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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手记-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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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殿的一边,本就设着床榻,离案桌并不远。

。

沐容已经完全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被平放到一片柔软之上,身上有些累,很想就此睡过去,却又反常地想要抓住他。

贺兰世渊扶着床栏凝睇着她,看着她在自己眼前睡意迷离,一双本就漂亮的眼睛微阖,眼角染了醉意,极尽娇媚。

四下没有人,只要他伸出手去,解了她方才在他怀里乱蹭时已半松的衣带……明日,她便只有等着受封的份儿了。

一阵目眩。

贺兰世渊心里清楚,皇后时日不多,就算让沐容先做妾也不过是暂时的,待得皇后大去、过了丧期,他不会让她多受一天委屈……

“容容……”半伏在床上,手游走在她腰间,她的纤腰细滑得像一块温润的玉,让人一触就不想移开。

“嗯……”沐容微蹙着眉头应了一声,玉臂配合地反搂住了他的脖子。贺兰世渊觉得颈间一凉,只是短短一瞬而已,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到了以滑至她手腕的一只镯子。

极好的成色,微泛着蓝光,是月长石。

“容容,你听着。”贺兰世渊再次吻上了她的额头,呼吸沉重而急促,胸中难受得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要涌出来,“我不能让你过了今日就恨上我……”

沐容是听得到话的,但已完全回不过神来。好像话语只是在耳边一滑而过,全然经不过脑子,昏昏沉沉地又“嗯”了一声,感觉周遭倏尔一阵凉风。

是身边之人极快地起了身……沐容仍是回不过神来,接着,好像听见门被猛推开,听到他怒喝说:“来人!服侍翁主沐浴更衣!”

发生什么了……

沐容犹自意识迷蒙,任由着几个惊得面色发白的宫娥扶着她出了侧殿,备水沐浴,直至在池中泡得清醒……

。

皇后在半梦半醒间被陡然传来的珠帘相撞声惊醒,正要出言相斥,看清了来人便登时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楚玉珂。”三个字出口,旁边的宫人都听得一个激灵——二人大婚几年了,这是头一回听皇帝连名带姓地叫皇后。

皇后怔然望着眼前的夫君,他的衣襟有些湿,发际亦有些水渍,似是刚急着洗过了脸。

怎么会……

“你一直催着朕纳沐容入后宫,朕心觉尴尬也没说过你什么。今日此举,你想如何?”

“陛下,我……”皇后语塞,半撑起身忙让旁人皆退下。没了宫娥搀扶,连起身起得都费力。站稳了脚便要跪下去,贺兰世渊迟疑了短短一瞬,还是伸手扶了她。

但目光凌厉,更无劝语,只等着她的解释。

“求陛下废了臣妾的后位。”皇后抬眸望着他,一字字掷地有声。

贺兰世渊一怔,只觉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求陛下废了臣妾的后位!”皇后再度道。这一次却是喊了出来,喊得声嘶力竭。

“这皇后……臣妾一天都不想当……”皇后咬了咬唇,没忍住涌出来的眼泪,声音随着泪珠的滑落软了下去,一声轻笑有些自嘲,“臣妾总却陛下纳了沐容,陛下是不是只觉得臣妾贤惠大度?不是的……臣妾有自己的私心……”

贺兰世渊不明其意,未再动怒,只扶着她先坐了下来,淡淡回了她一句:“你把话说清楚。”

“宫中上下,甚至普天之下……提起臣妾,都是一声‘皇后娘娘’。可这皇后……臣妾一天都不想当,臣妾活得时间不长,但最不开心的这几年,就是当皇后的这几年。”皇后强扯起一抹笑容,“所以臣妾才一直劝陛下纳了沐容、劝陛下丧期立新后……不是臣妾贤惠,是臣妾觉得,若是有了新后在,宫人必定知道轻重,断不会多提臣妾这个皇后一句。”抬起头,皇后的口气森冷而坚定,“臣妾不想死后还被人一口一个‘皇后’地叫着,再冠上一个冰冷的谥号,臣妾宁可被称作‘楚氏’。”

