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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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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的鬼叫些什么”

独眼男人暴怒地咆哮着,伸出粗壮的胳膊抓紧中年男子的衣领猛烈地左右摇晃,指着旁边被捆绑住的女人,用充满威胁意味的口气怒不可遏地连声骂道:“叫破嗓子也没人会来救你,省下力气给老子走快点儿。否则,我就让这里所有的人,当着你的面把这个婊子全部轮上一遍。她虽然长得一般,却没什么肮脏的烂病。对于免费能上的女人,我们一般不挑食。”

中年男子彻底绝望了。他甚至想到了自杀。落到这些人的手里,死了,比活着要好得多。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越来越沉重的暮色降临在苍茫的大地上。周围的景色似乎完全凝固,一团团丛生密簇的灌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远处的山脉只剩下模糊不清的黑色线条。

风,变得更冷了。

遥远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两团刺眼的白光,明晃晃的,冲着这支人数不多的小型队伍直射过来。

独眼男子紧皱着眉,左手举到与额头齐平的位置,用伸开的手掌遮住过于强烈的光线。

透过指间的缝隙,他已经看出那是两团亮得过于戗眼的大功率车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耀眼的光团变得越来越大,甚至可以看清楚模糊的车身和车顶平射过来的一排强光。车子行进得速度非常快,即便是在野外,仍然能够从地面沙石的震动,感受到引擎爆发出的怒吼和狂放。

像一道迅捷而驰的狂风,粗大坚固的轮胎野蛮地碾压着脆弱的灌木,车辙两侧飞起无数细小的沙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刹车摩擦,庞大的越野车在松软的地面上直接碾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最后才在超过捕奴队数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动机依然在嚣张地咆哮着。

林翔右手扣在AK100的扳机上,把乌黑的枪口斜指向地面,左手推开车门,双脚微曲,从驾驶座上走下,稳稳地站在潮湿的沙地上。

独眼男人的面色铁青,虽然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身体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很清楚,在这个物资贫乏的时代,拥有车辆,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是一辆普通的越野车,车身周围不仅加挂着防弹装甲,车顶还架着一挺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从挂在枪身表面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来看,这东西显然能够遥控操作。最令人恐惧的是,粗大的枪口,整死死瞄准自己所在的位置。

车辆和武器,代表了权势和力量。这就是荒野住民的最基本认知。

对方只有一个人,可是独眼男子却并不认为自己一方占有优势。这个充满辐射的世界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敢于独自在夜间开车穿越荒野的人,绝对比外表看上去可怕得多。

虽然,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脸上的皮肤比酒吧里最漂亮的娘们儿还嫩。

“嗨!天气真好,不是吗?”

阅历丰富的独眼男子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把手中的防止M16背在肩上,用粗短的手指从衣服口袋里,费劲儿地摸出两只被揉得皱巴巴的香烟,估算着脚步,走到距离林翔差不多半米远的地方,拈着一支递过,随时带着粗口的嘴里热情地打着招呼,就像是长时间未见的老友在相互攀谈。

他没有从林翔身上感受到任何异能气息,却看见对方身上穿着一套做工精美,质地优良坚韧的高级战斗服。借助车灯发散开来的光线,甚至可以清楚看到装在膝盖和手肘的高弹橡胶防护装置。光是这身行头,绝非自己身上用麻布制成的粗糙服装所能相比。

眼睛再一次以优秀的视力证明,单纯的精神感应能力不足以为信。

“你们是雇佣兵?哪一个公司?”

满脸平静的林翔接过香烟,看了一眼对方战斗服左胸上的标志那是一个被两把骑兵军刀从左右两侧分别插入其中的盾牌图案。

“我们是费迪南德公司的雇佣兵。”独眼男子也看到了对方脖子上挂着的佣兵铭牌,心下大定的他划燃火柴,分别给自己和林翔点上,又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卡,顺手递了过去。

“安德烈。克瓦尔拉德。隶属于费迪南德公司,B级雇佣兵。”

默念了一遍卡片上的文字,林翔轻点了点头。目光随即瞟向队伍中央被绑的三名俘虏,慢慢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第八十一节 人类

“那是我们抓到的奴隶”

彼此同是佣兵的身份。让安德烈心里潜在的敌对感缓解了不少。荒野上的人都会按照规矩办事,佣兵也一样。铭牌和执照一样,既然对方有来历,就证明他不能算做是危险的陌生人。

“奴隶?”

