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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手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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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看右看,好像就她适合不怕死……

上看下看,就她死过一回……

得了得了,那就别愣着了,赶紧活跃气氛吧。

。

趁着皇帝用晚膳的工夫,沐容钻进厨房做吃的去了。别管皇帝是不是吃货,有新意的小吃多少能让人心情好。

做点什么呢……

拿手的几样西式糕点多半是做不了的――蛋清要打发,没有打蛋器!手动打发什么的……她不是没试过,也不是不可行,但是一来时间太短来不及,二来……

这么打下去明天她胳膊就该废了!

又要有新意又只能守着现有的东西做,沐容心里苦啊……

没头没脑的就开始和面,压根没想好做什么,总之先做吧。

和面和到一半,沐容心思一动,把面放下了,奔着米去了……

。

于是用完了晚膳回到正殿、好奇了一下“沐容到哪里去了”之后就开始看折子的贺兰世渊,过了一会儿听到有响动,抬头一看沐容眉开眼笑地端着一个碗进来了。

御前一众宫人同样看着她……

那个碗……准确说是个钵……

姑娘你给陛下上宵夜用小碗行吗?刚吃完晚膳来这么一大盆是用来洗脸吗?

冯敬德在旁边愣住,人都进来了,又不能让她出去。斜眼瞧了瞧皇帝的案桌,笔墨纸砚齐全,这么大个碗没地方搁,忙叫人收拾了。收拾完时沐容刚好走到面前,把碗一搁:“陛下您瞧!”

离得近的宫人低眼看去,离得远的宫人不自禁地伸了脖子也想看看。

贺兰世渊看了看:呃……白……白粥?

白粥上面放了两颗枣,底下用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制成的红色液体画了一道两头向上翘的弯曲弧线,枣与弧线之间还有个橘黄色的三角形――好像是片胡萝卜。

整碗一起看,好像是个笑脸?

笑得特开心又特滑稽的样子,搁在面前就像是一个人对着自己傻乐,贺兰世渊凝神看了一会儿,终于给面前的笑脸回了个笑脸。

噙笑摇了摇头,执起调羹舀了那片胡萝卜送进嘴里――好甜,似乎是拿蜜先煮过。

继而看向沐容,问她:“什么时候做宵夜的活也归你了?”

“……没。”沐容干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粥碗,“好吃么?”

“嗯……”贺兰世渊便又舀了一勺粥起来,没动那红枣和底下的弧线,一张笑脸便除了鼻子被吃掉以外其他部分保持得挺好。

搁进嘴里一品,霎时拧了眉头。

味道……略奇怪;

口感……也略怪。

说怪吧……但好像又不难吃?

这看上去是白粥的东西怎么做成这样的……

一边好奇着一边故意不给她什么好话,有几分不满似的淡声问她:“这什么东西?”

“豆浆香米山药冰糖。”沐容快语如珠地报了四样食材出来。

旁边一众宫人:姑娘你……你把豆浆和粥混一块儿?没听说过!

贺兰世渊又送了一勺入口,仍是觉得怎么吃都略怪,但味道甜丝丝的,莫名地挺引人。

没听到好评,但看他这么吃着,可见是觉得不难吃。沐容撇了撇嘴:不给好评就不给好评,反正刚才笑了。

晚膳时没胃口好好吃的贺兰世渊意外地喝了不少这稀奇古怪的粥……

嗯……半“盆”……

而且看着还挺有闲心,调羹始终绕着那红枣和弧线走,直到吃饱搁下,一张笑脸都维持得挺好。

一直没有好评……

沐容一边撤碗一边忍不住了:“好吃么……”

“嗯……还行吧……”皇帝慢悠悠道,遂瞥她一眼,“听说你晚上从不吃甜的,给朕做这么甜?”

沐容轻哼:“还行”都吃这么多,好吃的话碗都省得洗了!

