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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外滩风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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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堆男人都是过来人,一眼看穿了她潜藏的私心。白九棠在一瞬间里承接了诸多同情的目光,不免悲情万分的垂起了头。
杜、顾二人稍事感到这个建议不错,声色场所无非是男人的调剂品,素日里大家去得都不少。今次这种人员结构,不如找间大池泡澡聊天,有恩怨的诉恩怨,有交情的话交情,无须去纵情声色。
季云卿好像专为拆台而来,自持帮了白门的大忙,对他人的首肯置之不理,抬杠似的说道:“华界的长三堂子别有风味,姑娘精通琴棋书画,不比真正的大家闺秀差!我们既是来了,不如去书寓逛逛吧。”
大亨话已出口,苏三断然只得迎合,干巴巴的笑了笑,说道:“……也……也是!那咱们就逛书寓吧!”
季云卿扫了她一眼,再道:“你就不必同往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番外 『第96话』 '夜未归'—'拆谎'
『第96话』 '夜未归'—'拆谎'
白九棠面色僵僵的。不爽到了极点。季氏父子什么意思?儿子年少花痴则罢,老子也花痴了不成?就因为帮了个忙,就理直气壮安排起别人的女人来了?此念一生,才蓄积起的一丝感激,顿时烟消云散了。
季云卿察觉有异,调转视线凛视着他:“怎么?不痛快?”
苏三不想再成为矛盾的源头,努力从郁结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朝白九棠笑道:“我本来就打算先回去,下午服了药,没好好睡觉,现在困得不行了。”
平心而论季云卿的安排一点没错,只是喧宾夺主的态度让人心生抵触而已。白九棠皱起眉头想了想,朝苏三低声说:“我让宁祥和老何送你回去”
翠亨亭的门外被一张声影交织的网笼罩。一辆辆轿车亮起了大灯,在发动机的轰鸣中,蓄势待发的仰起了车头。
副驾们纷纷拉开了车门,三位大亨在门徒的簇拥下,钻进了各自的座驾里。
白九棠走到自己的车旁,弯下腰来与车内的女人对视,本想笑一笑,愣了一愣之后,变成了一句警告:“别乱跑!我指不准什么时候会回来!”
苏三无精打采的翻了翻眼帘:“是!”继之闷闷的收起脸庞招呼道:“老何。走了!”
白门的美产车调头驶向了闸北,顾竹轩和季云卿的轿车滑向了夜色中。白九棠大步走向等待着他的雪佛兰,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杜月笙悠悠然的抽着古巴雪茄,见得动静偏头掠了一眼,扬声唤道:“小七,开车。”
“七七七七”和“三五三七”一前一后挪上了大道,慢行了一段,提速追逐起前车来。
白九棠望着车窗外的景致,看那华灯拖着光翼的尾巴闪现又流逝,再闪现再流逝。忽而低落的说道:“师傅,是我不好。把您给……逼出来了。”
那边厢靠在真皮靠背上,瞥了徒弟一眼,淡然的说道:“我在医院就已经说过了,你没做错什么,无须自责!这些天来我想明白了一个事,要来的始终要来,不管你做什么都挡不住。获得了鲜亮的外壳又怎么样?说不定里面都烂穿了!”
“……烂穿了?”白九棠转着心思喃喃自语。怀疑老头子指的是黄金荣表里不一,早就开始暗中关注他们的行动,甚而已经开始制造麻烦了。
“九棠。”杜月笙若有所思的转过脸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旧事重提,有人忌讳,有人打压,不如……你转到季云卿——”
“他?我呸!”白九棠反应剧烈,高声漫骂道。
如此极端的态度,令前排二人替他捏了把汗。岂料杜月笙非但不见气,反而怔怔的笑了:“现在今非昔比,局面不同了!”
白九棠烦闷不堪的扫低了眼帘。讪讪道:“有什么今非昔比的,青帮几百年的历史,仅凭这四个字就被改写了么?不管今朝局势怎么变化,我都不想做一个欺师灭祖的人!”