这是对皇后二字厌恶到了极点,也是对后宫厌到了极点。

贤惠了一辈子,终于在最后的日子存了私心,想为自己活上一把。

“沐容很聪明,第一来见臣妾、帮臣妾把名字译成靳倾语的时候,冠了陛下的姓……”皇后笑声嘶哑,“可她不知道,臣妾根本不想当贺兰家的人……宁可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富也好、穷也罢,总好过在宫里困一辈子,每天要见那么多宫嫔……总也好过空占着这后位,占着陛下的一份心,却做不了皇后该做的事。”

贺兰世渊神色复杂,觉得好像突然不认识眼前的发妻了。

“都说人各有命,都说缘分天定……臣妾不知道陛下您来世的命数是什么,但臣妾做这皇后……总是要葬进皇陵,即便不跟您合葬也是存着皇后的名号……”凄然而笑,皇后缓而摇头,“臣妾好怕缘分就这么续下去,陛下您是个好人,但臣妾不想来世还做您的妻子……您知道的,臣妾对您没有那样的爱意,您对臣妾也没有……”

所以如果要这样再续上一世的缘分,是多可怕的束缚。神鬼之事,说不清、道不明;人,只有恐惧和尽力躲避的份儿。

“陛下守着良心因为臣妾不纳沐容……但臣妾觉得,再怎么说,沐容在陛下心里也比臣妾来得重吧……到了那一步,陛下不想委屈她,自是要尽早立后,或者索性废了臣妾立她为后……顶不济了,也会如方才臣妾说的那般,宫人因有她便不会多提臣妾,臣妾也算安息。”皇后说着,瞧了皇帝一眼,视线一触又即刻垂下,“想不到陛下竟然……倒是真君子。可臣妾犯了这么大的错,陛下还不废后么?是了臣妾的心愿,也是正宫规。”

不同于沐容一哭就让他心软,皇后这番话说得平平静静,却是在话语间围追堵截,把他夹在中间,要么废了她,要么……还是废了她。

贺兰世渊凝神须臾,缓了口气,神色如此:“梓童好生休息,这事不怨你。”

“陛下……”皇后一愕,皇帝淡睇着她又说:“朕闻了那熏香便知有异,也猜到你必在吃食中搁了其他东西相佐。没有戳穿,到底是朕自己也动了那心思。”

动了顺水推舟成事的心思,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

“你在宫里过得不开心,沐容不能是下一个。”皇帝一壁说着一壁往外走,皇后望着他的身形怔住,想再多说几句却又说不出口。

末了,听得他在临出殿前头也未回地又给了她一句:“你的心愿,朕会满足,不许拿她做代价。”

第91章 求婚

十雨替沐容向冯敬德告假倒是不需要多解释原因;皇帝对沐容的心思冯敬德清楚,哪敢委屈了她,告假就告假吧。

但上朝回来;贺兰世渊扫了一眼殿里,便问冯敬德:“沐容呢?”

冯敬德回说:“告假了。”

“告假了?”贺兰世渊眉头轻挑,“怎么了?”

“她……”十雨在旁闷了一闷,最后按沐容的原话答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什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头回听这个说法;贺兰世渊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转身往殿外走。

没说不许人跟着;众宫人当然是按规矩跟着,多半也都猜到了他这是要去哪儿——看沐容去呗。

虽是解了禁足;但沐容暂时还住在那个小院里没般回去。到了月门前,见她正坐在秋千上耷拉着脑袋发呆。虽是没精打采但面色红润,且天还冷着,若她真是因信期身体不适告假,敢这么冻着?

后面的宫人互相望了望:欺君?这姑娘又作死了……

。

沐容当然是心事重重,一种坐以待毙的感觉。次奥躲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要入后宫么?还是因为一副暖情药!真是千言万语抵不过一碗药啊!