一本正经地答道:“奴婢晚上不吃甜是怕胖。”

贺兰世渊往靠背上一倚,插臂看她,笑吟吟说:“朕也怕胖。”

“……”别闹!陛下您身材老好了!

“那个……”沐容清了清嗓子,“今晚给陛下做甜的是因为……甜食能让人心情好。”

具体依据没研究过,不过身为资深吃货沐容深深知道这个说法很是靠谱。

贺兰世渊挑眉:“坐下。”

沐容把碗交给旁的宫人,依言过去坐了。

贺兰世渊凝睇她一会儿:“谁说朕心情不好?”

……这还用说吗?太明显了好吗?

沐容对这货的腹黑有了些许了解,知道这种明知故问的情况十有j□j是套她的话然后逗她玩,比如她要是答“奴婢自己看出来的”,他估计就会阴谋得逞地回她一句“你揣测君心啊?”之类的话……

于是沐容抽了口气,蕴起笑容:“奴婢揣测君心来着。”

一众宫人:没你这么作死的……

贺兰世渊怔了一瞬后颓然地伏到了案上,吓了沐容一跳:我说了什么打击到你了……

过了一会儿看他还是发抖,从肩头到整个后背。

沐容惊了:我没下毒啊!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来,面上的笑根本忍不回去:“没规矩!还真治不了你了!”

“……”沐容真想把那碗拿回来扣他一脸!

吓死人了好么!合着是笑抖的啊!

笑什么笑啊!陛下您大晚上自己趴桌上就开始乐真是“呆”“萌”“蠢”三样全占了好么!

完!全!不!像!一!国!之!君!

。

是以在之后的几日里,沐容就变着法地做各样甜粥了。――当然,虚心地接受了冯敬德的意见,换小碗!

之前那道美龄粥看起来皇帝吃得不大习惯,她还是按部就班地做口味比较正常的吧!

口味正常无妨,在表情上下功夫。

从最初的笑脸到“宽面条类”再到风靡一时的“躺枪”、“走你”等久违的颜文字全画了一遍。

生生在做粥的时候……搞得自己万分想家……

。

这日做的是紫米粥,颜色很漂亮,表情么……沐容想了想,找来牛乳画了个“最右”。

两个箭头一道杠,因为横线画得不够直,看上去好像有点儿色眯眯的……

呃……这词用的!

装进食盒里盖上盖子,往成舒殿正殿去。步子走得很急,大冬天的,这古代的食盒可不比现代的保温饭盒。

紧赶慢赶地到了殿门口,却被冯敬德挡了下来,将她拉到一边:“苏大人在里面,先别进去了。”

“……诺。”沐容颌首应了,心下思量着要不要先把这粥送回厨房温着。

冯敬德便瞟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我给陛下送进去。”

沐容没有多想,把食盒交给了冯敬德。冯敬德沉了口气走进殿去,感受着殿中的安寂,一声不吭地稳步过去,端出碗来,搁在了皇帝面前。

苏砚来的原因他知道一些,觉得应该牵连不到沐容,但也说不好。把这粥送进来让皇帝见了,怎么也多一分把握。

贺兰世渊沉容静思着,没理会冯敬德,低眼瞥了那粥一眼。

……这贼兮兮的表情怎么回事!

一时突然露了笑意,弄得苏砚一怔:方才还严肃着,突然笑什么呢……

贺兰世渊也确实只能笑这么一瞬,算是下意识的,一定神便又笑不出来了。

轻叹了口气,告诉苏砚:“先差人去,想办法抓回来。不必动静太大,两边都惊动不得。”

“诺。”苏砚沉然应下,见皇帝没别的话,行礼告退。

“冯敬德。”皇帝叫了人来,“传口谕下去,这事,在宫里到此为止,谁都不许议论。”又扫了那粥一眼,续言道,“不许让沐容知道。”

