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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长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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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暾宫的慕妃听到二皇子府喜事连连的消息,也不怎么在意,她当初有身孕的时候,司天台不也说会带来祥瑞和福气吗?结果又如何?想到这,她冷冷笑了一下,对青鸢说道:“我们且等着吧,让他们高兴去,生不生得出来还是未知数呢。”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世事兴衰流转,谁说得准呢,只看谁笑到最后了。慕妃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面孔美艳绝伦。
五皇子府的上官长治也悔恨自己大意了,原以为老二因为姜选的事情,已经失帝心了,可是姜选这事才过去没多久,老二就揪着侍疾这个机会,重新获得了父皇的看重,又翻身了;也不知道慈宁宫发生过什么事情。怎么父皇一下子就对老二这么亲热了?——在得知老二上折子请求侍疾的时候,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跟着上了折子,一起上折子的,还有三皇子,却还是慢了一步,长泰帝看见他和老三的折子,欣慰他们孝顺有心,却说慈宁宫有太医、承佑守着就够了。却没有允许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各安其事去。
就这样被老二钻了空子!真他他妈的觉得憋屈,看来还是不能有丝毫大意啊,上官长治恨恨地想。
翊坤宫的贤妃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太后醒来了,那二皇子妃还有了身孕,真是事事不如意。先前二皇子侧妃姜氏已经夭折了长孙,要是陈婉柔生下男婴,这个长孙的位置还是会落在二皇子府的。三皇子也早就纳了侧妃林氏。已经两年多了却屁也蹦不出个来!这样下去还是很被动啊,贤妃考虑到他儿子也到了可以娶妃的年龄了,开始物色合适的三皇子妃人选,要是太后崩天了,起码又要耽搁一年了,大朝礼制,太后崩天,皇上、太子要服丧三年,其余皇子皇孙守满一年就够了。
太后病重又醒来的消息,沈宁也是知道的,她没有像众人那样松了一口气,反而有些忧虑。前一世,太后就是五月初崩天的,只是经历重生之后,许多事情都作不得准了,也不知道这次太后会不会有事,不管怎样,有备无患吧,沈宁不着痕迹地提醒沈俞氏这会不会是太后回光返照,引起了沈俞氏的注意。不管怎么样,准备着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有备无患,于是沈俞氏购买了不少粗麻布、白灯笼等服丧用的物件,也不敢声张,悄悄堆放在库房里。
不管众人的心思是怎样,五月初三,端午前两天,殿试如期开始。殿试只考一场策问,历时一日,日暮便可以回来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沈余宏早早就和其余贡士们在宫门前等候了,当然,在人群中沈余宏还看到了古文澜,两个人互相点点头,打了招呼,两百个人,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沈余宏才看到了策题,殿试策问的题目是长泰帝亲自出的,此前连萧厚仁、叶正纯等人也不知道题目是什么,考生拿到策题后,必须按照规定的格式完成策文,用正体书写,二千字左右,日暮时分交卷。等到沈余宏拿到策题一看,巧了,说的正是春闱举子暴动一事,策题是根据此事,论述对“宽猛相济”的为政之道的理解——和沈则儒预测的一样,正是时政和典论的结合,不过这一次,也太“时政”了啊,估计没有一个人能猜中题目吧。
沉思半响,陈余宏才开始提笔书写:“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是以政和。……又,不偏为中,不易为正,故为政之道,也即中正之道……”
