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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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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盈的手是被琉璃碎片扎伤,养了一个多月,再加上谢长珩送来药膏甚是有效,现今几乎连疤痕都没有了。
只在掌心处看得出一点痕迹,掌纹有轻微不平整的痕迹。
初盈绣绣停停、停停绣绣,不免想起谢长珩、谢家,想起眼下这纷乱的时局,忍不住停住叹息,——经历乱世,方才知道平日安宁多么难得。
因为心绪不宁,做起针线来不免有些慢,好歹耐着性子绣完嫁衣,找到母亲,“天冷的很,别的东西从喜铺里买吧。”
“胡说!”宋氏闻言板起脸,斥道:“照你这么说,冬天里头就没有姑娘出阁了?别想着偷懒,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
按风俗,姑娘的所有嫁妆都得自己亲手绣成,才显得心灵手巧,将来才会受到婆家的喜欢,也是一个喜庆的好兆头——
除了极少数婚期太赶的姑娘,都是自己完成。
“都已经订亲了。”宋氏叹了口气,“别的事就不要瞎想,好在你婆婆是个肯讲道理的人,长珩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还是想想怎么好好过日子吧。”
初盈静默了一会儿,应道:“嗯,女儿知道。”
宋氏叹气道:“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初盈收回心思,安慰母亲道:“不管外头怎样,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再说那些朝堂大事,也不是我们能够操心的了的。”顿了顿,“倒是姐姐那边,亏得秦王殿下知晓明哲保身。”
太子巫蛊案一出,秦王这边就传出了王妃胎像不好的消息,吓得宋氏赶紧亲自过去了一趟,回来后却消去了担忧之色。
只是外头人人都知道了,秦王妃胎像不好,秦王爱妻心切整天陪着身边,几乎就没有出过秦王府,仿佛眼里只有未出世的孩子。
“母亲……”傅兆臣从门外进来,挥退丫头,“刚才外面传出的消息,说是太子在荆州被人找到,不过……”
“不过怎么了?”
“自缢了。”傅兆臣皱着眉头,叹气道:“太子妃和两个小世子也……”眉宇间神色十分凝重,没有继续再说。
“照这么说……”宋氏眼里有些茫然,喃喃道:“那燕王……”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敏感,赶紧打住,“罢了,咱们只要守好自己就行。”
傅兆臣的神色有些犹豫,有些担心,迟疑了半晌才道:“我听说,长珩和燕王不是很对付,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初盈猛地抬头,不确定道:“眼下……,燕王应该还顾不上吧?”
“怎么会这样?!”宋氏连连拍着胸口,一脸苦色,“阿慧的婚事不顺当,好歹后来是个有福气的,只是如今……,一样要担惊受怕,这也罢了。”侧首看向初盈,“怎么到了阿盈身上,偏偏赶上这样的乱世!”
