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废土-第14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不上有多么罪恶,但他的确不应该招惹自己。如果不是浑身上下长了那么多肥肉,而是多少产生出哪怕只有最初级的进化异能,这头黑猪也应该清楚坐在身边卫兵的恐怖实力,根本不会做出这种近乎自杀的妄举。

林翔黑色瞳孔瞬间紧缩,他平静地看了看满面狰狞的黑人,口气森冷地说:“杀了他”

话音刚落,粗暴的枪声骤然响起。上百颗有强大动能的铅制霰弹,照准猝不及防的黑人劈头盖脸猛轰过来,将整个头颅炸碎,坚硬或者柔软的内附物全部搅得稀烂,与肩膀连接的部分,只剩下右边附带着三分之一耳朵的侧颅。失去面孔的头部,深深凹陷出一片散发着硝烟的血腥模糊。他张开双臂,握在手里的火药枪“铛啷”坠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了几步,终于双膝一屈,侧翻在地面上。

林翔身后,卫兵并未放下握在手中的M500,他掉转滚烫的枪口,指向站在黑人男人尸体旁边瑟瑟发抖的女人。

“不别,别杀我”

女人脸上的讥讽与冷笑已经彻底消失,她目瞪口呆地望着地面上四肢仍在抽搐的尸体,急促而机械地摇着头,剧烈碰撞的牙齿“得得”乱响,脸上的表情如同撞见了鬼,语无伦次地拼命嚎叫:“那都是赫塔的主意,不,不要杀我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我会把你伺候好”

“砰”

沉闷的枪声再次响起,在幽暗深长的管道中传得很远,带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回荡。

没有人说话,站在通道两端围观的人群,已经能够清楚感受到从这两个身穿制服陌生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意。他们脑子里已经丝毫没有想要趁火打劫或者是看热闹的念头,人群相互推攮着,以雪崩般的速度飞快解体,像抖散成颗粒的沙团,分散成独立个体,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与震撼,战战兢兢倒退、回缩到原本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

“他们俩归你了”

林翔绕过横躺在地面上的两具尸体,走到旁边另外一张餐桌前坐下,从口袋里又摸出两颗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子弹,轻轻敲了敲桌面,对呆呆站在尸体前的老人说:“把你最好的酒,给我们来上两瓶”

说着,他转过身,冲着左手方向通道口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挥了挥手:“站在那边很久了,过来喝一杯吧”

林翔当然不会无聊到请一堆陌生人喝酒的地步。

他邀请的对象只有一个挤在人群中间,那个身材高大,和自己一样拥有黑色头发黄色皮肤,被狩猎者詹姆斯叫做“李”的那个年轻人。

尸体很快被拖走,地面上凝固的血迹也被*燥沙土迅速覆盖。老人依然佝偻着背,用托盘送上两瓶显然是刚刚擦去表面灰尘的白酒。从瓶体残留的商标来看,应该是旧时代生产的“泸州老窖”。

摆好杯子,倒上酒,林翔眯缝着眼睛,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随意地问:“作为接受邀请的一方,你似乎应该首先告诉我自己的名字才对。”

“我叫李逸风。”

年轻男子显然不想在这方面有所隐瞒,他神情冷淡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以同样冰冷口气说:“在苏卡卡巴拉契亚杀人算不上什么大罪。事实上,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即便是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会被当作罪恶,还很可能成为某些人极力希望看到的英雄。”

林翔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平静地问:“你认识我?”

李逸风没有回答,他举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立刻将苍白面颊染成一片血红。

“如果没有猜错,你应该来自于红色共和军。我说得对吗?”

林翔玩味地看着他,目光一直注视着对方的左臂上。

他已经脱掉因为血污沾然的厚重上衣,裸露出肌肉解释的肩膀。就在左臂位置,清晰地纹刻着一块形状模糊的红色图案。

第二百九七节 痛忆

在李嘉俊等被索斯比亚俘虏的奴隶身上,同样位置,有着相同的红色图案。

那是一面左上角镶嵌着五颗黄色星芒的红旗。虽然不清楚是不是红色共和军所属成员都必须纹有同样图案的刺青,但林翔多少能够以此判断出,坐在桌子对面这个叫做李自翔的男人,应该隶属于红色共和军。

也许,曾经是。

“你指的是这个吗?”

