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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春,医路荣华-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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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霞嘴唇动了动,勉强笑道:“我往日里吃的晚,这会儿还不饿。你多吃一点吧,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霞!”杭东南放下筷子紧紧握着她的手,低低道:“你等着我,我定会回来接你!”

“嗯!我知道!就当,就当你又出了一趟镖而已……”春霞微微一笑。前路渺渺,她岂能不担心他?可她更知道此时自己若随他进京只是徒增他的累赘而已。

“嗯!”杭东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微舒展的笑容,说道:“等我走了你别住这儿了,知道么?不然我会担心的!”

“我知道了!”春霞笑着答应,心中却道这是我们的家,这里有你的味道,我住在这里,就当你还在我身边一样,我才不要去别人家住呢。

“那就好!”杭东南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久久不放。

春霞一笑抽回自己的手,笑道:“你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你们也得早点儿上路,早点儿到杭州好早点休息、安排。”

杭东南低低嗯了一声,继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春霞一旁含笑含着。

一时两人用好早餐,杭东南又帮着洗了碗,将屋子稍稍收拾整理了一下,四下一望,似乎,再没有什么拖延磨蹭的借口了……

“去吧!”春霞先前一直站在屋子里看着他收拾,此时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柔声笑道:“我只送你到门口,便不去吴家、也不送你出城了!”

“好!”杭东南轻叹一声,心中一痛的同时亦微微一松。其实,他也很怕她去送他,怕到时候看着她自己一步都挪不动了。

春霞低着头,忍着泪,便去拉扯他、推他,送他往门口去,笑道:“快走吧,太阳都老高了呢!”她把心一横,横竖他是要走的,何不干脆些?

杭东南随着她一道往外边走,二人在院子门边站定,杭东南扶着她的肩膀温言道:“你乖乖的在家等我,等咱们团聚了,你还给我做面条好不好?”

春霞鼻腔中顿时涌起浓浓的酸涩之意,暗暗咬着牙好一阵方忍着了那刺鼻的酸意和就要涌上来的泪水,笑道:“嗯,那到时候你还要陪我去买菜……”

“好,就像今日这样,你什么时候想去我都陪着你去!”杭东南扶在她肩头的手一紧,凝视着眼前这娇小的身子,这是他疼着呵护着在手掌心的人,今日别离,只怕不知多少个晚上都会睡不着了!

“这可是你说的!”春霞抬眸,汪汪的眸子望着他,嫣然一笑。

“自然是我说的!”杭东南很想凑过去亲亲她、再好好的抱一抱她,又怕惹得她不舍哭起来伤心难过,便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双手离开她的肩、握着她的手,恋恋不舍道:“那,我去了!”

“保重!别担心我!”春霞微微一笑,轻轻往后退了两步,顺势抽回自己的手。

杭东南点点头,深深的凝了她一眼,终于转身、不再回头,大步走出了院子。

没走多远,他便听到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他身子一僵,站定了脚步,猛的回转身疾步往回,慢慢的脚步又沉重了起来,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自己和她的家,轻叹了一声,便又慢慢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她一定在靠在那门后泪如雨下,她一定在咬着唇流泪……

可是他的阿霞,从来不是个禁不得风雨的弱女子,他相信她一定会好好的,等他回来接她。

杭东南收拾了心情来到吴府,徐管家等一行人已经等得有点不安了,穿着便服的张县令、吴家两位少爷都陪同等着。

见了杭东南,徐管家和洪一仿佛得了宝贝,忙迎了上来施礼问候。

杭东南点点头,上前与张县令、吴家两位少爷见过,寒暄客套几句,便启程去了。杭东南谢绝了他们相送出城,就此别过,一行人便打马去了。

徐管家一行来的时候有十五六人,回去的时候只有五六人,洪三、洪七领着好几个身手颇好的侍卫留下来保护春霞。

这是杭东南的要求,下了死命令要他们以性命相护,若春霞有个什么不好,他们也不必再活着了。

徐管家和洪一一开始有点儿不太情愿,可拗不过他只得勉强作罢、反正到了杭州,搭的是特派的官船,官船上配备有相应的

侍卫保护人员,也不在乎这几个。

洪三、洪七自然要恭送主子出城的,看着他们一行人骑着马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线远处,洪七一甩鞭子不由忿忿道:“咱们兄弟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了这差事!”