杜月笙侧转身子端详着他,笑意扩散在脸庞:“好小子,几日不见,涨水了啊?”
白九棠依言自省,自知语气不慎,无措的轮圆了眼睛:“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没说什么!不过我听出了不少什么!”杜月笙摆正身姿朗朗笑道。言语中打着埋伏,赞道:“你跟我的时候,我还不如现在的你,看来把门徒丢出去历练,不是个坏事!”
这句称赞令白九棠黯然了下来,且淡淡的浮起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不置可否的沉寂了。
很多师兄弟都没正式立过门户,在名义上仍隶属老头子门下,但他们的财力实力早已超越了他这个独立堂主。他只怨自己能力太差,没有把握好机会。不敢埋怨老头子的决定和安排。
过早的“宣布独立”有利有弊,他的性情变得矛盾冲撞。粗糙的时候蛮横无礼,细敏的时候像个偏执狂。
他在自信和自卑中游走,在乐观和悲观中徘徊。他有很多江湖朋友可以依靠,却习惯性把自己隔绝在世外。
车内至此安静了下来,有旁人在车上,白九棠也无心再拾起此前的话题,望着窗外发起呆来。不久之后,车在熙熙攘攘的店堂门前停了下来。
******
白门入主爵门俱乐部的第五天,在经历了巡捕房的一次临检后,平平顺顺的营运到结束。门下兄弟和如期到来的顾门徒众把守到打烊,白门堂主未曾露面。
宿醉的男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喊着:“我要喝水”,在长时间无人应答的冷清中,不禁升腾起一股愠怒来。
他竭力撑起眼皮想要发作,却在朦朦胧胧的视线中发现天已大亮,房间很陌生,不是长青楼的客卧…………
白九棠猛然惊醒,弹起身来四下打量。架床、帷幔、小巧的八仙桌、花鸟鱼虫的木雕窗棂,这是堂子里的香阁吧?
绞尽脑汁的回顾着昨夜的情景,他想起了长三堂子的酒局、咿呀呀的评弹、一杯接一杯的豪饮、还有坐在身边的女人,若有似无的用**做武器,侵犯着他的胳膊……
白门做东,兄弟们又不在身边,除了折返的老何之外,喝得最多的就是他自己,这种情况下,想要屹立不倒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是季云卿介绍的地方,那么留宿的事情多半是他安排的。
“姓季的这个老yin棍!”白九棠咬牙切齿的摸了摸光头,掀起亮光绸缎的薄被,翻身跳下床来,胡乱的往身上套衣物。
待他穿戴整齐拿起桌上的礼帽准备夺门而出时,房门被推了开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俩人大眼瞪小眼的怔视着对方,那边厢竟然脸红了。
白九棠的心沉到了谷底,无奈脑中一片空白,只得僵僵的从裤兜中掏出了五个大洋摆在桌上,开口问道:“够不够?”
那个女人梳着货真价实的发髻,穿着对襟氅衣,一双小脚裹在绣花鞋里,在裙摆处露出了一个尖尖的鞋头。
她垂低眼帘,莲步轻移,低声说:“你昨晚喝得太多了,醉得很厉害————”
话未说完,即被打断,桌上又多了两枚袁大头,男人的嗓音夹着沮丧:“够不够?”
那女人停下了靠近的脚步,抬起了眼:“我已经收过钱了……”
白九棠险些晕死过去,好半天之后才瞪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别人付的是嫖资!老子付的是封口费!将来若是偶遇别说我们见过,记得了?!”
那女人万分委屈,蓄起了受辱的雾气:“白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破例接待你是看在季老板的面子上,在这里留宿一夜并不是丢人的事!别人求都求不到!”
这女人居然还知道他的姓氏,白九棠重重的闭了闭眼,无暇跟她多说什么。骂骂咧咧的走向了房门:“季云卿!!你妈那个X!”