殿试会场一片寂静,监考官走路也是缓慢轻声的,考生们或有凝神思考,或有洋洋下笔,不管怎么说,这些考生能参加殿试,已经证明了是大永士子的佼佼者,这些人,都是大永的将来,保不准又是哪一朝的重臣,所以在散卷的时候,考官们的神色是相当和蔼的。
日暮时分,随着三长三短的鼓点响起,交卷的时间就到了,不管怎样,对考生而言,他们这一年的考试任务就结束了,命运早定,就等着三天后的公布了。考生们陆陆续续交了卷,受卷官、掌卷官、弥封官等官员各尽其职,将试卷收存封管。
策文的阅卷官,都是朝廷的重臣,包括中书、门下、尚书、秘书四省的主官,还有国子祭酒卫复礼,御史大夫龚如熙、礼部尚书魏晋度,一共有八人。殿试策文的核阅,也是很有意思的——反正叶正纯觉得很有意思,画圈圈,谁不会啊?阅卷官们轮流传阅,也不用写批阅,只需卷上加“○”、“△”、“”、“1”、“x”这五种符号就好,当然得“○”为佳卷,最后,萧厚仁选出得“○”最多的十本卷子进呈长泰帝,让他钦定名次。
长泰帝因为太后醒来、二皇子妃有孕等事,心情大好,很快就将这事办妥了——确实也拖太久了。刚过完端午,这祥和大街上还到处可闻黄酒的味道呢,殿试的结果就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命运了。
长泰帝钦定御批,结果如下:
一甲进士及第,三名,状元:楼盛怀;榜眼:顾高邑;探花:古文澜。
二甲进士出身,八十三人,第一名:沈余宏……张君璧……
三甲同进士出身,一百一十四人,第一名:曾可……陆元徵……
考生们一看这个结果,我操,这三鼎甲不是南、中、北榜的第一名吗?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啊。这三个人的才学本事、身家情况在春榜之时就已经被众人熟知的了,所以这一次结果他们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了,考来考去,还是这三个人最厉害,早前他们就在猜测前三名肯定是这三个人的,三鼎甲的名单反而在意料之内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二甲榜上,传胪是沈余宏——在大永,二甲第一名通称传胪。沈余宏是谁?所有人都开始好奇了,此前似乎都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啊,春榜排名也不是很靠前啊……
待这些人探知沈余宏是谁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那个沈家的沈余宏啊,吴越沈家,一门n进士的沈家。沈余宏,祖父是工部尚书沈华善,进士出身,叔祖是杭州刺史沈开善,进士出身,父亲是吏部郎中沈则敬,进士出身,叔叔沈则儒是国子监丞,进士出身……家学渊源,特产进士,怪不得。
等等,似乎探花古文澜就是沈则敬的外甥,沈余宏的表弟?有人发现了古家和沈家的联系,不少人脸色变得相当奇怪,难道这沈家真有什么应试秘籍不成?不然怎么出了这么多进士?好像进士不用钱似的,这也太他妈的让人羡慕嫉妒恨了!——所以接下来沈家下人开始发现,主子们丢弃的废纸也会有人抢着要,这是后话了。
殿试结果公布之后,三鼎甲立即被授予官职,状元楼盛怀授集贤殿编撰,榜眼顾高邑、探花古文澜授集贤殿编修,至于其他进士,也会按照殿试名次,分别授予主事、博士、县令等职,不过这个还要等吏部考核分配,中榜的进士倒不是立即知道自己的官职的,不过二甲前十五名的进士自然希望能够进集贤殿的,要知道,历届三省九寺的主官,都是从集贤殿出来的啊。想要做朝之重臣,就必须先入集贤殿,这已经是大永官员的共识了。
总之,历经了春闱弊案、举子暴动、春闱重考之后,三年一度的大试是基本落下帷幕了,叶正纯和魏晋度等人都觉得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了,终于结束了,这几个月里,他们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尤其是魏晋度,在殿试结果公布之后,据说还在景泰大街街口长啸了三声,老夫聊发少年狂了一把。
第一百一十章 沈家避势
殿试结果公布之后,因为沈余宏和古文澜,沈家被传扬不止,沈家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焦点里。有不少官员这才发现:是啊,如果不知因为这一次殿试的结果,还不知道原来沈家这么厉害啊!不论姻亲门生,就连沈家本家,人才也不少啊,看来前途无可限量啊,不少官员开始动起了心思。
