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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弟弟是狼-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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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筒
【由文,】
☆、第1章
狂风吹着冻雪,一夜之间为天地披上了银装,洛阳城又进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洛阳城中有永宁寺,是一所皇家寺院,此刻寺院北角落的一处小石屋,黑乎乎的窗洞子上,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尖尖的下颌,挺翘的鼻子,更奇异的是那浓密的睫毛下竟然覆盖着一双深邃的墨绿的眼睛,像个温顺娇贵的猫儿。
他蹲在窗口缩着身体,目光怯怯的打量着窗洞外,有些焦急和不安,好像等待着什么,然而暴雪阻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他小小的嘴唇一动一动的,不断重复着一个字。
风卷着雪刮进他的纤细的脖子里,他仿佛没有感觉到,一动不动的抱着窗棱喃喃念叨。
雪没有停住的意思,到黄昏的时候下的更大,一片一片撕棉扯絮的在空中乱卷,暴风雪呼啸怒号,好像鬼怪叫唤,到天已经全黑的时候,那暴雪之中才走出来一个孱弱瘦小的身影。
走的近了,看见那清秀的脸蛋以及绑了满脑袋的细细的小辫子,却是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
元佶拖着右腿一瘸一拐的,怀里抱着竹筐子,竹筐子遮挡的布被吹开,露出里面装着的五只馒头还有一碗烧肉。她紧紧把那遮布按住免得被风吹走,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暴风雪,走到石屋下,哆嗦着身体,通红的萝卜一样的手指拔开外面插着扣子的木棍,推开那面小小的木门。
“阿襄,姐姐回来了。”
话音没落,腿就被冲上来一双小胳膊紧紧抱住,这小孩儿人没多大力气不小,爪子跟铁钳似的牢。
元佶转身把门拴上,风雪锁在外面,屋子里顿时安静温暖了许多,她单手抱着筐子,抽了一只手去摸住贴在腿上那只脑袋,牵上那软乎乎小手,边走边说话:“阿襄在家里乖不乖啊?有没有乱跑?肚子饿不饿?”
抬眼看到窗子洞开,窗下还放着张小凳,又责备道:“阿襄又跑去开窗子啊?跟你说了外面冷,姐姐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以后不要爬凳子还有开窗子。”
关上窗子,把凳子放回原处,元佶挪蹭到桌子边,摸索着打火石,点燃那盏黑乎乎的桐油灯。
她使劲跺了跺鞋子上的雪渣,摘下挡风的帽子脱掉披风,露出满头老鼠尾巴一样的小辫子还有干瘦的身板。天气真冷啊,冻的人都麻了。
听说现在黄河都结冰了,她嘶嘶地跳着脚,搓着手拢灯上烤。
才十一月就冻上了,这冬天可要怎么过,还有几个月的寒冬,这才刚是开始呢,到了腊月正月得活生生把人肉从骨头上冻落下来,真是要人命了,那破衣裳破被根本一点都挡不住寒。
“得想办法去弄点厚衣服来穿,阿襄小小儿的身体又不好,到时候哮喘犯了可怎么办。”
手心被烧到肉皮,她倏的缩回手,龇牙咧嘴哎哟痛叫,将筐子里的馒头,肉取出来放到桌子上。
馒头还没冻住,还有点热乎气儿,红烧肉也只是表面凝了点白花花的油,看着还不至于难以下咽,拿筷子翻一翻,底下还是热的,红亮亮的猪油冒着喷喷的香气,吸引着肚子里的馋虫。
元佶吹着差点烤熟的爪子又摸耳朵:“阿襄,坐到凳子上。”
元襄小小的一只站在桌子前,苍白柔弱的像个小姑娘,墨绿的猫儿眼盯着那碗肉,只是看着,不说也不动,没有任何表示。元佶摆了碗筷看他还呆木着,无奈的叹口气:“又没听见说话。”
低下去,把他抱起来放到凳子上,筷子塞到他手里:“姐姐给你带了吃的,吃吧,都是给你吃的。”
元襄将碗牢牢抱到怀里去,握住筷子,上了发条一般开始动作,叉肉块,往嘴里喂,慢吞吞一口一个,元佶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安慰,怜惜地摸了摸他漆黑的后脑勺,又倒了碗水给他放在桌子上。
元佶脱了鞋子,将灯移的近了些,小心挽起裤腿检查腿上的伤。伤口已经化脓了,她拿个竹片小心翼翼的刮去边缘那圈腐肉,撒上草木灰消毒,忍过那阵钻心的疼痛,撕了片干净的布条裹上。
不远处的元襄低着眼睛,握着筷子叉肉。
他不会用筷子,怎么教也教不好,给他说急了又要暴躁咬人,元佶看着他这幅样子就又发愁了。
这孩子可要怎么办的好,耳朵听不见,不会说话,又有自闭症,可怜她上辈子也没养过孩子,更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这种缺陷儿童。这破时代又没有医疗设备能给他检查一下,到底是先天的聋子啊还是后天的啊,心理的还是生理的啊,究竟能不能治好啊,怎么才能给他治好啊?现在孩子都五岁了,除了吃和睡什么也不会,跟养个猫狗差不多。
“阿襄,你到底能不能听见姐姐说话啊?”
