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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欢奴-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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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行三人步入花间深处,小宫女的那双满是惊诧的眼睛也没有离开过月月的身体,那眼神好似钉在月月身上一样,就是拔不出来了。

此时正是菊花初放的季节,置身园中,隐隐能嗅到一阵清淡的芬芳。绕过菊花圃,眼前顿时闪出是一座精致的琉璃亭,亭中端坐了一位女子,远远望去金华灼目,贵不可言。

“启禀娘娘,月倾城带到。”两名宫娥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亭子十步之遥的地方俯身跪倒。

宫里规矩多,月月不敢太往前,于是就跟在宫娥的身后跪在了石子小径上。

“民女月倾城拜见娘娘。”月月心里反复默念着谨言慎行,行为举止尽量卑微怯懦。

为了炫耀,头上戴了太多的金饰,又顶了这么久,柳妃有些吃不消了,眼见月月磨磨蹭蹭地到现在才来,不由得心中不满,于是气冲冲的呼喝道:“你就是月倾城?过来让本宫瞧瞧模样!”

“民女遵命。”月月嘴里回答着,一边就要起身。

“大胆!本宫许你平身了吗?”柳妃存心找茬,瞅准月月的身体刚起了半头高,登时一拍桌面喝斥道。

月月故作震惊的猛地抬了一下头,无意间扫到了亭中女子的脸,因为距离不近,所以相貌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女子通身上下有一种从骨子里钻出的骄傲与蛮横。月月低着头,重新跪回地面,刚有意识去想柳妃的话,却听见亭中再次穿来女子不屑的嗓音:“你们俩个把道儿闪开,让她跪过来。”

“好哇,不怕你刁难,就怕你不刁难。”月月心中暗喜,脸上却没敢表露出来。

石子铺就的小径,这样跪在上面不觉怎样,但是一旦移动起来,那些数不清的棱角便顿时锋利起来。

三步而已,膝盖以下已经碾出血痕,月月抿着唇感觉到那隐隐的疼痛在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放大。同样在放大的还有亭中柳妃的脸,那是一张称得上美丽的容颜,只是妆容太过精细繁琐,少了清新自然,头上的黄金饰品更是画蛇添足,使柳如烟的美丽一瞬间就落入了俗套。

身后的石子上已经可以看出淡淡的血渍,而月月只差两步就跪到了亭口,她偷偷地深吸一口气,挪动起左腿朝身前剩下的最后半臂石子路面砸了下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到锦绣宫了。月月尽量不去关注小腿的刺痛,挪起另一只腿并了过来。

“呵,还真能撑。”柳妃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已经酸胀难忍的脖颈,讥讽道。

“谢娘娘称赞。”月月颌首拜了一礼,幽幽说道。

月月的回话差点儿没把柳妃噎死,她扶着脖子,一时间竟喘不上气来了:“你,你……你抬起头来!”

素妆浅黛暗新月,倾城容颜羞芙蓉。这一看不要紧,柳妃心中的小火苗登时燃了几丈高,脖子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拍着案几腾地站起身来,指着月月的鼻子怒斥道:“哪里来的小妖精,竟然敢造次宫廷,来人哪,快给本宫绑了!”

柳妃一声令下,哗地一下,拥上来四五个宫娥,二话不说,就给月月来了个五花大绑,这样还不解恨,还将月月的额头恶狠狠地摁在石阶上,不容她有任何抗议的机会。

“赫连瑾,你再不来,我可要死给你看了!”月月咬着唇在心里狠狠地威胁道。

“娘娘,奴婢二人去锦绣宫是有人看到了的,到时候倘若人不见了,皇上会不会怪罪下来啊?”那名带月月来思琴宫的年长宫娥十有八九是柳妃身边的亲信,眼瞅着月月成了主子砧板上的鱼肉,心中窃喜的同时又难免生出些许顾虑。