但好像又有点说不清楚的……隐隐的期待……

期待个什么劲儿啊!!!谁想困在这儿啊!!!

自相矛盾着,余光看见有人走进来到了她身后一时也没回过神,直到秋千猛被一推,她如从前般反应敏捷地立刻踩地、跳下。

回过身定睛一瞧,福□去,连头不敢抬:“陛下大安。”

这会儿心里正乱着,真是一点也不想见他。再说……他就不觉得……尴尬么……

贺兰世渊伸手一扶她,旋即笑问说:“信期到了?你信期不是月中么?怎的改月初了?”

……?!沐容大感惊诧,抬起头,一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的样子。

“宫中都有记档,查一下就是了。”贺兰世渊轻一笑,解了她的疑惑,继而又续了句,“想娶你么,能不了解清楚么?”

“……”沐容不吭声了。贺兰世渊绕过秋千走到她面前,认真看了看她,一字字稳稳道:“做我的未婚妻。”

这一回,轮到了候在院门口的众宫人大感惊诧。

皇帝说得声音不大,但也一字不落地让近处的人全听见了,端得是没打算避着。

陛下说什么?未婚妻?皇后娘娘还在世呢啊!这是发生了什么……

比这个更让人惊诧的是:为什么是询问的口气啊?陛下您等皇后娘娘去了、丧期过了,下个旨不就得了嘛!

惊诧中忍不住偷眼觑着,看沐容的反应。

“陛下您……”沐容索性惊得往后退了一退。琢磨了那么多后续发展,唯独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出。不是直接册封,更不是发落了她,是来……求婚了……

当然,不是直接嫁他,因为皇后尚在。这句话嘛……差不多间于“嫁给我”和“做我女朋友”之间。

“做我的未婚妻。”贺兰世渊又说了一遍,视线始终为从她面上移开,半点不必地直视着她的双眼。看她没有反应,略一笑:“皇后那边……你清楚,是,她是病重着,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觉得是我花心……”

那倒不会……

皇后那一茬事旁的宫人不知道,她全知道。一来帝后互相谁也不爱谁,一直只是责任维系;二来……二来皇后昨天都……用那法子逼她“就范”了,这个铁定不算是皇帝花心……

看了那么多小说,沐容一直觉得古言里正妻病重时勾搭别的姑娘的男人最不能忍,有千般万般的理由都还是渣男一个,结果……老天就这么把个活生生的特例拍在了她眼前。

紧张得口齿不清:“那个……陛……陛下……是因为昨晚那事?”

“不是。”贺兰世渊答说,想了一想又自己纠正道,“有些关系,但不完全是。我早想娶你,为什么突然不等皇后去了……日后慢慢跟你解释。”上前一步,他缓了口气,又道,“我的心意你清楚,告诉我你的想法。”

清朗温润的声音,一字字传入耳朵里,听来有些莫名的蛊惑之意。沐容的心忽然软了下去,很是定了一定神,终于还是坚定了意志:“奴婢的想法……其实陛下也清楚。”

不想做妾,不想困在后宫里,这些她都跟他说过。顿了一顿,她又道:“而且陛下……您是有退路的,可奴婢没有。”

换言之,就算他可以给她后位、就算他目下为了她也已有几个月没去过后宫嫔妃处,但日后……一旦他变了心,他照样坐拥六宫嫔妃,她却连“回归单身”的机会都没有。后位?到时候就跟现在皇后的后位一样,看着风光无比母仪天下,实际上一点都不开心。

这一点上,沐容想得很是明白,所以自始至终不许自己陷进去,哪怕他对她的每一点好都那么明显。

贺兰世渊思量了片刻,咧嘴一笑一点头:“有道理。”

……陛下您的反应,不要这么……天真可爱好吗?

遂见他正了正色,又道:“那我若能许你正妻之位、且能做到这辈子只你一人,你答不答应?”