李自翔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左臂上被无数划痕与烫伤覆盖,早已面目全非,只能勉强辨别的红色纹身,有些讥讽地问:“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林翔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新疆不远千里来到苏卡卡巴拉契亚,内务部的人的确正如你们所宣传的那样,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与最顽强的**精神。连我这种人都值得派遣一个英雄级别合成生命反复追杀哈哈哈哈叛党、叛国、叛军,你们强加给我的罪名还少吗?为什么连一点点生存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予?难道,真的只有当我的头颅挂在新京城门顶端,用死亡和恐惧震慑其他人的时候,才能真正表明所谓的领袖意志?”

李自翔笑得很张狂,很肆无忌惮,口中喷吐着浓烈的酒意,眼睛里却含着泪,口气悲怆。

林翔默默摇晃着杯子,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长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怨气,淡淡地说:“英雄级别合成生命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大脑,能够产生独立意识。却永远无法摆脱固定的模式化思维。”

李自翔忽然轻轻一笑,慢慢淡去眼角的泪水,冷漠地说:“够了,没必要再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你的任务不就是带我回去吗?我只是一个没有进化能力的普通人,你也不用再想从我嘴里问出其他人的下落。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已经不可能逃掉。现在我任凭你的处置。”

五十二度的“泸州老窖”,散发着浓郁熏人的酿香,长时间埋藏于地下,使瓶内密封的液体不再透明,带有一丝类似被某种外物侵入的淡淡幽黄。林翔丝毫感觉不到麻木与酒精从舌尖散开,朝身体每一个角落延伸开来的醉意,只觉得心脏和大脑深处充斥着说不出的淡淡忧伤,以及正沿着中枢神经缓缓上移,压抑,却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烈怒。

一百年前,在北京郊外军事基地,如果不是自己在最后关头一枪毙了那个满脑肥肠的高级官员,使得卡住的基地大门终于能够顺利关闭恐怕,所有的人,都将被强烈的辐射高温活活烧成灰烬。

这种以一己之力,换来更多人生存机会的壮举,完全比得上建国与抗美援朝战争时期的董存瑞与黄继光。这就是所谓的英雄。

至于合成生命在血石城遇到李嘉俊和那些共和军战俘的时候,林翔就隐隐意识到远在新疆的那些人,可能已经放弃了想象中应有的秩序与状态。虽然至今为止没有与之接触,也不清楚其中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有一点,林翔可以从那些眼睛里充满仇恨与绝望的战俘身上看出,自己当年留给方雨洁的血,很可能已经变成另外一种拥有与自己相同外表,只知道单纯服从命令的生物机器。

“复,制,人”

几乎是从口中低吼出这三个字,林翔柔玉光滑的面颊,慢慢晕染上一层异样的潮红,握住阔口玻璃杯的手,暴起一层虬盘根凸的粗大青筋。他很想猛然发力把杯子捏碎,让锋利的玻璃划破皮肤,扎进血管,用刺痛和血腥洗去内心深处不可遏制的愤怒与狂暴。最终,却没有做出这种粗暴野蛮的自伤举动,而是努力平缓着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轻轻,缓慢,放下杯子。

“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不是觉得特别失落?”

李自翔冷冷地盯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讥讽地说:“其实,你完全用不着这样。内务部的人对于思维意识的管理,比你想象中要严酷得多。他们让你拥有灌输意识,却从不会任由合成生命体产生独立思维。你只是他们的傀儡和玩具,尽管身上挂着“英雄”的眩目光环,但你永远也不可能摆脱控制。只要发现稍有异常,你立刻就会被逮捕回收,被粉碎机碾压成蛋白质原料,成为另外一个与你拥有完全相同外表复制生命体的胶原基础。”

林翔沉默着,宁静的眼神之下,覆盖着被强行压制住的怒烈火焰。外表,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哀乐。

“你错了”

他淡淡地说:“我不是什么复制人,也不是你想象中的合成生命体。我就是我。”

李自翔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微眯起眼睛,认真审视着这个坐在酒桌对面的男人。

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清冽、纯净、如同极地深处万年不化的冰。

很奇怪居然会在这样一个恶名远播,几乎被所有红色共和军成员看作死亡代名词的合成人眼睛里,看到如此洁净的目光。

这一瞬间,李自翔忽然觉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古怪念头他,真是自己熟知的那个人吗?真是那个满面狰狞,端着多管机枪,朝成千上万名无辜者狂笑着倾泻子弹的凶残恶魔吗?