“诺,臣明白。”冯敬德一揖,暗松了口气。想再摸清些皇帝的意思,看了看那粥,“陛下,这粥凉了……臣让沐容重新做一碗去,她就在外面……”

“不必了。”手再碗壁上一碰,觉得温度尚可,浅一笑,神色恢复如常,“让她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九檀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3 07:48:38

第83章 隐瞒

贺兰世渊心知这事早晚是瞒不住沐容的――不只是瞒不住;也不能瞒,只是不知如何同她开口。

几次想说,但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就又把话咽了下去。想来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从前也不是没有宫中嫔妃家中获罪的事,从来不藏着掖着。不仅如此,他素来在这方面公私分明得很;不管对方是怎样的宠妃;哭得如何梨花带雨、如何为家中求情;该严办的照样严办。

这回好像……栽了。

特别怕沐容在自己面前哭,同样怕她一开口求情;他就忍不住把这篇揭过去了。

心情阴郁,托腮发愣;提笔在纸上乱写着抒发怨念,来回来去写的都是一句话:容容你个红颜祸水……

儿时读史,看到书上说周幽商纣被美人蛊惑做了昏君,对宠妃言听计从失了天下,倒是没觉得这些个美人有什么错,只觉得这些帝王忒没本事――既然要坐拥天下,如何能被个女人左右心思?

今天……算是懂了……

算起来自己还不如他们呢――褒姒妲己那都是倾国倾城的美女,这个沐容嘛……

贺兰世渊长叹一口气:怎么办啊……

。

沐容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总之看得出皇帝郁闷得很。冯敬德还偏不让她近前侍奉了,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皇帝在写什么完全看不出来,只看出他面前不是道折子,就是一张白纸,握笔握得也随意,不像在认真写什么。

沐容心下嘀咕:陛下,您该不是在“画个圈圈诅咒谁”吧……

其实也差不多……不是“诅咒”也是念叨,目标还就是她。

。

到了轮值的时候,按理皇帝也该就寝了,却是一点睡意也无。沐容想劝上两句,但被冯敬德无声地拦住,只得一福,和旁人一起告了退。

见沐容离开了,冯敬德才走上前去,一扫皇帝面前那张写得乱七八糟的纸,横七竖八地全是“容容你个红颜祸水”,冯敬德哑了半天。

“陛下……”终于试着唤了出来,皇帝没搭理,赌气似的接着写。

冯敬德又道:“您说这事……瞒不住她的。御前这些事,她本就接触得多,搞不好哪天就听了去。依臣看,要么……您先把她指到别处去?”

皇帝的笔一顿。这算个法子,索性让她先离开御前,什么都听不着,她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只要调走的理由充分,估计也不会察觉出不对再打听去,该怎么开心还怎么开心。

调到哪儿去呢?贺兰世渊头一个想到的是皇后,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皇后总时不时地想劝沐容“从”了他,沐容听着堵,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答应,皇后心里也堵。

那还有谁呢?

把后宫众人先筛了一遍,没想到什么合适的人选,最后……想到了娜尔。

“去请娜尔来。”皇帝道。

看看皇帝的神色,冯敬德把一句到了嘴边的“这么晚了,娜尔公主大抵睡了”咽了回去。

娜尔头一回三更半夜地受召觐见,大是迷糊,睡眼惺忪地进了成舒殿,施了一礼就困得忍不住揉眼睛:“陛下……有事?”

“娜尔,朕让沐容给你当女官去,好不好?”

……咦?!

娜尔霎时清醒了两分,困意分明的眼睛也睁大了些:“为何……?”

汉语已学得不错,除却发音还有点不大对头以外,对答不成问题。

皇帝默了一默:“你知不知道近来靳倾发生的事?”

“陛下是指……”娜尔问到一半恍然大悟,遂即点头,“知道!”

“嗯,朕觉得一时不要让她知道为好。”皇帝轻道,“让她去你那儿,接触不到御前这些事,你帮朕瞒着她,好不好?”