“只怕锦绣宫里的人都巴不得她死呢。陛下现在宠她只不个是宠个新鲜罢了,等过了这个劲儿自然就厌烦了。”柳妃长袖一抖,得意洋洋地坐回贵妃椅。这个女子出身民间、不懂规矩、没有靠山、没有来历,倘若真做了锦绣宫的主人那些下人迟早要受池鱼之灾,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宫里尤甚。

第一卷 有奴倾城 第四十章 帝王之宠

第四十章 帝王之宠

“扔进水塘,由她自生自灭吧。”言语中没有一丝情感,就好像人命在她柳如烟眼中轻贱的好似随手可以掐断的一茎植物。

自生自灭?捆得如此结实哪里有什么生还的可能?月月假意挣扎了两下,脑海中不断盘桓起拖延的借口。

“你们今日无凭无据的害民女冤死在此,就算锦绣宫的人刻意隐瞒,而这一路上途经的每一处门禁,每一位禁军你们都有把握控制住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陛下追究起来,只怕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脱不开干系!”月月扭着肩膀,挣脱宫娥的压制,挺起脊背,一双忿恨的眼眸死死地盯在柳妃的脸上。

听了月月的话,柳如烟不但没有动怒,反而扑哧一乐,缓缓说道:“这里是后宫。不该看的不会有人去看,不该听的不会有人去听,不该说的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嚼舌根了。”

这就是真正的皇宫吗?像他那样儒雅温润的人是如何在这些龌龊的思想中生活的?他的枕边躺着这样一群人,深谙阴谋诡计,善于阳奉阴违,悲哀,真悲哀。

“不要怨恨本宫,要怪就怪你自己来错了地方吧。拖下去!”柳妃不再多看月月一眼,而是招呼身边服侍的宫女过来帮她按摩一下脖颈。她还要在这里等一会儿,等待女子溺死的消息,然后好好筹划一下如何应对皇上的追查。

“好一个傲天才女,你的智慧没有用在替陛下分忧,反而处心积虑的排除异己,既然你的眼里容不下她人,为何还要进宫!宫里这么多的妃嫔美人,你除得尽吗?纵然你杀得尽又能如何,你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迟早有一天陛下会看到你的残忍,他会疏远你,冷落你,你的下场会比你害死的人还要惨,还要惨……”真是不骂不痛快,月月差点儿就要把这些日子的压抑全都发泄到柳如烟的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快拖下去!溺死!溺死!溺死!”月月的话彻底激怒了柳如烟,她直挺起身子,指着月月的方向,厉声吼道。端庄淑仪的柳妃娘娘一时间与市井泼妇形同无二。

月月被推搡到水塘边,放眼一瞧,碧波荡漾,荷叶连连,偶有几声蛙鸣,与湿地间休憩的水鸟呼应,此时此刻赏景正好,而她却要被沉进水中,要么赫连瑾及时来救,要么挣脱绳索逃出思琴宫……

“嗖——”一个雪白的身影突然在翠绿之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它的样子,但是那熟悉的感觉月月却没有错过。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到时候想报仇千万不要找错人啊!”

“呃……”月月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好几只手一齐狠狠地推在她的后背,紧接着身子一个不稳扎向了水面。

“皇上驾到!”墨公公的声音就在月月入水的一刹那从分不清的什么方向传了过来。

听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月月不经意地唇角噙笑,屏住气息顺着推入的力量向水下飞快沉去。水塘不深,很快双脚就感觉踏进了湿滑的淤泥,然后身子一滞,刚想往上游,却见一个白色小影奔着自己的方向潜了过来。

这一刻塘水是凉的,但月月心中却流淌着无数暖流,一只小兽竟然比人强。几下而已,雪狐就咬断了月月身上的绳索。

挣脱掉束缚,月月从怀中取出半颗药丸含在嘴里,然后抱起雪狐朝水面游去,可是只游了两下就隐隐看见浑浊中出现一个人影,而那个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向自己靠近。