元襄没有任何反应。
到底毛病出在哪儿呢?元佶托着下巴看他,自言自语。
这孩子刚抱来的时候好像是能听见的,逗他还会笑,后来发烧生了一场病,就渐渐有点呆。
“我哪去找大夫给你看看病啊,你这样子长大了连媳妇都娶不到,什么都不会,除了姐姐没人喜欢你,这可怎么办。”
元襄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碗里的肉,头也不抬,跟所有自闭症的小孩一样只专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麻木冷淡,好像没有知觉。她往桌子边坐下,撕了馒头,把他吃剩的那碗底的红油抹干净,全部吃下肚去。
元佶就郁闷了。
怎么有这么憋屈的事呢?
她穿越过来七年,就在这破寺院里呆了七年,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到处受气,还带着个病秧子拖油瓶,养不活死不了折腾得人心神俱伤,苦命程度简直堪比杨白劳。
元佶背遍中国历史年表,不知道哪里有个朝代叫景朝。这个时代类似于中国汉代以后,唐代以前的那一段,有点类似于南北朝,但没有南北朝那么混乱,现在的景朝是一个统一北方的王朝。
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是魏帝元昭禅让退位,贺兰氏代魏而兴的当口,那个倒霉皇帝元昭就她爹。她那个皇帝爹让了皇帝位,换了个安乐乡公的光荣称号回来,听说如今人还活着,给人伺候着有吃有喝,貌似退休待遇还不错。反正她没见过那便宜爹长啥,刚出生不到一岁,屁股下公主的位子没坐热,贺兰氏登基她就给送到寺庙了。
她两岁的时候元襄被送进来,三个月还没断奶,哭的浑身通红小脸皱成一团。她心疼那小崽子可怜,一点一点将馒头嚼碎哺给他吃,把他由个没毛的小耗子养到现在这么大,看着那么漂亮个小孩,跟个瓷娃娃似的,却是个小聋子小哑巴。
灯影下,元襄的脸蛋格外的艳丽,越发显得墨发红唇眉目如画,额前散落着几撮鸦羽似的刘海,衬着瓷白的肌肤如雪树堆花。元佶呆呆了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这孩子智商全长在脸上了。
雪白的银光透过窗缝照进了屋子,元佶把油灯吹灭,打开门,月华泄地,天地一片银白,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她打了井水回屋,给元襄洗了手脚,又沾着刺骨的冷水使劲擦身体,直擦到皮肤通红浑身发热,这才浑身颤抖姿势豪迈地钻进被子里。牙关乱颤间给那个小小的身躯钻到怀里,她伸手抱住,哆嗦道:“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明天我就去弄衣服被子来,然后找个暖和地方过冬,开春就给你找大夫治病,我就不信吃口饱饭过点小□□活有那么难。”
元襄脸抵着她胸口,手指钻进衣服爬在她温热的皮肉上,一下下来回摩挲着。
他手软软的,几根指头轻轻在自己脖颈间抚摸□□。不一会儿小手停住了,他眼皮阖上,发出了细微的呼吸声。
元佶抱着小孩儿柔软温香的身体,暗暗说,一定不能让阿襄这样子下去,我一定要想法给他治好病。
☆、第2章
元佶抽出墙根的泥砖,从砖洞里掏出个灰布包。
累累赘赘一团物事砸在破木桌上,发出叮叮哐哐一阵乱响;拉了把凳子一屁股往桌前坐下,布包一扯,哗哗一堆银钱如小山,她拿着个小棍开始拨拉数数。