话语温和极了,满是恳求之意。娜尔怔了一怔,犹豫着点头:“好……可是……沐姐姐总会知道的吧……到时候……”

娜尔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她会不会……恨上陛下?”

恨他?贺兰世渊一愣,心中有些慌,好生矛盾了一阵,才又慢慢开了口:“你说得对,她早晚会知道。终归是要面对,早一天晚一天罢了,但……”低哑一笑,口气轻轻地反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她晚一天知道?让她晚一天知道,她就能多开心一天,不是么?”

好像……是的。

。

是以翌日清晨,收拾妥当准备去成舒殿的沐容忽然接了旨,皇帝让她陪娜尔去,原因……居然是娜尔闲得无聊?!

大感官二代真是时时处处有特权啊!哦不,娜尔还不是官二代,她是……王二代。

倒是觉得也好,和娜尔素来合得来,于是也未多想,领了旨就去了。

娜尔在房中对镜调整了半天心态,才鼓起勇气面对被蒙在鼓里的沐容。

。

在娜尔宫里服侍总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说起来她是女官,可是到了这里只能闲着。这也难怪,她本就是皇帝下旨封的定安翁主,不嫁瑞王了也没削封;娜尔又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她,谁敢让她干事?

两日下来,沐容闲得都快长毛了……

觉得极度需要互联网来打发时间……

关键是娜尔以“无聊”为由跟皇帝要了她来,可娜尔哪里“无聊”了啊!早上吃完早膳就开始学汉语,一直学到中午用午膳;睡个午觉起来出去走走活动活动,回来就练字;练字一练一个时辰,之后和特意请来的舞姬学学汉舞,学完就该吃晚膳了;晚膳过后她就看书,看完汉语的看靳倾语的、看完靳倾语的看汉语的……

她哪里无聊了啊?明明日程安排得很满很充实啊!

沐容觉得要是一天给她四十八个时辰她都照样能安排充实啊!

调她来干什么啊!

第四天,沐容忍不了了。试着跟娜尔开口:“娜尔啊,要是没什么事,让我回御前呗?”

正专心致志练着字的娜尔毛笔一停,仰起笑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泪盈于睫:“No!在这里陪我……”

沐容:“……”

又不忍心伤害这小萝莉,于是她忍了……

。

心觉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御前,沐容觉得……自己得想办法丰富丰富生活。

看书?免谈,不是她不爱学习,而是至今不习惯繁体字。在御前要当传译必须看就罢了,拿来消遣她压力大;

女红?别闹,从小到大就会个十字绣,还没做完过;

最后还是把魔抓伸向了厨房,吃货表示要把厨艺修炼好。

还是从已经练了些天的粥开始,半点不许旁人插手,洗米淘米准备调料,颇是熟练。

这次做了红枣薏米粥,本就是想给娜尔和自己吃,可盛出来的时候,恰好两颗红枣浮在上面,距离也刚好合适,就想头一次给皇帝做粥时的放的那两只眼睛……

沐容和粥“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出来,自言自语了一句:“没人性的,单把鼻子挑了吃。”

于是又回身削了片胡萝卜,切成三角形,懒得再用蜜汁煮,就生着直接放了上去。

找来豆沙调稀,画张嘴。

嗯,这碗是给自己的,娜尔那个……还是正常点吧,别吓到萌妹子。

娜尔很喜欢这道粥,吃得愉快。抬眼看看沐容,好像调羹在碗里走得一直“很有条理”,在绕着什么一样。

娜尔好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了看――也没什么特殊的嘛,就是碗中央有一片三角形的胡萝卜,沐容手中的瓷匙就一直绕着它走……这是什么奇怪的习俗么?

于是娜尔在她肩上戳了戳,待沐容回过头来,问她:“为什么这么绕着胡萝卜?”