洪三知道当初在乌桕村双方起冲突的时候他吃过春霞的瘪,所以心里头不痛快,也没点破,笑道:“少主子不是说了吗,办好这差事有重赏!咱们留下也有留下的好嘛,我看这桐江县山清水秀的也不错……”

“哼!好的话那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洪七翻了翻白眼。

洪三笑道:“我倒没所谓,只是你敢追上去吗?”

洪七叫他这话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绷着脸恨恨不甘哼了一声,见洪三调转马头便道:“你要去哪儿?”

洪三笑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保护少夫人了!少主子可是说了,少夫人还不知这事儿呢,咱们得先过去报个到,拜见一回!”说毕一偏头使个眼色,跟着的下属们纷纷上马。

洪七一边上马一边怏怏道:“还要去那个什么什么巷子吗?我看咱们直接回吴府吧,吴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不是说了会接她过去吗?咱们何必多跑一趟!”

“老七!”洪三的脸色一沉,语气突然间变得凌厉,盯着洪七冷冷道:“我不知你是不是因为先前的误会对少夫人心中怀着成见,但我告诉你,那既然是误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再说了,少夫人是主子,咱们是做下属的,下属叫主子奚落几句有什么大不了,值得你这么惦记吗?我可告诉你,你别忘了老大临走前吩咐的话,要是少夫人出了一星半点儿差错,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洪七叫他说的脸上讪讪心中别扭,偏开脸强辩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呀!这会儿都是咱们兄弟,不过说的几句心里话罢了!真是,要去就去吧,我也没说不可以!”

“没有就最好!”洪三白了他一眼,喝道:“走吧!”说着一拉缰绳,大喝一声驰骋而去。

众人依着杭东南的指点来到了井水巷春霞和杭东南的住宅,在巷子口下了马牵行往前,引得巷子里的居民们纷纷侧目。不过大家也没觉得有多奇怪,而且一猜就猜到这些人定是去杭家的,毕竟,杭东南是县里的捕头,除了他家,有哪家会认识这些爷们?

敲门声响起,春霞先是一怔,随后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急切的朝着门口的方向奔去。

打开门,看清楚门口的众人,又是一怔,眼中骤然亮起的神采又骤然黯淡了下去,侧身让了让说道:“是你们?你们怎么没跟着去?是东南叫你们来传什么话吗?进来说吧!”

“少夫人!”洪三领着众人拱手施礼,进了院子,便客客气气的将杭东南特意留下他们照顾她的意思说了,又问她何时搬去吴府,不如这会儿便收拾了东西过去,吴大少奶奶那边已经收拾好院落了。

谁知春霞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道:“我不去吴府,我就住这儿。我这里也不方便留你们住,你们既然没有跟着回京,那便去吴府住着吧!”

洪三吃了一惊,忙道:“可是少夫人,少主子临走的时候特别交代过,让属下们务必保护好少夫人的安全!您若是住在这儿——属下们还真不方便留宿呢……”

这院子只有小小的两进,根本没有几间房子,春霞又是一个女子,他们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住这儿啊!

“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你们去吴府便是!”春霞笑道:“桐江县我生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事儿,你们多虑了!如今东南已经上京,此事已经尘埃落定,没有谁那么蠢会这个时候来对付我这个没用的人。再说了,张大人也定会派捕快们注意着这一片的!”

京城里那些人如今要做的是给杭东南设难题、使绊子,哪里顾及得上她?人家看到他一个人进京把自己留下了,没准还当她被杭东南抛弃了呢!不过,人心难测,京城中的花花世界相信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视觉上和心灵上天翻地覆的冲击,至于他会不会变,她其实也不敢肯定……

也许,他命这些人留下,正是想让自己安心吧?

洪三陪笑道:“少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有备无患总不会错,况且少夫人一人居住在此哪儿比得上在吴府中有伴呢,您还是随属下们一块儿去吴府吧?”

春霞摇摇头,笑道:“行了!你就别费唇舌了,我是不会去的!这儿是我和东南的家,我就住这儿,哪儿也不去!我这人脾性就是这样,你再说也无用。只有一句话我得先告知你们,桐江城是个小县城,跟京城自然是没得比,想必接下来你们的日子会很无聊、很单调。我不管你们如何,只有一样,别惹事生事让张大人为难就行,可记住了?”