下颌微扬,好像带了点抬杠的意思,沐容一边心里吐槽着“这怎么可能啊”一边不受控制似的讷讷点头:“答应……”

“好。”贺兰世渊颌首,语气微扬且带笑意,“那就这么定了。”

“什……什么就这么定了?”沐容茫然呆滞。

“给我半年,我尽力做到你想要的。我若做到,你嫁我;若做不到……随你。”仍是温和的口吻,微微上挑的语调好像胸有成竹,又好像有点“走着瞧”似的挑衅,末了又道,“我数到十,你不反对就是答应当我未婚妻了。”

……哦那还有十秒时间考虑是吧,数得慢点兴许比十秒还长呢。是以沐容低头,准备进入“沉思”状态。

贺兰世渊笑睇着她薄唇轻启:“十。”

……!!!

不带这样的!!!直接数“十”是怎么回事!!!耍赖!!!不公平!!!喂别走……

沐容连吐槽的机会都没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贺兰世渊大摇大摆地往院外走:“行了既然你不反对这半年你就是我未婚妻了。”

这这这……

。

于是随行的御前宫人们都知道:陛下把定安翁主拿下了。

手段么,要说磊落挺磊落,没避人没拐弯,当众直言的;要说卑鄙也卑鄙,连蒙带骗啊!

而且是最后最关键的一步连蒙带骗啊!

好吧这不是重点,这二位的私事和旁人关系并不大,御前一众宫人更加关心的问题是:定安翁主那个性子,被这么“连蒙带骗”之后肯定不服不忿吧?搞不好得发火吧……

他们会不会连带着遭罪啊……

。

其实沐容现在哪还有心思跟别人发邪火。下午磨磨唧唧地蹭到了成舒殿,连自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奴婢?不行啊这混蛋皇帝说了她是未婚妻;

臣妾?不对啊她还没嫁……

我?怎么感觉大不敬……

突然觉得英语里真简单,管她什么身份、管她相对于别人是什么身份,说起自己来,那就一个“I”……

所谓“I(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神情阴郁地问罪魁祸首:“陛下,自称怎么办……”

贺兰世渊瞟了她一眼:“随你。”

随她?

沐容气沉丹田,气势汹汹地给出了一句:“洒家给陛下研墨去。”

……洒家?!

别说研墨,贺兰世渊差点把砚台拿起来扣她一脸——别逗乐好吗!回头朝臣来见,这位一口一个“洒家”——他御前搁一梁山好汉还是绿林英雄?

抬眼横她,她神色淡淡,脸上分明写着“你说随我的”。

——这算报复吧?因为他直接数到了“十”?

轻咳嗽了一声,淡淡回道:“就‘我’吧……有朝臣在的时候,‘臣女’什么的都行。”

沐容觉得扳回了一局,心中挺乐:哦呵呵呵,你先不地道的……

。

这事暂未往外透,御前的人知道、后又知会了沐斐一声。

心知古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他们这算“私定终身”的范畴吧?

再见沐斐的时候,沐容那叫一个心虚……

“……爹。”干笑着不抬头。

“嗯……”沐斐应了一声,凝视她须臾,一喟,“爹听说了,你愿意便是。别的话,就不多说了。”

几天下来,沐斐休养得不错,逃亡带来的疲惫和憔悴几乎已寻不到。沐容抬了抬头,看到他脸上有和话语并不相符的担忧——也对,想也知道那话大约并不是所谓“开明”,而是因为那一位是皇帝,皇帝开了口,就算是她父亲也没反驳的份。

于是反劝沐斐:“陛下会好好待我的,嗯……一直也待我挺好,再不然……半年后女儿也还有一次改主意的机会——这是陛下亲口说的,君无戏言。”

沐斐默然点了点头,须臾,又问她:“近来陛下跟你说过瑞王的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在陛下死没正经地表白的日子里……阿箫来一本正经地求作收了!看我严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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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和睦

……瑞王?