差六个到三百个铜板,另有十两的小银锞子两只,又从怀里掏摸出十来个钱,元佶坐拥着这堆家当,很有些惆怅的叹气。
就是攒不住钱。每年好不容易有了点积蓄,到了冬天就又得花光,咬牙切齿的下决心就是不添衣裳就是不吃,只要挺过去了来年就能攒够钱春天离开,然而到时候了,天一冻起来肚子一饿起来还是撑不住。
“哎,算了,还是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现在阿襄还小,身体也不好,就算离开洛阳,到了别的地方也不好养活,元佶数了两串钱,决心先给阿襄换两身新的冬衣,置办两床厚被,进了十二月,他的哮喘就该犯了。
不过冬衣棉被,再弄些药材吃用,自己这小身板,也没力气搬运,元佶决定去找她好朋友崔林秀帮帮忙。
包袱塞回墙根打开门,一夜过去,外面雪全冻成冰了,元佶捂紧了袄子,捧着木盆往井边梳洗。打水的时候她龇牙咧嘴照了照自己尊容,形如骷髅色如石灰,还顶着几块前几日打架的乌青,当真丑陋,罢了懒得管,洗了脸将头发重新编了小辫子,拿吃的去。小崔正好在厨房烧火,这会肯定在,顺便去找他。
她去厨房,果然抓着小崔。打了个招呼,小崔满口答应,元佶赔笑道谢,又拿了早饭。一屉馒头,两碗豆腐花,小崔又拿给她一小罐的羊奶,称是特意留给她的,元佶心花怒放,把个小崔一通夸,兴高采烈的抱着馒头提着羊奶罐子回去了。
她走时忘了锁门,元襄醒了,光着脚站在门口雪地上,单薄的棉衣,小脸青白,安安静静的也不动。拉着小孩儿回到屋里,元佶给他擦干净脸和手;抹上一层防冻的油脂,然后取出早饭,一溜儿排到桌上。
羊奶和馒头都是温热,香气扑鼻,豆腐淋着红油撒着碧绿的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她像喂猫那样,将羊奶倒进小碗,一口一口的看元襄喝下去,掏出个绣着樱桃的白绢子旧手帕擦去嘴角的奶渍。
摸得他肚皮滚圆后,元佶收拾了桌子,又拿出剪刀来,细心的将他的头发打理了一下,额前剪了个齐刷刷的刘海出来。头发也编成乞纥族小孩儿时兴的小辫子,用个发带绑住,一束攒在头顶,又将破棉袄裹了三层,这么打扮整齐,元佶蹲下身,正面琢磨了一下这幅卖相。不论眉眼发式都很有点异域风情,相当漂亮。
她嘴里赞了句:“好!人见人爱!”
门外一声口哨轻响,元佶回过头去,正撞着崔林秀白牙森森的一笑。崔林秀在外面已经看了她有老久,见她总不转脸,忍不住出声提醒,此时就是个乐不可支的表情:“小丫头,我来了,你打扮够了没?”
这家伙倒积极,两腿比兔子快,刚打了招呼他前后脚就跟上来了。
崔林秀其人,说来是个寺院的杂役,但他一贯自命不凡,言谈间自比刘备。他认为自己祖上是晋代名门,出将入相的,虽然如今到自己这里早已经没落了,而且生不逢时,但他有着高贵的血统和超群的智慧,只要有时机必能化青龙直上九天。而他浓眉毛黑眼睛,黑头发松松挽着,一身短打,模样英俊,确实也有一股鹤立鸡群的潇洒风度以及一身鸡屎的落魄气派。
他斜靠着身体,动作懒懒的像只大猫,手里拿着根红艳艳的梅花枝打门,说完话也不等回答,扔了花,对着元襄龇牙咧嘴做鬼脸,弓腰伸了两爪来抓。元佶生怕他吓着阿襄,藏着不给他摸,打了一下他手,崔林秀却是大喇喇的将元襄一把举起来了,一通揉搓,又在空中抛了个高高。元襄“唧”的一声,磕磕巴巴哭一样的笑了出来,接着手舞足蹈的在小崔手上唧唧叫。
抬了抬下巴,崔林秀搂着元襄,冲她挑眉笑问道:“你打扮他做什么,收拾的这么漂亮,要带他去啊?”