洪三、洪七面面相觑,没想到春霞如此固执,连这吩咐交代的话都说了,显然是在下逐客令了,两人无奈,只得唯唯答应,打算回去后再跟吴大少奶奶商量。

谁知两人还没告辞,只听见门口一声“小霞!”,吴府二少

奶奶彩霞扶着丫鬟的手带着两三个仆妇走了进来。

“姐姐!”春霞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点笑容,笑着上前握着她的手。

彩霞挽着如意牡丹鬓,鬓上插戴着鲜艳精巧的钗环花钿,两只指头大水滴状的碧绿翡翠耳坠子微微晃动,衬得十分典雅脱俗,身上穿着一袭银红撒花缎面对襟褙子、葱黄折枝绣白玉兰的水泻长裙,淡扫脂粉,轻笼娥眉,面容恬淡中泛着容光,那是一种幸福而温馨的容光,非任何脂粉首饰能装饰得出。

春霞笑道:“姐姐怎么来了?”

彩霞握着她的手,似嗔似怨的瞟了她一眼道:“当然是来接你啊!我就知道你这性子是必定不肯过去的,可你也不想想,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我们怎么会放心呢?”

“姐姐,我没事的!还有阿旺和我作伴呢!左邻右舍都是熟人,我——”春霞勉强笑道。

“你别说了!”彩霞蹙眉道:“你这是要跟姐姐生分了吗?姐姐知道,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可这性子也太倔了!你若不肯随我去,那也容易,那我便搬过来与你同住吧!咱们姐妹好歹也有个伴!”

“姐姐……”春霞眼眶一红,低头使劲眨了眨眼。

“小霞,跟姐姐去,好吗?咱们是亲姐妹,大嫂是你干姐姐,年家跟柏家又是那么亲密的关系,难不成你还怕我们亏待了你不成?”

洪三听见也忙在一边苦劝。

春霞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劝得柔肠百结,招架不住,只得苦笑着叹息道:“罢了,我总不能让吴二少怨我拐走他媳妇了!姐姐你进屋坐坐等等我,我收拾些东西就随你去!”

“这就好了!你尽管慢慢收拾!回头我叫两个人过来这边住着顺便看守院子,你尽管放心便是!”彩霞喜道。

春霞一笑点头,姐妹俩进了屋。春霞便自去收拾衣物以及日常必要之物。看着那张拔步雕花大床,想着昨晚两人还在上边拥抱亲吻、抵死缠绵,想着今早上他还细心的为她穿袜穿鞋,他才走了不到半日,竟是这般透着冷清气息了,一时不由怔怔,眼泪悄无声息的便流了下来。

一行人来到吴府,吴大少奶奶今日也没去商号里,正等着她呢!听见她来了便带着秋兰、秋霜笑着迎了出来,携着她手笑道:“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你这脾气呀,亏得是弟妹,我也再劝不动你的!”说着三人都笑了起来。

于是一起陪她去为她安排的院落。

这处小巧的院子名为翠羽轩,坐落在花园中一片紫薇、芙蓉花之间,在楼阁上推开窗户,视野十分开阔,紫薇花与芙蓉花的那边是一道攀爬着紫藤花的长廊,再过去便是一个椭圆形波光粼粼的小湖,湖畔遍植桃柳,夹杂着不知名的其他花木,是平日里无事散心的绝佳之地。

且这处院子离吴大少奶奶和彩霞的起居处都很近,方便彼此之间走动。

屋内各样陈设精巧大方,干净素雅,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春霞心中感激,笑着道谢。

吴大少奶奶叹道:“咱们何时这么生分了!将来只怕还有更亲近的时候呢!你尽管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或者弟妹说一声便是,对了,我仍旧叫秋霜过来伺候你吧,你和她也熟悉些!”

春霞忙笑着拒绝,说道:“我其实平日里更喜欢自己动手做事,并没有什么需要用得到下人的。每日里我还得上作坊里去看看呢!”

秋霜是吴大少奶奶身边的左膀右臂,春霞自然是不肯要她的。岂能为了自己一己之私却让旁人不方便呢?

吴大少奶奶还要谦让,春霞执意不肯,最后她推辞不过,便让吴大少奶奶另外挑个丫头过来,帮着收拾打扫屋子便可。吴大少奶奶便笑着应了。

三人又说了些话,见春霞精神有些不太好,知她这会儿心情定是不佳,更需静一静,便告辞去了,只说晚饭时再来叫她。

春霞送她们出了门,便进了房间休息,疲惫的靠在床头,环视这陌生而洁净的房间,低低叹息,想了一会儿杭东南,又想了一会儿作坊和铺子,又想了一会儿乌桕村,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一会,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直到小丫头在外头敲门她猛然睁开眼睛,才惊觉天色已暮,不觉扶额失笑,喃喃道:“他走了,这日子我也还的过下去呀……”遂起床穿衣,抿了头发开门出去。