“但愿燕王顾不上……”傅兆臣也找不出什么劝解的话,只能重复之前妹妹的,眼中的担忧之色,却是掩都掩不住。
或许真的是燕王没有顾得上,或许是谢长珩对于燕王只是一个小人物,——毕竟眼下皇帝病重,太子亡故,燕王心里应该都是储君的事。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京城家家户户都简单的过了年。
就在谢家和傅家都以为没事的时候,谢长珩再次被*****劾,——这一次,各种莫名其妙的罪名都跳了出来。
前段时间去江州,被扯上是为了太子逃路做准备;之前太子遇刺,被认为是参与其中安排,用以诋毁燕王声誉,其心可诛;更不用说其他种种小的过失,各种告发的折子纷呈而至,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谢长珩不仅被免了官职,而且还被收监候审。
“什么?”宋氏实在是难以接受,——先是丈夫被贬离京,接着公公病倒免职,现今未来的女婿居然入了狱,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整个人快要支持不住了。
“娘、娘……”初盈担心母亲气坏了身体,赶忙劝道:“你别急,事情总有个转圜的余地。爹虽然不在京城帮不上忙,但是祖父应该能找人走动走动,再说还有谢家和苏家,还有豫亲王府,不会不管长珩这个谢家的嫡长子。”
“这哪里管得了?”宋氏急得几欲垂泪,恼恨道:“分明是有人要害他,偏生咱们家又……”突然一顿,“要不我去找你姐姐,秦王他……”
“别,别让姐姐悬心。”初盈更担忧的是,——如果秦王有心帮着未来的连襟,不用说也不会不管,如果不愿意惹事,傅家的贸然找上门去,只会让姐姐夹在中间为难,还有可能影响到腹中胎儿。
为了自己一个,搭上全家的依靠实在不值得。
谢家不比先前的贺家,且不说本来两家之间的情分就不一样,单是谢长珩救了自己一命,并且在祖父罢官的时候还来提亲,——这份情意就不能不还。
上辈子谢长瑜逃婚羞辱自己,结果加上继母的狠心和初珍谎言,害得自己糊里糊涂丢了命,这辈子谢长珩救了自己一次,算是两相抵消罢。
他既然能在傅家落败时来提亲,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亲。
如果他命大能够出来,便是白身,傅家一样会偿还他从前的情意。
如果命薄……,那就只当自己命里不济吧。
当初他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回来是不是就免了这场祸事?!初盈尽量让自己往好的地方想,他那个人一向主意多,或许……,不会就这么被人害了吧。
******
“夫人,傅家来人送东西。”
谢长珩就是谢家的支柱,是谢夫人的天,——宋氏都急得直上火,她这个做亲娘岂能不着急?听完消息就气血上涌病倒了。
良辰对着同伴良言点点头,“你去看看。”
“我去!”在一旁侍奉母亲的谢长瑜站起身来,出门拿了一包东西进来,“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双莲青色的寿字绣鞋。
谢长瑜一看样式,便递到了母亲眼前,“好像是给娘做的鞋子。”嘟哝道:“没头没脑的,送双鞋子过来做什么?不知道咱们家现在心烦呐。”
谢夫人才刚为儿子垂过泪,脸上犹有泪痕,“你个小混账懂得什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继而又是一阵哽咽,“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志气,倒是我从前小瞧了她。”
那鞋子明显不是外头买的,傅家专门让人送来,断然也不会是丫头们做的,那么就只能是初盈的针线。
从谢长珩被收监到现在不过三日,不熬夜是赶不出这样一双寿字鞋的。
而在这个时候,未来的儿媳还想着给婆婆做鞋子,自然是表明心迹,不论夫家是和境地都不变心,将来一定会嫁做谢家妇。
于病中的谢夫人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了。
良辰正愁找不到话来劝解,见状忙道:“可见我们的大奶奶是个有品性的,难得还这样的心灵手巧、贤惠体贴,将来必定和大爷一起孝敬夫人。”
这话更勾起了谢夫人的伤心处,想来想去找不到出气的,便指着小儿子骂道:“都是你这个混账不争气,不然好好的,你们俩兄弟早就各自成家立业,指不定孙子都抱上了!”接着一阵哽咽,“那至于闹到今天……”
谢长瑜后知后觉倒也反应过来了,只是见母亲动气,低了头不敢多说话。
平安把消息送到牢里的时候,谢长珩正静静的坐在石床上,神色依旧十分从容,仿佛自己是在一处极为平常的地方。
听完平安的话,谢长珩静了静,良久叹了口气,“是我让大家担心。”——
想不到她那样反感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够有这份心,也不枉自己因为她提前回京来,总算是没看错人。
再想起应对清屏公主一事,不由越发觉得未婚妻甚是聪明。
这份情意,自己会记下的。
至于她对自己的陈见,还是等以后成了亲再慢慢解吧。
“大爷你放心。”平安劝慰道:“豫亲王府的老王爷上了折子,还有苏家大老爷,我听二老爷说,眼下燕王不会不顾及这些人的,所以……”
“嗯,不必再说。”谢长珩从来就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微微眯起眼睛,眸光里有寒芒闪过,勾了勾嘴角,“也罢,差不多是时候了。”
平安听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
谢长珩微微一笑,吩咐道:“你回去到二房走一趟,让二叔去找门下省的孙侍郎孙大人,告诉他,就说我有话要对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加更会提前说的,平时时间变化都是修改CUG之类,不用看了~~
再有几章结束这一卷,下一卷开始初盈的婚后生活~~
59、雾散(下)
消息接二连三传回来。
巫蛊一案,被牵连下水的官员甚多,许家首当其冲处在了风口浪尖上,——百年世家被连根拔起,嫡支内成年男丁悉数处斩,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子孙和女眷,亦被贬做官奴收入坊中。
宋氏得知这个消息,吓得更厉害了。
初盈在一阵惊慌之后,想起了当初谢长珩的那句话,“盈妹妹你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难道他……,指的就是这个?