头脑中的画面,被不断闪掠而过的无数影像覆盖,充满柔润、祥和气氛的光,顷刻之间已经被黑压压的辐射云彻底遮挡。成千上万身穿红色共和军制服的人类,在堆满腐烂尸体的肉山血海中蹒跚而行。他们面色憔悴,手、脚箍束着满是锈渍的沉重镣铐,头发被剃成各种不同类型的古怪样式,地面满是荆棘,每走一步,都会扎破皮肤流下暗红色的血。脚下,已经变成一条粗大的血痕。即便是在泥土中,也能够看到一张张被痛苦扭曲,充满仇恨与绝望的人类面孔。

他们就这样走着,连成串,排成队,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仿佛一队只有肉体而早已丧失灵魂的躯壳。

有成年人,有孩子,有老人,也有妇女

有普通平民,有军人,有技术人员,也有功勋卓著的英雄

社会赋予他们的光环已经不复存在,头顶上再也没有任何能够产生保护作用的东西。破烂不堪的军装,与平民常服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有人都精赤条条,即便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除去外凸或者内凹的生殖器差异,内外表里,仍然只是一堆蛋白质与各种营养成份的堆积组合物。

李自翔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不是因为坐在对面林翔产生出强大压力导致的结果,而是本能的,发自内心的恐慌和畏惧。

每一个人都低着头,胸前悬挂着一块质地粗陋的白色木牌。上面用粗大的黑色字体写着“反**”、“叛徒”、“卖国贼”之类带有无法反诉恶名的词汇。下方,一个个字迹潦草的姓名表面,都画有一个醒目、巨大、颜色比血更加鲜红,更加触目的叉。

队伍正前方,是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坑。散发着腥湿腐臭气味儿的泥土,顺着着坑沿高高堆积成一座座尖锥形状的小山。

每一作山尖,都架着威力惊人的重机枪。一个个手持步枪,左臂上佩戴有红色袖标的年青人围站在四周,神情冷漠地看着从远处延绵走来的队伍。那一张张尚未完全脱去稚气,却过早散发出本不应该属于他们阴狠、凶残、刻骨冰冷的脸,像机械人一样刻板,看不见丝毫人类应有的温和与柔软不,他们就是一堆没有灵魂的骨肉组合体,是最坚硬的金属,是久埋地下,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无法唤醒,更不可能融化的冰。

一个身穿灰绿色军制呢料大衣的军官,站在通往巨坑的木制台板上。神色阴鸷的他,从队伍里狠狠抓过一个双手被反绑,脸上伤痕累累,身上白衬衫已经被割裂成一条条破絮,被密密麻麻条状血痕渗透的白发老者。他用力揪住老人衣领,右手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道力量十足的圆弧,热辣辣的耳光一记接一记抽打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片刻,遭受重击的皮肉迅速账起,在老者干瘪萎缩的腮帮两边,鼓起两团渗出点滴血珠的肿淤。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自绝于领袖,自绝于人民,自绝于至高无上的国家社会党,自绝于我们最崇高、最纯洁的信念。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狂暴愤怒的军官咆哮如雷,挥舞拳头重重砸上老者左边面颊。瘦弱老迈的身躯晃了晃,仍然被军官死死揪住衣领拖回面前。他“扑哧”一声,张口从嘴里吐出一大口脓腥的污血,其中夹杂着十几颗碎裂的烂牙,还有一块块被咬磨刮裂的浆团肉块。

老人意识已经濒于模糊,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尽管如此,他仍然拼尽最后的力气,拼命睁大肿胀青淤的右眼,露出一丝勉强能够让视网膜捕捉到光线与目标的缝隙,用夹带着明显哭腔与绝望的愤怒,流出一滴浑浊的泪,微不可辨地呻吟:“我,我不是叛徒你你你,你是,你是,我的儿子啊”

“砰”

狂暴粗野的枪声,使老人最后的斥责嘎然而止。衰老枯瘦的身躯晃了晃,带着脸上根本无法相信的事实,以及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还有眉心中央那枚黑沉沉的弹孔,像一段失去支撑的坍塌物,圆睁双眼,一头栽进如同巨兽之腹的黑暗巨坑。

军官胸口剧烈起伏着,略显迷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惨然与羞愧。仅仅只是一瞬,这道可能是他身上残存的最后人类之光,又迅速被冰冷和残忍取代,从眼眸中释放出来的,还有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怕狂热,以及崇信者身上才能看到,不被任何思维情感影响的坚决、疯狂。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接受政治监察部的审查”

突然,从旁边浓密的血雾深处,走来几名浑身黑色,却同样在左臂上端佩有红色袖标的男人。从为首者口中吐出的话语,同样冰冷刻骨,同样没有任何思维理性,同样令人胆战心惊。

“不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年轻军官面色一滞,本能地并拢双脚,皮制军靴重重顿了顿地面,右手以标准军姿横在胸前,敬了一个所谓的致敬礼,声音颤抖着问:“审查你们,你们究竟要审查什么?”

