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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田居札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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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很远,她尖斥出声。石堆边旁矮小的孩子正在放哨,见此忙喊道:“长生爹娘来了,风紧,扯呼。”

“爹,你跟娘和宇哥儿去找弟弟,我抓住他们。”

说完她朝着那个上午才见过的身影跑去,边跑她边合计着,孩子们都散了也好。只要有春生在,今天的事他们就有法说理。

白石堆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就在宜悠来的这边。闹事的孩子有四五个,想要全抓住显然不太可能,但以她的脚程,专注一个则非常简单。迈开大步跑过去,她一把提起春生的衣领。

“春生赶集回来了?”

“二丫姐,你怎么在这,长生不小心掉坑里去了。”

宜悠看着面前半大孩子,面容白净,穿着村里少有的棉布衣裳。他的神色从最初被抓住时的慌乱,瞬间变为镇定,而后眼睛不眨一下的开始扯谎,洗脱责任。真不愧是程氏和二伯生出来的,才十岁就比她十五时要聪明。

前世春生虽然乡试多次一直未曾考中秀才,但靠她的枕边风,他当上了县衙主簿。因为有她在,县令甚至都要敬他几分。

如今再见他这样两面三刀,当初有多以这个弟弟为傲,现在她就有多恨。恨她自己傻,更恨二伯一家心计重。都是至亲,为了自家那点小算盘,几十年如一日的打压利用他们家。

“二丫姐,我还得回家用午膳。”

春生笑着说道,他已经做童生四年,比起村里的土孩子,举止中带着一股文雅的书卷气。不过宜悠可见过出身大越京城世家大族陈家之人,他这副上不来台面的东施效颦,真不如长生那份野性的真实来得让人舒服。

心眼是挺多,可惜才十岁的孩子,还是太嫩。宜悠改为抓住他的胳膊:“也不急于这一时,走,咱们一块过去看看。”

说完不管他反对,她强拉带扯的弄他过去。

沈春生嘴角发苦,这次被抓个现行,想回家找娘想办法都不行。娘说二丫姐变了,他起初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二丫姐,似乎已经不是那个傻大姐了,而是一头……白眼狼。不过奶奶疼他,这次应该不会有多大事。

这样自我安慰着,他神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宜悠边朝坡上爬,并没有忘记观察春生的神情。十岁的孩子还没有后来的圆滑,心思都写在脸上。大越极为注重孝悌,二伯一家最大的靠山就是奶奶。有老太太支持,这些年他们简直为所欲为。

即便她有着极为丰富的宅斗经验,对付奶奶轻不得重不得,只能来自戕。今天这事,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蹙眉想着,耳边突然传来娘的惊呼,其中带着哭腔:“长生,你……你客别吓娘啊!”

弟弟出事了!

加快速度她两步冲上去,就见爹还站在坑里,娘弯腰下去,手中抱着头上满是血的长生。往洞里面看去,米白的石头块中,那几颗沾血的白石格外醒目。

饶是她前世见惯了大夫人打杀下人,此刻心也紧抽起来。长生虽然调皮,但前世活到她死都没这样过。没想到她重生没几天,家里还没有什么明显改善,弟弟就遭遇如此严重的伤害。

如果不是她要卖包子,程家和二伯母也不会恼羞成怒,长生也不会受伤!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前世她害得父母日夜揪心,现在她又害了弟弟!

“长生,你醒醒。那些杀千刀的,把你打成什么样了。”

李氏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落到儿子额头,混在血珠子里,沿着眼角往下流,格外的狰狞和醒目。

鲜血刺激了愣神的宜悠。家徒四壁是因为二伯贪婪的盘剥,弟弟也是被别人打得。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她没有错,错的是打了长生的春生和程华,还有他们背后的二伯一家和程家!