太子倒了,许家也倒了,清屏公主的准驸马被处死。
且不说婚前死了未婚夫的女子不吉利,单是以她现在的处境,谁娶她就会连带一家人跟着倒霉,谁会猪油蒙了心做这种事?
即便清屏公主能够逃得一命,也免不得孤独终生。
初盈叹了口气,转瞬丢在一边,现在没心思没精力纠结这些,唯一的念头,就是谢长珩能够平安出来。
哪怕他没有官职是个白身,至少也要留的一条命在。
可惜自己上辈子没活到这个时候就已经被谢长瑜逃婚给气死了,根本不知道下一任皇帝是谁,不知道傅家和谢家后来的处境。
况且重生这一世,有不少东西都改变了,做不得准。
比方上辈子初容是嫁的马家,初芸却不是嫁的汪家,姐姐初慧更不可能做王妃,根本就和前世不一样了。
就在初盈悬心担忧的时候,朝堂上的风云涌动得更加厉害。
太子一死,加上皇帝看起来活不了多长日子,新的储君到底立谁,就成了首先需要确定的问题。
本来燕王占了绝大的优势,母族势力不小,郑贵妃又是今上的宠妃,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燕王,甚至连王府门前都热闹起来。
可惜事情总有不尽人意的时候。
正在燕王一党兴高采烈的时候,有人上了折子,请求皇帝立长子秦王为储君,并且搬出“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理由,顿时凭空炸出一声惊雷!
当然燕王一党也不是吃素的,郑贵妃立马反击,跑到皇帝面前哭诉,另有大臣为燕王上折子,死死揪住“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暗示秦王生母卑微。
意思是,立长一般是在几个皇子都是嫡出的情况下,才不论贤能与否,直接选择嫡长子,但如果皆是庶出的皇子,则应该子以母贵重新排序。
正在这个当口,一直病弱静养的孙皇后站了出来。
对皇帝表示,言称为了巩固国本不动摇,使得秦王立为太子更加合理,自己愿意认下秦王做嫡子,今后视如己出。
秦王都快四十岁了,认这么大个儿子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如果燕王成为下一任皇帝,那么郑贵妃就是太后,孙皇后虽然也是太后,但却不是皇帝的亲娘,也根本拿捏不住郑家的人。
秦王就不一样了,母族虽然有几个人口,但在政治意义上就和没有一样。
而且孙皇后被郑贵妃压制多年,甚至连后位都险些不保,怎么可能希望看到燕王成为太子?当然还是秦王和王美人更容易把握,一旦秦王登基,孙家就是扶持国君的大功臣,少不了一、两代人的泼天富贵。
立长?立贤?一时间朝堂的争论再度白热化。
这个时侯,像谢长珩这样的小虾米没有人再关注了。
“立长?”宋氏快被这个消息震晕了,不过继而生出强烈的期盼和欣喜,——自己怎么就没想过,秦王也是可以做皇帝的呢?要是秦王做了皇帝,那么一切都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小女婿肯定保得住,傅家也会再度兴旺起来。
“是啊。”傅兆臣也陷入了深思,——如果有个姐夫是皇帝,那么好处简直就是不言而喻的,只可惜……,自己在这种事出不上一分力。
然而事情很快有了新的转折,燕王被弹劾了!
