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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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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珩自然很清楚傅家事,双手离开了琴弦,抬头看了一眼,“即便没有秦王求娶,太子殿下也不好娶傅家女的,更何况……,傅家大姑娘还退过亲。”

“孤知道。”太子重瑞的眉头皱了皱,“即便是鸡肋,被人半路抢走也是可惜。”他那口气,简直就是在说“可恨”,冷冷道:“白白便宜了别人。”

谢长珩闻言一笑,“傅家还有一个嫡出的女儿,太子殿下要是不着急,再过三、四年便可以求亲,娶做侧妃也未尝不可。”

“三、四年?”太子重瑞语音自嘲,“孤可真不敢想,那时候会是什么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说孤已经有了太子妃,娶做侧妃意义不大,并且母后不在了,傅家只怕还不情愿呢。”

…………以太子如今岌岌可危地位,嫁给太子就等于赌博,还是拿全家的命去博,最重要的是胜算并不多。

谢长珩沉默了一小会儿,继而笑道:“殿下,何须为些微小事烦恼?待我再为殿下弹奏一曲罢。”

太子重瑞转头看向他,若有所思,接着轻轻点头。

琴声再次响起,如泣如诉、扣人心弦,似乎蕴含了一股宁静的力量,让人的心神随之安宁,渐渐归于平复。

******

初盈还不知道,自己被太子重瑞和谢长珩谈论了一番。

这几个月,一直有事没事去找姐姐说话,仿佛要把后半辈子的话都说完,以免等姐姐嫁进了王府,姐妹们想聊几句都要大费周章。

可是时光还是匆匆而过,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腊月初二,这天初慧接到了皇室册封王妃的圣旨,拜别了爹娘,盛装上了喜轿抬入秦王府,一番仪式之后成为秦王妃。

三日回门这,天宋氏早就等得望眼欲穿。

可惜初慧现今回来,已经是秦王妃的身份,是皇室的儿媳,宋氏夫妇还得先拜见了秦王和秦王妃,再受女婿女儿的大礼。

秦王是个心思通透之人,说了几句,便同岳父大人去了外面前厅,一则留给妻子和母亲说话的时间,二则顺道见一见傅老爷子。

傅希直在年初升任了正二品中书令,虽然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一品大都是虚衔且不常授,能与他比肩的人物还真没几个。

秦王这个傅家孙女婿,行礼行得十分恭敬。

而宋氏这边,则是拉着初慧连声问道:“王爷待你可好?其他人呢?那几个小的可还好相处?”唯一不用担心的是,女儿基本没机会受婆婆气。

初慧微笑道:“都挺好的。”

这么一句笼统的话,岂能让做母亲的宋氏安心?正想再问,却见小女儿初盈还在旁边,有些话不好当着她说,挥了挥手“先出去玩儿,等会儿再进来说话,你姐姐今日是要吃午饭的,有是时间。”

初盈叹了口气,只要冲着姐姐眨了眨眼出门而去。

眼下正是腊月时节,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雪花还在不断纷飞,飘来飘去最终落在地上,和积雪融为一体。

初盈无聊的踩在积雪上,印出一个有一个的小靴子脚印,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的人生就这么定了,嫁入皇室的女子,除了向前还是向前,因为根本没有退路。

…………自己的路呢?将来又会走向何方??

29、花信(上)

冬日的阳光清亮寒冷,透过薄如蝉翼的雪青色素面轻纱,被窗格分开,仿若一道道浅色玉带,稀稀疏疏洒了进来。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一个娉婷年华的少女坐在妆台前,正托着腮,出神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略带稚气的脸上,却有一双乌沉似水的眼睛,水光潋滟、横波流盼,透出超过了本身年纪的时光沉淀。