想到这她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捏紧春生手腕,她蹲下掐起弟弟人中:“长生,姐姐来了。”

索性没过多久,李氏怀中的孩子终于转醒,见到她嚎啕大哭:“姐姐,长生好痛。哇,真的好痛啊。”

宜悠掏出干净的帕子,围着他的头缠包一圈。

“不哭不哭,姐姐给你吹吹。”

沈福祥从洞里爬出来,额头上的皱纹似乎有多了几条。抓起腿有些哆嗦的春生,他挥起拳头:“你个小兔崽子。”

“爹。”

宜悠止住他落下的拳头:“爹,小孩子们闹是一回事,你一个大人插手,肯定会是咱们家理亏。长生都伤成这样了,这亏不能白吃。”

顿了顿,她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或者是,长生受这么重的伤,你想轻飘飘的打他一拳,然后息事宁人?”

李氏抬起头:“二丫,怎么说你爹呢?”

宜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人心难测:“娘,爹一个大人,平常性子一点都不冲动。我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拳头如果打下去,咱家有理也别没理。到时候,咱们家又得砸锅卖铁买燕窝给春生压惊进补,长生还得跟着去给这帮打他的人道歉。

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爹,你真的不是成心?”

“二丫,你给我住口!好好照顾你弟弟。”

沈福祥愣在那,瞅瞅媳妇,虽然喝止着闺女,但她却没有往这边看。难道她也这么想?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昨天闺女说的那番话,二嫂教唆她去给大户人家做小妾。

这些年他是不是真的错了?可从小在那个家长大,娘有多狠毒多能豁得出去他一清二楚。以他的本事根本护不住一家子,忍着点让那边放松防备,日子总能平静些。

低头看向一直流血又流泪的儿子,他的忍耐换来了什么?只是那边的得寸进尺。或许,他真的错了!

“爹,你这是干啥去。”

宜悠怀中一空,长生已经被爹平着抱起来,一路往下走去。

沈福祥闷着:“去族里,给长生讨个公道。”

她爹在说什么?是她听错了吧?宜悠愣神,直到一双小手握住了她:“二丫姐,你怎么了?”

是穆宇,爹已经白石堆下,娘则是拉着春生往回走。

唇角扬起,爹终于又迈出了一步。或许这一次,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二章

宜悠牵着穆宇跟在爹娘后面,沿着小溪一路朝寸东边的沈家祖宅走去。因为包子早卖完,他们回来的比旁人要早一些。

日头逐渐升高,忙里偷闲赶集的村民,也纷纷回来。他们三五成群,或赶着牛车,或挎着篮子徒步行走。乡里乡亲都熟悉,碰见了总得打个招呼。

“婶子,赶集回来啦,买了啥好东西?”

原本欢快的人在看到沈福祥怀中孩子时,纷纷变成了吃惊。

“长生这是咋地,摔破头了?”

李氏拉着春生,蹙眉解释道:“我一时没看紧,他跑到西边山脚石堆上面玩,叫咱们村和邻村几个大孩子拿石头砸破了头。”

虽然她话一开头就埋怨自己,但只要不傻的人都能听出重点:村里这么大的孩子哪有不疯跑的,打打闹闹没事,拿起石块扔人家头可就是大错。

一时间,大家看春生的神色变了。虽然沈老四媳妇没说,但她抓得那么紧,打人的肯定是春生。这孩子平常就是个心眼多的,现在对堂弟尚且能下得去手,不沾亲带故他还不得往死里打。事关子女,所有爹娘都有操不完的心。

宜悠跟在后面,将乡亲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

“娘,头大太乱了,给我个卡子用。”

李氏从头发上掰下来一个递给她,宜悠接过来,理理刚才散下来的刘海,做一次别上去,露出青紫未消的额头。明眸皓齿的美人脸上突然多一块这个,对人的冲击更是大。虽然有些人昨天已经见过,但见一天还没下去,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闺女前脚被大人弄到额头青紫,后脚儿子被人家孩子打得头破血流。沈家祖宅,真是不祥之地,以后自家孩子得绕着走。

“怪不得哥哥不让我闹二丫姐。”

听到穆宇的小声嘀咕,宜悠垂眸问道:“长生在说什么?”