这一次,如同谢长珩二次被弹劾一样,各种各样的罪名纷呈而至。
如今有孙皇后站出来带头,只要利益不在燕王一党的,即便不为秦王为自己,都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起先还是一些小的罪名,燕王还能招架,但是这一天……,终于有人扔出了一个重磅!——
上告燕王设计谋划了巫蛊一案,冤枉陷害了太子!
皇帝起初不信,但架不住要求彻查的呼声越来越高,况且事态闹到这种地步,就算皇帝也无法轻易压下,只能下令彻查。
初容和初芸很不巧,婚期赶在了京城最乱的时候。
但是也不能不嫁或晚嫁,特别是初容。
眼下局势这么乱,万一皇帝驾崩就得举国守孝一年,这还不算长,万一孙皇后和燕王争不出高下,再动起兵刃来岂不更加的乱?
况且如今谢长珩还在大牢里,宋氏每天担惊受怕、满腹伤心,哪里还顾得上庶出的女儿?早点嫁出去做了别家媳妇,也早点少操一份心。
初容的亲事还算顺当,虽说如今傅家情势不好,但是毕竟有二房的马氏在,马老爷不可能不顾嫡亲的妹妹,订下的亲事自然还是要结的。
所以挑了吉日,下了八百两银子的聘礼送过来。
因为眼下局势实在不好,初容出阁时,只在出傅家门和进马家门的时候,象征性的吹锣打鼓了几声,一路上的都是悄无声息。
马家下了八百两的聘礼,宋氏比着回了八百两银子的嫁妆。
到初芸这边却是有点小麻烦,大约是因为谢长珩的事,加上傅老爷子没有出山的迹象,——而立秦王为太子忧没把握,况且汪宗元一个小小的举子,哪让有机会知道这些朝堂大事?因而攀附权贵的心思有些淡了。
只是碍于傅家的权势,还有谢家,也不好就这么把亲事作罢。
在聘礼上却显出不甚尽心,汪家本来就贫寒,眼下这种情况,没有心情花大银子来装面子,因此聘礼拼拼凑凑只得二百两。
宋氏什么都没说,比着数额给初芸办了二百两的嫁妆。
同样都是庶出的姑娘,一个八百两,一个二百两,初芸哪里受得了这个?再说自己马上就是汪家的媳妇了,因此不再那么害怕嫡母,鼓起勇气问道:“二姐出身并不比我高贵,娘如何这般厚待于她?”
宋氏眼下没功夫跟她生气,冷笑道:“看菜吃饭、水涨船高,汪家只给了二百两银子的聘礼,难道还要傅家倒贴不成?要不问问汪宗元,他要是肯做傅家的上门女婿,我就比着初容的嫁妆,给你补上六百两如何?”
上门入赘?汪宗元又不是父母双亡、举目无亲,怎么可能答应?