就连翊坤宫中的贤妃,也打起了沈家的主意。她去年本来就想为三皇子求娶沈宁的,还曾经借着沈余宸满月的事情给沈家送过贺礼,后来发生了慈宁宫刺杀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现在看来,沈家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啊,这一步棋,必定要加快手脚了。只是,怎样才能让一向注重容貌美色的皇儿看得上沈宁呢?贤妃开始思考了。
所以沈余宏得了传胪,古文澜高中探花之后,沈家一时风头无两。可是沈家非但没有欣喜之情,反而有一种压抑和紧张感,这样被京兆官员所关注,说不定还引起了诸皇子的争夺,在京兆局势未明之前,沈家有这样的盛名,这就等于是在火上烤啊!沈则敬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之前的担忧成真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是这种感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烤熟了,连日来他都是紧绷着脸的。
沈俞氏原先还是很高兴的,二甲第一名啊,这样好的成绩,她都快笑不拢嘴了,神色也颇有以沈余宏为傲之意。可是看着沈则敬连日来都紧绷着脸,就连沈余宏本人、二叔沈则远等人都没有多少喜色,她就疑惑了,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的深浅,也出了一身冷汗!盛名之下。等待的是什么,盛极而衰啊,这个道理,她也体会到了。
所以沈家除了给沈华善、杭州本家、溪山俞氏送了信去报喜之外,根本就不曾有什么庆贺之宴,沈家人都闭门不出。完全就不像家里有人高中传胪一样,就连探花郎古家,似乎都是一片沉寂,这样一来,沈家人又给人低调懂进退之感,反而获得了不少官员的好感。这个世上,锋芒毕露并不艰难,韬光养晦才是难得啊。
每次殿试过后,京兆还会出现一种非常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官媒私媒都会变得非常忙。今天去东家为探花郎说亲,明天去西家为二甲进士保媒,说的都是婚姻嫁娶之事,就连京兆府,也因为互换庚帖备案的事情忙了许多,婚嫁物品,在殿试过后也十分畅销。
每届的进士及同进进士,经过殿试之后也增添了许多资本,会受到极大的青睐,有家世相当的、官等相当的家族联姻。也有不少官员看中贫寒的士子的升职潜力,将嫡次女或庶女下嫁,端看各人的考虑。
沈俞氏开始庆幸自己早早就为沈余宏定下婚事,免了这一则麻烦,不然,光是接待上门的媒婆,就是一件极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啊。听说沈静华家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他的小儿子沈筠棠在这次殿试中,也考了个好名次,二甲第八名。以沈静华身为吏部郎中的影响,沈筠棠必定能够进入集贤殿的——这样的青年俊彦还不让人抢破了头?沈静华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呢,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这里面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啦。
大理寺主簿成方圆的家也是一片喜庆的,成方圆拈着须微微笑了起来,为自己早前的决定感到满意,好在下手得快,提前订下了沈余宏这个女婿,不然,就凭沈家的家世和沈余宏的传胪之名,就不知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啊,说不定成家还争不过别人家呢,当沈余宏殿试的成绩出来之后,还有人语气含酸地跟他说:“成老弟真是好眼光,这东床快婿名副其实啊……”想起师兄卫复礼对沈家和沈余宏的评价,成方圆再一次笑了,还好当初夫人带着燕燕去京郊庄子消暑啊,这才遇见了沈家一行人,所谓姻缘天定,大概就是说这样了。