赫连狱?!月月猛地一惊,脑筋一动,连忙停止了动作,顺着水流再次向下沉去。

那抹红色太扎眼了,幸好她穿的红色,否则自己会急疯的。赫连狱猛蹬了几下水花,一把拉住月月的手臂,将那副娇柔的身躯带进自己的怀中,拼命地朝水面游去。

哗啦!水声退去,三颗脑袋同时钻出水面,而就在此时赫连瑾也赶到了水塘边,也不顾龙袍会不会沾惹到塘边的泥水,蹲下身子双臂一展,在赫连狱矛盾的目光中,接过他怀中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女子。

“倾城!倾城……”赫连瑾抱着月月,轻轻地摇着,女子的身体烫得吓人,好像一个正在发着高烧的病人。

“怎么会这样?快传太医去锦绣宫……”赫连瑾抱起月月就要走,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动,昏迷的人儿忽然喷了一口水,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赫连瑾的脸上。

“哎呀!陛下,这,这也太没规矩了,太没……”墨公公一边说,一边掏出帕子就要往上送。不想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被赫连瑾的一句话惊掉了地上。

“吐得好!倾城,你醒醒,醒醒……”

站在一旁的柳妃看得清楚,她恨恨地咬着牙,却咬不住眼底酸楚的泪水,他竟然会呼唤这个女子的名字,他竟然放下身份去亲近这个女子。她输了,她赔进了所有得到的却是自取其辱。

“呜——”月月的脑袋快要炸了,虽然还没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但是却要装出无比痛苦。慕容云海的药好霸道,她才吃了一半就已经这样了,要是全吃了岂不是真的要不省人事好几天了。

“她在发烧?”赫连狱搭上脉搏定神一探,眉头顿时拧在一处。

“朕不是说过,锦绣宫就是你的保护伞吗,为什么要离开那里?”赫连瑾看着月月微微张开的眼眸,轻声责问道,虽是责问,但是眼底的疼惜却似潮水一般,一浪胜过一浪。

“民女……,民女不敢违抗……,违抗娘娘……”月月微喘着,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不待月月说完,赫连瑾一下将月月拥进怀中,在她耳边轻轻地呢哝道:“不要说了,是朕的错,朕应该给你个身份,带你进锦绣宫的那天就该给你个身份。”

赫连瑾的话别人没有听清,赫连狱可是听了个真真切切。正在切脉的两只手指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是她的心脏偷偷停止了跳动,还是自己的心脱离了掌控,失落、无助、哀伤,那些不曾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词语一下子汇进了脑海。

第一卷 有奴倾城 第四十一章 谋后(上)

第四十一章 谋后(上)

锦绣宫寝殿。

赫连瑾握着月月微颤的小手,轻声耳语道:“太医就在外面,这次不许再拒绝朕了,一定要让太医细细诊视。”

上次有雪狐做挡箭牌,可是这次呢?月月一抬眼刚好扫到赫连狱一手抓着汗巾,一手将雪狐摁在怀里,一面擦着雪狐身上未干的水渍,一面偷偷地往自己这边瞧。小东西好像已然屈服了他的蹂躏,一动未动,可怜巴巴。

想了一想,月月回握住赫连瑾的手,此时的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希望通过这个小动作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无助。

“先让宫女帮你换件衣裳,换完立即传太医,朕与靖王都在外面,别怕,到了这儿就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了。”掌心的小手凉一阵,烫一阵,赫连瑾的心也跟着越来越紧张。

月月点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小宫女的身上,拉起赫连瑾的手,低声恳求道:“我只要她……”

“朕明白。”赫连瑾一口应下,他知道在经历溺水事件之后,眼前的女子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所以只要她提出的请求,他都会痛快的答应,即使那个小宫女看上去笨笨的。

除了小宫女之外,所有人都奉命退出了寝殿,当然也包括雪狐,而它也是最不情愿离开的一个。

月月撑起身体,对着那个不知如何应对,还傻傻跪在地上的小宫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姑娘,快躺下,奴婢这就帮您将湿衣服换下……”一见月月勉强起身,小宫女连忙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端起梳妆台上备好的衣服,急急地朝床边走来。