初芸知道嫡母是恨上了自己,再争辩下去也无用,只会节外生枝更添麻烦,回去蒙着被子痛哭了一场。
唯一让她快意的就是,——自己的嫁妆再薄,汪宗元再平庸,好歹也比身陷囹圄的谢长珩好多了。
嫡母如此刻薄自己,说不定……,妹妹还没嫁人就先做了望门寡呢。
这样想着,心里的气总算顺了一点。
到了正日子,披红穿新的从傅家大门乘轿出去。
三日回门,初芸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百蝶穿花儒裙,上罩金线绣花小袄,加上挽了妇人才梳的富贵圆髻,脸上还有几分初为人妇的青涩,但却精神奕奕的。
傅家的人都对她改了称呼,一律唤做“三姑奶奶。”
初盈见她气色挺好的,笑道:“三姐,三姐夫对你不错吧。”
初芸有些羞色,“还好。”伸手捋开袖子,露出一个成色尚可的翡翠镯子,“我婆婆给的,说是汪家祖传留给媳妇的……”
陶姨娘走之前,曾经给女儿留下了三百两银子的体己钱。
初芸知道自己的嫁妆薄,为了讨婆家人的欢心,早早的让人去金铺打了一大堆的金器,金戒子、金簪子、金耳环、金项链,花了一百多两银子,把公公婆婆外带三个小叔子、两个小姑子,全都挨个送了一遍。
汪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新嫁进来的大奶奶手里有钱。
汪太太面对这么贴心的儿媳妇,自然得有所表示,因此拿了一对翡翠镯子出来,表示自己也是个好婆婆,是心疼儿媳妇的。
初芸得了镯子,少不得回娘家时露出来显摆一番。
接着又说起汪家的人如何如何好,汪宗元如何如何体贴,一则为自己挣面子,二则多多少少是在向嫡母反击,三则刺一刺妹妹,把在嫁妆上面受的气顺一顺。
初盈起先还附和她几句,渐渐听出不对味儿来,——自己这边还担心着谢长珩,本来就是给姐姐一个面子,勉强应酬,既如此也懒得再多说。
宋氏皱了皱眉,到底是三日回门的日子不好发作,只淡淡道:“去瞧瞧老大,跟三姑爷说完没有,说完了好过来吃饭。”
不一会儿,傅兆臣亲自陪着妹夫过来。
汪宗元起先就过来给宋氏见了礼,方才过去拜见傅老爷子,这会儿回来,猛地发现多了两个年轻的姑娘,便知道是自己的两个小姨子。
其中一个年纪太小还罢了。
另一个年纪跟自己妻子相仿,坐在岳母身边,云髻斜绾、珠坠摇曳,生得一张宜嗔宜喜的瓜子脸,雪白的面皮,不由叫人心神一荡。
宋氏见他直直的盯着初盈看,心下不由大怒,开口道:“阿盈、珍姐儿,快给你们的三姐夫见礼。”
汪宗元这才收回心思,心下明白方才太过唐突,等着初盈初珍喊完“三姐夫”,赶忙回礼,“四姨、五姨。”回头看了妻子一眼,虽也俊俏却是不及,且因为是庶出,到底输了几分气度。
心中暗道一声可惜,那样如花似玉的小姨子,指不定就要做小寡妇了。
“大爷!”有个婆子脚下飞快进来,递给傅兆臣一封信。
傅兆臣急忙拆了,先是皱眉,继而慢慢舒展开来,回头对宋氏道:“母亲,我去祖父那边一趟,你们先陪着三妹夫吃饭吧。”
汪宗元目光闪烁,想知道是什么事却不便开口询问。
宋氏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儿子到底是什么事,点头道:“去吧。”
初盈本来就没心情坐在这里,加上方才汪宗元眼光不老实,大为厌烦,起身追出门去,“大哥等等,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傅兆臣不好当着人说妹妹,走到连廊口方才道:“你去做什么?”
“我不去。”初盈笑了笑,看着信道:“就是想问问,是不是有关长珩的事?”
“算是有关吧。”傅兆臣急着去找祖父说话,没跟妹妹细说,“燕王被人告发,说是主谋杀害了太子。”又低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可别乱说。”
将信揣在怀里,急匆匆的下了连廊走了——
太子不是自缢?是被燕王设计杀害?