成家后院里,成燕燕一脸害羞地听着嫂嫂的打趣,心里有欢喜和甜蜜,未来夫婿考了二甲第一名,仅在三鼎甲之下,她都感到与有荣焉,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肯定很欢喜吧?成燕燕胖嘟嘟的脸升起两朵红云,开始想象沈余宏的样子。闺中少女,哪个不怀春啊……
三鼎甲的婚事自然也是备受瞩目的,往次的三鼎甲在授职的同时就会有赐婚的旨意下来了,毕竟排名前三的人才,谁家都想要啊,皇家也是一样啊,况且公主、郡主、县主也不少,皇上也要为她们谋个好婚事啊。所以往年三鼎甲大多尚了主,状元配公主或者郡主最爱探花郎等,都是一时传颂的佳话——长泰帝的六公主就下嫁了三年的前的状元苏凌笙,如今那苏凌笙正携六公主在苏州刺史府任职呢。
本来大永礼制规定,为了防止朝臣利用公主威势弄权,因此士子尚主之后,只能授驸马都尉这样的虚职,可是能够考上三鼎甲的哪个不想有一番作为的?不说入主中书、门下,却也不能止步在从五品这样的等级啊。因此,大永士子对尚主这样的事情躲避不及,在他们参加春闱之前,他们的家族还要忙碌一件事,那就是赶紧定亲,免得到时不幸被皇帝看中,做了驸马那就苦了,就算贵为公主也乏人问津——对这样的情况,育有公主的妃嫔和公主当然有意见了,因此,早些年长泰帝就改了规矩,除了长公主驸马还是授驸马都尉职外,其他尚主的士子该任何职还是任何职,此后“皇帝女儿不愁嫁”这话才算事实。
可是今年情况就有些特别了,长泰帝没有适龄的女儿,该出嫁的已经出嫁,剩下的还小,其中年纪最大的只得七岁,皇室宗亲里倒是有年纪合适的,不过因为状元楼盛怀在未参加春闱之前就说了,说早已定下婚事了,剩下的就只有榜眼和探花了,尤其以探花古文澜最受欢迎。
三鼎甲巡街之时,扔在他面前的瓜果鲜花都挡住路了——世人都爱探花郎啊,古文澜那副样貌,恨煞了旁人。可是没多久,古家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古文澜二十五岁前不宜成亲的,不然不仅他会有血光之灾,还会阻碍姻亲两家的运数,据说这是天宁寺的常真禅师为他批命时说的。常真禅师是得道高僧之一,他的批命十之*是确有其事的。十年,黄花菜都凉了,加上若是娶了宗亲女,妨碍的就是皇家气运了,事关重大,也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所以吉祥巷的古家风平浪静。
“都安排妥当了吧?”沈则敬在书房问沈余宏、沈宁和古文澜三个人,这连日来的事情,都让他十分紧张,在收到沈华善书信之后,他和叶正纯商量的结果是,沈家现在势盛,恐成骑虎难下之局,他一定要稳住沈家的步子,撑到沈华善从台前回来再说。
“消息都放出去了,顾高邑已经被赐婚了,娶的是幼王的嫡次孙女,估计这里面没有我什么事了。”古文澜里满意极了,他可不想娶一尊菩萨回家供着,动辄看她脸色,这日子没法过,拼爹也拼不过人家,秘书郎怎么和幼王比啊?要是尚主,这个亏吃大了,所以沈则敬建议他不要尚主的,他赞成到不得了,只是没有想到舅舅家动作这么快,在他还烦恼怎么才能不尚主的时候,沈家已经利落将事情办妥了,他暗自心惊,看来舅舅家不仅仅是人多而已啊。
“多亏了常真禅师的批命,不过,我真的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成亲吗?那我不成了个老头子了吗?”古文澜有些苦恼,妻子儿子孙子这样的词语,离他颇为遥远啊。
“常真禅师从来不打诳语的,他说是这样,那就一定会这样,我看你还是得再逍遥十年啊……”沈余宏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心里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拜访常真禅师。楼盛怀高中状元之后曾回天宁寺上香礼佛还愿,天宁寺的香火就日益鼎盛了——不过还是比不上护国寺和报恩寺。
“我明天就会上表,请求游历,不打算出仕了。”沈则敬的另一定计就是沈余宏不出仕,沈家官声现在够盛的了,不差他这一个,况且他还有如流处的事情要忙,集贤殿那里,有古文澜就够了,不,还有另一个。
早前,状元楼盛怀手持帖子拜访沈家,沈则敬这才知道,原来和楼盛怀定亲的就是溪山俞氏,在楼盛怀出发前来京兆之时,他就和俞正道的嫡长孙女定了亲,俞正道,正是沈俞氏的长兄、沈则敬的大舅哥啊,名义上来说,楼盛怀还得称呼沈则敬为姑祖父,也就是说,楼盛怀是沈余宏等人的表侄女婿了——这关系,乱得!