“……”初盈对着自己的镜像舒了口气,微微侧转了身子。

方才一时走神,想起了前世这个年纪的自己。

单论长相倒是毫无区别,只是前世的自己,因为病弱和疤痕生出了自卑,脸上没有半分自信飞扬,又是在继母手下讨生活,越发显得畏畏缩缩的。

这一世却是不同了。

“小姐,该出门了。”凝珠捧了一件蔷薇色的锦缎披风,等初盈站了起来,动作娴熟的往她身上套,一面说道:“今儿外头还飘着雪花儿,冷得紧,我让浮晶拿了两个手炉子,一个小姐用着,一个去了谢家让人添炭。”

今天是谢夫人四十岁生辰之喜,傅家女眷要去道贺。

谢家自大老爷和老太爷相继去世后,权势已经大不如前,好在谢长珩不负家族众望入了仕途,现在吏部任六品员外郎,以他二十二的年纪,算得上是同龄人中的翘楚了。

且谢家二老爷是安城郡马,背后有豫亲王撑腰,再加上谢夫人的娘家苏氏,乃是本朝百年世家,故而面上还是有几分风光。

傅家几姐妹去给谢夫人请安时,初盈见着了谢娴,她嫁回了谢夫人的娘家,丈夫是自己的表哥,想来日子过得不错,脸上神色透着满足安宁。

初盈年幼时还得了她一块玉佩,见面次数虽不多,但也不陌生,上前见礼道:“娴姐姐。”却没有多的话可说,礼毕静静坐在一旁。

哪知这回谢娴十分热情熟络,拉着初盈问长问短,有的没的说了一大箩筐的话,旁边一个小姐微有不耐,说道:“大嫂,我先去后面歇着了。”

“瞧我,光顾着说话了。”谢娴脸上有些抱歉,与初盈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夫家的小妹宜君,她是夏天生的,比你要大几个月呢。”

初盈心里有些讶异,…………谢娴都嫁去苏家多年了,居然还记得自己的生辰?要知道彼此从前见面就不多,之后谢娴嫁人了,一年回娘家也不过两、三次,记性也未免太好了些。

那边谢娴又对苏宜君说道:“这位是傅家的四小姐,秦王妃的胞妹。”因为初容几个也在旁边,顺道一起介绍了。

苏宜君含笑与傅家姐妹见了礼,略说了几句闲话,方才起身告辞。

过了一会儿,谢娴说得差不多了,让丫头取了礼物过来,一一分给傅家姐妹,给初盈的那份明显贵重了不少。

初容侧目了一记,若有所思。

初珍年纪小,加之是庶女不敢多话,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

“四妹。”初芸抿嘴一笑,悄声道:“这苏家大奶奶好生大方啊。”她自幼嘴巧,比初容更讨人欢喜,和初盈又是同岁,平日里玩得更熟一些。

初盈听了这话,心内微微一动。

虽说嫡庶有别,但是有规矩有教养的人家,在人前绝不会这么表露出来,同时给人的礼物不可能分出高低。谢家和苏家的家教一向很严,谢娴本身也是端方有礼的,今儿做事一直都很反常,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况且今日是谢夫人的生辰,谢娴只是回娘家来做客的,并不是在苏家,按理说无须给别人见面礼,…………而且还好像是为了给自己东西,所以才把自家姐妹给搭上的,可是她为何要这样做?又有什么深意?

心下觉得怪怪的,面上却不好随意流露出来。

等到看戏的时候,宋氏和谢夫人坐在了一起,彼此言谈甚欢,说得尽是一些养儿育女的话题。谢夫人说起两个儿子的趣事,宋氏则说起自家几个女儿,偶尔再说说台上的戏文,总之越说越投契。

谢娴在旁边,也不时的插上几句嘴。

初盈本来就是转世而来,知道前世的轨迹,眼下便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了,傅家和谢家打算联姻,…………说得就是自己和谢长瑜,脑子里顿时嗡嗡一片。