沐容微怔,已经很久没有去多想过这个人了;起初是刻意不去想;后来很快就习惯了。

至于皇帝……

这么一说倒是才突然反应过来;在瑞王入狱之前;皇帝时常会跟他提起那些安排,自然也会提起这个人;但现在……已有些天不提他了。

瑞王初一入狱、皇帝初二连蒙带骗地让她“就范”,现在屈指数算……过两天就该上元节了。

是有些天了;又并没有太久,倒觉得有点恍如隔世。

沐容摇摇头:“没有。”

沐斐又是一叹;默了少顷;才缓缓告诉她:“听苏大人说,他在牢里几次提出要见你。”

她却一次都不知道,自然是被皇帝压下来了。

沐容心里挣扎了一瞬,遂挤出一抹有些刻薄的笑容:“您让苏大人转告他我要嫁人了便是……别的,不必多提。”

完全不想知道瑞王为何要见她。

。

调整心态,沐容准备好了进入恋爱状态。

别说,还真有点难。

倒不是完全没动过心,就是因为动过心才更难——之前有种种顾虑,是以每次一动心,她就刻意把自己挣出来,拼命告诉自己“绝对不行啊不行,姑娘你冷静啊冷静”,心理防线筑得很高,都快筑成万里长城了,现在……还得把这长城一点点拆了。

苍天啊!赐我个孟姜女吧!

。

贺兰世渊倒是心情甚好无比淡定——反正她答应了,接下来半年该如何,他努力便是,慢慢来嘛!

御前宫人们好想把这消息抖出去……

憋得好辛苦……

。

沐容觉得从女官切换到“未婚妻”,这个分寸难以把握,不知道能不能敞开了说笑——很快,就发现是可以的,皇帝比她还敞得开。

比如当皇帝上朝的时候,她在成舒殿闲得无聊,早餐吃得又少了,有点饿,便去了小厨房,给自己摊了俩荷包蛋,配了两块烤得微焦的馒头片——这不是没面包么。

端进成舒殿的时候皇帝刚回来,见她端着盘子知她这是打算开吃也没理会。沐容把盘子搁在案上,举着筷子愣了三秒却突然笑了。

皇帝一愣:“……怎么了?”

沐容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枚荷包蛋,只煎了单面,火候刚好,上面的蛋黄黄澄澄的,位置又正好在蛋白中间,两个搁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两只大眼睛。

笑了一会儿憋住,指了指鸡蛋问皇帝:“像不像眼睛?”

贺兰世渊仔细一看还真像,又抬头看了看她,再低头看看那两只鸡蛋,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沐容隐隐觉得……皇帝笑得原因跟她大概不太一样,于是问他:“陛下笑什么?”

贺兰世渊忍笑忍得比她难多了,伏桌上笑了半天才道:“没什么,朕就是……想象了一下你把这俩鸡蛋贴眼睛上……”

黄澄澄的俩微凸的大蛋黄,周围还一大圈蛋白,然后襦裙齐整发髻高绾……卧槽什么形象!!!

陛下您脑洞太大了好吗!!!怎么想出来的!!!

这是《猫和老鼠》看多了的节奏吗!什么眼睛里塞个乒乓球脑袋上转一圈小鸟之类的是他们的常用搞笑方式在古中国照样通用?!

沐容嘴角抽搐:“太讨厌了……让我以后怎么直视荷包蛋……”

贺兰世渊一本正经地给了解决方法:“没事,你闭着眼睛照样吃……哈哈哈哈哈闭着眼睛的荷包蛋什么样?”

沐容条件反射地脑补了一下“在蛋清上眯成一条缝的蛋黄”。

……别闹了好吗!!!放过荷包蛋吧成吗!!!

沐容默默一手托起了盘子,微微倾斜过来朝着皇帝:“陛下你再说……”

再说我让你长荷包蛋眼睛好吗?