林翔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黑色的眼眸在夜幕下像宝石一样纯净。他转过身,指着俘虏当中满面绝望的女人和孩子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有暴民才能被当作奴隶出售。她们,也是暴民吗?”

“强壮的暴民的确可以卖到好价钱。但这些家伙通常都是群居,而且具有很强的攻击性。除了大型捕奴团或者公司组织的规模性战斗,普通的佣兵小队根本不可能招惹他们。”安德烈耐心地解释道。

“所以,你们就捕捉流民当作奴隶出售?”林翔的话不疾不徐,听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雇佣兵通常不会把流民当作捕捉对象。恰恰相反,二者之间的关系应该说是彼此合作更为贴切。正常情况下,外出执行任务的佣兵都会选择流民营地补充给养。和大城市相比,流民提供的食物和饮水虽然品质粗劣,价格却相当便宜。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花很少的钱在营地里找到健康的处女,以及从废墟里偶然获得的旧时代陈酒。流民们也非常欢迎佣兵与自己进行物资交换,武器、药品、子弹、衣服、食盐这些在野外很难弄到的生活必需品,在流民看来其实比钞票还管用。在没有地图,单纯依靠步行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下一个城市或者聚居地。用多余的资源交换简单的必备品,也是一种不错的补充方式。

偶尔也会有某些过于贪婪,无视规则的佣兵肆意捕杀流民。那毕竟是少数,大城市的奴隶市场往往不会接受这种非正常来源的人**易,各机构和企业也明确规定禁止以流民做为俘奴。不过,在利益刺激下,仍然有利欲熏心之徒会私下进行交易。只要有潜在的买方市场,这种肮脏的地下活动永远也不会禁绝。

这番话,显然把他们归类于那些贪婪的黑心佣兵之列。

安德烈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不仅是他,站在旁边的另外几名佣兵也改变固定的位置,他们神色不善地端着枪,分从四周慢慢贴近越野车,以林翔为中点,小心而巧妙地包围起来。

“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的。”

安德烈尽量压制着内心的愤怒,脸上的横肉和伤疤因为紧张相互挤压在一起,表露在面部的神情却显得凶残而狰狞。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他早就举起手里的枪直接扣动扳机。可是现在不同,他无法看穿林翔的真正实力。对方铭牌上刻着索斯比亚标志和代表等级的“A”字符号,以及那辆价值昂贵的武装越野车,都促使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符合彼此身份和利益的回答。

他的外表粗豪,内里却是一个非常谨慎细致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这个佣兵小队的头儿。

“事实上,这些人是我们花钱购买的货物。”犹豫片刻,他选择说出实情。与潜在的未知危险相比,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对方也只是在误解事实的情况下。说出那番无理的话。

林翔双眉一皱:“货物?”

安德烈没有立刻做出回答。他微眯起仅剩的左眼,仔细地盯着林翔。老练而不失狡猾的目光扫过骷髅骑士团的制式作战服,随即落在对方手中威力强大的AK步枪上,停留片刻,顺着视线的角度再次偏移,目光焦点与越野车再次接触的瞬间,眼里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变化,而是略侧着脸,冲着已经慢慢挪到林翔身后的佣兵连骂带喊地吼道:“杰克,你他妈的站在那边做什么?还有你们,全都给老子过来”

远处的佣兵略微犹豫了一会儿,随即离开各自选定的位置,回到三名俘虏旁边。他们脸上的神情依然带着生硬和警惕。看上去,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林翔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拉起AK100的保险,把暂时不再具有威胁力的步枪放回越野车的驾驶座上。

雇佣兵们选择了不再敌对,自己也必须做出对应的举动。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对方随时可能突然发难,而林翔身上也带着威力惊人的M500手枪和足够的子弹。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了。”林翔的举动,让安德烈高悬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他拉开胸前的衣袋。想要再拿出两枝香烟作为谈话前必要的交流手段,却意外地发现:先前那两枝烟,已经是最后的存货。

看着他脸上尴尬的表情,林翔微微一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Marlboro”递了过去。

“嘿!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安德烈惊喜地撕开烟盒表面的封条,从中抽出两支,划燃火柴分别给自己和林翔点上。又从纸盒抓出一半烟卷塞进口袋后,这才把所剩不多的几支扔给其他佣兵,转过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目光投向旁边被绳索捆绑的三名俘虏,压低嗓子说:“这几个家伙的确是我购买的货物。为了得到他们,我整整支付了一千八百费迪南德元。”

