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御前女官手记-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您可是御前的沐氏?”二人打量她一番后问道,问得客气,沐容点头便应了:“我是,怎么了?”
“我们是凌妃娘娘身边的人。”二人揖道,“娘娘听说姑娘会靳倾语,有些东西想让姑娘帮着译成靳倾文。”
沐容闻言,心中便生了机警。这话怎么听都奇怪,纵使靳倾和大燕近年来交往愈发多了,大燕人自也多是拿靳倾的东西翻译成汉语,这凌妃想把什么译成靳倾文?她看得懂吗?
尚未来得及问,沐容便见一佳人从假山后缓步行来。一袭诃子裙做得精致,高绾的发髻上缀着数件珠翠,步履轻盈地走着,美得好似从画中出来的仙子。
“凌妃娘娘安。”沐容识趣地没多加欣赏,垂首福下身去。凌妃一笑:“从前不曾见过,姑娘倒是聪明,怨不得陛下喜欢。”
沐容心中一紧,从嫔妃口中说出“陛下喜欢”这话,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夸奖。
“娘娘谬了。”沐容低头笑言,“倒不是喜不喜欢,不过是奴婢会几句靳倾话,用得上罢了。”
“本宫知道。”凌妃也没就此多废话,伸手将一个厚厚的本子交给沐容,“这个,就有劳姑娘帮本宫译出来。”
这是……?
沐容疑惑着接过,一看上面的文字,一句“你玩儿我呐?!”就险些脱口而出。
——大藏经!
一直不明白外面传进中原的佛经是都是如何译成汉语的,不过就算译成汉语她也看不懂多少,如今……要她译成英语?
用头发想想也知道凌妃这是成心找茬!
沐容抬起头,将满心不爽化作一缕温婉笑意,气沉丹田,莞尔向凌妃道了一句:“娘娘如此一心传播佛经,真是佛祖的脑残粉。”
5结怨
“你说什么?”凌妃不知沐容何意,听得眉头微挑,但见她笑意盈盈,又瞧不出恶意?
“就是……”沐容想了一想,笑容更显明媚,“医书中讲,‘脑’乃元神之府;娘娘可知蚕丝么?‘脑残’指得便是……娘娘心思细腻聪慧,犹如蚕丝。”
不卑不亢地道完这一番“解释”,沐容大赞一句实在演技甚佳、逻辑清晰。
凌妃面色稍霁,不再与她多争这词,只再度道:“姑娘真是博学,这经,便劳姑娘译了。”
沐容霎时很想把那经书糊她一脸——如若是类似于《牛津大辞典》那种硬壳的就更好了。
颌首再度翻了翻手中经书,沐容笑意未变地道:“娘娘恕罪。奴婢不懂这些,不敢亵渎了佛祖,实在不敢随意译来。”
“便是不肯了?”凌妃等得便是她拒绝——诚然,沐容便是不拒绝,她也有别的话可说。
“不是不肯,是不敢。”察觉得出对方的咄咄逼人,沐容适时地服了软,福下身去,“娘娘恕罪。”
周遭很是静了一静,这种安静让沐容越发觉得事情不妙。继而听得一声冷笑,凌妃曼声开了口:“来人,送宫正司去,杖责五十,打死了算本宫的。”
沐容浑身一个激灵。
我勒个大去!
动刑一时爽……全家……乱葬岗。
这话她当着钱末的面吼出来了,当着凌妃的面——还是识趣地忍了吧,不然……真是把自己送去乱葬岗了。
“还都给本宫记着。”凌妃居高临下地睇着她,笑意清浅,“本宫知道她现在在御前得脸,但你们该是都还记得这宫里谁说了算。和御前那边也说清楚了,如是敢去陛下那儿说半句不该说的,本宫可没那么心善。”
转身便走,行出两步却又驻下足来,回首瞟了一眼,淡淡道:“就是让你长个记性。在宫里,还轮不着你出风头。”
凌妃施施然离开了,沐容自始始终没有开口。过了须臾,打算把送去宫正司的宦官走上前,便见她抬起了头,双目冷涔涔地盯着凌妃远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道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出来:“FU……CK……YOU……”
二人相视一望,带着两分疑惑问她:“姑娘,您什么意思?”