杭东南那边当日到了杭州,次日一早便从杭州登船,沿着运河一路快速进京。运河繁忙,搭乘的又是官船,船上及护送船只有随行护卫近百人,一路上倒是顺风顺水,八天之后便到达了通州码头。一行人在通州码头下船,由此乘马车进城进府。

一路上,徐管家和洪一详详细细的给他说了许多关于年家和京城中的事情,杭东南心里虽有了底,待得见到年府派来码头上迎接的阵势,心中仍然微微的有点紧张。

其实此时他的身份还很尴尬,说是年家的人也是,说不是也不是。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年家人尤其是那二房、三房肯定是看不起他的,非但看不起,还恨不得置他于死地!就是府中那些

几辈子的家生子、颇有根基的奴才下人,只怕也打心眼里鄙视他。

杭东南虽有点紧张,却不是害怕,他本就无欲无求,何来怕之一说?他之所以进京,不过是为了全家平安以及血脉关系不得不走这一趟,至于什么大房的责任感、什么身为年大将军之子的使命感,与他何干?

他没有受过年家什么恩惠,也不想从年家得到什么。

“少主子,府上昨日便已得到消息了,这时候阖府都在等着少主子呢!少主子终于回家了!”徐管家说着这话,想起逝去的年大将军,眼眶不由红了红。

杭东南瞟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了一声,实在搞不懂他有什么好激动的?自己都没什么激动,他倒先哭上了!

年府府邸占地十分宽敞,几乎占了东城长林街古槐胡同一整条胡同,抬头望进去,可见高大飞檐的屋脊、亭台楼阁遮掩在片片团团绿树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光这浮光掠影的一瞥,便可见其气象之森严。

巨大的朱色镶兽首铜环正门此时大敞而开,巨大的大理石照壁墙后,一溜的中门也都大开,所有下人皆敛声屏息垂手侍立在该候着的位置上,府中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等着迎那位大将军的血脉回来。

大开中门,阖府立迎,这是极隆重的大礼,是大夫人费尽心思和唇舌、甚至借用了帝后的口谕才为杭东南争取来的。对此,二房、三房心中自然不满,此时侍奉着老太君在照壁前等候着,面上的神情便十分古怪。

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一手扶着大夫人,身边环绕着一群衣着讲究光鲜的丫鬟婆子,不时的朝外张望,命小厮们探、再探,不停禀报杭东南一行到哪里了。

无论如何,这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流落在外的血脉,也是大儿子唯一的血脉、是自己的亲孙子,老太君对杭东南的到来还是充满着期盼的。

可是期盼的同时,心里也隐隐的不安,她的长子那是多么的光芒万丈,所有见过的人没有不折服,长房的两个孙儿,也是新一代权贵中的佼佼者。这个从小长在外的孙儿,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第160章 年家的明争暗斗(6000+)

若还好尚且罢了——哪怕勉强过得去,她也势必会保他一世安康,至少,要给长房留下血脉。可若是万一——

老太君握着龙头拐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一名青衣小厮从飞奔而来,单膝着地气喘吁吁道:“回老太君、回大夫人,徐管家他们带着少爷回来了,马车已经进了巷子了!”

“是吗?快!快扶我出去看看!”老太君顿时大喜,人群中亦起了一阵***动,年二老爷年信荣及其妻廖氏、年三老爷年信利与妻子蔡氏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靥。

“这算什么呀!咱们这样的人家,哪儿有长辈去迎晚辈的,娘也是的,叫人知道了笑话!三弟你说是不是?”年信荣偏头跟身后的兄弟说道。

年信利心里本来就觉得甚不痛快,听了二哥这话更觉委屈正中下怀,点点头道:“二哥说的是,娘真是糊涂了!”

他做事向来冲动,心里不痛快是不肯忍着的,便加快几步来到老太君身旁,说道:“娘,咱们还是就在这儿等吧?哪有长辈出大门迎接晚辈的道理?叫人知道了看笑话,说我们年家不懂规矩呢!”

大夫人微微抬眸飞快的瞥了年信利一眼,又柔顺的垂了下去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心里却暗暗冷笑:这话肯定是老二挑唆的,老三真是个棒槌,回回叫老二拿了当枪使回回不晓得进退,真是活该仿!

果然,老太君脸色一沉,不悦道:“东南还从来没回来过,我老人家去迎一迎自己的亲孙儿有何不可?哼,他虽是你们侄儿,在辈分上低了你们一等,可长房就他这一根独苗!”