“这次多亏了你……”扶着小宫女的手臂,月月缓缓坐起身子。药劲儿过了一半,除了体温还在反复之外,头痛心悸的症状都已经缓解了不少。

“是姑娘吉人天相……,啊……”褪掉外层衣裙,月月膝盖下的伤口登时凛冽入目,看得小宫女惊恐的捂住嘴巴,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

“不要紧,这些死不了人的……”月月浅浅一笑,缓缓说道。

小宫女不再说话,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默默地帮月月换起衣裳。后宫里折腾人的把戏多了去了,单是听听就叫人毛骨悚然,不过听得再多都不如这般血淋淋的摆在眼前来得生动刻骨。

“姑娘先让太医诊治,无碍之后,奴婢再伺候您沐浴。”小宫女将月月换下来的衣服麻利的叠进衣篮,然后躬身一礼退出寝殿。

她又如愿以偿的往前走了一步,而这一步又是以生命来做的赌注,她成功了,但是却丝毫没有成功的喜悦,她感觉到眼睛好疼,是那种明明有泪却要拼命抑制住的干涩。

幔帐后面,赵太医正在向皇上与靖王禀报切脉后的结果。

“身上可有外伤?”赫连狱突然的一句话,顿时问怔了赵太医。

“回王爷,毕竟是姑娘家,未经允许,微臣不敢贸然探伤啊。”赵太医苦着脸,委屈地说道,说完还有意无意地望向了赫连瑾。

“靖王在怀疑什么?难道柳妃她……”赫连瑾心中一凛,好似有所顿悟。

赫连狱只是想知道月倾城是不是瞿月月而已,如果她是瞿月月,胸口一定会有两处伤痕。不过现在听赫连瑾这样一说,猛然间也联想到了后宫妃子整治异己的手段。

“去把那个小宫女叫来,朕要问话。”赫连瑾沉着脸,对墨公公吩咐道。

“传小喜!”一个默默无闻的低贱宫女竟然能得到皇上的召见?锦绣宫里潜藏已久的 沉闷终于在墨公公尖细的嗓音中有了沸腾的征兆。

挑开幔帐,赫连瑾那双被愤怒染红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讶然。床榻上沉睡着一位白衣 少女,肌肤若雪,粉面含桃,眉目似画,青丝如瀑,臂弯里还睡着一只纯白的小狐,乍一瞧,宛如一幅静谧和谐的画卷。

放下幔帐,赫连瑾小心翼翼地踱向床边,唯恐自己一个急促的呼吸都会破坏眼前的美好。

白裙刚好搭到脚腕,一双纤秀的玉足在裙底若隐若现,恍惚有种欲推还就的美。赫连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拉起了裙角……

脚背上的伤口最先撞入眼瞳,那细密的血痕仿佛数十双无助的小手,就那样紧紧的牵制住赫连瑾的手臂。小臂忽然重了几倍,提着裙角的手几乎是一寸一寸向上移。

伤口浸过水,又没有经过处理,所以看起来异常的狰狞可怖。同时看到这一幕的还有躲在幔帐后悄悄拉开一条窄缝的赫连狱。

“腿上有伤,伤口很小很多,好像是被什么长着无数锋利的东西划伤的。柳妃啊柳妃,你还真是让朕开了眼界。”赫连瑾放下幔帐,自嘲式地喃喃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这里带了外敷的伤药。”赵太医提过药箱,躬身说道。

“伤药留下。朕与靖王有要事商谈,你们都退出殿外守候。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踏入锦绣宫半步!”赫连瑾绷着脸,冷声命令道。

“遵旨!”服侍在旁的墨公公与赵太医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卑躬着身子倒退出了寝殿。

不忍吵醒熟睡的女子,赫连瑾将药箱轻轻地放在床头,然后拉着靖王绕到了床榻后的浴室。

“从皇子到帝王,除了政事,朕的想法都必须排在顾全大局之后。可是这次,朕想自私一点儿。”赫连瑾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无比的坚韧,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特别响亮。

“她来自民间,无论是封为美人,还是妃嫔,只怕都难容于后宫……”赫连狱的脑子里乱作了一团,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在脑海中反复重现赫连瑾紧紧抱着月倾城的那一刻,而且越来越清晰。