“谁卖给你的?”这是林翔最关心的问题。

“两天前,我接到一个勘探指定区域的D级任务。报酬不多,只有一千费迪南德元。在回来的路上,也就是昨天,遇到了一个中等规模的流民营地。在那里,我们用子弹和盐换到了所需的食物和水。晚上休息的时候,一个看上去似乎是营地领头人的家伙找到我们,声称有一批奴隶要出售,问我有没有兴趣和他进行交易。”

说着,安德烈把烟头斜叼在嘴边,空出双手煞有介事地比划着:“你知道,荒野上的人往往会把小孩子当作商品出售。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那些该死的小鬼会满脸可怜相求你买下他,只要付了钱,他们顶多跟着你一个晚上,就会瞅准空子偷偷溜走。这种交易和诈骗其实没什么分别。我当时就拒绝了那个家伙。但他并不死心,声称被出售的奴隶不仅仅只是孩子。还包括另外两个大人。照这么一说,我才多少来了兴趣。”

“然后呢?”林翔点了点头,慢慢吸着手中的烟。

“看过货,我也觉得还可以,交易就这么谈定了。意外的是,到了半夜,他们居然悄悄割断绳子从营地里溜了出来。很幸运杰克精于追踪。否则的话,这次投资就全部打了水漂。足足一千八百费迪南德元啊!那可是我们几个人身上所有的钱。”

安德烈说这番话的时候非常小心。

看得出,林翔对这三名俘虏有种莫名的好感。因此,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使用任何带有侮辱性词语的粗口。同时,尽量把所有责任往营地售奴者身上推。

最大限度追求利益,同时把责任和危险最小化。这就是雇佣兵的生存守则。

林翔抬起头,用深邃的目光仔细捕捉着安德烈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发散开的感知意识搜索着对方肌肉涨缩、血液流速、眼睛与皮肤这些敏感部位的细微差异。如果对方在撒谎,他会毫不犹豫拔出枪来把五名佣兵当场射杀。反之,他会用另外一种属于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翔收回目光,耸了耸肩:“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能把这几个人转卖给我吗?”

话一出口,安德烈等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非常古怪的神色。

林翔的要求,其实已经在佣兵们意料之中。但他们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没有使用武力威胁,而是用商量的口气请求交易。

安德烈有些惊讶。被疤痕围绕的独眼里,隐隐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冲动。

雇佣兵从来就只相信实力。像这种商谈的口气,只有弱者才会使用。

已经按捺下内心狂暴欲望的安德烈,忽然觉得身上有些燥热。目光也重新变得狰狞起来。那辆价值昂贵的越野车仿佛已经变成他的座驾,那件质地优良的浅灰色战斗服,仿佛也已经穿在自己身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从林翔身上感受到任何异能者的气息。

也许,这就是一个运气好得不的了,突然间因为某种缘故发了大财,喜欢在晚上开车出来闲逛的普通人?

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安德烈下意识地把右手伸向背在肩膀上的仿制M16。就在手指即将与枪身接触的一刹那,他突然惊恐地发现站在半米开外的林翔竟然消失了,被车灯笼罩的地面上,只留有一道正在迅速变得模糊的残影。

十几米外的地方,林翔走近簇拥在一起的三名俘虏。他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用力割断捆绑在对方身上的绳子,微笑着把一瓶贴有黑色骷髅标签的无辐射净水,递到胳膊已经松开的男孩手里。

没有人看清楚他的动作,整个移动过程简直快得可怕。所有人都骤然感觉到如山般沉重的压力,甚至连呼吸都完全停滞。原本跃跃欲试的雇佣兵们面色一片惨白,望向林翔的目光早已没有丝毫敌意,取而代之的,是看待死神般的畏惧和惊恐。

他们很清楚这种惊人的速度意味着什么这个黄皮肤的年轻人绝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只要他愿意,顷刻之间就能杀光整个佣兵小队。

“这家伙的能力究竟是多少?七级进化?八级?九级?或者还要更高一些?”