言下之意是,他就是长房的家主,地位可不比你们低!

这话听在二房、三房耳中都十分刺耳,年信荣夫妇俩也不觉别扭,年信利被老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更是尴尬得脸上涨红,想也没想就嘀咕道:“还没验过呢,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给我住口!”老太君勃然大怒,凌厉的目光恨恨的瞪着年信利。

蔡氏也忙上前将丈夫袖子扯了扯,暗暗的瞪了他一眼,推他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事儿若不是真的大嫂岂会向皇上请旨?这是开玩笑的事儿吗!还不快给娘道歉!”

又忙向老太君施礼陪笑道:“娘,今儿大好的日子您别为这点儿小事儿扰了您老的好心情!三老爷昨儿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想是脑子还没清醒呢,娘您别同他计较!”

蔡氏心中暗恨,恨二房煽风点火凡事总爱撺掇她丈夫出头,自己却站在一边看热闹。偏偏自己的丈夫又是个耳根子软容易受人挑唆了,哪怕上了九十九次当,第一百次照样上当不误!

“还不快给老太君道歉!”看到自己的丈夫赌气似的站着不动,蔡氏又气又急,忍不住又推了推他。

年信利见妻子狠狠的瞪过来,老娘那边沉着脸,只得勉强拱手道:“儿子刚才失言,请老太君多多包涵……”

老太君哼了一声脸色缓了缓,冷冰冰道:“昨儿真是喝多了?若这会子难受便回去歇着吧!东南一个侄儿,也当不得你这叔叔屈尊下降!耽搁了你休息,那他可就罪过大了!”

老太君这话一出,原本就显得十分安静的众人更是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凛。

不管别的人心思如何,大夫人乐得差点要笑出声来。自打丈夫和两个儿子不幸身亡,伤心过后,她更多的是绝望。

她的人生,瞬间一片漆黑,从云端惨重的摔到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从此再也不见一丝光明。

没有了丈夫、没有了儿子,两个儿媳妇又没有一个有孩子,她就是一个寡妇,一个只配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寡妇!

人生还有什么希望?

她还能争什么?争破天去,也就是自家院子里这一亩三分地!外边的人,谁还会搭理一个没有半点儿用处的寡妇?

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几乎生生把她逼疯!

幸好,她的丈夫居然还有一缕血脉存活在这世上!这就是她新生的全部希望所在,她当然要牢牢的抓住!

大夫人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年信荣和年信利,心中暗道:看来我还得多多感谢你们呢!要不是你们捣乱想给我添堵说出这番话来,老太君也不会如此发作!有了老太君这番话,哼,东南还未进府,这地位就不同了!谁要是想打他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个受不受得起老太君的责罚吧!

“老太君您言重了!哪儿能呢……”蔡氏脸上不禁也涨得通红,再也不敢多言,拉着年信利老老实实的站在一侧,大气也不敢出。

老太君哼了一声也没再搭理他们,扶了大夫人的手在众人簇拥下一同出去。

只是这么一耽搁,马车早已到府,徐管家和洪一等人已经领着杭东南进来了。老太君等人不觉停下脚步,所有的目光或直来直往、或遮遮掩掩,齐刷刷的朝着徐管家前方半步的一名身着湖绿色暗纹长袍、五官俊朗轮廓分明的年轻男子望去。

那男子亦正朝抬头扫视

tang众人,浓眉入鬓,眸光炯炯,其气度之沉稳厚重仿若雄浑之山峦,令人绝不敢存半分轻视之心。

所有人徒然睁大了眼睛,怔怔的一动不动的瞅着那男子,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杭东南也是一怔,微微挑了挑眉,忍不住侧头瞥了徐管家一眼。

他可是一句话还没说,才刚跨进这道门槛,怎么一个个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

只有徐管家了然一笑,抬了抬手示意他随自己上前,向老太君躬身施礼陪笑道:“老太君,老奴幸不辱命,把大将军的血脉给带回来了!”

“好,好!”老太君点头,声音里竟带着呜咽。

一旁的大夫人也不禁鼻子一酸,差点儿流下泪来。她连忙抬起帕子拭了拭眼睛,柔声道:“你就是东南,是吗?快,快跪下拜见老太君,这是你的亲祖母!”