上午时分,堂子里的女人都还没起床,天井里的安静与大门外的喧嚣,像搭不上线的两个世界。
小西门的街道狭窄而热闹,密布着各种各样的摊贩,充斥着五花八门的吆喝。
美产轿车停在街边,老何面带菜色的爬在方向盘上打瞌睡,“砰”的一声车门响传来,惊得他几乎跳了起来。
“赶紧起来!回长青楼!!” 白九棠大大咧咧的钻进车带上了车门。
轿车穿过热闹非凡的大街,不断的鸣笛警示路人回避。在缓行了长长的一段路程之后,才有了提速的机会。
白九棠死死的拧着眉心。时不时的抬手搓脸,设想着该如何把一夜未归的事敷衍过去。
想来叔辈们都认为嫖伎是小事,不足挂齿。于是才会在曲终人散时,拍拍屁股走人,由得季云卿去摆弄。
说不定老头子还感到白季两门的冤仇开始解冻,为此而高兴……想到这里,他头痛欲裂,再也想不下去,焦躁的催促起老何来。
“快点!快点!开快点!”
二十分钟之后,车泊在了长青楼前,白九棠神色严峻的踌躇了片刻,对老何匆匆说了句:“见机行事吧!”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大步来到门前,自报家门叩响了门,长吁短叹的落下眼帘,盯着脚尖构思着说辞。
一腔幽幽的女声,伴着开启的大门,惊得他乍然抬头。
“你一夜未归,睡在哪里的?”
“苏……苏三!你一宿没睡啊?”
苏三再一次代替小袍哥为他拉开了大门,姣好的容貌紧绷得像是一幅画,在哑言的十来秒里,神变形不变的演起了绝技。
临了,长长的呼了口气,舒开眉心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早已经起床了!”
看那表情,听那口气,白九棠心头一松,带着几分愧色和侥幸心理,上前揽着她朝内走去:“我……那个……喝多了一点,老何也喝多了一点,所以……老马识途嘛,他就把我给拉回公寓去了……”
“是吗?”苏三侧目看了他一眼,在熏得令人窒息的酒气中,捏着鼻子说道:“酒后驾车很危险的!老何呢?!”
老何跟在后面,承接了白苏二人齐刷刷的两道精锐视线,吞吞吐吐的说道:“啊……是啊是啊!法租界的马路好走一些,所以……”
“闸北的马路差了吗?”苏三收起了对老何的审视,转过眼珠瞥着白九棠。
“好是好。路灯没这么亮……”白九棠忐忑不已的望着她怔怔说道。继而躲开视线,没话找话说的四下乱扫了几眼:“宁祥呢?”
苏三顿下步来,有些挂不住脸了:“你让他送我回长青楼后就往爵门去,记得吗?”她面无表情的仰头望着撒谎的男人。
“记得……”白九棠眨了眨眼。
“你要求他们在非常时期尽量避开与袍哥会的接触,记得吗?”
“记得……”此时此刻,白九棠感到腋下这个小女人才是老大。
“你让他们近期回弗朗宁住,是吧————”苏三拖长了尾音。
“……嗯……”白某人头都大了。
“你不是从弗朗宁过来的吗?”苏三偏头瞪视着此男,留了一点余地,没把话说透。
番外 『第97话』 '访薛老'—'未果'
『第97话』 '访薛老'—'未果'
白相人生涯起起伏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相人夫妇间的主导人物,也没个准谱变来变去。
苏三可谓女青俊杰,是个识时务的主儿,跪的时候不怕丢面儿,翻身的时候连端茶杯的姿势都透着主妇的范儿。
只道追溯缘由,颇带凄宛的味道,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且要努力提醒自己,泼妇不当、怨妇不做,讨伐也要分寸适度。
白九棠依旧拖了张靠背椅坐在卧室中央,形态格局与昨日相仿,只是三堂会审的老爷风范荡然无存,俨似被“通电下野”的政员,气焰尽失的瞟着地面。
苏三坐在客卧精巧的沙发上,小脸飞着大雪,内心在激烈的挣扎。是趁胜追击?还是泛泛带过?倘若要追问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真要拿到了结果,又能怎么样?