沐容站起身,贝齿狠一咬唇:“一种油!”
“……”
。
都说宫人间消息传得最快,这边沐容刚到宫正司,龄兮和文俞就赶到了。龄兮一看便急了,可旁边是凌妃身边的人,也开罪不起。
塞了银两给押她来的宦官,把沐容拉到一边,二人便是一顿数落:“你这性子……必定又和凌妃娘娘顶了是不是?”
“没有。”沐容摇头,“她要我把大藏经译成靳倾话,我译不来,实话实说罢了。”
“你傻么?!”龄兮喊道,“她又看不懂靳倾话,你先应下来,到时候糊弄过去不就是了?”
“……”沐容默了默,又挑了挑眉头,“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不打无准备之仗’?”
“……啊?”
“哦,不知道就对了。”沐容道,“意思就是……凌妃摆明了是有准备而来的,我不答应自是我的不是;但我就是答应了,日后她必定也能挑出不是,随便糊弄她,她准有法子查出来——总之她就是奔着折腾我的目的来的,费那么多话干嘛?”
所谓“欲加之罪”,凌妃她不患无词啊!
龄兮和文俞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凌妃的旨意在,二人拦不得,一时只恨自己位份太低,不然非到陛下跟前告一状!
看着沐容照样一副没脸没皮不怕死的样子,也就不再劝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沐容长长地吸进一口气,勾起微笑,自我安慰:杖责嘛……在古代……挺常见的吧?小事……小事……
于是悲壮地提步向那两个宦官走去,两个宦官便押着她进了宫正司……
。
跨过宫正司的门槛,沐容看到墙边立着的竹杖的刹那间……腿就软了。方才在龄兮和文俞面前装出的淡定自若荡然无存,目光呆滞地望了一望,神色悲戚无比:“特么……我还不想死……”
“……”这前后的反差搞得两个宦官大是无奈,心说你怕就怕嘛,一路上还装个什么啊?杖责五十当是小事啊?早点哭出来也不丢人!
“大人……”沐容用力地抓了一个宦官的手,“能不能……”
“不能。”不说也知道她想说什么,那宦官打断了她的话。不过瞧着她年纪不大,也素来知道凌妃的狠厉,一时倒有点心软,挥了挥手中的银票,“瞧见这个没有?龄兮姑娘留下的,能让他们打轻点。”
。
继而宫正司众人,便见识了这个传说很是“彪悍”的御前传译女官的气魄……
被送来领罚的宫人,天天都有。宫女也好宦官也罢,哭的叫的都有……但真没见过这么抱着柱子不撒手的。
好歹也是御前女官,怎的就能这么豁出去了毫不在意仪态?
直到最后,连宫正都被惊动了,出来便喝了一句:“亏得还是御前的人,也太没规矩了!”
这厢沐容听言就喝回去了一句:“命都要没了!规矩你妹啊!”
“……”
众人就闹不明白了,御前缺人么?禁军都尉府缺传译官么?怎么就用上她了?
其实沐容已经很忍了。哭也好闹也好、抱着柱子不撒手也好,她自始至终都没骂凌妃一句——要是搁在现代,她绝对骂凌妃一户口本,还得把已迁出的人口都加上!
宫正皱了眉头,见凌妃身边押她来的宦官已离开,便问宫正司的人说:“怎么吩咐的?”
“杖责五十。”身边有宫女回了话。
宫正一叹,又看向沐容:“你多大?”