“你父亲是叛徒我们必须对你以往历史、家庭、个人所有一切进行最详细、彻底的审查”

为首黑衣人冷冷地盯着他,右手朝前用力一挥,守候在旁边的黑衣卫兵立刻一拥而上,分别扭住军官左右肩膀,狠狠反拧,用坚固的镣铐死死扣住军官双手拇指,同时,将一条柔韧的塑胶膜带绕过脖子,使其整个人被迫保持仰面朝后,逆反于脊椎弯曲角度,却能够给身体带来难以忍受痛苦和压迫的形状。

“你不可能对你父亲叛党叛国的意图和计划一无所知”

为首黑衣人口气依然森冷:“你必须仔细交代每一个细节,深刻忏悔对于国家和人们犯下的罪行。”

“不,我已经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军官神情痛苦地大口吞咽着喉咙,声音生硬干涩而沙哑,声嘶力竭地拼命狂吼:“我知道他是叛徒,我根本就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就在刚才我,我,我亲手杀了他,杀了他”

“敌人的阴谋诡计总是无处不在,最阴险狡猾的对手,总是以最清白无辜的面孔深深隐藏在人民内部。”

黑衣人突然重重抽了军官一记耳光,声色俱厉地严词斥责:“以主动杀掉旁系目标,保存主要身份的方法,是你们最常用,也是最卑鄙的手段。你现在的罪名已经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叛国,而是间谍、反**、妄图颠覆数罪轮处。我们必须以最坚决的手段保证党的纯洁。国家社会党不容许有你这样的污垢藏存于内部。监察部政治委员拥有临时法庭调查以及现场判决的权力。我宣布鉴于你有重大潜在隐患,必须立刻执行枪决”

“你,你不能这么做”

军官目欲眦裂,双眼一片通红。

“宁可错杀十万,不可放过一个”

黑衣人冷酷如冰的脸上,露出一丝被鲜血和死亡浸透的狰狞。他拔出手枪,沉稳有力的胳膊没有丝毫晃动,对准死命挣扎狂呼尖叫的军官前额,重重扣下扳机。

这只是保留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然而,李自翔却被最后这道并不真实存在的枪声,从沉浸已久的思维深处彻底惊醒。他大口喘着粗气,用力咬了咬牙齿,酸涨发麻的面部肌肉使他终于察觉到一点点回归现实的安全感。可是,黑衣人那张冷漠残酷,用坚硬线条勾勒出来,英俊熟悉的脸,却活生生坐在自己正对面。

“你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他冷汗涟涟地死盯着林翔,尽管对方眼眸里满是无法理解,也充满疑惑的目光,却丝毫不能打消李自翔内心深处无法用言语表明的巨大恐惧。

尸山。

血海。

冷酷无情的黑衣人。

所有一切,最终被“国家社会党”五个金光灿烂的大字联在一起,被闪烁出刺眼光芒的空幻场景彻底掩盖。存在于思维空间,回荡着隆隆作响巨音的天外之声,仅仅只是一句从幼年时期就无数次听过,被教师与书本拼命灌输,已经成为身体一部分的“必须永远忠于领袖,忠于人民,忠于至高无上的国家社会党”

“不,我不会跟你回去绝不”

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如血的红色,无数张熟悉而早已不存在的面孔,被血水浸泡着慢慢浮出。李自翔如同看见最可怕场景般疯狂嚎叫,他猛然从餐桌前跳起,轮起椅子四处乱砸,仿佛一头重伤却并不致命的巨鼠,正疯狂据守在狭窄角落里四处疯窜,张大嘴巴露出獠牙,拼命攻击每一个敢于侵犯自己的对手。

“我不会跟你回去,那些可怕的画面我已经看得太多真正是生不如死。既然已经被你追到这种地方,我知道,再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望着目光茫然的林翔惨然一笑,猛地抽出别在后腰上的钢筋投枪,倒转枪尖,用力插进自己的喉咙。

第二百九八节 光辉

血,像地下喷发的泉水疯涌出来,多得让人心悸。

李自翔死死扣紧插进咽喉的投枪,双眼瞪到了极限,极端的恐惧凝固在他脸上,双膝跪倒,生命的最后时刻,密集的血丝竟然从眼眶中慢慢退消,露出一片痛苦,却竟然还带有微笑的目光。