安德烈脸色一片铁青,覆盖在瞎眼上的布质黑罩随着面部肌肉在剧烈颤抖。林翔展示出的速度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不仅彻底打消了他刚刚冒出苗来的邪恶念头,也让他重新摆正了彼此之间的身份和位置。

“能把他们转卖给我吗?”

林翔的问话,使安德烈从沉迷的幻想中彻底惊醒。擦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忙不迭地连声应道:“行,行,没问题。”

“我只有这种钞票。不知道它和费迪南德元的兑换比例是多少?”说着,林翔从口袋里摸出一叠表面图案基本为黑色的骷髅元。

“这可是真正的硬通货,比其它公司发行的货币值钱得多。按照公开的价格,兑换比例大约为一比二点二左右吧!”安德烈吞着口水,满面惊叹地接过一张黑色钞票,在手掌心来回摸索着其中固定的防伪标志。另外几名佣兵也围上前来,好奇地争相看着。

林翔数出十张一百面额的骷髅元递了过去。

“这,这太多了点。”安德烈舔着嘴唇,颇为不安地看了看他。购买三个奴隶,他只花了一千八,还是费迪南德公司发行的钞票。

“下次有机会再遇到的话,你请我喝酒。”林翔笑了笑,把钱直接塞进对方手里。侧身从佣兵群里绕过,径直走到越野车旁边,拉开车门,取出几瓶干净的无辐射水和面包。

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杀光这群雇佣兵。但是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从绳索里解脱的中年男子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下意识地接过林翔递到手里的水和面包,苍白的面颊上渗出几分激动的血色,翕张的嘴唇里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旁,浑身颤抖的女人把男孩紧紧搂在怀里。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盯着林翔的身影,嘴唇和鼻子紧贴在男孩柔软的头发上,无声地哽咽着。

“妈妈,喝水。”男孩把手里的瓶子递到女人面前。和上次一样,他只喝了很少的一口。

尽管,他也很渴。

天色已经全黑,深沉的夜幕笼罩着荒野。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空气里始终都弥漫着一股令人沉郁的气息。

安德烈把钞票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袋,最后吸了一口已经燃至嘴边的“Marlboro”香烟,把潮湿的烟头用指间夹住,朝着远处的灌木用力弹出。黑暗的夜幕下,顿时闪过一道飞荧般的弧线。

“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他揉了揉冻得有些发僵的鼻子,望着已经坐进驾驶室的林翔,认真地问道。

“他们也是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林翔平静的给出了一个并不确切的答案。

安德烈紧了紧肩膀上略微有些松垮的枪带,皱着眉,很不理解地问:“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钱,这种话,连鬼都不会相信。”

“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有同样的黄皮肤和黑头发。”林翔淡淡地笑着,随手拧转钥匙,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撒谎,这的确是真实答案。

“就因为这个?”安德烈不太死心。他觉得内心充满了迷惘和茫乱,林翔的举动彻底打破了他对荒野和世界的认知。或者应该说,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根本格格不入。

“怎么说呢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了与他们同样的遭遇。我也一样会救你。”正了正挡风玻璃前的望后镜,林翔认真地说道。

安德烈一怔,随即急切地追问:“真的?”

“真的。”林翔肯定地点了点头。

“为,为什么?”魁梧的独眼佣兵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快慰和冲动。

“安德烈。克瓦尔拉德。”

林翔从半开的车窗里探出身来,很意外地叫出他佣兵证明上标注的全名:“人类,是一个主观词。这个词语也许有很多种解释的方式。但是我认为人类的定义里,至少还包含有一些同情心,还有一丝必不可少的仁慈你,我,他们,都是人类啊!”

灯光能够照射的范围,很快随着远去的越野车变得越来越小,车尾扬起的烟尘,也被黑暗和光线迅速吞没。

神情茫然的安德烈站在微湿的沙地上,默默地望着已经远去的模糊车灯,被粗硬胡须覆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不会弯曲的直线。

不知为什么,他有种很想哭的感觉。

杰克把枪横扛在肩膀上走了过来,奇怪地看着他:“头儿,先回营地吧!这个时候在外面晃荡,可不太安全。”

安德烈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他默默地朝前走着,自言自语地喃喃:“他说得没错。”

“他说什么了?”杰克上前几步,饶有兴趣地问。

夜风很冷。安德烈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常的温暖。

“他说得没错。我们,都是人类。”