初盈靠着柱子静静怔住,……巫蛊,谋害储君,若是这两条罪名成立,燕王不仅要被拉下水,而且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那样一来,即便不是姐夫秦王登基,谢长珩也应该保的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事太多,事太多……
后面大概两章收尾结束本卷~~~
让我整理一下剧情,把后面要出场的人物设定好,努力写好初盈和谢长珩的婚后生活。
60、落定(上)
“太太……”周顺媳妇神色匆匆进门,连礼数都顾不上,走到宋氏身边回道:“秦王府那边来人报信,说是王妃的喜信动了,请太太过去一趟。”
“还没到日子啊?”宋氏一惊,继而吩咐人下去备马车,自己走到里屋镜子前整理衣服,嘴里喃喃,“算日子得三月去了,不过也不差多少日子,早一点也是有的。”
不停的安慰自己,唯有这样才能打消心中的害怕。
…………如果女儿只是自然的提前几日还罢,要是有人做了手脚可怎么好?
出了门,正好撞见闻讯赶来的初盈,“娘,这是要去秦王府吗?”
“嗯。”宋氏一面点头,一面下了台阶,“你不准去,姑娘家哪能掺和这种事?况且你还是待嫁……”突兀的一顿,心头猛地悲从中来。
眼看再有两个月,谢家就该过来商定成亲吉日。
可是现在准女婿还在大牢里呆着,怎么商定?定了日子女儿又嫁给谁去?万一谢长珩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女儿岂不是……?
初盈见母亲神色有异,反应极快,赶忙劝道:“娘你别多想了,我不去就不去,你还是先过去看姐姐,好歹身边有个照顾的人。”
这段日子宋氏为傅家操碎了心,人都熬瘦了一圈儿,眼下大女儿生产迫在眉睫,实在不是抱怨伤感的时候,点了点头便走了。
初盈知道母亲在伤感什么,可是就算整天的吓自己也于事无补,但愿谢长珩能够逢凶化吉,避开这一劫吧。
自己对他没有半分感情,有的只是救命之恩的感谢,还有慢慢淡去的厌恶,…………但是却从来没想过他会死,也不希望他死。
如今局势这么的乱,突然间觉得什么都看淡了。
只要能够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至于上辈子的那些恩恩怨怨,该忘的就忘了吧,该放手的也要学会放手。
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怨恨上头,岂不是糟蹋了?
谢长珩如果福大命大能出来,自己便嫁给他,如果不能……,不管自己还嫁不嫁得出去,都要好好的过日子,要对得起重活的这一世。
初盈舒了口气,仿佛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一扭头,看见初珍拿着一支黄玉兰上了连廊口,见到自己,脸上露出意外,小声喊了一句,“四姐……”
初珍今年十一岁,已经褪去了不少孩童的稚气,有了几分少女的影子,柳叶眉、眼角微微上挑,像极了生母何九儿的容貌。
…………就是因为这张脸,让自己一看见,就想起前世的那些难受的事,所以一直都是淡淡的、不冷不热的。
而初珍见了自己,也总是一脸怯怯的模样。
初珍见姐姐一直不说话,越发不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兰,解释道:“这一支垂的低被人碰折了,所以……”
初盈淡淡道:“折就折了吧,不过就是一枝花。”
“要不……”初珍拿不准是真话假话,小心翼翼道:“我给四姐送屋里去,找个花瓶插上?”
…………心里不断的琢磨,这话说的没有不妥吧?姐姐虽然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为了一枝花训人,可是最近姐姐心情不好……,想到此处不由低了头。
“走吧,到我屋里去。”
“……”初珍猛地一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个姐姐里头,二姐对自己是平和客气的,三姐虽然嘴上厉害,倒不叫人害怕,只是四姐每次见到自己,那眼神都是冷冰冰的。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四姐叫去她的屋子。
初珍不敢违逆,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原来四姐的屋子这么漂亮!