贺兰世渊笑声戛然而止,清了清嗓子翻开本折子认真看:“你吃你吃……”

沐容吃得很纠结,旁边这货……时不时瞟过来一眼就要忍不住笑一声,简直要逼着她默默发誓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吃荷包蛋了,目不忍视啊!!!

。

沐容打从心里想去看上元灯会,猜灯谜什么的多好玩儿啊,古人的灯谜铁定比现代的有水平啊!

结果在她提这个要求之前,皇帝便先开了口:“皇后说想上元节再见见你。”

呃……好吧,貌似这个更重要,再说,拖着皇帝出宫大概也不合适。

于是沐容点头答应了:“好的。”

贺兰世渊了然一笑:“今年的上元灯会,十五、十六两天都有。”

……?

沐容看着他的神色,不想也知道这是又“擅用职权”了,淡淡问他:“陛下又找的什么理由……”

皇帝总干涉民间习俗也不合适啊!

贺兰世渊挑眉:“还用理由?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

这理由……真是……简单粗暴……

等会儿……一般说这话难道不是八月十五才说吗……

你正月十五也拿来用啊!!!

。

皇后要见她无妨,沐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皇后呢——十几天前,皇后可是给她下了……那种药。

更纠结的是,她和皇后的夫君……定亲了……

而且皇帝要跟她一起去,二人要怎么面对给他们下药的皇后啊!

怎么都觉得再面对皇后的欣笑都会忍不住脑补她其实是在说“药没白下就好,甚善甚善”啊!!!

沐容想得头皮发紧,正月十五过得郁结于心。

再郁结于心也还是到了晚上,贺兰世渊把笔一搁:“走吧,长秋宫。”

“……”沐容欲哭无泪。

。

没带别的宫人,路上的时候,贺兰世渊便和她说了些情况。这十几日里,皇后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常常昏迷不醒,御医愈发地无计可施,这两日用了参汤倒是让她气色又好了些——但就算是沐容也知道,那不过是靠着人参吊住一口气罢了。

其他的,贺兰世渊没再多说,包括沐容担心的尴尬问题。听了皇后的病情后,沐容也阴郁得无心再问了,只感慨世事无常。

十几日前,皇后还迎到了长秋宫门口,今日却已是连榻都下不来。看二人进来,由宫娥扶着,费力地起了身,颌了颌首:“陛下安。”

沐容本是随在皇帝身侧、比他走得慢两步,却见他忽然回过头来紧握了她的手,微微一愣,没挣,跟着他继续往里走。

贺兰世渊在榻前停了脚,凝视了皇后的病容良久,缓缓道:“朕和容容……订婚了。”

沐容被他握在手里的手一搐,心觉就算是本无夫妻之情……说得如此直白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贺兰世渊握着她的手却未放开,另一只手伸出,冯敬德忙呈了一卷丝帛到他手里,明黄的颜色,是圣旨。

皇后一见便要下榻,贺兰世渊却并无让人宣旨的意思,只是把那卷轴递到了她面前,同时也是用那卷轴挡住了她起身:“不必了,不是废后诏书。”微一停顿,续道,“只是休书。”

沐容彻底震惊了:休书?!这哪一出?!虽然你们俩的情况大家都懂的吧……但是你前脚跟我订婚后脚休掉重病的妻子什么的……剧情走向太像家庭伦理剧好吗!

不要让我生生觉得自己其实是强毁你们夫妻和睦的小三好吗!

“为了楚家,朕不能废了你,对外,你还是朕的皇后。”贺兰世渊扫了一眼那明黄丝帛又说,“但从此以后……你我不再是夫妻,这休书会随你入葬。你的陵寝……朕和三妹翎德长公主打了个招呼,她的,你先拿来用,朕给她再另修一处。她的封地在凌合,曾是你祖辈的封地,就算是朕送你回家了。”

说得字字清晰而冷静,沐容听得心都慌了。做这么绝,皇后不会很伤心么?临死之人,何必这么刺激她……

结果,皇后握着那休书颤抖片刻,确实是哭了——但这哭相怎么瞧着像传说中的“喜极而泣”呢?!