怎么这一世改变了那么多,嫁到谢家的事还是没有改变?难怪谢娴举动那般怪异,是拿自己当未来弟媳看了吧?所以才会……

戏台上依依呀呀唱得正热闹,初盈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其实,自己能够明白家里人的想法。

毕竟傅家、谢家交好多年,彼此也算门当户对,即便谢家如今权势大不如前,但自己嫁过去不是做长媳的,将来是要分家的,只要谢长瑜和自己般配就足够了。

更何况,祖父一直记得谢家的提携之恩。

可是……,这门婚事自己不能答应。

不管前世初珍的话是不是真的,谢长瑜又是否另有原因,但他应该明白,成亲当日逃婚会带来什么后果,会对未婚妻造成何等的伤害?!

…………这一世绝对不能嫁给谢长瑜!

初盈觉得心烦意乱,趁人不留意便起身离了戏台,后面的花园子里,是专门供客人们游玩的,附近还有客房可以歇息。

一面走,一面想,到底要怎样才能推掉谢家的亲事?这门亲事在父母眼里不错,并且婚姻大事轮不到自己说话,真是越想越苦恼,怎么就跟谢家扯不清了呢?

直接去跟母亲说自己不喜欢谢长瑜,那肯定不行,根本就没见过几面的人,何来喜欢与不喜欢?况且,这种话也不是姑娘家该说的。

告诉母亲前世的事,…………说自己是借尸还魂,那还不得把母亲吓坏了啊?只怕母亲不但不会相信,还会以为是自己在瞎说,或者是鬼上身疯了。

“小姐,要不要歇歇?”凝珠吹了吹凳子上灰,又找来一个棉垫子铺了。

初盈闷闷坐下,心思漂浮的出着神。

凝珠见她不高兴,又猜不出是为什么,便想着变个法儿哄她开心,往前瞧了瞧,回头笑道:“小姐,花篱后面的腊梅开得好,我去给你折一枝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花篱后“咔嚓”一声巨响,因为此刻客人大都在前面看戏,后花园内很是安静,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凝珠吓了一跳,壮起胆子喊道:“什么人?!”

初盈也觉得奇怪,站起身,正想绕到花篱后面去看看,便听见一个声音喊道:“是我。”对方年纪不大,隐约还觉得有些耳熟。

片刻后,一个穿湖蓝色锦缎袄裙的少女走过来,眉目秀气、容色纤丽,正是方才见过一次的苏宜君,手里还拿了一枝腊梅花。

“我瞧着腊梅开得好,便想折一枝下来,谁知道反叫雪给打了。”苏宜君笑吟吟的解释着,一改先时的冷淡,仿佛和初盈是相交多年的好姐妹,熟络的坐在旁边,“你闻闻看,怪香的。”

初盈出于礼貌闻了闻,颔首道:“是挺香的,开得样子也很好。”

心下只觉得巧,凝珠刚要过去折腊梅花,苏宜君就亲自折了拿过来了。

“妹妹头上这绢花……”苏宜君偏了偏头,看了几眼赞道:“做得好生逼真,若不是这么近处细瞧,我还只当是真花呢。”

初盈微笑道:“这是宫里头的才时兴的制法,就是难得一个‘真’字。”还是托姐姐初慧的福,才得了几支,…………瞧着对方很有兴致的样子,便道:“苏姐姐若是喜欢,我家里还有两支没戴过的,改天让人给你送去。”

苏宜君把腊梅递给自己丫头,笑道:“那怎么好。”

“小玩意儿罢了,不值什么。”初盈说着场面上的话,瞧着那个丫头低了头,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心下觉得有些奇怪。

苏家算是高门大户了,小姐身边的丫头怎么这般拿不出手?只是这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转念便丢开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宜君提议道:“这后头怪冷的,不如我们回前面去看戏罢。”

初盈不好坚持一个人留下来,不然怪怪的,只得跟着起身,又回到了前面的看台入座,依旧是在初容和初芸中间。

苏宜君的位置不在这边,欠了欠身含笑走了。

初芸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跟苏家姑娘相熟了?我说怎么不见人,原来是一起躲着说体己话呢。”

初盈没有回答她,只问:“唱了多久了?还有几折子戏?”