赫连瑾淡淡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朕怎会让她陷入凶险,倘若她愿留下,朕就给她一个足以保全自己的身份。”

“皇兄的意思是,封后?”双拳紧握,有那么一刹那,赫连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竟然莫名地战抖了一下。

赫连瑾嘴角一挑,说道:“正是,朕的妃子无法选择,但是皇后一定要是自己最爱的女子。”

最爱的女子?才见了几次而已,她竟然就比下了那些日夜处心积虑想博取帝欢的女子。

赫连狱眼神恍惚,喃喃说道:“民间女子入主后宫史无前例,皇族闻讯必定会产生异议,朝中大臣更是会极力反对……”

“所以朕需要靖王的帮助。”赫连瑾温和一笑,不置可否。

现在赫连狱完全明白皇兄的意思了,不过,如果是别的女人,他可以百无禁忌的站在赫连瑾的一边,可是这次他想要的偏偏是她……

第一卷 有奴倾城 第四十二章 谋后(中)

第四十二章 谋后(中)

想是那半颗药丸还是起了些作用的,月月这一觉竟然睡到了第二天大亮。缓缓张开眼眸,最先看到的就是两只黑黝黝的小眼睛。

见到主人醒来,雪狐登时竖起耳朵跳了过来,蹭着月月的下巴活像个撒娇的孩子。

再一抬头,却见一双哭红的眼瞳,小喜抹着干疼的眼角,对着月月做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拎起裙角,撒开丫子就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姑娘醒了?!快去禀报皇上!”

月月一手抱着雪狐,一手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缓缓坐起身来。房间里暖意融融,满满的都是汤药的味道,眼神不由得便寻着药香找去。

书案上竟然置了一鼎金色的小炉,炉火上悬着一只巴掌大的精致小罐,此时炉中的火焰正似有似无地轻燎着罐底。

锦绣宫何时变成了太医院?月月心中一动,不禁转睛环伺,红黑金三色组成的宫殿,巧夺天工,富丽堂皇,自己依然身在锦绣宫寝殿中。

“姑娘,皇上还没有下早朝,奴婢先伺候您服药吧。”小喜踱到书案前,斟了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往床边走。

“你这一声奴婢,我可受不起,私下里我们还是姐妹相称吧。”月月浅浅一笑,伸手欲接药碗。

不想听了她的这句话,小喜竟愣怔了一下,然后警惕的瞅瞅了周围,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婢不敢,姑娘受皇上恩封是迟早的事,奴婢能有幸服侍到您这样一位好主子就算没白来后宫一趟了。”

“圣宠如天,倾城万不敢起高攀之念。”月月故意沉下脸,神情黯然地说道。

“奴婢听说,皇上今日早朝就将姑娘的封赏之事提给了众臣商榷,姑娘若不信,一会儿可以亲口问问皇上。”小喜眨巴眨巴大眼睛,天真烂漫的模样惹得月月心中苦笑连连。

叫她去问皇上,这种馊主意恐怕只有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才想得出来。不过,她觉得小喜的话有八成可信,好歹她在后宫忍辱负重的演了好几天,应该有个回报了。

“春思如织,幽闺自怜,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女子婉转的声音悠悠而来,似乎与冷冷的宫闱格格不入。

没有了往日的华辇,取而代之的一双娇弱的莲足,柳妃难得一身清素,眼神迷离,走走停停,口中反复默着那四句即兴诗词,一遍比一遍恩切情深,一遍比一遍哀哀断肠。

“柳姐姐好文采,连去冷宫的路上都能默出如此动人的诗句。”在女子清脆的声音中,一顶精致的锦娇忽然转过拐角,紧接着慢慢地落在了柳妃一行人的面前。宫娥挑起轿帘,兰贵人那张娇俏的小脸便映入了人们的眼睑。

“参见兰贵人!”跟在柳妃身后的十几名禁军侍卫一瞧来人是兰主子,连忙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高声请安。

“都起来吧,我就是来送送柳姐姐,现在看到姐姐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你们去吧。”兰格儿说完话回身就要往锦轿里钻。