“上午临回来前,哥哥把我叫过去,嘱咐着说二丫姐脸上有伤,身体可能有些不舒服。他让我和长生玩,不要太吵着你。”

宜悠心里稍稍起了涟漪,大集上她已经把厚刘海放了下来,穆然竟还是注意到,还悉心的嘱咐弟弟。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心思细腻到这般程度,果然人不可貌相。

“唔,二丫姐,你抓得我太紧。”

穆宇闷哼着,宜悠回过神,发现她竟然紧紧抓住了软软的小手。

她这是在紧张?怎么可能!那可是她前世百般嫌弃,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退亲的汉子。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怎么会因为穆然的一句话,就慌张成这样?

敛去心思,她温柔问道:“宇哥儿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不舒服。”

“那二丫姐这样抓着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迎接着路边人的目光,她开始盘算到祖宅后的事。虽然爹娘憋着一口气,但以那两个程氏有心计又能豁得出去的个性,今天这事必须得加倍小心。

**

一路走到沈家祖宅前,还没等进门,他们就被程氏迎住了。

“春生又窜哪儿去了,娘嘱咐过你多少回,临近饭点不要乱跑。快进去,奶奶看不到你,都吃不下饭。”

一叠声说出来,她仿佛才看到宜悠一行大小五个活人。

“哟,四弟一家这几天来得可真够勤快,昨天娘被你们吓的半响睡不着。呀,长生这是怎么了,让二伯母看看。你们也真是的,孩子都这样了还带着乱跑,都不知道喊大夫。”

边说着她边将春生拉过去,低头对他使着眼色。宜悠跟在最后面,慢慢咂摸着程氏的话,渐渐回过味来。

那几个孩子打了长生的事,二伯母这会怕是依然知晓。刚才春生明明很害怕,那只可能是这段时间,有个孩子跑回来给她通风报信。而她话里话外,要他们回家请大夫,拦着门不让进去,这实在是太可疑。

报信的孩子一定还在里面!那几个孩子的声音和模样,她记得一清二楚。按照亲戚远近,如今躲在里面的最可能是程华!

眼睛一眯,她走过来拉住长生:“长生来告诉二伯母,你是被谁弄成了这样?”

长生黑溜溜的眼睛看向春生,抬起手指着他道:“是春生哥和程华他们,见到我就骂我们家卖死人包子。然后他们把我推下去,还拿石子扔我,我躲不过就被砸到了头。姐姐,真的好痛。”

“不哭不哭,姐姐在这,没人可以欺负你。”

宜悠哄着长生,她辈分摆在这,不方便直接说话。

听儿子说着过程,沈福祥呼吸再次粗重起来:“二嫂,咱们进屋好好说道说道。”

“长生这模样,会吓到娘。春生你说说,怎么欺负你弟弟。”

春生坚决否认:“我没有,是我大老远的看他摔下去,才叫程华一块过去,想把他救出来。至于那石子,可能是不小心踩空了。”

长生止住眼泪,控诉道:“你撒谎。”

程氏将儿子护在身后:“长生年纪小,可能学不过舌。你哥哥平常对你多好,怎么可能害你?肯定是你看错了吧!”

李氏站在儿女身前:“谁是谁非,二嫂你也没亲眼看到,别在这擅自颠倒黑白。长生身子虚,咱们进屋让他躺下再说。”

一路上动静闹得很大,有几个孩子甚至跟过来。邻里纷纷探头,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程氏还想再阻拦,宜悠绕到后面,使劲推爹一把。沈福祥一个趔趄,本能的厌恶,他顺势两拳将程氏捶到墙上,同时嗓子眼的话脱口而出:“二嫂,咱们先进去,今天这事得好好说道说道。”

男女力气压根就不能比,程氏可以拦下李氏,却拦不到沈福祥。看着频频往这边张望的村民,她沉下脸色。进屋也好,省得被这些人看见。屋里有娘在,这一家子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四弟太见外了,你都来了,二嫂怎么可能把你拦在外面。”

好人出在嘴上,宜悠可不想让她占这便宜。拉住程氏手臂,她拔高嗓子:“二伯母,我们这会进去,不会打扰到奶奶吃饭?”