“才得一半吧。”初芸估量了下,…………心下虽然对妹妹和苏宜君好奇,但是见妹妹不愿意说,也就不再多问,察言观色自己最在行了。

初盈心里有事又急着回去,时间便过得特别慢。

初容正在给初珍讲戏文,神色温柔可亲,只可惜两人样貌完全不一样,不然外人瞧了,没准以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呢。

好不容易熬到戏唱完了,因为傅家和谢家交情不一样,加上有意联姻,宋氏又带着几个女儿,再到谢夫人那里坐了坐。

谢娴和她的婆婆苏夫人也在,还有苏宜君。

谢夫人便笑道:“去把瑜哥儿叫来。”

谢长瑜比初盈大一岁,如今早不是当年那个淘气小子,面如冠玉、彬彬有礼,是大户人家里十分标准的公子哥儿。

“大舅母。”谢长瑜先给苏夫人见了礼,又对宋氏含笑躬身,“宋伯母。”然后方才给同辈们打招呼,“表妹好,傅家妹妹们好。”

苏宜君只淡淡的叫了声“表哥”,便扭脸跟谢娴说话去了。

傅家姐妹回了礼,初容和初芸显得略略不自在,初珍还小不觉的,唯有初盈则是满腹心事,…………看起来,谢长瑜并不知道议亲的事,这也不奇怪,双方父母那边还没有谈妥呢。

谈婚论嫁这种事,往往本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怎么又换了身衣服?”谢夫人眉头微蹙,略有责备之意。

谢长瑜眼光一闪,解释道:“吃饭的时候弄脏了,换了。”

谢夫人不好当着客人多说,闲话了几句,便挥手让儿子退下,“去外面待客吧。”继而对苏夫人和宋氏笑道:“瑜哥儿这孩子从小就淘。”话锋一转,“不过还好,这几年却是听话了些。”

宋氏笑道:“我看瑜哥儿挺懂事的。”

谢夫人闻言眉头一展,笑道:“咱们两家多年交好,情分不比别家,瞧着便都如同是自己家的孩子一般,自然都是好的。”

苏夫人在旁边听了,顺口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儿。”

主母们说起来话来,都是家常里短长篇大论,姑娘们是插不上嘴的,谢娴便站了起来笑道:“不如我带着妹妹们去隔壁屋,各自说各自的吧。”

谢夫人嗔道:“你婆婆还在这儿呢,就想偷懒了。”

“不要紧。”苏夫人忙道:“她们几个小姑娘走了,咱们说话才方便。”又对宋氏笑着说道:“娴姐儿是我的儿媳也是外甥女,我是只拿她当亲闺女疼的。”说这话,多少有点给谢夫人听的意思。

宋氏笑道:“这才叫人羡慕呢。”

谢娴看着婆婆,笑着说了一句,“还是母亲心疼我。”方才带着客人离去,到了侧屋坐下,自有丫头们端上热茶来,又重新换了手炉。

初盈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说话,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30、花信(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初盈心里宛若有一道惊雷划过,雷声阵阵直击心房,叫自己久久不能平静。

突然忍不住看了一眼初珍,前世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他们说四姐破了相,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所以谢家五爷才不愿意……”

前一世,初珍果然是在骗自己!

