怕冻住了。”
初盈松了口气,…………家里已经够乱的,外面也不太平,要是小叔子再有点事,这家都要掀翻了,丈夫更是要焦头烂额。
自己虽然不喜欢小叔子,上辈子还有积怨,但是这辈子相处这么些日子,他也并没有主动谋算自己,到底不想他年纪轻轻送了命。
不过他整天不着调的样子,也的确让人头疼。
到了五房,先看见眼圈儿红红的晏氏,上前低声,“大嫂……,五爷没事,你身子不好慢着点儿。”又道:“娘和大哥在里面陪着,这会儿五爷睡下了。”
初盈往里走,有小丫头赶忙给她打了珠帘,晏氏跟在后头,进门见谢长瑜昏昏然躺在床上,小声问道:“老五怎么样了?”
“没事。”谢长珩亲自拉了椅子与她,大约说了说大夫过来的事,总而言之,谢长瑜性命没有问题,又对谢夫人道:“母亲,你要不要去歇一歇?”
“不用。”谢夫人眉色很是疲惫,淡声道:“你媳妇身子虚,坐坐就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老五,等下他醒来也能抓着人。”
“我不碍事。”初盈忙道:“长珩你还是陪着娘,说说话儿,我跟五弟妹出去,免得声音太大吵着老五,让他安安生生睡一觉也好。”
谢夫人眼里只有小儿子,没有吱声。
谢长珩两头丢不下,只得道:“那你出去坐坐,就自己先回去吧。”
初盈微笑点头,…………因为身体不好,加上上午才从娘家撑了半日回来,还真有点累,出去到了偏房不客气坐下,问道:“好好的,老五怎么会落水?”
晏氏冷笑,“说是在池子边散心,云锦和一个小丫头跟着他,大嫂你也知道,他最近脾气有些古怪,我也不好强行拦着,想着透透气就回来了。”
初盈一听大有故事,轻声问:“然后呢?”
“说来可笑。”晏氏又是恨又是气,冷笑道:“他非要说在水里看见了苏姨娘,要上前看个仔细,结果就……”顿了顿,“还好身边有人,不然就……”
说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这个丈夫叫自己又气又恨,可是自己也没想过要他死,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姨娘去死,把自己和儿子置于何地?伤心中,不免又几分愤恨。
初盈有些犹豫,小声道:“怎么听着怪怪的?像是中了邪。”
晏氏擦泪,“大嫂你是说……,请人过来做场法事?”
“那倒不用。”初盈忙道:“老五现在身子正虚着,哪里还经得起折腾?”万一折腾出不是,岂不是自己的罪过?自己最近家里事多,难免有些阴影罢了。
晏氏叹气道:“谁知道,许是苏氏死了不吉利,家里不干净吧。”
初盈颔首,“让人打扫打扫,焚个香什么的,再去菩萨面前上几柱香。”不过是随口一说,又陪着聊了几句,实在精神不济便告辞了。
自从生了重哥儿大出血以后,身体一直都很虚,总是想瞌睡,这一回去没等谢长珩回来,又迷迷糊糊睡了半下午。
直到有人在耳边唤她,“奶奶,起来用晚饭了。”
烛光下,谢长珩穿了一身莲青色的素面长袍,头上别了一支白玉簪,衬得剑眉凤目格外出挑,更兼笑容温和,…………只是眼角却有一痕掩不住的倦色。
为妻子、母亲、兄弟、儿子,更不用说外头一堆事情,便是个铁打的人,也架不住事情堆在一起折腾。
初盈觉得心疼,面上不好带出来情绪,亲手给他盛了完汤,笑道:“我也喝不了那么多,你帮我喝点儿。”
红釉碎花的小汤碗,甜白瓷小勺子,在淡黄浓香的滚热鸡汤里不断碰撞,声音清脆作响,谢长珩漫不经心的喝着,“刚才去瞧了一下重哥儿,头抬得挺稳当了。”
初盈笑道:“我听人说,小孩子就更吹气一样,一天一天就长大起来。”
谢长珩微微颔首,“等他长大,我身边也多个跑腿儿的人。”
儿子才得两个月大,就想着使唤人了?是觉得累了吧。
初盈面上微笑着附和,心里却是复杂,…………打定主意以后少叫苦,尽量不要再给丈夫增添负担,别把好好的人压垮了。
吃晚饭,夫妻俩去看儿子逗着玩儿,气氛好了不少。
第二天中午谢长珩回来,脸上居然有些喜色,进门避开了人,微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皇后娘娘怀孕了。”
“真的?”初盈先是惊讶继而欢喜,…………从前姐姐压力太大,现在因为太后那边松手了不少,加上又怀孕,日子应该会舒心一点了吧。
再说怀孕也好,免得还要去懿慈宫晨昏定省受气。
初盈笑道:“等空了,做件小衣服什么的。”
“你还是先歇着吧。”谢长珩怕妻子累着,而且现在家里事多,也盼着妻子能够早点养好,至少把内宅安定住,“这几天娘的精神不太好,老五媳妇也分不开身,我跟娘商量了下,还是暂时让老二媳妇管着家。”
盛二奶奶?初盈想着她那雁过拔毛的性格,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因而只是微笑,“也好,老二媳妇是个伶俐的。”
谢长珩问道:“重哥儿今天闹人没有?”