“怎么可能?”

“那真是太感谢二伯母了,长生顶着大太阳,头一直在流血。你真是体谅他,血还没流到脸上就放他进去了。”

离着近得几人发出哄笑,宜悠满意的回头。她被笑话又怎样,不下猛药,怎么能奈何的了程氏。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反击,欢迎大家贡献整极品的办法。

☆、二十三章

沈家祖宅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屋檐上一排几块鱼龟草虫的半月形瓦当,昭示着此间地主家的豪富。

程老太太盘腿坐在床上,面前炕桌上两荤两素四个菜冒着热气。见到春生,她忙心肝肉的叫起来:“奶奶的小乖乖,这个时辰跑哪儿去了,饿着你可怎么办。”

“奶奶,四伯母抓着不让我回来。”

经他告状,老太太抬眼,总算是看到了门口的一干闲杂人等。

“老四怎么又来了,福海,快来撤掉桌子。二丫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做老人的可怎么活。”

一个老四一个福海,亲疏高下立分。沈福祥涨红了脸,宜悠却是无所畏惧,用众人能听清的话小声嘟囔着:“要不要把屋顶掀了,剔掉房梁。”

李氏请拍下女儿:“说什么混话,你奶奶这么明理,一定会帮她亲孙子讨回公道。”

说完她意有所指的看下房梁,满屋子人脑子中回旋着那句:谁不给二丫活路,我跟芸娘一块吊死在他家西梁上。

二丫和长生,可都是这俩人的亲孩子。

老太太一哆嗦,看到旁边的族长儿子,又来了底气。抿下发鬓指着程氏咳嗽声:“福海媳妇你来说说,外面闹哄哄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家人并未抢话,程氏往南面扫一眼,看到血浸额头的长生。想起在县衙里为奴为婢受苦受难的四丫,她心中解气。

“娘,具体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春生……”

“奶奶,我去下茅房。”

老太太皱眉,赶苍蝇似得挥挥手:“要去就去,都吃饭呢。”

宜悠偏偏恶心她:“茅房离这不远,我不拉屎,你吃完烤鱼之前肯定能回来。”

烤鱼焦黑,一团像极了大便。老太太搁下筷子,脸上表情很丰富。

见此宜悠高兴地退出去,一到院子里,她就开始四下转悠。正房里一目了然,没有发现程华的踪影。程家和穆家在一个村子,要回去必经他们来时的路。她有九成把握,程华就躲在祖宅某处。

西屋、东屋全都没有,草棚杂乱,堆满了粮食,不可能藏人。全都扫一遍后,一个人影都没见着,难道她猜错了?不可能,一定漏掉了什么地方。

“二丫在看什么?”

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宜悠打个哆嗦。面前站着一个穿围裙的老妈子,双手苍老如枯树皮。乍一看有些疑惑,很快她想起来,这是沈家的后厨春妈妈。

后厨?似乎她还没找那里。程华一向贪嘴,那倒是个好去处。

“我想找碗水喝。”

边说着她边朝厨房走去,见春妈妈神色紧张,她更是加快脚步。

“里面脏乎乎的,二丫别进去,我给你端出来就是。”

宜悠拒绝:“这可是二伯家,以前我也常来,春妈妈还拿我当外人不成?”

趁她犹豫的空,她掀开发黑的门帘直接走进去。后厨内锅碗瓢盆满满当当,不大的空间内,似乎有些容纳不下那个穿着土黄色袍子的肥胖身影。

“程华?”