状元和探花都和沈家有关系,沈则敬理清了其中关系,不由得觉得满头黑线,这个大舅哥眼光也太毒了吧!找了个状元做孙女婿,还好那楼盛怀也不是个二愣子,这事也没敢让别人知道,估计这婚事还能瞒个一年半载的,似乎沈家把好处都占尽了,这得让多少人眼红啊,皇上会怎么想?沈则敬不敢再想下去了,开始庆幸沈余平和沈余宣没有上榜,不然的话,非得要父亲返回京兆坐镇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相见 啸三声
因为有沈则敬和叶正纯等人的关系,沈余宏的上表很快就被吏部通过了,传胪不出仕的消息也很快被大家知道了,这个消息,在新科官员中引起了一阵谈论。
历来高中而不出仕的人,都被赞颂是淡泊名利的隐士,这实在是不容易。这样一来,沈余宏赢得了不少声望。有不少官员都觉得他不出仕浪费了,这样的人才,去集贤殿累积经验也好啊,不然闲在家里作甚?
有不少资老的官员深思,沈家这一步棋走得很对啊!风头火势之时就应该冷下来,况且那沈余宏年纪也不大,再压几年,各地游历还能累积经验和声望,局面只会比现在更好。
进一步是不难,难得的,是退三步的勇气和决心,这沈家,不简单啊!——以韦景曜为首的官场大佬这样想道。
因为沈余宏中了传胪,沈俞氏决定前去天宁寺上香礼佛还愿,打点准备供品香火什么的,忙碌异常。沈亦兰听说这个事情之后,也打算一同去,再添添天宁寺的香火。不只是为了古文澜高中探花,更是为了常真禅师为古文澜批命一事呢!
这两个因素之下,沈亦兰就更要去天宁寺答谢了。再说了,天宁寺初夏的景色也甚为可观的,山花烂漫,苍松青翠,正好平息一下沈家人的紧张和愁虑。
于是,五月十二这天,沈俞氏和沈亦兰姑嫂两人,带着沈、古两家的女眷,前往天宁寺礼佛上香了。
天宁寺比上次沈宁来的时候热闹多了,香火的气息远远就能闻得到,看来状元的名头比得道高僧的称号有用多了!这是因为今年的状元楼盛怀曾隐居在天宁寺,受职之后。他又前来天宁寺上香还愿。似乎是猛然间,天宁寺就被众人所知道了,往天宁寺上香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世人皆愚,只见眼前繁华,入宝山而不自知;世人却又皆直皆简,哪个于我有裨益哪个能护佑我。我就前去拜求哪个,或许这就是人间意趣所在!——站在天宁寺山门前,沈宁不由得感叹道。
沈宁等人依然拾级朝山门而上,山道两侧的石榴花开得火红火红的,稍远处还有一串串洁白的槐花缀满树枝,红白相映成趣。空气中还有槐花素雅的清香。
正是诗上所说的“郁郁芬芳醉万家,浮香一路到天涯。”,这样的景色,让沈宁等人心醉,连脚步。都舒缓了许多。忘忧脱俗,这是美景之功。
这次,常真禅师没有出门相迎了,因为信众不少怕引起骚乱,他都很少露面了,对外则称道云游去了。