“这是大夫人,是少主子您的嫡母!”徐管家忙一旁道。

杭东南略略一滞,朝大夫人轻轻点头应了声“是”,便屈膝跪下向老太君磕头,口内道:“……给老太君请安。”

这些事情,徐管家在路上都教过他,可是面对这一府的“亲人们”他心里还是有一种下意识的抵触,这一跪,也跪得很勉强。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这一路上辛苦了吧!这些年——也辛苦你了!”老太君却是将龙头拐杖随手递给一旁的丫鬟,竟弯腰亲自扶起了杭东南。

一双略瘦却保养得甚好的手扶住自己的胳膊,杭东南微微一滞,不觉起身抬眼向老太君看去,分明看到老太君眼底的关切和水雾,他胸膛中突然涌上一阵难言的温热,轻轻答道:“回老太君,路上不辛苦,这些年也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君点点头,颤抖着手轻轻去抚他的脸,含着泪道:“你长得跟你父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我老婆子见了,又是欢喜又是伤心!好孩子,回家了就更好了,往后只管安心,这就是你的家!”

“是……”杭东南这才恍然大悟,为何众人见了自己都是一副吃惊得眼珠子要掉下来的神情,为何老太君和大夫人会瞬间悲戚了表情。

其实徐管家和洪一也说过他长得像年大将军,只是杭东南没把这话当真,只当是他们面子情上的话,没想到,原来是真的!

那个素未谋面的爹,原来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么?杭东南突然有点怔忪,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也突然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

他突然觉得,原来血缘就是血缘,真的是永远也逃不掉避不开的!哪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他却有着和他一样的容貌、他的身体里也流着他的血。

“老太君,您再看看这个!”徐管家见老太君如此看重杭东南心里也欢喜,不由得拉着杭东南的胳膊,将他的袖子轻轻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上血点似的殷红一点胎记。

老太君蓦然睁大了眼睛,大夫人一怔之下也是喜之不尽。众人所见,则不由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显然,对于年家人数代以传的这个特点,年府中人是尽所周知的!

“好,好!很好!这就是我们年家的子孙,就是我们年家的子孙啊!”老太君拉着杭东南的手,高兴得呵呵的大笑起来。

大夫人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心花怒放得几乎要飞起来。

大管家一使眼色,众奴才们齐齐跪下俯首称贺。

年信荣、年信利两房人相互交换一个眼神,也都打起笑脸上前说好听话。年信荣更是表现得亲热非凡,叔父的身份拿捏得正好,上前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和欢迎。廖氏也上前,亲亲热热的说笑着,看起来倒真有一家人的感觉。

年信利却是站在外围,微微耸肩眸底露出不屑,背着手不肯上前。

蔡氏看得暗恨,恨恨在他后腰间推了一把,咬着牙小声道:“你还没看清形势吗?快上前打个招呼,别叫好人都给别人做去了!”

年信利低哼一声,仍旧没动。

蔡氏怒而低道:“罢了,我就知道你是个不中用的!你不去我去!”说毕也上前陪笑奉承。

“老太君,咱们就别在这外头站着了,还是快些进屋去吧!好坐着说话!”大夫人微笑着搀扶老太君。

老太君点头笑道:“正是呢!我这是欢喜得过了头,竟让大伙儿都陪着我老婆子杵在这儿发愣,走走,回屋里去!”

于是一行人有说有笑、喜气洋洋的簇拥着老太君来到府中正厅。杭东南一直陪在老太君左右。

进了屋里,徐管家一一介绍,杭东南从老太君开始,重新叙礼见过众人,包括两房好几位堂兄弟姐妹。

见礼毕,老太君便命孙子孙女们都退下,又叫徐管家领着杭东南去给年大将军磕头上香,之后便笑着道:“你一路上也辛苦了!快些下去休息吧,等晚上再给你接风!呵呵,好好休息,接下来这几日,还有你忙的呢!”

大夫人便忙笑道:“敬一堂那边已经

样样安置妥当了,红星,快带少爷过去休息!东南啊,以后红星就是敬一堂的大丫环,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她去办便是!这丫头是个稳妥的!”

红星便答应一声上前,向杭东南屈膝施礼。

杭东南点点头道:“多谢母亲!”便与红星一道出去了。

“好了!该忙什么的便都忙去吧!府上还得忙好些天呢!大伙儿都辛苦辛苦,回头这赏钱自然是少不了的!”杭东南走后,老太君便咳了一声笑着说道。

众丫鬟婆子能在主子们跟前服侍,岂能是那没有眼色的?便一一都退了下去,包括那些一等大丫环。

霎时间,偌大的花厅下人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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