“慢着!”一直死死瞪着兰贵人的柳妃突然开口阻拦,那声音冷若冰霜,直冻得那些没有心理准备的人好几个激灵。

“敢问柳妃还有何吩咐?”兰格儿悠悠回身,出言讥诮道,脸上的笑意却不经意的敛起了大半。

“兰贵人是来瞧热闹的吧,热闹没瞧着,现在准备走了?”柳妃眉梢一挑冷冷问道,兰格儿模样天真可爱,其实城府极深,而且这位和亲公主似乎还留有一手,只不过她现在没有机会去探她的底儿了。

“是啊,姐姐果然是个中高手,都被陛下打入冷宫了,依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兰格儿自愧不如呢。”兰贵人唇角一翘,不屑地说道,柳妃这淡定样子明明就是做出来的。

“你不用太得意,我的今时就是你的明日。”柳妃咬牙说道,双拳偷偷地在袖中紧紧攒起。

好吧,就当她自讨没趣儿跑来看热闹,就当她不小心被疯狗咬了。兰格儿气呼呼地一跺脚,回身钻进轿中。她辩不过柳妃,以前是,现在是,不过以后就没有柳妃这个人了,她还是应该高兴得不是吗?

兰格儿这样想着,纠结的眉头也跟着悄悄地展开了。一掀窗帘,正好瞥见柳妃一行恭恭敬敬地候着她经过,不由得唇角一弯,更加得意起来。

“去锦绣宫!”兰贵人清脆的一句话,就像一阵初秋的凉风,一点一点地吹开了柳如烟紧抿的唇角。

“贵人,那里去不得啊,皇上下令没有圣旨任何人都不可靠近锦绣宫,违者重罚。”跟在轿旁的亲信宫娥立刻迎了过来,小声在窗帘边提醒道。

“贞妃愚蠢,所以才会被逮个正着,只要我想去,就算是禁地也拦不住。”兰格儿性子急,胆子大,仗着身上会功夫所以经常在深夜行走于后宫。柳妃每次陷害她的计谋之所以都以失败落幕,就是因为这个丫头早就藏在她的房顶上探听好了一切,有所提防。

“贵人请三思。”说话的宫娥是兰格儿从南平国带过来的和亲丫鬟。自己主子有什么本事,她一清二楚,只是后宫险恶,形势逼迫你必须事事小心,时时谨慎。

“三思?一思都来不及了,倘若皇上真封了那个狐狸精为皇后,那我们就只有关起宫门使劲哭死了。”兰格儿咬牙切齿狠狠地说道,那个女人什么也没做就斗倒了柳妃,如果任她登上后位那还了得?整个傲天后宫岂不是都要看一个普通丫头的眼色行事了,到时候,她这个南平国的公主往哪儿放?

“姑娘,您再睡一会儿吧。奴婢就在门口,皇上一到,奴婢就进来知会姑娘。”小喜收起药碗,扶着月月躺下,然后展开薄毯,轻轻地搭在月月身上。

“好。”月月柔声回应道。睡了那么久已无困意,一口应下只是想自己的心好好静一静。

幔帐一晃,小喜已然退出了寝殿。

月月摩挲着怀中的雪狐,假寐起来。

封为美人,封为贵人,甚至封妃都不及直接封后来得有利,可是后位遥遥,怎是她一个寻常女子能够轻取的?月月轻叹之声还未落地,忽闻一阵轻响从天而降,再张开眼眸的时候,幔帐前已然多了一位娇美女子。

第一卷 有奴倾城 第四十三章 谋后(下)

第四十三章 谋后(下)

“长得还不错嘛。”兰格儿翘起尖尖的下巴,鄙夷的神情立刻取代了眼中的震惊。

“你是谁?”月月刚要细细地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不想,身子还未起来,却见女子忽然从腰间扯出一条白绫,紧接着纯白中蹿出一剑银芒,直袭向月月面门。