“不”

林翔从椅子上猛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后领,将其整个人从地面上重重拎起,用颤抖得厉害的左臂紧紧抱住,怒睁双眼,用几乎丧失理智的声音狂声咆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喉骨尽断的李自翔已经无法说话,但他仍在微笑着,只是望向林翔的目光中,明显带有惊讶、意外、嘲讽的成份。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想说话,很想用语言和声音表达自己此刻的内心所想。然而,胸腔每一次发力,都会挤压出大团鲜血顺着喉管倒涌上来,从微张的嘴里溢出,流淌到身上,地上。

“我不会让你死”

林翔“格格”地咬磨着牙齿,从齿缝间恶狠狠地迸出几个充满怒傲与威严的字词:“你必须活着,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在西面,在新疆,究竟发生了什么?说”

虽然不能说话,耳朵却没有受到濒死意识太多影响。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临死前大脑出现异乎寻常的清醒,李自翔牢牢记住了这句显然不像是政治委员嘴里能够说出来的话。他伸出手,朝下,指间轻触地面,拼尽最后的力气,用颤抖抽搐的手,用流淌下来的血水,在干燥的泥土表面,划出几个凌乱潦草的字。

“操你妈的逼”

很黑。

很暗。

朦胧中,闪烁着一点摇曳微黄的光。

这似乎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些环境苏卡卡巴拉契亚?被厚厚辐射云笼罩的无尽荒野?还是被墨色帆布笼罩的军营帐篷?

好像都不是。

头疼的厉害,伴随着阵阵眩晕和乏力感,手抬不起来,腿脚酸软麻木。这意味着身体内部血液流失过多,得不到足够供氧的肌肉会自然产生倦态。

我死了吗?

还是仍然活着?

李自翔暂时放下对周围环境的怀疑和诸多问题,慢慢睁开眼睛。

光线非常暗淡,却很适合久闭于黑暗的视网膜。目光触及,可以清楚看到拱圆形的墙壁上留有深深的砖石砌痕,空气中甚至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儿。

床,很柔软,无法侧身,却能够摸触到舒服的棉麻质感。没有血腥,没有沉淤在管道内部无法散去的腐臭不过,这里显然仍是苏卡卡巴拉契亚。如果以这个名字作为界定,在这座阴森的地下城市里,似乎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满足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好望角”旅馆,苏卡卡巴拉契亚最大,最干净,最舒适,也是价格最昂贵的旅店。

林翔一直坐在床边,神情专注地看着李自翔。躺在榻上的病人,同样在用充满疑惑的目光与之对视。

“为什么咳,咳咳,要救我?”

含糊不清的话音未落,李自翔下意识地伸手轻抚着咽喉,眼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异样。

他清楚地记得那根坚硬锋利的螺纹钢筋,彻底粉碎了自己整条喉管,枪尖透过脖颈的一刹那,甚至能够感觉到颈锥侧面也被巨大的力量贯穿。这种致命伤势除了紧急送入培养舱进行液体治疗,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种存活方法。然而现在自己仍然活着。

喉咙,被厚厚的绷带裹住。没有镜子,无法看到现在的模样,却可以感受到被药棉覆盖住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尤其是身体与四肢怎么说呢?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强大力量冲动,正孕育在肌肉与骨胳深处,顺着神经中枢系统逐渐蔓延、发散开来。

“我不是你所说的英雄级别合成生命体。”

亮度微弱的沼气灯,从林翔身后放射出昏黄的光线,将这名面部线条坚硬的英俊男子笼罩在淡淡的晕圈中央。只有三分之一能够被光线照及的面孔,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邻接部分形成鲜明对比。似乎预示着,在他的内心深处,同时拥有光明与黑暗两种相互对立,却又彼此纠缠的思维意识。

李自翔轻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相信。”

这句话使神情凝重的林翔面色一松。

但这并不是榻上病人想要表达的全部。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应该是一种此前没有接触过,或者刚刚被培育出来的最新型号。”

大口呼吸着空气,李自翔艰难地仰起头,说:“也许,也许内务部和政治监察委员会他们,他们已经厌倦,或者不再使用单纯铁血手段清除所谓的叛徒,而是,而是改用相对温和,也更加具有诱惑和渗透作用的手段进行清理。你你骗不了我”

林翔脸上的微喜骤然即逝,他阴沉着脸,心情沉静下来,过了很久,才淡淡地问:“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相信?”