领路的僧人对沈俞氏等人道:“住持正在钻研佛法,怕是没有时间与各位施主相见了!请各位施主见谅!”说罢还作了个佛礼。
沈俞氏等连忙回礼道无妨无妨,她们都知道常真禅师不便露面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愉快的情绪。常真禅师自从云游回来之后,就已经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了。或许沈华善等人来了,他会出来一见吧。
按照计划,沈俞氏一行人这一次是会在居客堂住一夜的,家中也没什么事情需要操心的,何况沈安氏还留守家中,沈俞氏放心得很。
一行人跟着寺僧来到居客堂安置了下来,还好这里没有多少人,与前面几个大殿的热闹相比,这里安静许多。想来前殿那些香客,很少会在这里过夜的。居客堂里除了沈家,只有两个房间里是有人走动的,院子里还有一两个丫鬟在走动,看样子,许是哪个官员家的女眷。
因为居客堂房间有多,这些小姑娘们倒是能带着自己的丫鬟一人一间房,比庄子上要舒服不少。沈俞氏、沈胡氏和沈亦兰是打算斋戒沐浴在天宁寺供奉的如来佛像前跪拜念经一晚的,小姑娘们就不必了,难得来到这山间幽静之地,这里又少男客,沈俞氏也不拘着她们,让她们自己安置好,赏花、礼佛或者房中休憩,都随她们去。
小姑娘们自是很兴奋的,尤其是沈宛和沈慧等年纪小的,更是蹦跳了起来。平时在家中,上午去族学听课,下午还要做做女儿家的手艺,如刺绣作画等,她们都难得出门一趟,如今来到了天宁寺,她们觉得这美景怎么也看不够,对礼佛也觉得有趣好奇,纷纷表示赏花要去,礼佛也要去,倒没人想着去休憩了。
沈宁倒想去藏经阁看看书,天宁寺的藏经阁平时也对外开放的,只是来礼佛的百姓很少会去藏经阁,那些佛家至宝对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说是艰涩无味之物,根本就看不懂,还不如去听寺僧的传道讲解更余意思。
刚刚路过藏经阁的时候,沈宁就注意到那里没有什么人,也不怕会发生什么逾礼之事,去藏经阁,倒是一件乐事!
待她把意思向众姑娘一说,却没有人愿意去藏经阁的,连一贯内向害羞的沈宓都说要去赏花,沈瑶更是直接说:“姐姐,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你看那槐花开得多好啊,我都想去摘几朵来戴戴了,你同我们一道去玩呗。干嘛又把自己关在书阁里啊,你又不去考试,何况这殿试都完了。”
她这一说,几个小姑娘都吃吃笑了起来。古文华和沈瑶感情最要好,自然也在旁边帮腔说:“表姐,去赏花吧,那槐花和榴花开得多好啊。我们还可以作诗相和一下呢!“她语气轻快,显然很高兴也很期待。她大哥古文澜中了探花,她可高兴了,也想让大家跟她一起开心,姐妹在一起赏花,多好玩的事情!