“他喜欢去集市玩,带他去看看。”元佶心疼死了,想捶这小崔一下,又不好发作,只好小小揪了他一下,“放下来!”
崔林秀将元襄抱到臂膊上逗,饶有兴致揪那小发辫子,对元佶的恼怒报以一个甜蜜蜜随和笑容,又揉了揉她毛茸茸小脑袋,安慰道:“玩玩他没事儿,男孩子嘛,你别给他娇惯着,越娇惯他越娇气。”
元佶对这位一笑两酒窝,甜蜜腻死人的大帅哥从来发不出火,只能小心看护着别让他把阿襄胳膊腿儿拽掉,又求又讨,而崔林秀姿态洒脱的一手抱一个,一手牵一个,说说笑笑就转出门了。寺院里梅花开的遍地,他大步豪迈,边走边折花,逗姐弟
俩作耍,把个元襄弄得一路唧唧乱叫。元佶着急了,挥了拳头直捶他。
元佶捧着一把梅花,花枝含霜带雪鲜艳欲滴的。元襄给崔林秀抱在怀里,手里也拿着一根花枝低着眉眼轻嗅,花朵明丽地对比出他绿眼雪肤墨发,身上小袄鹅黄面子缀着红樱桃,于清冷冷的佛寺冰雪间透出一点微弱的俗世缤纷色彩。太阳冰冷高挂,冰雪之色天地交映,元佶深吸着新鲜清冽的寒气,跟着小崔从北后门出了寺院,绕里穿巷往西市走。
两人是胳膊腿儿一挨就要打打闹闹,掐来掐去倒也不生气,元佶跟小崔话多,说了昨天的红烧肉,又说今天的羊奶,小崔大方表示想吃以后我还给你弄,元佶又叹气,开始抱怨弟弟,诉苦说忧。崔林秀好脾气的开解她,揉她脑袋,笑道:“要不你丢了他别管了?跟我还俗去,咱们去跟皇帝老儿讨个诏,回家结婚生娃娃。”
“你一个和尚,不要说笑话。”这位很没有出家人的操守,元佶被他开涮,苦着脸。
“我没有说笑话呀!”崔林秀亲着小元襄,抽空捏她脸,“给我当童养媳,我保证以后不会欺负你,干不干?”
自从小崔知道自己壳子里装的是个老女人灵魂便动不动调戏她,元佶不想满足他的恶趣味,翻了翻白眼言归正传说阿襄。
“小崔,你是不是说寺后面山上有温泉房,那里平日没人住的?”
“那是太子每年冬春时候在寺里养病住的地方,夏秋是无人。”崔林秀漫不经心的诧异:“怎么了,你想去那里啊?”
太后皇帝每月十五都会到寺里礼佛,那些皇亲贵戚也喜欢到寺里避冬避暑,元佶是听说过那什么太子有病,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会在永宁寺里休养。不过皇亲贵戚也好,太子也好,她是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这永宁寺到底是有多大。
因为当今皇帝脑袋有点问题,实际上是太后在垂帘听政,近些年太子开始参政后,东宫一系势力崛起,在朝野和太后并立成为两大派系,这位太子如今声望蔽天,一举一动比他皇帝爹招风多了。不过身体似乎是不大好,一到秋风腊月里洛阳大街小巷就会传言,太子病重要挂了,年年都要挂了年年都没挂,第二年春风一吹依旧在朝廷里呼风唤雨上下蹦跶。
现在十一月,按往年的习惯,太子早该过来寺里过冬了。
元佶凡事请教:“我能不能跟住持师父说说,去温泉房那边做打扫,顺便把阿襄带过去住?”
小崔点头:“我有个师兄在那边,回头帮你说说。”
崔林秀是个和尚中的豪杰,朋友遍地的好汉,人也牢靠,他的话说五分基本能有七八分,元佶心说真能去温泉房就好了,那里肯定暖和,可以给阿襄养病。她脑袋里打算着,突然觉得手有点热,突然想起小崔方才那句话,什么结婚生娃娃,那语气不大像是说笑,连皇帝下诏都出来了,她心头一凛,这小崔什么意思?恋童癖?