谢长瑜之所以逃婚不娶自己,哪里是为了自己破了相,为得是……,不经意的看了苏宜君一眼,…………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因果。

初盈有着前世的记忆,很多时候,推理起来比旁人轻松得多。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方才在后花园里,苏宜君是和谢长瑜在一起的,因为凝珠要过去折腊梅,惊吓到了他们。谢长瑜可能急着要走,结果不慎被树枝挂住了衣服,或者是撞到了树上,才会弄出那么大的声响。

而苏宜君为了避免自己过去,当机立断出了声,还赶紧折了一枝腊梅花过来。

因为想带自己一起走,免得等她走了,自己再过去查看发现蛛丝马迹,所以故作亲热攀谈起来,最后趁机提出相邀。

以她和自己一样十三岁的年纪,又是闺阁女儿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如此周全的法子,不可谓不聪明了。

方才谢长瑜进来的时候,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自己有心留意,一眼就看出他们的眼神有交集,面上却故意装作不在意。

原来竟是这样……,前世的自己并不知道谢长瑜会悔婚,自然不会心烦跑到后花园去,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甚至前世对苏宜君的记忆,都几乎没有。

…………谁会留意一次宴席上,偶尔出现一面的陌生少女呢?

时隔十几年,初盈还是会觉得心里难过,为自己前世无辜被牵连而痛心,毫不知情的自己,成了这一段表兄妹爱情的牺牲品。

要说苏宜君嫁给谢长瑜,本来表兄妹联姻是极好的,可惜谢娴先嫁去了苏家,苏家自然不会再回嫁一个女儿。

又不是贫苦的娶不上媳妇了,那个高门大户会如此做?是要被人笑话的。

以苏宜君的聪明沉稳,应该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是什么原因,促使她明知道困难还要逆流而上?

第一种可能,苏宜君和谢长瑜彼此爱慕对方,已经到了不顾世俗规矩的地步;第二种可能,她是庶出且在家里极不得志,或者心气太高,所以要紧紧抓住出身不错的谢长瑜;第三种可能,苏宜君懵懂无知被谢长瑜骗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

现在傅、谢两家的联姻情况还不明朗,……………或许前世正是因为如此,谢长瑜被突然告知订下亲事,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压抑到成亲那日做出爆发!

如果这一切让他们提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改变了?

“四妹,给你燕窝金丝糖。”初芸拿着一个小碟子,递了过来。

初盈捻了一块,咬了几口,见谢娴的目光投了过来,便道:“做得挺好的,比外头买的强多了。”

谢娴当即应道:“要是盈妹妹吃着还好,等下走了包一盒子带回去。”

苏宜君微微侧目,…………方才她早早的离去了,并不知道谢娴给见面礼的一幕,眼下心思微动,觉得嫂嫂热情的有点过头。

初盈瞧在眼里,心里萌生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面上不动声色,如常笑道:“那我可是要多拿几盒子,娴姐姐别心疼。”

谢娴莞尔一笑,“我虽然已经是苏家妇了,但是回了娘家,那几盒子点心还是做的了主的,盈妹妹尽管拿走就是。”

初盈像是悟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羞涩。

谢娴不时的制造些话题出来,初盈很有兴致的跟着凑趣,初容几个本来就不敢抢了风头,自然都是微笑不语。

唯独苏宜君有些微微蹙眉,看向谢娴和初盈,像是在心里琢磨着什么。

初盈明白,……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么敏感的性格,先头机灵快速的反应,…………初盈甚至不需要去求证,就能断定苏宜君应该是庶出。或者像前世的自己那样,有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继母,只有成天猜测别人心思的人,才会是这个样子。

如果是嫡出没有受过委屈,那她应该有一份嫡出的骄傲,不会去做幽会这种事,至少谢长瑜没有好到值得她这样去做。

除非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所谓的情情爱爱昏了头。

“四小姐。”一个瓜子脸的秀气丫头走了过来,是宋氏身边的金盏,笑吟吟道:“太太让小姐们出去,该回去了。”

“知道了。”初盈应了,对谢娴笑道:“今儿多谢娴姐姐款待。”继而朝着苏宜君说道:“等我回去了,就让人把绢花给苏姐姐送过去。”

谢娴闻言侧目,似有询问之意却没开口。

苏宜君脸色微微不自然,婉拒道:“不过随口说着玩儿的,不用当真。”