房内静悄悄的,空气里藏着水分,像梅雨季节的云层一般低糜、厚重。苏三在窒息感灭顶时,悟出了一个真理。很多事情不能深入揣测,否则神仙也淡定不起来。
她收起千丝万缕的胡思乱想,驾轻就熟的在脑子里拼凑着块状思维。换把交椅坐,白老爷也不容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最终也没纠缠过细节。
一个莽撞的流氓尚有如此微妙的心思,她为什么要甘居其后、庸人自扰?人人都有遭遇“意外”的时刻,何必把枕边人想得那么龌龊。
白九棠万念俱灰的等待着审判,殊不知他面对的并不是嫉恶如仇的法官,而是一个狡猾的政客,不平等条约正在不远处盘踞。
苏三在默然了近十分钟后,放下了托在手里的香茗,出乎意料的细声细气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我们若把对方约束得太死,疲惫的不止是人,还有我们的感情!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去洗个澡吧,待会儿我该去医院了,你要不要陪我?”
白九棠循声掠高了眼皮,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带着五味陈杂的复杂表情,腾的站起身来扬声说道:“怎么不陪,当然得陪!”
这件事看似告一段落,宽宏而理性的女人把家庭审判浓缩成了一句“理解万岁”。只是背后还藏着一句潜台词————“解放自由”
老何在惴惴不安中等来了一对梳洗整齐的璧人,心下长舒了一口气,欣然的尽起了本分,将二人送到了圣玛丽教会医院。
院方对白九棠的态度,因两门大亨的担保而改善了不少。虽掺杂了打斗事件,印象分仍旧很低,但这里毕竟是医院,有人担保,有人致歉,且赔款安抚,也就罢了。
苏三躺在病床上,手面上扎着细细的钢针,在这种绝对弱势的背景下,撂出了盘算已久的强势要求:第一别限制她和异性的正常交往。第二取消圈禁威胁和“季苏禁令”。第三最为劲爆,不许因“栽水”为借口,变相的遗弃!
有了诸多前提作为铺垫,白九棠微微迟疑的片刻,勉强答应了下来。
点滴瓶中的药水要输好几个小时,苏三昨晚翻覆到凌晨才入睡,了却了大愿之后,不免感到困顿袭人,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待她被重重的鼾声吵醒,药水差不多快要滴完了,白九棠爬在床沿呼呼大睡,如若忙了整个通宵似的疲惫。一丝疑虑在心间扑腾了几下,转即被理智压了下去。
“九棠————”她撑起身来摇了摇他的胳膊:“水快输完了,去叫护士来。”
打鼾的男人不知遭遇过什么,在醒来的一瞬间带着惊慌态,猛然抬头眼神忽闪,稍事才镇定了下来,尴尬的起身走向门口。
******
下午时分,白门的轿车停在了愚园路的洋房住宅区外。
季云卿昨日行为异常,既为白九棠做了担保,又找谭绍良解决了白门的大问题,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越级去拜会薛浦龄,但季云卿说得很明白,工部局下的禁令条无法改动,巡捕房方面只有谭绍良的人能徇私,其他探长出动时就很难说了。
这个麻烦是白九棠自己惹的,牵扯到的对象是季云卿的干女儿卢文英,姓季的既是对一时的盈亏不感兴趣,能帮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再则白九棠昨夜被坑了一记,无心再在跟季大亨搅合下去,把苏三送回长青楼后,便直奔薛宅而来。
听说薛浦龄的脾气出奇的怪,看不对眼的人连话都不屑说,能搭上的话的人也得小心翼翼,免得招来破口大骂。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无所谓溜须拍马,也无须添油加醋,只要平铺直叙的把事情陈述出来就行了。姓薛的老头会怎么看待、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白九棠想得很透彻,敲门的时候一点也不紧张。
“叮咚——叮咚——”洋门铃在他的手势里发出了好听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拉开了房门,礼貌而冷漠的朝他问道:“您是——您找谁?”