第八十二节 夜谈

冬天带给人类的。不仅仅是寒冷。

重度辐射区与核爆区域内的辐射尘,会随着风的席卷和地面积液蒸发,被裹挟着升到高空,形成厚重乌黑的辐射气流层。普通积雨云与之混合后,形成降水对生物造成致命的威胁。尤其是在冬季,飘落到地面的积雪会几个月都无法融化。肉眼看不见的射线,造就了一大批可怕的变异生物。耐寒、耐热、耐辐射的新生物变种不断出现,它们就像人类当中的进化者,拥有匪夷所思异能的同时,也剧烈扩张着自己对食物的概念和摄取范围。正应了那句老话“吃得越多,长得越壮。”

与炎热的夏天相比,寒冷的季节虽然让衣服单薄的人感到很不舒服,却少了许多潜在的危险。很多从旧时代延续下来的物种,依然保留着祖先固定的冬眠习惯。它们蛰伏在地下巢穴里酣睡,等待来年春天再次降临。这种长时间的睡眠算得上是懒惰的最直接表现,也给那些在寒冷季节里穿越荒野的人,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和撕杀。

越野车在旧公路上匀速行驶,林翔握着方向盘,专心致志地望着正前方被车灯照得一片炽白的地面,不时抬起眼角,从望后镜里飞瞟几下坐在车厢后座上的三名获救者。

车上的座位很宽敞。他们却相互拥挤在一起。这或许可以理解为天气寒冷引发的生理反应,也可以看作是在未知情况下,恐惧和担忧所导致的本能。

为了避免体力透支引起晕阙,林翔给了他们各自一瓶水和一块面包。除了男孩手里的那份被吃掉三份之一,其余的,都被中年男子像宝贝一样装进了背囊里。他张开枯瘦的手臂,把整个背包紧紧搂在怀中,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目光,有感激、兴奋、不安也有一丝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消失的警惕。

他发现林翔正通过望后镜在观察自己,颇为尴尬地从嘴角挤出一丝瞬间即逝的笑意。同时,身子尽量朝座位前面挪动着,直到把男孩全部挡在身体和衣服形成的屏障背后,这才略带轻松地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带着过于刻板的谨慎和小心。

看了一眼反射的镜头,林翔只觉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这个时代只存在利益。

食物的极度匮乏,生存环境的恶化,使所有人都必须尽最大努力收集生存所需的资源。杀戮和争斗的来源可能仅仅只是一口食物中毒,或者一点还不足以浸润喉咙的水。“关爱”和“朋友”之类的词语早已绝迹,人们宁愿相信自己的拳头,也绝不相信一块突如其来,没有任何理由,却偏偏递到嘴边的面包。

也许,在这个男人看来,自己的目的就和那些雇佣兵一样,都是在打他妻子和男孩的主意吧?

摇了摇头,林翔叹了口气,脚下狠狠一踩油门。突然得到动力供应的引擎嘶吼着,像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野马,在黑夜里欢快地奔向远方目的地。

隐月镇所在的位置很特殊。从正常的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只有沿着零乱的岩石和破败的灌木,从荒无人烟的旷野里绕行,才会从陡峭的山脉边线上,找到这片隐藏的人类定居地。

穿过林立在小镇外围的警戒塔,越野车缓缓驶进了镇子中央的空地。熄火的发动机很快停止了轰鸣,从方向盘下面拔出钥匙,推开车门,靴底和地面接触的瞬间,林翔只觉得有种从半空落到实处的安稳和可靠。

黑暗的天色逐渐放亮,夹杂在厚重云层里的几点微弱星光彻底失去了踪影,天幕变成了灰白色,黎明来临了,第一道曙光已经出现。

光线依然有些昏暗,除了几个听到动静,好奇地推开房门朝外面打量的镇民,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现在距离起床的时间还太早,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外面闲逛。

林翔抬起头。冲着站在中央警戒塔上,正低头往这个方向看的守卫举起右手拇指。对方是个身材强壮,满脸胡茬的男人,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作出了同样动作的答复。

冲车厢里抓起一只装满物资的箱子扛在肩上,林翔对已经走下车的中年男子偏了偏头:“跟我来吧!”