70B……
沐容差点回了这么一句。定了定神,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好没正经,泪眼婆娑地看向宫正:“十六岁……”
“嗯……”宫正微微沉下一口气,缓缓道,“御前的人,打坏了也不好交代。杖责三十,剩下二十暂且记下,凌妃那边……大抵也不会细问。”
沐容眼里,登时觉得这位宫正背后长了对美丽的天使翅膀、散发着慈祥善良的光芒、头上还顶了个光圈……
。
然则即便是这样,第一杖打下来之后,沐容还是从此对凌妃恨得无药可医了。
太痛了……
那种痛,让她想起上学的时候,总要途径一个自行车存放处。有一天走路时没低头看手机,脚下一个不稳就摔了下去,旁边的车也跟着不稳了,直接砸在了她腰上——且那还是一辆分量不轻的电动自行车。
痛了一下午,上课的时候都不敢动,回家一看,好一片青紫。
现在的痛却更厉害。一阵接着一阵不停地涌着,痛得她在哭喊和回忆中逐渐意识模糊。
那次回家……有爸妈给上药,后来又被逼着去医院做了检查。
如今……她能怎么办?
。
所幸这古代十六岁沐容的身子比她那二十三岁女汉子的身子要弱不禁风多了,大概是还没打完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已在自己房中趴了。
“次奥……”刚一挪动,沐容就瞅着冷气地嚎了出来,心底问候了凌妃全家。
“别动了。”龄兮在她背上一按,温言劝道,“好好歇着吧,伤得不轻。”
“凌妃那混蛋什么来头?!”沐容怒问,在熟人面前,毫不留情地给凌妃加了“混蛋”这个后缀。
“宠妃么……”龄兮轻轻道,“你也瞧见了,人生得漂亮,家世又好,桀骜的性子跟旁的嫔妃也不太一样。据说打从太子府就得宠,几年了……”说着轻轻一叹,又续道,“听人说,御前哪个宫女得脸些,都免不了要被找麻烦。你这是轻的,从前直接打死的都有。”
要不是宫正开口减了刑,她估计也难逃一死。
“混蛋!”沐容又骂了一句,龄兮本以为她还在骂凌妃,便也没劝,结合下文才知……似乎是在说皇帝?!
“不就是个宠妃么!由着她动刑动到御前来……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龄兮张惶得二话不说就捂了沐容的嘴,“你疯了?”
沐容推开她的手,又怒而道:“她凭什么啊!”
“……你听我说。”龄兮羽睫轻覆,向她解释道,“你想想看,御前有多少人?——我便是到现在都数不清楚。打死了的陛下多半不知道;没打死的……哪一个不惧着凌妃?谁敢到御前告状去?”
“那这回她倒了霉了……”沐容的冷笑中有两分邪气,龄兮一怔,看沐容半撑起了身子,握拳往榻上一锤,“跟丫死磕!”
6传译
贺兰世渊觉得有点别扭。
好像突然少了点什么,仔细想想又说不上来。这种别扭一直持续到靳倾使节克特再次觐见,他才倏然恍悟——似乎有日子没见着沐容了。
这感觉有些奇怪,沐容到御前的日子不长,居然会几日不在便让他觉得不适应?
搁在从前,御前宫人有所调动,他都未必留意。
大概是她太咋呼了吧——贺兰世渊这样想着,觉得这是个大原因。不说别的,便是旁的御前宫人都躲着她走的这事,他这个当皇帝的每天看在眼里,都习惯了。
一时没多问,宫人偶尔告个假也在情理之中,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沐容到底只是个宫女。
傍晚时分,又是一大摞折子搁上了案,拿过第一本一看——看不懂。
看不懂倒也无妨,靳倾汗王的贺表罢了,大多是客套话,不算什么要紧事。常常是有时间看便让禁军都尉府译了来,没时间看就索性搁下,过些日子再回个同样客套的回去,总也没打错。
便又去取下一本。
几个驻靳倾使节一同呈上来的,禀报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些事物。看到最后,皇帝的目光却停在那个名字上。
沐斐。
沐容的父亲。莫名地滞了一滞,遂回过神来,复又拿了那贺表起来,似是随口一般问冯敬德:“沐容呢?”