沈宁拗不过众人,只得笑着点点头,答应了。于是几个小姑娘带着各自的丫鬟,往居客堂右侧的山道行上去。听寺僧介绍,这山道的左侧有一个小山坳,栽种着不少的槐花和榴花,是极好的赏花之地,而且信众也不多。最适合姑娘家去赏花了。
山道之上,还栽种着一排琼花,山风徐来,那琼花飘荡漾下,纷飞似雪。这景象,这情致。和始伏大街的花溪流金之景颇为相似。看到这景色,沈宁不由得想起了应南图,那句“此香与卿共赏”,似乎也随着花香飘荡了出来,却不含半点旖旎情思。
他应该已经回到京兆了,早前的书信中。他就说过五月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想一想,自去年九月之后,她就没有见过应南图了。说来也奇怪,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书信往来。两个人之间就仿佛多年相交知己一样,谈的都是正事,比如考功,比如春闱,比如蜀地风物,比如京兆人情,两人竟然绝口不提情爱之事了。
不知道应南图是如何想的,反正沈宁觉得这样相交淡如,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她却没有想到在这天宁寺的小山坳里,再次见到了他。那么意外,而惊喜。
沈宁一行人来到小山坳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香客在赏花了,有结伴的年轻人,也有相约的老妇,当然也有夫人带着小姑娘。沈宁看见的应南图,就在其中,还是带着上次那个小厮,主仆二人坐在琼花树下,意态悠闲。
应南图没有看见沈宁。他正和小厮在品说着这雅致清香。这大片的红花和白花,还是比不上安靖的红枫林啊,应南图这样想。渐渐地,他觉得到这山坳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喧闹,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样想着,他便站起了身,打算返回禅房去找常真禅师聊聊天,比这里的喧闹要好得多。就这样,他随意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猛地发现了沈宁,她正和去年在始伏大街一样,正含笑看着他呢。
她比上次高不少了,容貌倒是没什么差别。她这次没有穿绿色了,是一袭天蓝的襦裙,因为是五月了,天气渐热,那褙子倒像是纱织的,衬着象牙白的帔帛,也不知梳了什么发髻,上面有几朵桃红的珠花,倒显得整个人很精神,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经历了安靖镇的事情,他对她有太多的感激和好奇,反而先前那一点心动那一点绮思,仿佛都散去无踪了。
应南图朝沈宁点了点头,微微笑着,就带着小厮离开了。这种场合之下,就算是应南图有满腹的疑问,也不可能和沈宁有什么接触的。还是要想办法和她见一面才是,走出小山坳的时候,应南图回望了一眼沈宁,这样想道。
入了夜,观音殿旁边的石阶上,应南图和沈宁正缓步而上。夜色皎洁,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应南图能看清沈宁脸色舒缓的神情,显然,她很享受这山间静夜的月华。
应南图有些失笑,这个小姑娘每次都让他意外,就算他贸然相约,她也敢欣然应赴,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为她的信任感到高兴呢?
“我们走走吧。”站在观音殿前,应南图说道,他不想进去观音殿,向沈宁提议就随意在山道上走走。
应南图原本有满腹的疑惑有太多的好奇想问,然而此景此情,清凉的山风、雅致的花香、皎洁的月华,眼前这恬静人儿,应南图觉得再也没有问的必要。知道了结果又怎样,那些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适合的,就是这山间月下漫步,再无别的所求!
沈宁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他会问她关于应贵的事情呢。月光之下,他眉目深远,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仿佛是专门约了沈宁来月下散步的一样。
沈宁笑了,忽然觉得也不必说什么了,两人就在山道上慢慢走着,身后,跟着的是秋歌、秋梧和应南图的小厮半夏。
“天宁寺受人间香火,倒变得白日喧闹了。唯有这夜晚,才有宁静禅意。”感受着这山间的自在,沈宁悠悠一叹,仿似陈述,又似感慨。
“若心之安宁,就不在乎是白日还是夜晚,是喧嚣还是寂静了,心安处即是寂静处。风动幡动心不动即如是。”应南图和常真禅师相交多时,也颇得禅理。
听着这样充满禅意的话语,沈宁正想向应南图说什么,却见他已站定山道边,伸手向上,似乎想在做什么。
猛然间,应南图对着这山间清风、云上明月,狂啸了三声!这三声狂啸,一时惊奇了不少林中宿鸟!“扑扑”声响起,他才转过头来,带笑望着她,眉目间甚有得色。
这样随心所欲,何等快意,何等自在!看得沈宁怔忪不已——她一直以为这是古诗的意趣,却真切地呈现在她面前:
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三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国有丧
应南图的三声狂啸,和着山间的清香,让沈宁头脑一醒!是了,从心所欲,快意自在,任它风急雨横,我自岿然不动,为人处世,不正应该如是吗?这些想法,当初在看见思过处的梅花时,我不也是这样想的吗?沈家势盛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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