她狐疑的牵着小崔的手,那位心思全在逗小孩身上,压根没注意她,元佶有些羞愧,什么跟什么啊。
崔林秀抱着元襄,一只手拉着她一路呼朋唤友如回老家,很快到了洛阳最热闹的西市上。
北方曾经过了长达五十年的民族纷争军阀割据,乞纥族贺兰氏取代元氏称帝后,对内采取休养生息厚民薄赋的政策,崇尚中原礼乐,积极推行汉化,对外武力征伐打败其他部族,逐渐统一中原,建立了强盛的景朝,同南边的汉人朝廷划江而治,十多年来各自相安,近年还互通了商贸。这是个战乱后初临的盛世,热闹纷繁,光景缭乱。
京都的商贸恢复了兴盛。北边的马匹奴隶,兽皮药材,东海的珍珠水产鱼盐,南边的丝绸糖茶,蜀川的锦缎刺绣,四方珍奇罗列,琳琅满目,商铺越出了市坊的限制,一直通到市门外一里。市坊里胡音汉话此起彼伏夹杂,游侠的少年们倾巢蜂拥,胡姬送酒,酒肆外,胡琴声繁乱杂沓,番药商人耍猴戏招揽生意,香料的气息浓郁。
皮货铺子外,崔林秀正跟老板要货说价,元佶不够柜台高,只好在底下张望。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卷子山羊皮,毛料子,带着元佶又出了门,转去药材铺,药材铺里讨价还价许久,他手里又多出了两大包药材。元佶那钱袋子寒酸的不好意思递出手,在怀里都揣的发热,热的发湿,末了出到人流熙攘集市上,终于给她捧出来,赧然交给小崔。
她那点钱连买张羊皮都不够,崔林秀叹口气:“我替你付了,你的钱自己藏着吧,以后还用得着。”
元佶赧然道:“我没想买那么多,买点粗布,棉花,回去缝缝就成的。”
她知道崔林秀也没钱,四处赊账,不过狐朋狗友的多,拆东墙补西墙勉强能混。小崔本就没油水,她本意也并没有打算贪对方的便宜,只是不知道小崔是发了财还是怎的,今天突然大方的这样吓人,当下很不好意思。偏偏饥寒太久是舍不得拒绝这样的好处的,于是她别别扭扭,脸就红成了个大番茄。
☆、第3章
她想把钱还给小崔,可是又舍不得,她每一个钱都是辛辛苦苦攒的,指望将来能带阿襄离开洛阳,找个小村子安家用。
这可真是为难死人又羞死人了,元佶掐着手心,她脸皮还不够厚,很难为情。
“你要实在有愧,不如卖给我当童养媳,要不把你家阿襄抵给我,咱们两清,这样你看成不成?”
见她如此纠结,崔林秀也颇替她为难,于是出主意,还伸了个指头戳她破相的脸啧啧补充:“你看我都不嫌你丑!”
元佶给他一说便当真很惭愧,觉得自己这张脸确实,上对不起爹娘基因,中对不起自己,下对不起小崔一番厚意深情厚谊。元氏一族美人辈出,不论男女个个是雪肤深眸,鲜艳美丽,唯有自己一张饥荒脸,给小崔打击也心悦诚服,她面带羞惭点头称是:“身体是灵魂的衣服,我怎能是计较一两件衣服的人,你嫌吧没事儿,我承受的住。”
崔林秀给逗乐,手上腾不出空,抬了只膝盖顶她屁股:“你不卖乖会死!”
元佶往前一扑差点跌一跟头,稳住了,她回头瞪了瞪,没脾气。
她知道小崔是故意那样打趣,为的是开解他,不让她有负担。面上倔强不肯软弱,心里却是感动的,还有一点被人理解体贴的委屈酸楚,若是换了上辈子的自己,心脏不够强大,稀里哗啦眼泪都该下来了。
拉起元襄穿过人流,她嘴里低低嘟哝:“你不卖贱会死。”
崔林秀大步跟上,接了话不要脸调笑,手肘推了推她胳膊:“这话就不好听了,我可是真心诚意,给我当媳妇怎么了!”
脑中自动浮现出一大和尚跟小萝莉卿卿我我,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景象,元佶一阵恶寒:老子口味真重。
这小崔也真没劲,成天撩拨人干什么!