不容多想,月月瞬间侧身,避过锋芒,那条丈长的白绫就擦着她的脸颊扑向了床帏。

一击未成,兰格儿登时收回手臂,将栓着匕首的白绫拉回脚旁,脚尖一踢,匕首借势而 起,白绫给力,打着诡异的漩涡袭向月月的胸口。

性命攸关的时刻也顾不上隐藏身份了,月月抱起雪狐,单臂撑榻,暗自一叫内力,从床榻上跃身而起,右脚顺势一蹬,踹飞了突袭过来的匕首。

“你会武功?”第一次躲过去也许是运气,但是这一次绝对是真功夫。

月月弯腰放下雪狐,轻蔑一笑,缓缓说道:“兰贵人要来,为何不事先知会倾城一声,害我失了礼数。”月月到近前无意间瞄到了女子手腕间的珍珠链子,于是联想到了小喜的话。

“大胆妖女!你竟敢不自称为奴婢?!”兰格儿气急败坏地呵斥道。攻了两次均已失败告终,一向要强的兰贵人不由得稳不住阵脚了。

“你要杀我,我还要对你恭敬?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月月柔声细语,掩口轻笑道。她刚刚还在犯愁如何再想些法子逼赫连瑾陷入她的计划,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送上门了。

“呵,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柳如烟会输给你了。”兰格儿一边说,一边将白绫往自己身旁收。

“怎么?兰贵人也想试试?”月月嘴角含笑,眼角的余光早就留意上了兰格儿的一举一动。白绫系刃,这种兵器月月还是头一次碰到,不过两次交手下来,她已经摸了个大概,兰贵人每次出手必要将白绫收回到近前才能发挥最大的功力,而这个南平国和亲过来的公主,好像花哨过多,内力不足,只要自己专心应对绝不会败落下风。

“我与柳妃她们可不一样,我喜欢亲自解决麻烦。”兰格儿狠叨叨地说完最后两个字,登时抖开右臂,白绫带起匕首朝着月月疾速攻来。这次的漩涡比刚才的还要快,还有急,似乎是拼了全力。

“皇上驾到!”墨公公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然后幔帐一动,小喜那张笑盈盈的小脸便送了进来,瞬间而已,美妙的笑容便僵在了她煞白的脸蛋上。小喜吓得干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富丽堂皇的寝殿中,一白一粉两个娇柔的身影互相过招,毫不相让,除了偶尔传来几声衣物摩擦的声音之外,这里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小雪狐蹲坐在床榻之下,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瞬不不瞬地盯着月月飞速移动的身形,大概这也是它第一次看到主人如此威猛的表现吧。

一听皇上来了,兰格儿顿时没了缠斗的心性儿,虚晃一招驾起轻功就要往房梁上冲。

月月如若容她就这么跑了,那风吹别调的五年也就白学了。双脚蹬地,手臂一展拉住白绫的中段,用力一拖,便扯落了兰格儿向上的身形。

几乎就差了一个眨眼的功夫,月月腕子一抖,匕首便顺着力道在月月的脖颈上环了两圈,而兰格儿为了躲避划过来的锋利,不得不将身子向后微仰。于是在赫连瑾推开小喜,拉开幔帐的一刹那,他看到了……

兰格儿身子向后微斜,好像正打算用力去拉紧环在月月颈间的白绫,而月月则跪在兰格儿的身前,双手拉扯着脖子上的白绫,表情十分痛苦。

“兰贵人!你在做什么?”赫连瑾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住了,他颤抖着手臂指向兰格儿,愤怒的火焰呼地一下烧上了兰格儿的身体。

“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兰格儿粉嘟嘟的小脸霎时没了血色,慌忙丢掉手中的白绫,“她接近陛下绝对是图谋不轨的,她,她,她……”

一切辩解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兰格儿瞬间惊醒,她一定是着了某人的道,而她所谓的那些事实竟然都是她无法说出口的解释。

感觉到颈间的白绫突然一松,月月趁势斜栽在地上。虽然她很小心的护住了脖颈的要害,可是事发突然,又要逼真,只好做点儿小牺牲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牵着神魂的身影缓缓倒下,赫连瑾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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