初盈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一起身却是“叮”的一声,一块翠绿翠绿的翡翠坠子跌落在地,顿时变成一地绿幽幽的碎片。

谢娴顺着声音看过去,微微蹙眉。

“啊呀!”初盈一脸又慌又急,还有几分欲要哭出来的愧疚,“这可怎么好?娴姐姐你今天才送给我的,怎么就碎了?看这成色和水头是个难得的,都怪我不小心……”

谢娴心里有些不快,倒不为心疼那价值不菲的翡翠,而是觉得晦气,只是眼下也不好责备初盈,安慰她道:“不要紧,碎碎平安。”

苏宜君却是呆住了。

自己认得那块翡翠坠子,平时大嫂爱如珍宝,心情好的时候才拿出来戴戴,今天居然随手送了人?这里面代表了什么含义,略想想便能猜到。

一瞬间脑子空白,连其他人几时走的都不知道。

******

初盈回去以后就“病”了。

她需要母亲因为照顾自己的病,而不会急急忙忙订亲,更需要时间来等待,看看亲事是否会发生转机。

…………她相信苏宜君猜到了,猜到傅、谢两家准备联姻。

不知道谢长瑜和苏宜君会怎么做,但是他们应该会去争取一把,毕竟前世谢长瑜连逃婚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或许谢夫人知道了儿子的心意,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呢?又或者谢长瑜得知要和自己订亲,直接上傅家拒绝,断了这门亲事那就更好了。

最初自己也有过一刹那的犹豫,想着这一世身体好了,没有疤痕,或许嫁给谢长瑜不会再出意外。但是既然知道了苏宜君,知道了他们俩彼此爱慕,那么就是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来,也不可能再去淌这趟浑水。

前世自己成亲当日被弃婚,接着便死了。

在那种情况下,即便谢长瑜和苏宜君的爱情感天动地,也不可能走到一起。谢家不会同意、苏家不会同意,傅家更加不会同意!即便是何九儿当家,祖父和父亲也不会任自己枉死,不说跟谢家翻脸,但是绝对不会成全了谢长瑜。

既如此,这一世就早点成全他们好了,也解脱了自己。

初盈在“病”中,还不忘让人去给苏宜君送绢花,并且还多拣了几样,一并装在一个大盒子里。至于送花的丫头,最后挑了比较貌美的浮晶,打扮也要华丽点,要让苏宜君一看见就不痛快,觉得自己要抢走了她未来的东西。

接下来,便是心绪不安的等待。

谁知谢家那边的消息没等到,初慧却先过来探病了。

“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初慧嫁给秦王已经三年,早已不是当年那未出阁的少女,云髻高挽、珠翠摇曳,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皇室儿媳的贵气。

初盈拉着姐姐的手,…………尽管两世加起来的年纪比姐姐大,但姐姐就是姐姐,前世今生都是一样,是让自己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初慧轻声一笑,“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姐……,我做了一个梦。”初盈犹豫了很久,方才决定把前世的事以梦境告诉姐姐,…………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母亲,是因为心里隐隐有一层担心。

母亲前世早就故去了,自己说出真相来,会不会惊吓到那本不该存在的亡魂?会不会让着一切都消失,甚至在姐姐面前,都只能小心翼翼以梦境之语说出。

这个梦……,初盈没有再说何九儿,也没有说哥哥去外省,姐姐远嫁千里,只是说了成亲当日的一切。说到最后,前世含恨而终的委屈层层涌起,完全无须任何做戏,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姐……”初盈泪盈于睫,哽咽道:“我害怕……,也不愿意。”

初慧闻言怔了许久,方才问道:“傻丫头,你就是为了这个病的?”不过话说回来,才刚谈亲事就做这样的梦,也的确不吉利。

“姐,你别告诉娘。”初盈再三央求,一直到初慧点头做了保证,方才放心下来。

初慧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别担心了,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是上天的预示,那咱们正好可以提前打探一下。”摸了摸妹妹的头,“不告诉娘,姐姐替你去打听。”