冯敬德如实回禀:“告了假,说是病了。”——是旁人替沐容告的假,跟他说的原因也确实是这个。事实如何他这个大监心知肚明,却是不能戳破,宫里多是如此。
病了?皇帝微一怔,又问他:“病得重么?”
“应该……还好吧。”冯敬德道,遂赔笑说,“臣也没去看过。”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皇帝手中的那本贺表上,询问道,“可是要找人译?臣差人送到禁军都尉府去、或者看看沐容姑娘精神如何?”
“不必了。”皇帝拿着那本贺表站起了身,一壁往外走着一壁道,“朕去看看。”
。
“混蛋!”隔着门听到一声怒骂。贺兰世渊脚下一停,随即笑了出来——这已经是第二回无意中听到沐容骂人了,上回是钱末,这回又是骂谁?
伸手一推,门却拴着。轻轻蹙眉,在冯敬德开口之前,便径自叩响了门。
“谁啊!”口气很冲的一声“询问”,贺兰世渊挑了眉头,倒要看看她这是跟谁赌气。轻一咳嗽,道了一句:“开门。”
屋里一下子静了。
皇帝很是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开门的却是龄兮。
“陛下大安。”龄兮规规矩矩地拜了下去。一直在外头服侍的人,头一回这么“撞”上皇帝,紧张难免——尤其屋里还趴着个重伤的沐容。
“免了。”皇帝随口就让她起了身。
龄兮以为,沐容就算伤得重动不得,也得勉强有个要起身见礼的意思——结果她完全没这个意思。
“陛下……”沐容难以动弹,一时其实也很慌,只是伤成这样,她实在没有那个“见了皇帝必须见礼”的意识。
要命的是……
皇帝似乎看出了她没有见礼的一思……
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脚,皇帝无甚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板着脸道:“不行礼么?”
陛下您人性被狗吃了吗?!被凌妃吃了吗?!怪不得凌妃那么蛇蝎心肠!陛下您和她一路货色啊!
沐容心里一通大骂,大呼封建社会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暗自一咬牙,沐容心知自己还是得识趣,眼下再得罪了皇帝真是作死。便强撑着要起来,刚往榻边挪了一寸不到,便痛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歇着吧。”皇帝道。继而随意地往她榻边一坐,腿搁上去,把她挡在了里面,觑了她一眼,问她,“怎么回事?”
他这番举止让沐容哑了:不都说古代规矩多吗?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陛下您这么自在地就坐我一姑娘的榻上了合适吗……
不过……这问题倒问得很和她意。本是想着待得伤好后,寻个合适的时候告凌妃一状,如今皇帝主动问起来……
照实说就是了,不能算她告黑状。
“凌妃娘娘打的。”沐容道。
皇帝眉心一跳:“原因?”
沐容眉目一翻:“她找茬。”
她说得理直气壮,旁边的龄兮惊得想立时三刻晕过去才好。从御前到后宫,把宦官宫女都算上,有谁敢在被凌妃罚了后问起原因时回个“她找茬”?!
皇帝的神色如料一黯。沐容看在眼里,忿忿又道:“本来就是,有让人把大藏经译成靳倾语的么?哪个经文一本不是高僧费神费力才能译得出来,奴婢怎么敢?”
端得是不怕死的口气,有愤怒更有委屈,好像不是有意跟他告谁的状,只是对此不满的抱怨。
皇帝凝视她半晌,却道了一句:“耍心眼?”
……被戳穿了!
沐容难免心里一慌。虽都是随意的口气,但面前这位是什么身份,她很清楚。
贺兰世渊也看出她慌神了,可没有过太久,她又闷闷地开了口:“那陛下觉得呢?”
什么?
皇帝一愣。沐容抬起头问他:“那陛下觉得呢?凌妃娘娘让奴婢译大藏经不是找茬?”