元襄就喜欢上集市看热闹,他两只墨绿的大眼珠儿一眨也不眨的,头却会四处转,探究观察,果真就比在屋子里灵活多了。卖番药的摊子前,商人还在弄猴,元佶抱着他看,伸手指,教他说话:“阿襄,这个叫猴子,知道猴子吗?”
元襄嗫喏着嘴唇,呀呀着两个字:“欧欧,欧欧。”
元佶锲而不舍:“猴,猴子,不是欧欧。”
“欧欧,欧欧。”
崔林秀闲闲在侧,嘻嘻而笑:“你该多带他出来玩,小孩子都得玩,他就是闷坏了。”
“他不肯让别人带,我自己又没空整天带着他。”元佶有些无奈。
她每天要在厨房干活,元襄一刻也离不了人,非要步步紧跟她,否则就要闹,元佶没法照顾,只得将他关在家里。
元襄在那不住的“欧欧,欧欧”,像小狼崽叫唤似的,崔林秀笑道:“还不是给你惯的,你把他给我,我保管给你教出个威武勇敢的男子汉,乞纥族的男孩子生下来就会骑马射箭,就没有哪个是长在女人手上的。”
“阿襄不是普通小孩子,他耳朵听不见,身体也不好。”虽然小崔总是劝,但元佶并不能被说服。
其实在心底里,她也不想让元襄舞刀弄剑,她压根不指望阿襄能有多大本事出息,只希望他能平安无虞的长大。哪怕蠢一点也没关系,他姓了元,这辈子只当平凡普通才能没有危险的活下去,至于其他都是虚的,比不上性命重要。
崔林秀不以为然:“儿子也不听娘的话,更何况你还不是他娘,他将来怎么样,不是你能决定的。”
元佶假装没听到,小崔一直是个不甘平庸的人,很有点向往名利的心。
但她是不想跟权力场扯上任何关系的,两人便都默了。小崔笑眯眯,元佶面瘫脸看弟弟欧欧叫,元襄小鸟儿一般张了手臂,迈着裹的胖乎乎不甚灵便的小腿,扑出去要抓猴子。
忽而人声大噪,灰尘大作,一行人马摇着鞭子嗷嗷大叫,踏着尘土策马疾驰过来。
十余少年皆金鞍玉辔,羽箭雕弓,着貂裘戴锦帽,帽上饰着锦鸡翠羽。为首那公子哥儿出类拔萃插的是朱羽,左护卫手臂擎着苍鹰,右护卫牵着灰犬。这么气势汹汹纵马入集市,如狼入羊群,顿时马蹄声犬吠声货摊掀翻声,商贩行人惊呼乱跳之声,整个市场炸开了。元佶只见着马蹄生风,朝着药摊子直冲来,那猴子吱哇一声,空中蹿起数尺,惊叫道:“阿襄!”
“元佶!”小崔大吼,元佶挪着脚奔去抱元襄,却忘了自己腿上有伤,一瘸一拐哪里跑的快,刚迈出两步,一阵剧烈的冲击迎身打上来,好像撞到了一块铁板,“咚”的一声,她整个人就一团破布一样飞出去了。
“什么东西挡道,还不滚开!”混着鞭子破风爆响,又是一记马蹄踢上来。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窒息的感觉立刻汹涌吞没了意识。她觉得嘴里腥甜,全身的骨头好像同时碎掉,顿时抽搐不动了。
崔林秀几乎没吓掉命来,手中的羊皮药包早飞了满地,他拼命推开行人,张牙舞爪冲上去。元佶昏昏绰绰感觉到他手摸到自己身体在摇晃,张嘴道:“我的腿好像断了。”说话发不出声,只吐出一大口血来。
她伸手去摸自己腿,摸到滑腻腻的湿润在温热流淌,破碎的骨茬刺到了手心。
转头去寻弟弟,元襄倒在血泊中,头磕在了石坎上,血潺潺而出,一根竹竿从他小腿穿过去,竹竿连着倒翻的架子。
元佶顿时就哭了,眼泪汹涌,集市上人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她崩溃的哭叫道:“谁骑的马……我x你妈啊!”