“挺好的。”初盈想起粉团儿似的儿子就一阵柔软,说了些重哥儿的趣事,方道:“等下吃了饭,我跟你一起去瞧瞧老五。”
自己是做嫡长媳的,这个时侯不去看望小叔子说不出去。
谢长珩点头,“嗯,瞧瞧便回来。”
说起自己这个兄弟,实在有心无力,…………算是彻底的养废了。
但愿这次能够养好身体,以后也不盼着他做官走仕途,只要好好的守着妻儿,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家族自然会供养着他。
不惹母亲生气和操心,就算是他的懂事了。
******
谢长瑜的病没有什么起色,大夫来了好几个,太医也瞧过,看不出什么大毛病,只是开了药让好好养着,慢慢的补一补。
倒是慢慢的能下床了,只是人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时不时的,还总是说自己瞧见了苏宜君,惹得谢夫人又是一阵落泪。
这副半疯半傻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心病,不是医药能够根治的。
到了四月里头,傅家二奶奶金氏生了一个儿子。
初盈让人准备了贺礼,洗三那天,那亲自回去给侄儿添了盆,…………只是回来以后,听说外省的局势越发不太平了。
秋高马肥,再往后几个月很容易会起战事。
初盈想着家里一直气氛低沉,想找点喜庆的事情,便跟盛二奶奶商量着,把凝珠和浮晶的亲事给办了。
五月里嫁了凝珠,七月初嫁了浮晶,二人改职做了管事媳妇。
重哥儿已经半岁多了。
天气热,现□上穿的也少,一张大红色的白子嬉戏图肚兜,外面罩个小衣,肉呼呼的在床上爬来爬去。
过几天就是锦哥儿的周岁生日,现在可以扶在床边站立。
两个小家伙,一个在床下扶着床沿挪来挪去,一个在床上坐着吮吸手指头,因为孩子的天真无邪,到底给家里添了不少乐趣。
就连因为小儿子忧心的谢夫人,看着粉团儿似的两个嫡亲孙子,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与众人说道:“这就快了,等年下都会走路说话,那才有趣呢。”
初盈和晏氏都知道婆婆心情不好,时常一起带了孩子过来。
“啊啊啊……”重哥儿依依呀呀的,乌黑的眼睛盯着锦哥儿的桂花糕,仿佛知道那是好吃的,甚至还有些着急的样子。
惹得谢夫人笑道:“馋嘴猫儿似的。”让人拿了一块儿,吩咐道:“虽然没牙,掰碎了一点点吃,也还是可以的。”
晏氏便笑着逗锦哥儿,“给你四弟咬一口。”
锦哥儿目光警惕,把桂花糕拽的紧紧地,根本没有撒手的意思。
初盈笑道:“我们锦哥儿怕人抢东西呢。”
晏氏轻声嗔了一句,“小气的家伙。”
锦哥儿竟然像是听懂了,嘴一咧,忽地哭了起来。
重哥儿瞪着眼睛看向哥哥,倒不哭,反而咯咯的笑,惹得初盈啐他,“小淘气,还敢取笑你三哥呢。”
众人见了都是觉得好玩,笑做一团。
平日里,也是时常因为两个小家伙打岔,才能让气氛活跃一点,谢夫人的心情也会暂时分散,脸上带出些许笑容。
谢夫人笑道:“我看重哥儿皮实的很。”
“可不。”晏氏接话笑道:“锦哥儿就是秀气了点,还是做哥哥的呢。”哄了哄锦哥儿不哭了,“以后可别随便就哭,长大叫人笑话呢。”
…………丈夫疯疯癫癫的,五房又不能继承谢家祖业,将来仰仗长房的地方多了,只要不涉及到儿子的利益,好听的话自然要多奉承几箩筐的。
儿子锦哥儿虽然年纪大半岁,但是将来分家产的时候,可比重哥儿差远了。
好在自己也不在乎这些,本身嫁妆就不少,丈夫又是嫡子,分得家产至少比三房充裕多了,…………只要锦哥儿平平安安的,别的都可以不去计较。
晏氏一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和位置,从来不去做逾越的事。
晏氏的性格,初盈一向都是瞧得清楚的,只是奇怪,最近盛二奶奶也老实了,虽然又开始主持中馈,却变得安分守己起来。
尽管瞧不明白,不过总归说来是好事一桩。
日子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虽然平缓,暗地里却有着急促的暗流在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出来,多多少少让人有些担心。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果真出事了。
“你说什么?!”初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甘草,…………现如今凝珠和浮晶已经出嫁,夜里不再当差,“衣服里面有东西?”
“是啊。”甘草一脸惊魂未定,小声道:“真是狠呐,居然把东西缝在了棉衣里,要不是春日里拆洗,谁会猜得到?听说叫了大夫过来,说什么不清楚……,大爷当场就摔了东西,这会儿夫人还暂且不知道呢。”
初盈喃喃道:“瞒不住的……”
一定,一定是苏宜君!
除了她,别人不可能对谢长瑜的衣服做手脚。
居然封了药包在冬天的厚面衫里,难怪总觉得谢长瑜最近疯癫的厉害,竟然是受了药物的刺激,偏生又隐蔽又是慢性不明显,…………要不是到了春天拆棉袄,真是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这一招,真是狠!
毁了谢长瑜,同时也毁了晏氏,毁了谢夫人!
初盈心里一阵惶恐,也不知道谢长瑜中毒深不深,往后还有没有复原的可能?要是不能的话,……这个家,只怕马上就要乱套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手术的事,有点暴力血腥,害怕的就跳过吧~~
先头可能没说清楚,我是上额窦有积液,导致连续一个月闻到东西就有异味,没法正常吃东西,据医生说是里面化脓~~~然后鼻子的中隔骨偏曲的厉害,鼻甲肥大,加上有息肉,导致堵塞了上额窦的出口,积液排不出来~~吃药治不好,所以才做手术的~~前后看了三个医院了~~
尼玛,再也不相信微创二字!
鼻子手术是最恐怖的手术!
首先躺倒,往鼻腔深处塞泡了麻 醉 药的棉线,各种不舒服,大家可以自行想象~
但,这才是刚开始~~~
棉线折腾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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