“我找薛浦龄!”
从医院出来后,白苏二人去百货大楼购置了一些礼品,准备送给关允超和允娘。想到要见老派人物,白九棠也顺便到老字号去买了一件成品深色长衫,回到长青楼洁面、刮脸、刷牙,更衣,收拾停当了才上的路。
“您找薛老?事先约定过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桩约见?”那男人面带疑惑的问道。
“没约定过!我是————”
白九棠话还没说完,那边厢就掩上了房门:“抱歉、抱歉!薛老下午要小睡,无暇见生客!”
“啪————”的一声,白九棠抬手抵住了就要合拢的门板,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在对方呆滞的两秒里,收起了生狞的表情,一字一钉的说道:“我只说几句话!麻烦你通传一声!”
那边厢顿了一顿,松开了关门的手臂:“您若是有很急的事情,我可以代您请示一下,请问您贵姓?”
“你不必知道我姓什么,告诉薛老,‘爵门快垮台’了!他若不肯见我,我立即走人!”白九棠也松开了手臂。瞄着他缓缓说道。
开门的男子退开身姿,上下打量着他,继而连寒暄都忘了,转身朝内疾步走去。
五分钟之后,白九棠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欧式客厅的牛皮沙发上。豪宅里的奴仆不多,刚才开门那一位像是管家,穿着长衫,蹬着布鞋。
奉茶的也是男子,大概有三十好几了,白棉布衫,黑布筒裤。布鞋走在亮光地板上轻盈无声,如逮耗子的猫一般,给人感觉机敏谨慎。
西式宅邸,中式奴仆,欧风别墅,中国字画,白九棠在扫视中,撇开唇角,稀奇一笑。
背对长沙发的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咚咚声,白九棠起身转向了后面,直愣愣接下了森寒的注目礼。
薛浦龄步履无声,杵着拐棍从楼上漫步而下。或是对自家的楼道太过熟悉,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来访的年轻人身上,连一丝余光都未施给阶梯。
白九棠在一刹那间,感到了压迫感。此人精精瘦瘦,不愠不怒,带来的压力竟这般强大?
“你穿长衫、戴礼帽,像个做老板的样子!可为何不佩戴怀表?年轻人不需要抓紧时间办正事么?个个都只会玩乐不务正业么!”薛老尚未下完楼梯,劈头盖脸的训斥已经冲出了口,他甚而还没问一问,来者何人?何出妄语?
白九棠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懵了片刻,抬起手腕,拉了拉衣袖:“我……戴的腕表。”
薛浦龄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虎虎生风的度着方步,哪像需要用拐杖的人,精明的溜过眼珠扫了那手腕一眼,鼓起眼睛喝斥起来:“来了个什么怪人!穿长衫戴腕表!!”
薛浦龄性情毛躁,白九棠是早有耳闻,不过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怪哉”。敢情他比英国女王还要注重来访者的着装规范?如果他爱从穿衣去评判一个陌生人,那么礼仪更是重头戏咯?
迎着绕过长沙发走到面前来的精瘦老人,白九棠收起手臂,摘下了礼帽,用面对青帮尊长的恭敬态,颔首说道:“薛老,我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五分钟就好!”
薛浦龄不经意的看了看摘下帽子的年轻人。瞳孔忽然放大了一圈,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平常。
“你叩门时不自报家门,故弄玄虚,满口雌黄!面见之时依然不报家门,自定时限,虚张声势!我看你不是个什么好货!”他斜着眼睛,不客气的数落着白九棠,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既是你自己定的时间!那么,超过一秒,我立即让管家送客!”
白九棠手握礼帽退开了一步,站在茶几斜后方,不温不火的开口说道:“晚辈姓白名九棠,尊师是杜月笙,效命于季云卿,现今在爵门抱台脚,是新任的安保司!”