“二丫姐……你……你怎么来这。”

宜悠眯眼,“我来找你,打了我弟弟不仅不跑,还敢来自投罗网?”

程华跟春生一样大,但他的智商更为符合十岁的年纪。听到这话,他头上开始冒汗:“我,都是春生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

拍拍手,宜悠抓起他的袖子:“走,到大人们跟前说去。”

“我不要去,你给我闪开。”

程华想推开她跑出去,可他只养出了一身肥膘,压根不是从小下地干活的宜悠对手。宜悠两下将他双手反剪起来,瞪了眼欲要阻拦的春妈妈,押着他朝前院走。

“程华,长生头破了,血流了满满一脸。”

“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

胆子这么小?宜悠从前只是听说程华是个脓包,果然耳闻不如眼见。弯起唇角,这样的人利用好了,今天的事就好办了。

“是不是你干的并不重要,这里可是沈家。你说我二伯他们会向着春生,还是委屈春生,把你这外甥拉出来?”

“姑姑不会那么做,她不会害我的。”

略微松开手腕,见他胸有成竹的笑着,宜悠再加一闷棍:“这么笃定?那你说我怎么会在后厨找到你,眼看着你被带走,春妈妈也不管。”

惊恐之下,程华渐渐动摇。明明二丫姐一家来之前,他就藏好了,没人说的话,谁会知道他在沈家。难道姑姑为了春生把他供出来了?肯定是的,他们都那么疼春生!

“二伯母肯定嘱咐过你不做声,剩下的她来应付,对吧?你想想,如果你不辩解,整个云林村都会知道,你打破了长生的头。以后大人们说起你来,也会说那个将人打半死的程家哥儿如何如何。即使你家再有钱,名声一旦坏了,你能有什么好出路。”

程华已经彻底崩溃,眼神木然:“那我该怎么办?”

“春生可在县里念官学,只要你照实说出来,为了保他,二伯也会想办法压下这事。”

“真的会这样?”

“我话放在这,信不信由你。要走你现在可以走,我不会拦你。”

放开他的胳膊,宜悠朝正房走去。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她对自己的嘴皮子有把握。

“看把我们春生吓的,你做四伯的就这样对侄子?别说有没有这事,即便是有,也肯定是程家那小子拉着春生做的。”

老太太可不比程氏,在她心里春生最重要。这事必须以及肯定要完全与春生无关,至于程家,现在还要仰她鼻息。程华就是背了这黑锅,他们还敢找上门来?

宜悠也想到了这一点,老太太和程氏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老太太权欲重,对娘家侄女也不知完全放心。程氏想要站稳跟脚,必须依赖娘家。两人间有矛盾,她就有可乘之机。

正准备推开门,旁边伸过来一双肉手。程华脸色更是惨白,汗珠顺着眼角往下流。宜悠侧头,见此抿起唇角。

好巧不巧,今天这事算是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章

宜悠进去时,老太太面前炕桌上两道黑乎乎的肉菜已经全被撤掉。

“爹、娘,我解手回来了。”

一字一句的说着,盘腿大坐在炕上的老太太和程氏,抬起眼皮正准备给她一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表情。可惜还没等这是动作到位,两人就看到了她那小身板挡都挡不住的小胖子。

“看我这榆木脑袋,把这事忘了。二伯母,我把程华表弟找来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混不清,既不明说是程氏透信,也不否认。大越自皇族以下均好客,宾客上门高接远送,令其宾至如归才是传统。正式用膳的时辰,把客人赶到狭小的后厨,她就不信这理由程氏能说出来。

果然程氏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亲切:“不是说内急要去茅房,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宜悠勾勾手指,老太太极为讨厌脏臭,在自家向来用痰盂。围绕着茅房掰扯不清,这顿饭她是别想吃好了。可惜了那两条鱼,碳烧的虽卖相不好,但香辣嫩滑,滋味确着实令人回味。

“刚才我去茅房,正把他带回来。”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程华此刻本就是惊弓之鸟,这话到他耳中,就成了姑姑一家故意引二丫姐去茅房找他,让他为春生抵责任。手心捏一把汗,抬头刚好看到长生头上的血。

“不不不是我干干的,都是他,是春生出的主意。”

眉头拧成疙瘩的老太太,闻此眼睛瞪起来。这事还真跟老四一家说得一样,春生怎么会打长生?