“……”沐容微愣,听她这么说了才回过神,发现一张笑脸上红枣的眼睛和豆沙的嘴都已被她吃掉,独留了这片胡萝卜……

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一边吃着一边心里念叨“叫你先吃鼻子,我就不吃鼻子”。也不知是赌得什么气较得什么劲……

双颊微一热,当做笑话一般跟娜尔如实说了。

娜尔听罢怔了一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手托着腮,郑重其事又带着点踌躇地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嫁瑞王?”

沐容黛眉一挑。别人这么问她也还罢了,娜尔不该问啊!遂答说:“因为她叛国啊……而且是要帮你那位王子夺你父兄的王位,我该嫁他么?”

“那……”娜尔眼波流转,又问她,“姐姐你恨他么?”

沐容想了一想:“现在……大概是恨的吧。”

“因为他叛国?”娜尔追问。

沐容点头:“是,叛国不能忍,而且他还打过我,一生黑!”

娜尔沉吟须臾,又道:“那陛下呢……”

沐容一愕,不解。

“会不会有什么事,让你恨上陛下?”娜尔这么问着,双眸明亮地望着她,等着答案。

沐容蹙起眉来:“为什么这样问?”

“说嘛……”娜尔嘟起嘴,一脸委屈,“宫里都说你和陛下……”

“……打住!”沐容不禁一瞪她,叹了口气道,“我和陛下没什么事,会不会恨他……”认真忖度了一下,她答说,“不知道,我以前觉得恨一个人挺难的,觉得我心这么宽的一个人,有仇报仇是真的,但是上升到‘恨’上面……好像不至于,结果瑞王……”

第84章 觉察

沐容并不知皇帝有事瞒着她;也未觉出突然把自己调离御前有什么不对――类似的事情从前也有过,调去陪伴皇后或是娜尔,只是这次时间长了些。

转眼间已过了十几日;娜尔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御前亦没有人来问。而她若想去成舒殿,皇帝总是在和朝臣议事,次次都把她挡在外面。

可见皇帝近来时愈发地忙了;沐容猜想着;大约是忙着布局;忙着铲除瑞王的势力、或是安排自己的势力与之抗衡。

咋咋呼呼的性子,总不习惯闲着。在娜尔宫中实在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去探望龄兮;龄兮在宫正司时伤得重,养了这许多日也没全好;仍卧床休息着。

沐容来看她时,她十次里有八次都在望着窗外发呆,满腹心事的样子。

医女跟沐容说过,总这么闷着心事不好,沐容便试着开解她,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总数算着自己的死期,滋味不好受。”龄兮的口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沐容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龄兮回过头来,望了望她,强扯出一抹笑容:“陛下饶我一命?你信么?反正我不信。”

沐容无话。就如她有理由相信皇帝是真的不想跟龄兮计较一般,龄兮也有理由认为皇帝不会饶过她。许多说法都是各有各的理解,互相说服不了。

沐容沉吟一会儿,笑了一声:“你这算数算自己的死期?就算真的是,你也是逃过了一劫,该说是数算自己多活了多少日罢了。”语中微顿,看向龄兮的目光多了些许笃定也添了三分悲戚,“皇后娘娘才是数算自己的死期,你比她……幸运多了。”

龄兮神色一滞。

“所以就算陛下饶你是假,你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衣食上半点没委屈了你,还不如好好过――如当真死期将近更要好好过,时日不长,还要在最后的日子委屈自己么?”

龄兮被她说得发怔,半晌后却是笑了:“你总是想得开。”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沐容一耸肩膀,“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了,还可以盼着下一世呢,干什么活得愁眉苦脸的让自己添堵?”

龄兮默然点点头,半晌无话,又忽地问她:“林氏……如何了?”

……林氏?

哦,就是三观不正还穿越了的那货!