后生既不声辩也不道歉,应命报的家门倒是不卑不亢。薛浦龄两手扶着竖直的拐杖,扫了他两眼,从鼻腔中哼出了一声来:“在记时呢!赶紧说话!”
白九棠直立垂目,应声启口,朗朗说道:“在我接任以来,英租界的流氓和舞台的大班,撂了将近一周的摊子,现在工部局也插了进来,爵门的生意大受影响,成了一个排除异己的战场!我觉得情况紧急,有必要告知于您!”
薛浦龄皱着眉头,掠高了眼皮:“此前的事我不得而知,但近期的事都披露在报纸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面带讥讽之色,浮起了一丝冷笑。
白九棠阴沉的抬起了头,那薄薄的一层谦卑面具,出现了松动:“您的态度真令我意外!有钱人一向看不起白相人,见惯不怪,我无所谓!但我要提醒您一句,那是您的生意,不是我的。”
薛浦龄脸色一变,从沙发上弹起身来怒骂道:“把事情搞得这么一团糟,还敢来理直气壮的来找我说教!!季云卿是怎么办事的!从哪里找了个没用的小子来滥竽充数?”
白九棠漠然的看着他,戴上礼帽开口道:“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今明两日一过,我和季云卿的约定就结束了。滚不滚蛋是我的事!生意赚不赚钱是您的事!告辞了,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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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98话』 '白季门'—'迷雾'
『第98话』 '白季门'—'迷雾'
白门进军英租界的事。因顾竹轩掺和进来闹出了大动静,也因杜月笙出面标志着白热化,季云卿抹不开情面,终是从幕后步向前台,打通关节获取了白门子弟的通行令。
小人物倾其全力也不一定办得到的事,对于大人物来说,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年轻后生是个小角色,这场游戏是属于大亨们的。
在爵门内部乃至英租界上空,绷着一张紧密的网,季云卿作为一个主线头,仅以“不作为”三个字,就能让新任安保司举步难行。
整个考核过程前紧后松,不止是老辣的明眼人,就连白九棠自己都隐隐有所察觉。大亨无非是自诩为兽王在驯兽。
对于季云卿来说,一周将近尾声之时,说好不插手的杜月笙,浮出了水面,意料之外的顾竹轩也冒出了头,就此深思一番,驯教的初衷已不再,的确有些过火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还不及时调整,光面的好处都被别人领了,他扮演的反面人物,只是一个衬托品,白门后生非但不会俯首称臣,还会把他当做头号敌人来记恨。
“育人无方”的现实,让人几多沮丧、几多愁。季氏无不悲凉的发现自己更适合混政坛,并不适合跑江湖。九拐十八弯的心思,玩弄权势绰绰有余,收复人心尚欠缺技巧和诚意。
回放爵门事件,付威廉及卢文英等人,自持踩着季老的步子走不会有错,当晚就撂了摊子。
抱着观望态的季云卿,满以为会等来白九棠告急的汇报,不想却等来了硬斗硬的对抗。
后生的这种态度,既有藐视,又透着敌视,气得季云卿撒手不管,任由事情越闹越大,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谭绍良作为英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手里持的是当局的金字招牌,不愁填不鼓荷包。上海滩的竞争激烈,大买卖背后都有撑局面的人。东家不吃、吃西家,无须为了一条财路,葬送了锦绣仕途。
近期的状况摆明了是爵门的内部清算,工部局一道指令落下来,卢文英居然搅合其中。谭绍良顿感这滩浑水不趟也罢,给自己放了三天大假,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了包探陆连奎。
季云卿派来的门生点醒了这桩事,让谭探长窥见到了大后台的真实意向,他返回岗位后,私下卖了个乖,不痛不痒的做出了一点回应。
白九棠从一开始就对渣打银行那十万元的进账表示怀疑,说穿了那是季云卿的一种接纳态,这个户头至今还是联名的,署名是————“季云卿—白九棠”。
安保司一职的年俸,最初不到三万,经过了营运及调整,才逐渐变成了今天这个数字。
薛浦龄对这种行为曾非常不解,季云卿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他没道理凭白为一个后生作保,把自己的名誉都抵押了出去。
那位“幸运儿”以妄言求见时,极大的勾起了薛老的猎奇心理,破例在不喜见客的午后接见了他。
尔后,薛浦龄给季云卿拨了通电话,意味深长的数落道:“云卿。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那是老子的生意,不是你家里的搓衣板!要挨打、要罚跪,统统弄回家去,勿在生意场上闹!”