“小国舅骑马撞死人了。”
“真可怜,两个小孩子,好好儿的在街上走路。”
“市集上不得纵马,小国舅这样无法无天,光天化日纵马伤人,真没人能管他了吗?”群众们低声议论。
元佶哑着嗓子嚎啕痛哭,整个精神都崩溃了,绝望痛苦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开开心心出来逛集,刚买了皮子里料,要回去给阿襄做衣服,买了药给阿襄治病,还没欢喜够,全毁了。想到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想到自己憧憬的生活,一心一意呵护的未来……她越想越气,越气越痛苦,痛苦到完全心碎,这七年里受的所有苦,所有的忍耐,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的爆发。
热闹闹的集市转眼间成了命案现场,那凶手却哄闹驰骋而去,好像没事儿人一般,除了背后议论,也无人敢拦驾或者多嘴半句。有个番蛮药师热心肠,赶上来帮忙包扎治伤,指挥群众:“快弄两个担架来,把人抬到铺子里去!”
酒肆老板娘是个漂亮的哑巴,表示自己店里有地方可以安置,招呼着抬进店里。食客纷纷上来瞧热闹,帮忙的帮忙,谴责的谴责,让开道路。崔林秀脸色灰白,浑身是汗,排开众人,小心托着元襄放到窄小胡床上。
然后又是元佶,元佶一条右腿已经被踩烂了肉,露出了白生生的骨头。
崔林秀狠了心一咬牙,将她交给药师:“两个孩子,麻烦诸位替我先照料一下,我立刻就回来!”阴沉着脸,他一挽袖子,从店铺里就手抄了根大棍,单枪匹马出市集北追去了。
原来骑马领头那少年姓楼,叫阿蛮,乃是当今楼太后的亲弟,平日里就张扬跋扈,是个洛阳城第一位的纨绔,满京城没人敢得罪他。崔林秀却不管那许多,他抄近路至小夏门,正好将楼蛮子一行截住,扬手一个大棍甩出去,正中马腿。
大红马一声嘶鸣,跳蹿起一米多高,直接躁了。
那楼蛮子被打了个人仰马翻,栽倒在地,还没回过神爬起来,崔林秀一个跳上去,先将他一脚踩倒,提了领子反过来,一气抽了十来个嘴巴,楼阿蛮吓得屁滚尿流,抱头惊惶惨叫:“哪里来的疯子!你好大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崔林秀朝他脸揍了一拳,鼻血四溅:“你谁?说来听听?”
“我,我,我是太后的亲弟弟……”
“那没错了,打的就是你。”接着又是一拳头,楼阿蛮惨痛大呼:“救命!救命!”哪知他那帮狐朋狗友全是贵家公子,吃喝玩乐还行,遇上真拳脚全犯了怂傻了眼,你推我我推你,全在三尺之外跳脚:“喂喂!大胆狂徒,还不放开楼公子!”
崔林秀哪里不知道这帮人的身份还有秉性,回头一扬眉睥睨:“谁要来打一架?在下奉陪。”
楼阿蛮嚎破了嗓子,一众衣冠贵少没人敢替他出头打一架,只得鼻血眼泪横流,连呼:“英雄好汉饶命!”
崔林秀是一顿暴打,然后将他丢上马,直接驰回集市,众人哄然声中,他利落下马,提起人往酒肆里一丢:“楼公子,你的人在市场纵马,违反禁令,还伤了我两个朋友的性命,今日的事,你不给个说法,咱们是没有完的。”
元佶怀里抱着小元襄,哭的惨无人样:“小崔,我阿襄不行了。”
☆、第4章
很快市官带着巡逻兵赶至,提刀包围了酒肆。
元佶抱着抽搐颤抖的元襄在怀,抬脸望过去。她双目发红,犹带着泪意,握紧的手指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她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无数的念头。楼家要是仗势欺人,我就去面圣,亲自质问他贺兰氏皇帝,若是皇帝也不为我和阿襄做主,我就杀了这姓楼的,然后离开这鬼地方!天下这么大,总有我姐弟容身的地方,我可以去南朝,或者去蜀川……
她被自己这样疯狂的想法惊的心头一悚,浑身打了个激灵,不由将弟弟搂的更紧。
目光投向来者,警惕的观察着形势。
崔林秀提了把柴刀,往楼阿蛮脖子上一架,冷声问道:“朝廷的律法究竟是律法,还是只是拿来打压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的?今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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