没想到会被这样反问,皇帝不由得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只能是找茬。
“奴婢是想跟陛下告一状来着。”沐容面不改色地坦言道。弄得皇帝都不禁心里一哑:够直白的……
“刚才那么说,也确实是想借陛下出这口气——可就因为奴婢有这心思,凌妃的错便不算错了么?”沐容问道,顿了顿又说,“总得一码归一码吧?”
怎么做嫔妃的罚了做宫婢的、这做宫婢的反倒道理一堆?皇帝看着她思量着,没说话。沐容又道:“而且凌妃娘娘还着人叫人瞒着陛下,说宫里是她说了算的——这做事也忒不磊落!”
“什么?”皇帝一凛,沐容的重点放在了“不磊落”上,皇帝在意的却是凌妃觉得自己在后宫说了算。看看沐容不忿的神色,皇帝问了句,“当真说了这话?”
“绝无虚言!”沐容恨恨道,又不忿地骂了一句,“敢做不敢当,仗势欺人!”
皇帝沉吟片刻,站起身离开前,随手将那贺表搁在她榻边的案几上:“回头把这个译了。”
……我这是被人嫉恨跟陛下走得近才受了伤怎么也得算工伤吧陛下您好意思派活?
沐容扯了扯嘴角,没说。
“不急,伤好了再说。”不知是不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皇帝又补了一句。
“……诺。”沐容默默收回了心底那句话。脑中一恍,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自打到了御前,一直是口语翻译,如是要写出来……
这得写繁体字吧?!
“陛下……”听得一声轻唤,皇帝转回头来:“怎么了?”
“陛下,能不能……”沐容左思右想,“不会写字”这理由虽是说得过去却太丢人,她到底也是正经的大学生,这话说不出口,思了一思,认真道,“奴婢行动多有不便……陛下能否指个会写字的宦官或是宫女来代笔?”遂瞧了龄兮一眼,道,“她就成……”
不敢擅自让旁人代笔,毕竟是关乎朝政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国家机密?
“嗯……”贺兰世渊的目光在她二人间一荡,却是道,“不是说了不着急?等你伤养好了再写便是。”
凌妃娘娘您再打我一顿吧!
沐容心下呼唤着。无论如何也不成,自己会所谓“靳倾话”也还罢了,好歹父亲是驻靳倾使节,说得过去;让他看了那绝不存在于这个年代的“简体字”——她拿什么解释?
自己造的?
别逗!
看着沐容那极不自然的神色,皇帝看出她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头一个想到的自是“不会写字”。倒也正常,会靳倾话可以是因为她从前在那里接触得多无师自通,不一定是读过多少书。一时还道沐容是好面子不肯承认,也不戳穿她,思量着一笑:“不然这样,也别写了,你译一遍给朕听便是。”
反正也没什么大用,反正他本来就是找个合适的理由来看一趟。
“也……也好。”沐容讷讷地应了,没细究皇帝改口的原因。龄兮一看,和沐容同样担心这是自己不该听的东西,福身告退。
。
“念吧。”皇帝淡定自若地又坐了回来。“……”沐容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朗朗读道,“伟大的大燕皇帝啊,请允许我与我的子民一起,向您致以诚挚敬意。远方的朋友啊,愿你的国家一切安康……”
沐容读着读着,觉得有点怪——这腔调,怎么就让她想起译制腔了呢?
还写得不短,一道折子读完,沐容一时都缓不过来了:“陛下啊,奴婢念完了……”
“……”皇帝瞟着她:这话你说得这么慷慨激昂干什么?
7借书
这事让沐容倏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本科毕业生,放在大燕朝就是半个文盲。基于自己工作性质的特殊性,日后大概也比旁的宫女接触笔墨的机会要多些,这回算是蒙混过关了,以后不能总这样。
得学写字……
这话听着真别扭,读了十六年书的人,居然要从“学写字”开始。
倒是也不算太难。毛笔字沐容曾经练过,繁体字虽然不会写,但也认得八成,偶尔看古籍时,联系上下文也能猜出剩下两成是什么字。
只要学怎么写便是了。
她是御前正经的女官,房里文房四宝都有。但是……没有字帖。
沐容琢磨着,不用字帖也成,随便找本书来学着写就是了——但得是字多些的,那本词集字就不够。
。
过了将近一个月,伤才差不多痊愈。沐容在镜前一捏小腹——胖了。
心中把凌妃全家问候一百遍。
这时候就格外感念传统服装的好——时装显身材归显身材,胖了就穿不得了。汉服多是系带相结,胖了就系松点。
次日是伤愈后的头回当值,沐容目标明确:借本书来!