一进门,便是一架紫檀木的多宝错格隔断,上面七七八八的放着摆设,或是青花瓷器,或是翡翠摆件,位置和颜色都搭配的十分巧妙。
再往里走,左面墙边放了窄窄的高脚香炉案,上头一个鎏金的小博山炉,里头青烟袅袅萦绕,散出淡淡的让人心情平和的香味。香炉后面挂了一幅春日百花图,画中一个美人儿正在凉亭小憩,惟妙惟肖、娇态毕露,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初盈回头唤了一句,“先到里面把花放下。”
初珍还没看完,赶忙跟着姐姐走了进去。
“五小姐?”凝珠有些惊讶,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忙道:“五小姐快进来坐。”上前接了花,朝里面的人吩咐,“快给五小姐打水净手。”
初珍忙道:“多谢凝珠姐姐。”
“洗了手再过来罢。”初盈在美人榻上坐下,顺手接了茶。
初珍依言净了手,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接茶的时候还笑了笑,以示对姐姐屋里人的尊重,喝了两口放下茶碗,忍不住在身下的火狐裘上摸了摸。
真软和、真舒服,…………三姐的屋子虽然也花哨,但是绝对没有这些好东西。
这都是大姐做了王妃以后,才陆陆续续的添置的,尽管比别人高出一大截,却叫人挑不出错,谁敢指责王妃的不是呢?
“你瞧瞧。”初盈找不到说,让凝珠拿了一盒子的绢花和绒花出来,“我现在是不大戴这些,太孩子气,你拿回去戴吧。”
初珍小心的挑了一朵,道了谢,“够了。”
“小玩意儿,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初盈让她把花放了回去,关上盒子,轻轻推了过去,转而说起闲话来,“最近可有做针线?”
“有,却是不多。”
初盈便拿了自己的针线活计,指导起妹妹来,两个人嘀嘀咕咕半晌,方才打住。
初珍见姐姐有些倦色,十分识趣的回去了。
凝珠送了人出去,回来道:“小姐今儿是怎么了?想起请五小姐过来说话。”
“我也不知道。”初盈有些茫然,有些不适应,…………原来道理都是想着容易,做起来才发现难,连一起长大的初珍都难以接受,将来到了谢家面对谢长瑜,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开的。
只是与其想这些,还不如先想想怎么把谢长珩弄出来。
“四妹!”傅兆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一脸喜色走了进来,挥退丫头,“刚才外头得的消息,郑贵妃被赐死了!”
“真的?!”初盈激动的站了起来,…………郑贵妃赐死,意味着燕王地位不保,那谢长珩岂不是就安全了?赶忙问道:“是不是巫蛊和谋害太子的事……,已经抓到了确凿的证据?”
“嗯。”傅兆臣亦是满脸兴奋,用力点头,继而有点惋惜,“不过郑贵妃为了保住燕王,全都认在自己身上了。”
初盈急问:“那燕王呢?一点都没有受到牵连吗?”
…………倒不是盼着燕王死,只要他不做皇帝不为难谢家就够了。
“皇上下了旨,勒令燕王即可前往封地齐州。”
封为藩王?初盈实在是太过惊讶,…………皇帝得多疼爱这个儿子,才能在明知道有错的情况下,还要费力保住他?甚至……,牺牲了燕王的生母自己的宠妃。
难道他就不怕新帝登基,再找燕王算账?
傅兆臣又道:“皇上还训诫了燕王,让他终生不得踏出齐州半步。”
初盈有点无言了。
皇帝的心居然偏到这种程度?只要燕王不离开齐州,不来京城惹事,他就是把齐州地皮弄翻了,也构不成杀头的大罪。
原来偏心这种事,不光百姓家有皇帝家也有。
不过……,也可能是皇帝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牺牲另一个,更何况这个儿子是自己最钟爱的。
“那……”初盈想到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皇上有没有立太子的打算?”
本来傅兆臣是没打算跟妹妹说这么多的,可惜这事牵扯到了谢长珩,才不得不过来宽妹妹的心,闻言道:“还没有,不过也**不离十。”
意思是,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秦王。
虽然王美人的身份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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