半夜把人从睡梦里叫醒,显然是一种非常不道德的行为。因此,当睡眼惺松的王彪带着满脸不高兴,披着大衣,骂骂咧咧地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林翔唯一能做的,就是苦笑。

他的屋子里堆满了太多的东西。除了那些隐藏在地窖和角落里,被砖头和岩石掩盖的秘密之外,桌椅和地面早已落满灰尘。不仔细打扫一番,根本没办法住人。

“你倒是会找方便,也不看看现在才几点?难得睡个好觉也要被你弄起来。如果这个世界真有上帝存在,我一定会祈祷他把你扔进地狱里和魔鬼做伴不过话又说回来,有时候,你小子比魔鬼更可怕。”

王彪的嗓门很大,听起来就像狮子在咆哮。他使劲儿揉着慵懒半闭的眼睛,大得惊人的嘴巴以夸张的形状打着呵欠。这使他脸上那条贯穿面部的疤痕看起来显得更加可怕,在微弱的炉火映照下,整个人越发显得狰狞。

从屋角抓起几块劈好的木柴扔进壁炉,用火钎拨开微红的余烬,燃烧的旺火再次散发出足够的温暖和光明。

“他们是谁?”疤脸男斜过身体从火炉前站起,暼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另外三个人。

“你未来的邻居。”

说着,林翔打开放在脚边的箱子,取出两瓶贴有黑色骷髅标签的威士忌,塞到两眼放光的王彪手中:“能帮我们弄点吃点吗?”

简单的食物很快摆在了条木餐桌上。几块堆积在干净竹箩里的冷玉米饼。再次证明了男人与厨房无缘这句话的正确性。当然,嗜酒的疤脸男倒也没有用生硬的待客之道,继续着从被窝里被叫醒的愤怒。至少,餐桌还有几碟盐渍咸菜和肉干下口,热气腾腾的开水也管够。

三名获救者坐在桌子对面,望向食物的目光里充满了馋意和渴求,脸上却仍然保持着明显的拘束。

“别客气,快吃吧!”

林翔招呼着他们,手里拨弄着一块玉米饼,把它撕成微小的碎块,浸泡在盛有热水的汤碗里。

炉火的温暖和食物的香气,使带有戒备心理的客人终于摆脱了固有的谨慎。中年男人犹豫片刻,伸手拿过一块冷饼放到男孩碗中,又拿起另外一块撕成两半,把其中二分之一递给了妻子。

“能说说你的名字吗?”见状,林翔笑了起来。把装有咸菜的餐碟朝对面推了推。

“我叫杨华。”

中年男人嘴里塞满了玉米饼,林翔一路上的举动和自己身体对于食物的需要,使他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警惕。含含糊糊地说完这句话后,噎得实在难受的他端起汤碗,用微烫的热水冲下堵塞在喉咙里的食物,长长地舒了口气,带着庄重无比的神情站起身来,指着坐在旁边的女人和男孩:“这是我的妻子阿娟。儿子杨震。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你们是怎么被卖做奴隶的?”林翔点着头,舀起一勺泡开的饼子送进嘴里。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杨华面色阴沉地抚摸着旁边的男孩肩膀:“我们是从东部地区迁徙过来的流民。几天前,在西面一个聚居营地交换食物的时候,对方突然变卦,他们用枪威胁我们交出所有财物。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我们只得答应他们的条件。那帮家伙抢走了我们的一切,又把我们全部捆绑关押起来,当作奴隶出售。”

林翔有些惊讶:“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我们总共有五十六个人。如果不是那些雇佣兵把我们三个从囚笼里提出,准备天亮就带走的话,我根本没有机会逃离那里。”说到这里。杨华脸上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抓你们的都是些什么人?”疤脸男拿着五个木头酒杯坐到林翔身边,张开满是粗硬胡须的大嘴,用强劲的牙齿咬开威士忌的瓶塞,把淡黄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顺序摆放到几人面前。粗声粗气地补充道:“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

“和我们一样,都是流民。”

杨华接过酒杯,在干瘦的手心里来回晃动着,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交换食物的时候,他们表现得非常友善,甚至邀请我们进入营地一起共进晚餐。这种虚假的表面气氛欺骗了我们每一个人,等到发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林翔放下了手里的勺子,静静地望着他。王彪仰脖把杯中的酒倒进嘴里,阴沉的脸上很快浮起一片暗红。餐桌对面的女人和孩子也停止了咀嚼。屋里的气氛,很快变得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被叫做杨晨的男孩使劲儿吞了吞喉咙,用与他年龄明显不相符合的仇恨口气低语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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