她想得简单,心说这偌大的皇宫,想寻本书来看还不容易?
。
是以在闲暇的时候,沐容满脸堆笑地走向了大监冯敬德——谄媚的神色弄得冯敬德浑身不自在。
“沐姑娘。”冯敬德淡瞧着她,略显尖细的声音中显有疏远,明显是看出了她有事相求。
“冯大人安。”沐容端端一福,“奴婢求您件事儿……”
“求我件事儿?”冯敬德睇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就要回殿去,“不行。”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好么?!
沐容一把将冯敬德拽了回来:“大人别急、大人别急……”
冯敬德被她拽得只好再次站稳了脚,未等她开口道出要求,便已然道:“姑娘,不是咱家不帮你,这宫里头做事你得有分寸。我当这大监也几年了,头回见着你这样的。”
沐容一愣,暗说“我怎么了啊”。冯敬德也看出她的不明就里,遂道:“那天,陛下去你房里,你告了凌妃娘娘一状不是?”
“是……”沐容应道,又说,“但是陛下主动问的。”
“便是陛下问的,也没你这么办事的。”冯敬德阴着脸道,遂有一叹,又说,“往后的日子,你自求多福吧。”
……什么啊?
冯敬德再次要往回走,沐容第二次把他拽了回来。明知他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沐容强耐着性子,却仍有点急:“究竟怎么回事,大人您倒是说个明白。”
冯敬德冷冷瞥着她,又要进殿。沐容不怕死地第三回把他拽了出来。
冯敬德是头回遇上“她这样的”,皇帝则是头回看见冯敬德一连三次要进殿又退了回去——那可是自己御前的大监,谁能这么拦着他?
闷不作声地走过去,站门边看着。
。
沐容打小性子急,更是看不惯娘娘腔的男人——可眼下没辙,宫里的宦官,不娘娘腔就出事了。
“大人!”沐容嬉皮笑脸地求着,“您知道奴婢这些日子养着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这出了什么事,若是和奴婢有关的,您得告诉奴婢一声……”
贺兰世渊侧耳倾听,听得牙根发酸——他都没听过沐容这个口气说软话。
沐容明显是矫枉过正装过头了。
“唉!”冯敬德重重一叹,遂向她解释道,“这事啊,可大可小。那天陛下回来之后,就传了凌妃娘娘。好一顿斥,扣了半年俸禄。”
切,大惊小怪,不就是扣工资嘛——这宫里管吃管喝的,凌妃还是皇帝的小妾,扣半年前又饿不死她!
这边沐容不自觉地翻着白眼,还觉得不够解气呢,冯敬德端详着她的神色又道:“你可别不当回事,凌妃娘娘嫁给陛下几年了,头一回。俸禄是小事,可是让六宫都瞧了个大笑话——你觉得凌妃娘娘会恨陛下吗?”
一针见血,沐容恍悟之下,只觉内心中有一个小人儿蓦然呕出二两血:凌妃不敢恨皇帝,就只能恨她了。
冯敬德看她一时低头不吭声了,只道是吓着了。心说吓吓也好,这丫头胆子忒大。
于是再度提步就要往里走,刚一抬脚,就听后头一声冷笑:“呵呵,走着瞧。”
……她还想干嘛?