“事实上,从,从刚才苏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对你就再也没有怀疑过。”

感受着来自体内旺盛而神秘的生命气息,李自翔把复杂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翔:“英雄级别合成生命体从未有过救人的记录。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杀人。仅凭这一点呼,呼呼,我就能,就能判断你与他们完全不同。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相信你。”

“为什么?”林翔下意识地追问道。

凝视着那双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眼睛,李自翔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的这张脸,实在我真不明白,内务部究竟,究竟要把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折磨到什么时候,才肯善罢甘休?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合成生命体都要保留如此千篇一律的面孔?他已经死了,早在一个世纪前就死了。他的事迹在小学生时期,就已经被印成课本上的铅字。如果换一个人,换一张脸,或者我真的会被欺骗。”

林翔不再说话。

他想起,在血石城的时候,李嘉俊和那些红色共和军战俘,都是用同样冰冷、仇恨、根本谈不上什么信任的目光注视自己。

谁也不肯与自己交谈,甚至连多说一个字都很艰难。一张张嘴唇像石头般紧闭着,仿佛是天生不会说话的哑巴。

“能不能谈谈你的个人经历?”

林翔眼睛里释放出慑人的冰冷目光,丝毫没有情感可言,如果观察的足够仔细,能够看破这层用作伪装的表面成份,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在他瞳孔深处不断晃动的光亮中,隐藏着一丝最真实,充斥着愤怒与悲哀的咸涩液体。

无法得到信任但是,却必须弄清楚那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不错,终于像个政治委员了。”

李自翔用手肘死死撑住床沿,将身体勉强上移了几厘米,斜靠在枕头边缘,用讥讽的口气嘲笑道:“哈哈哈哈,呼,不,不在继续伪装了?呼,呼呼这才是我熟悉的合成生命体,也是世界上最冷酷的杀手。真是意外,从新疆一路追到现在,居然还救了我一命内务部的执着的确让我感到恐惧。说到个人经历政治监察委员会档案馆里,有最详细的记录,此前的审讯我也反复交代过很多次。我真不明白,前后没有任何区别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翻来覆去问上那么多遍?呵呵这算是新一轮的审讯吗?还是你必须完成任务的一部分?”

“我需要知道你的个人经历。必须是最详细的,毫无保留,丝毫不能隐瞒”

林翔说话的口气森冷残酷,在李自翔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双手却紧紧捏握成拳头,蕴含的力量,仿佛要将整个阴郁沉闷的空间彻底砸碎。

带有死亡气息的说话口吻,的确发挥出预想中的效果。满面讥讽的病人眼眸中也真正流露出一丝本能的畏惧,虽然已经远离那片疯狂的土地,虽然已经不再属于组织的一员,但根深蒂固存在于脑海深处的思维和记忆,却让他对这张熟悉憎恨的冰冷面孔产生出强烈的恐怖感。

这无关于人的意志或者毅力,纯粹只是惯性思维产生的作用。

用力干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李自翔慢慢将颤抖的手臂举至胸前,用复杂、干涩、沙哑的声音说:“谨遵您的命令。”

阴暗的天空。

灰暗的大地。

沉闷的空气。

这是李自翔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组成部分。

幼儿园,没有旧时代男孩子喜欢的钢铁战士、超人、奥特曼,也没有女孩子喜欢的游戏、花朵、动画片。只有高高悬挂在墙壁上,必须每天按时鞠躬、请示的伟大元首真人图像。看得久了,那张被称为“领导全国人民走向未来,让一切资本主义走狗胆战心惊”的威严面孔,虽然颇显老态,却的确能够让人感受到鄙睨一切,唯我独尊的磅礴气势与强硬。

这句话并不是李自翔独创,而是《领袖语录》中数千条必须当作功课熟记背诵的其中之一。

“伟大的元首,比太阳还要光辉。”

“所有资本主义、帝国主义份子都是胆小鬼,要把它们打倒、碾碎,再重重踩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国家社会党是宇宙间唯一伟大、合法、光明的政治团体。只有国家社会党才能带领人民走向未来,它象征着最先进的政治主张,象征着人们群众最普遍的意愿,象征着能够清除世界核污染,让地球重新恢复绿色的希望。”

“紧跟伟大元首的脚步,向前向前向前”

诸如此类的短句段落还有很多,在幼小的李自翔心里,元首那张必须牢牢熟记的面孔,甚至已经超越了父母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他也曾经无数次模仿过那个伟大人物左手叉腰,右手斜指向前,脸上带有坚毅表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