沐容跟不上节奏,怔怔地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再看看皇帝再看看皇后,直至皇帝扭过头来一睇她:“别看了,慢慢说给你。”

沐容认真点头、洗耳恭听,有必要把这个诡异无比的情况弄个清楚。

。

弄清楚之后……心情反倒更复杂了。

天意弄人啊!!!

还是那话,皇帝和皇后都是很好的人,在一起明明该幸福一辈子,却偏偏互相没有该有的喜欢。

所以……皇帝今天给皇后的,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循了她的心思,不合葬、不再是夫妻,但又顾及了她娘家的面子没有废她后位……

一声长叹:都不容易啊……

身上一阵暖意,是皇帝伸手就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斗篷里,笑了一笑说:“别叹气了。让你知道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始末,免得你有心结,可不是想给你添堵。”

“嗯……”沐容点一点头,“我知道。”

一齐往回走,天边月色明朗,洒在地上便成了蒙蒙白霜。沐容举头望着明月,低头想着的倒不仅仅是故乡。

正发生的事情都够头疼的,连想家都没工夫了。

离成舒殿尚有一段距离,有宦官疾步走了过来,一揖禀道:“禁军都尉府苏大人求见,在广盛殿候着了。”

得,这是又不能一同回去了。倒也无妨,沐容本也不是那矫情黏人的性子,听罢就要从他斗篷里退出来,他还在她腰间的手却一紧,回了那宦官一句“知道了”,意思是让他先退下。

沐容眨眨眼:“陛下先去吧……别耽误事。”

“嗯。”贺兰世渊点了头,解了斗篷摘下来完全披在了她身上,手上一边系着系带一边道,“先回成舒殿,若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去,就别等了,回房早点睡。”

“……哦!”沐容应了一声,遂按住了他正给她系斗篷系带的手,手指一拽就要再解下来,“晚上天凉……”

“嗯知道。”他又一点头,微眯了眼笑道,“月中了……你得穿得保暖些。”

——沐容恍悟,这回她信期真快到了。

然后贺兰世渊看到沐容的脚尖又在画圈,眉头一皱:“又在想什么?”

“嗯……”沐容一边想着,一边绕到他身后,解了斗篷微踮脚尖给他披了回去,轻轻一笑,“同去广盛殿就是了。若不便让我听,我就去侧殿回避。饿了就找宫人备宵夜,困了反正侧殿也有小榻。”

说得贺兰世渊发怔,半晌才一哂,怔出一句:“……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嘁。”沐容轻哼了一声不理他这有些促狭的夸奖。

其实什么懂不懂事都是浮云,她完全没想太多。只是方才自己身上多了一层温暖的同时握住了他给她系带的手,明明是刚离开斗篷片刻就已有了微微凉意,这样走去广盛殿……不近呢。

前面一声低笑:“怕我冻坏了?”

“哪儿啊……”沐容翻翻眼睛,绕到他跟前给他系好带子,自己也缩进了斗篷里,一味地嘴硬,“这不是没带别的宫人么,我是怕陛下冻出个好歹来旁人都怪我没眼力见儿。”

贺兰世渊斜睨着她,腹诽说:说句软话你会死?

罢了罢了,不说就不说吧,不跟她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__承诺日更六千的2月结束了呢

接下来几天阿箫会继续努力日更六千但是再往后就忙起来了……

忙起来之后日更六千比较难,但是保证三千还是没问题的并且周末可以努力加更……

__总之不会断更……T_T三次元事情多什么的也是木有办法……

貌似O点红包功能下线,这章是最后一次送了~晚十点之前留2分评的都送吧~~不限人数瞄

第93章 掂量

二人停在了广盛殿外的长阶下;一同抬头瞧了瞧。殿门口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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