这回没等沐容再拽他,他就自己回来了,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你想怎么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沐容笑吟吟的,说得抑扬顿挫,继而磨了磨牙,森森地又补了一句,“她敢死,我就敢埋。”
冯敬德浑身都僵住了。
沐容沉了一沉,复又抬起头来,不顾冯敬德目下已被吓傻了的状态,再度满脸堆笑:“大人……其实奴婢真心不是想求您办什么了不得的事。奴婢就是想跟您借本书看。”
“借书?”冯敬德瞟着她,毫不留情地呛了她,“干什么啊?算计凌妃娘娘用?想要《三十六计》还是《孙子兵法》?你安心做事吧你!”
“……”沐容赞了一句冯大人您吐槽一把好手。在她第四次想伸手把冯敬德拽出来的时候,看到冯敬德猛地矮下去了。
“陛下大安。”看皇帝一副偷听已久的样子,冯敬德心下大惊,下意识地就行了大礼。
大监都跪了,沐容再施个万福也太没眼力见,当下也跪了:“陛下大安。”
皇帝道了一声“免了”,冯敬德起了身,很有些战战兢兢,觑了觑皇帝的神色,知趣地先行入殿不多听。
沐容头都不敢抬地也起了身,垂首站着,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就好笑,“欣赏”了半天,才发了话:“你心虚什么啊?”
……谁心虚了啊?
沐容的羽睫微微一颤:“没有。”
“没有?”皇帝的语调微微上扬。
怎么还较上劲了?
沐容垂首:“嗯,没有。”
死不承认。
于是皇帝换了个话题,还是同样上扬的口气:“想看书?”
“是。”沐容点头承认。
接着,皇帝“呵呵”一笑,嘲讽之意分明:“认识字么?”
“……”沐容当场想骂人,细一想知道是因为上次的事误会了,再细一想——陛下您逻辑被狗吃了么?
抬起头,沐容神色平静、口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陛下,您觉得奴婢是怎么看完那词集、怎么知道凌妃娘娘拿的是大藏经的?”
不识字难道靠猜吗?!
这话说得在理,皇帝却是鲜少被人这般反问。面上一阴,挑了挑眉淡淡道:“朕怎么知道?”
……陛下您这么拿反问句当疑问句真的合适吗?!
沐容沉下气来,一本正经地回道:“嗯,许是……奴婢夜观天象,猜凌妃娘娘会拿大藏经来找茬吧。”
“……”皇帝哑了。听得出她是不肯服软地故意跟自己对呛,可就是生不起气来,反是心情很好一般地回了一句。“那你再观观天象,看看朕一会儿要干什么呗?”
这么严肃的神色,沐容一时真的要相信他是认真的了。
“进来。”皇帝一边道一边回了殿,沐容随了进去,跟着他一起穿过正殿,进了侧旁的御书房,“挑着看吧。就一样,锁在盒子、箱子里的不许动。”
“……诺。”沐容抬了抬眼,很老实地回了一句,“奴婢没钥匙。”
“……”很对!
皇帝又道:“看完还回来。”
沐容又应了“诺”,就要进去,皇帝却再度开了口:“还有。”
“……嗯。”沐容撤回了脚,垂首静听。
皇帝伸手支着墙,凝睇着她淡淡说:“上次是钱末‘动刑一时爽,全家乱葬岗’,这回是‘凌妃敢死你就敢埋’——怎么?你父亲在靳倾开了个乱葬岗不成?让你这么帮他揽生意?”
……怎么你们古代也有类似于八宝山这种公墓么?殡葬一条龙?并且还管弄死?
沐容短短地腹诽了一句,觉得皇帝这话虽然仍说得随意,但毕竟涉及了宠妃,还是要好好应付一下。轻一颌首,屈膝就跪了下去:“陛下恕罪。”
“……”一般来讲,在这句话之后应该有后文,皇帝等了一等,发现……她好像没后文?
……不解释么?那恕什么罪啊?
他就不开口,她一直也没开口。一个是等着按常理来讲应该出现的解释,一个是觉得谢了罪就差不多了、在这安静中心里发慌。
又静了一会儿,沐容觉得还是得自己打破这平静——毕竟�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