沐容都快把她忘了,那天骂得痛快,借着三分火气把多日来的不快全发泄了,之后没再去见过,御前也没人提她的事,又都忙得很,心里早没了这号人。

听龄兮这么一提,倒是觉得还是该问问――再怎么说,她们也曾经同在二十一世纪,又同在二零一四年穿越。

。

同龄兮道了别,沐容往回走。经过成舒殿后,猛地驻了足。遥遥望着那亭子,脚突然就挪不动了。今年雪多,常常一觉起来就铺天盖地的一片白。遥望着殿后的那座亭子,亭顶上都落满了洁白,亭中一抹玄色与白雪相映很是显眼。沐容定睛看了看,旁边没有其他宫人,只他一个人在亭子里,身材颀长,半晌没动一下,亦没注意到不远处她在,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短暂踟蹰,这么数算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一面都没见过。终是提步挪了过去,走得慢吞吞的,到了跟前几丈的时候才恢复如常。在亭外阶下,沐容停了脚,盈盈一福:“陛下大安。”

贺兰世渊陡然一惊,回过了神,一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龄兮……”沐容咬了咬下唇,“恰巧经过,就……”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时日未见,居然有点莫名的紧张,凝了凝神,视线定在他那一袭直裾上,轻轻道:“这么冷的天,陛下也不多穿点……”

连她都有意挑了件厚实的斗篷出来,他倒好,什么也没加,平日里在殿里怎么穿就怎么出门了。

“不冷。”贺兰世渊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又对她说,“快回去吧。”

指的是回娜尔那里。沐容忖度着问道:“陛下打算……让奴婢在娜尔那里待到什么时候?”继而声音低了下去,有点不情不愿,“都没事可做……”

“嘁。”一声轻笑,贺兰世渊调侃说,“她不在大燕的时候你想她,她来了,你又闲没事做?”遂叉了臂,拿着架子般地问她,“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谁……谁难伺候了?!

我这是敬业好吗!!!

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倒是没直接驳他这话。思量着又道:“方才去看龄兮,说起了林氏……她怎么样了?”

“林氏啊……”贺兰世渊斟酌着要不要告诉她实话,终是如实说了,“赐死了。”

“……”沐容短暂一滞,倒也算是意料之中,心中短叹,轻轻“哦”了一声,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突然陷入沉默。

禁军都尉府近来进展颇快,吩咐下去彻查的各项事宜均有回话。终于,苏砚请旨彻查沐家。

沐家,自然是包括沐容的。贺兰世渊知道,禁军都尉府要疑她,理由充分。但他态度很强硬,万不肯再把沐容交到禁军都尉府问一次话,理由也很充分。

上一次,沐容在那儿遇到了什么,禁军都尉府上下心中有数。

照理说,在这种大事面前,他不该赌这个气,也知道苏砚不是常胥,却是生怕沐容再受一次同样的委屈,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故而给苏砚的回复坚定极了:“查沐斐可以、搜沐府也可以,沐氏,必须安安稳稳地在宫里待着。”

没人敢明着驳他,但这样的态度引起不满也是必然的。

明明大敌当前,这样动摇自己的人心也是个问题。

所以他想在这儿吹吹冷风,兴许就能清醒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知道孰轻孰重。

沐容站在他面前愣了片刻,讷讷地发问:“陛下您……有心事?”

“嗯……”贺兰世渊点点头,“算是。”看向她,思量着问说,“你觉得……叛国者,如何?”

沐容答得不带犹豫:“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呵……”贺兰世渊笑了笑,又说,“那如是至亲叛国呢?”

沐容自然认为他指的是瑞王,那是他的弟弟,一时只道他终究在亲情上心软了,知道在情理之中,还是清醒地劝了一句:“奴婢觉得,陛下还是该顾大局吧……不论怎么说,叛国之人,引得家国不安、两国兵戈相向,一旦开战必有无辜之人丧命,陛下若对此心软,觉得有愧于至亲,又对得起那些丧命的军士甚至手无寸铁的百姓么?”