“奶奶,他吓到你了。”

春生眼泪汪汪,扑到老太太大腿上,小狗似的摇着头。

老太太枯树皮般的手抚摸着孙子的发丝,春生向来乖觉。为了她能长寿特意跑去医馆问询,一回来就督促她常食五谷杂粮。即便这事是他做的,也定是在听她念叨昨日傍晚被那一家子吓到了,为她报仇。

“春生别怕,奶奶在这。老四还有老四媳妇,你们看春生这点力气,顶多也就吓唬吓唬,还能真把他打成那样?”

程氏忙点头:“娘说得对,咱们春生平日最是心善,这次也是为了护着您。”

沈福海并不说话,但他站在妻子旁边,那位置抬抬手就能挡住沈福祥。

宜悠扭头望天,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这家人怎么能如此睁着眼说瞎话。牵起弟弟,他将拘谨的不知如何自处的穆宇护在身后。

“娘和二嫂的意思是,打人没关系,反正他力气小也打不死?”

李氏怒极反笑,程氏忙解释:“小孩子间无非是打打闹闹,哪有个勺碰不到碗。咱们大人也别太斤斤计较,找个郎中给长生看看。日后他们都是兄弟,病愈后还能在一起玩。”

说完她朝门外扯开嗓子:“春妈妈,快来。”

枯瘦的老妈子走进来:“夫人。”

“你快去邻村,把那郎中找来给长生看病。程华,这个时辰你爹娘该回来了,先跟着春妈妈回家吧。”

程华已经没了主意,他只想见到爹娘。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刚想回头,宜悠眼疾手快的抓住他。

“别走那么急,那些孩子里就你身量大有力气。春生没打人,那肯定是你打的。你得留下来,先把这事说清楚。”

程氏暗恼,二丫还不如被淹死好。揉紧帕子,她咯咯笑道:“二丫就是利索,怎么跟你弟弟一般计较。”

宜悠昂首挺胸毫不畏惧:“奶奶从小就说,咱们沈家耕读传家,最是明礼守信。有什么事面上一次说明白,也省得无端猜忌,或者让有些人蒙受不白之冤。程华,你觉得是不是这理?”

边说着,她往下一压程华肩膀,无形中给他加一重压力。

“我我我说,人是春生推下去的,也是他带带带头往下扔石头。他说不扔就不是一伙的,要把我踢出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虽然哆嗦,但程华的声音却足够大。事到如今,连一伙行凶的都翻供,事情已经无可辩驳。沈福祥脸色黑了再黑,终于一步上前。

“四弟,娘受不得惊吓,你别太冲动。”

沈福海想阻拦,可养尊处忧惯了的他哪是沈福祥的对手。后者手肘一撞,大步上前拎小鸡似的抓起春生。

“都是孩子们打打闹闹,我一个大人不插手。二哥、二嫂,走,咱们再去白石堆跟前,让孩子们重新闹一场。他们都是兄弟,若是俩人一起养病,感情肯定会更好。”

宜悠默默为她爹喝彩,看奶奶一副马上晕过去的模样,她忙走上前。

“奶奶,你是不是头晕。爹、娘,你们不用担心奶奶,我留下来照顾她。”

老太太一口气堵在心口,指着她手打哆嗦:“孽障,你给我滚出去。”

没等宜悠开口,李氏就不干了:“娘都被长生气成这样了,二丫只是想孝敬你,留下来好好伺候你。”