一场面见之后,薛浦龄才略有感知,为什么季云卿一反常态,要求他尽早过账,为什么款项到位之后,又生出了头版头条的大事件。
付款是一种信任,价值十万个大洋的信任,何许人?
是非是一种历练,押上季门的招牌来成就一个后生,值得吗?
白九棠一摘帽,惊为天人的答案若隐若现的登场,那眉目、那轮廓,恐怕比季十一更像季家的人吧?!
******
几年前白季二人首次为了洋泾浜的刑场对持时,白门这位年轻的堂主便引起了季云卿的注意。
白九棠的名字经过杜月笙一改再改,川沙的乡土气已经不复存在。然而有心追溯下去,那些往事都不是什么秘密。
季云卿拿到的结果是,年轻后生原名白云生,其母是杭州人士,早年家道中落后,流落于川沙长住了下来。其余不详。
这些不明不白的信息,并不能说明问题,但季云卿却莫名受其触动,带着厚礼,登门向杜月笙讨要爱徒。
此请过于唐突,且上无理由、下无说明,礼品越丰。越显得牵强。
当时季云卿与其师隔阂颇深,双边关系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即便他与张啸林关系匪浅,又和黄金荣、杜月笙有着一些交情,在名义上仍属同帮会众。
但法租界的流氓盛行抢土生意时,他在英租界做护土买卖,法租界的兄弟抱台脚时,他季云卿的人又热衷于遍布上海滩的阴街暗巷“剥猪猡”。
相抵触的买卖引发了诸多的矛盾,仅凭名分维系着平衡,勿生大是非的境况下,帮内人士尽量吃茶谈判,私下解决冲撞问题,不愿闹到不可收拾。藏于心间的愤懑不平,就不言而喻了。
抛开双边矛盾不说。是人皆存在私心,亲手带一个徒弟所耗费的精力,远远超过了直接吸纳能人进帮。前者图个忠心,后者能直接委用,壮大势力。
将徒弟拱手让人,十二年心血付之东流,杜月笙能做这种亏本买卖?他有绝对的理由,将季云卿冷言推拒。并多了个心眼关注他的动态。
很多白相人的身世都凄惨,孤儿的故事并不少见,杜月笙至此才对徒弟的身世产生了兴趣。俩人同是川沙人士,要调查很方便。只不过他拿到的结果。跟季云卿的差不了多少,寥寥数语,仅此而已。
事后,白九棠突然接到命令,老子头让他衣锦还乡,犒劳那班曾经接济过他的乡亲,并把寄放在街坊家的一些家当都带回了上海。
杜老五不是个纯粹的慈善家,杜门不是慈善机构,门徒不是他人想要则要。既然大家都拿不到线索,只能猜测,那么杜氏能想到的线索。一定不会留给对手。
杜月笙就这件事浅显的跟白九棠交过底,大致告知了一些情况给徒弟。
白九棠听闻“山高水长流,好水高处走……”等等话语,心境就紧张了起来,不等老头子把季云卿的“卿”字拖完尾音,便送还了两个字——“不用!”,匆匆将谈话结束了。
此事被就此搁置,且在无人提及中,被渐渐淡忘。洋泾浜的刑场成了个绝好的训练场。门徒的对手够强悍,生命又有保障,绝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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