31、花信(下)

“还有一件事。”初盈看着姐姐,将那天在谢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末了道:“这事儿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想来……”

“居然有这种事?!”初慧闻言大惊,“谢家并非小门小户,怎么能养出这般胆大妄为的儿子?”继而犹豫了一下,“或许只是凑巧了呢?毕竟谢娴已经嫁回苏家,两家肯定不会换亲的,而且我记得,苏夫人并没有嫡出的女儿。”

她现在是秦王府的主母,对于官宦人家的情况掌握,比妹妹所知道的丰富得多,谁家养了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都在心里记着。

在初慧看来,谢长瑜是谢家长房的嫡子,苏宜君却是庶出,即便两人表兄妹又自幼相熟,也一样没有可能结亲。况且她自幼性子端方守礼,男女之间未婚有私情,绝非有教养的女子所为,故而根本不曾多想。

初盈点头,“那苏三小姐的确是庶出。”

那天浮晶去送绢花,打听了不少消息回来。

苏宜君在姐妹里行三,生母尤氏是外头聘的良妾,另外还有一个胞弟,据说尤姨娘在妾室里最为体面,想来是苏老爷比较宠爱。

对于打听回来的消息,初盈心里并没有什么惊讶,早就猜到了。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苏宜君一定对谢长瑜很有信心,这份信心强大到足以对抗未来的婆婆,——毕竟如果勉强结亲,谢夫人心里肯定会不痛快的。

婚姻大事,关系到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

苏宜君作为女子,特别是庶出的女儿,在婚姻上头根本没有话语权,嫡母也不会偏向自己,本身的身份更不容高攀。

平时能见到的男子有限,能让对方对自己死心塌地、条件优渥的男子更少,她应该是想博一把,想抓住谢长瑜这个有把握的机会。

又或者,苏宜君是被谢长瑜骗了?

初盈在心里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心思通透、反应敏捷的少女,绝非前世初珍那种娇憨任性的娇小姐,她应该清楚自己要得是什么,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

至于谢长瑜……初盈前世对他是满腔的恨,这辈子则是厌恶反感,但并没有打算去报复什么,只要远远的避开,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甚至对何九儿,当初要不是她一心惦记做继室,死活非要进傅家的门,那么就算她做了皇后娘娘,自己一样不会去沾惹半点——

为了恨,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不值得。

“姐,现在关键不是苏姑娘嫡出庶出。”初盈收回了心思,说道:“既然他们表兄妹间彼此倾心,那我即便勉强嫁了过去,也是拆撒了人家,还要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顿了顿,“甚至……很有可能出现梦境里的事。”

“这么巧……”初慧微有沉吟,“看来……这门亲事得仔细打听了。”站起身来再次保证,“你放心,梦里的事我不会告诉娘的。”又道:“我先去娘那边说说话,等下走了再过来看你。”

******

“你说什么?!”谢夫人原本容貌极美,即便刚过了四十岁生辰,举手投足间依旧风韵犹存,此刻却是一脸不快,“傅家四姑娘哪里不好了?哪里配不上你了?”眉头微蹙,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儿子。

谢长瑜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看动气的母亲,“傅姑娘并没有不好,只是我不喜欢她那样的……”

“那你喜欢哪样的?”

谢长瑜被心上人叮嘱过,他自己也不傻,断然不敢说出心里的名字来。

谢夫人也只是随口一问,——儿子和侄女从小相熟,自然是知道的,在她眼里不过是小时候的事,根本不曾往其他方面想过。压了压心头的气,继而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懂得什么?要说这门亲事,傅家还是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让女儿低就嫁给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谢长瑜不为所动,心下更是觉得烦躁,“她爱高攀谁高攀谁去,反正我不娶。”

“你到底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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