“你们都走,看把我的春生害成什么样了。春生,到奶奶这边来。不用怕,有奶奶护着你,这里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说完她就要下床,宜悠一抬屁股撅开凑过来的二伯母,双手使劲摁住她:“奶奶,你身子虚,别为了春生把自己搭进去。”

这就是进门之前她想好的计策,程家女人心机重、软硬不吃。对付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还豁得出去。此事因包子而起,由春生起头,怎么都是二伯一家理亏。她就是闹得再厉害,这一家子也丝毫不敢往外传。

李氏也过来帮忙,母女俩一左一右,以搀扶为名摁住了老太太。气得她左右直瞪眼:“反了天了。”

沈福祥胳膊夹起春生,拉上儿子就要往外走。沈福海拦着,还没等到门口,一直沉默的穆宇开口。

“长生,我哥哥说打人是要被投进大牢的,你真的要打他么?”

长生犹豫不定,他真的好想跟着父亲,暴打春生一顿,可是大牢好危险,他不想去。

除了他之外,正房内的大人想得却更多。长生打人要进大牢,那春生呢?穆衙役的亲弟弟一起跟着见到的,可以说铁证如山。

一直想抵赖过去的老太太,终于变了脸色。不再挣扎,她坐好,眉头深深皱起:“一笔写不出两个沈,老四说吧,你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起南方出差,归期不定。我抱着本子,尽量定时日更。

ps:你萌愚人节快乐

☆、二十五章

沈福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原来娘是这么看他的?这么多年他所忍耐的一切,一点都没落在她的心里。

“娘,四弟不是那样的人。等他一会气消了,就会好了。”

“是啊娘,您消消气。”

沈福海连声劝说,程氏也跟上。此刻夫妻俩思维空前一致,绝不能让老四一家得了便宜。卖包子赚得已经够多,干嘛还来贪他们的东西。

可惜在场没人是傻瓜,就连装了几十年傻的沈福祥,也不想再装下去。看着粗布麻衫的自己爱儿女,再看对面锦衣玉食的春生。同是嫡子,即便他不如嫡长子的二哥尊贵,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穷困境地。

“娘生儿一场,儿无以为报。但春生对儿并无生恩,一码归一码。”

只言生而不谈养,他直截了当的道出事实。实际上,若不是沈福祥生命力足够顽强,早在幼年爹不疼娘不爱的他就该夭折。

“老四,族学的三贯钱,我替你出。”

说完这话,老太太咬咬牙露出割肉的表情。宜悠简直想笑,他们家是穷,可沈家确是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做了多年地主婆,老太太会缺那区区三贯钱。

打发叫花子呢!

“长生,你的命就值三贯钱。这钱,怕是连请秀才写个状子都不够。”

反讽的说道,她看向程华:“不过写了状子也没用,不是有现成的替罪羊?因为包子买卖而引起的纠葛,多恰当的借口?程华,你说是吧?你爹娘不忿我家包子卖得好,请羊癫疯的人来闹场。一计不成,你便试图打杀长生泄愤。”

声线拉长,她极具诱惑力的说着。程华此刻精神已完全崩溃,连连摇头:“不是我作的,疯子是姑姑从县城找来的。”

沈福祥大惊失色,血脉亲情摆在那,他将多数怀疑压在了程家身上。万万没想到,最后给他重击的,确是自己的亲哥哥。

最后一丝希望散去,他自暴自弃的坐下,翘起二郎腿。

“娘都挺清楚了,二哥二嫂对儿无任何大恩,此事应另当别论。”

几乎一样的话说出来,只是换了一种口气,宜悠却觉得爹跟变了一个人似得。眉眼间,甚至有几分陈德仁的轻佻味道。

“你……”老太太手哆嗦:“今后你去卖你的包子,沈家绝不会费心多管一句。现在,马上给我滚!”

沈福祥双手合十:“娘,儿也想滚,可二哥是不是忘了什么?”

除去宜悠,房内所有人都愣住。

“老四,你别太得寸进尺,忘记孝道。”

到现在还想摆族长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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