逻辑清晰观点明确。沐容自认不是个能“舍小家为大家”的人,唯独在这涉及叛国与战争的事上,N比一的人命对比反差太大,就是再自私,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姑息了所谓“至亲”。

和所有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了小学中学大学……好像一辈子都是这么按部就班,也就没有什么天大的事可顾虑,是以“三观”上微有偏差也无伤大雅,不过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得底线明确。

沐容抬眸望着皇帝,神色坚定无比。她觉得很多时候,眼前帝王在面对大事时的风轻云淡很让她震撼,不知今天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动摇……

须臾,方见皇帝点了点头,镇静地回给她一句:“朕知道了。”

。

之后宫里便有了大动作,林氏曾执掌的尚仪局被宫正司查了个底儿掉,任何疑点都没有放过,一时间,弄得很有些人心惶惶。

但怎样的人心惶惶也阻不住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已是十一月底,宫中照例开始筹备新年时的宫宴和元日大朝会。

有些安排是要事先知会各宫的,譬如座次安排。许是在与自己有关的事上总会多个直觉,一贯神经大条的沐容,在宦官和娜尔交代宫宴安排的时候,偏生多了个心眼。

一年一度的新年宫宴,驻外使节都会回来觐见,沐容把一个个名字听下去、又看了那绘着座次安排的图纸,没有沐斐。

心头一缕不安涌动着,倏尔想起前几日皇帝的话,以及……为什么突然把她从御前支开。

难不成……

打心里恐惧,那宦官仍慢条斯理地交代着各项事宜,等了许久才把她等走了。

沐容凝视着娜尔的面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我父亲呢……”

娜尔面上陡显慌乱――这就够了。

沐容知道,必定是真出事了,且还不是小事。皇帝在瞒她,娜尔也在瞒她,甚至很可能御前众人都在瞒她。

再想想皇帝那日问她的话……

至亲叛国如何?

沐斐……叛国?

沐容心里五味杂陈,沐斐于她,虽然决计说不上是“父女情深”,但她知道这位父亲是替她操心的,不管是从前的压岁钱还是在她的婚事上,沐斐一直是为她着想。

她很难把沐斐当做真正的“父亲”来看待,却也有很复杂的感情在里面。

他叛国了……?

沐容心绪难言,只想去成舒殿问个清楚。

“……沐姐姐!”娜尔挡住她,解释得断断续续,“陛下他……其实这事……沐姐姐你别着急……哎你别走!”

沐容阴阴冷冷地看着她,一声不吭地就淡定绕过她出去了。

第85章 相护

成舒殿门口的宫人只觉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沐容的神色阴森得可怕;且没有如往日一样听说皇帝忙着便离开,凡是坚定地决定候着。那张脸……让人觉得若是此时给她一把刀,她就能气势汹汹地拎着砍人。

两个宦官拗不过;僵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进去回话。

贺兰世渊听了,也不知她有什么事,思量了一会儿;请进来见。

沐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抬头就问了一句:“陛下;您那日问奴婢的问题,不是因为瑞王;是因为奴婢的父亲,对不对?”

“……”一噎。

沐容又道:“所以陛下让奴婢去陪娜尔也是为了把奴婢支开?就为了不让奴婢知道么?”

贺兰世渊被质问得没有话讲。御前众宫人都惊得屏了息;均是暗道这沐容没轻没重,平日里也还罢了,这关乎朝政的事,皇帝乐意告诉她是抬举她,不跟她说更在情理之中,哪由得她这么问?

沐容始终凝视着皇帝,目不转睛而没有惧色;贺兰世渊也看着她,看似平静其实有点心虚。

“嗯……”皇帝默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宫人,应了一声“是”,又道:“本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朕实在不知怎么跟你说这话。”语中微顿,说得平淡且诚恳,“是为你好,毕竟这事……”

沐容未予置评,略作思量,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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