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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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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罢了。”国公夫人心酸地摆了摆手,抬头儿瞧着瞧韦大爷,“舅爷呀,别的事儿既已成了过往,我便也不多啰嗦,这一回呀,你这族妹做得实在过了些。我也劝过子铭了,可这孩子他,他定了的心意,纵然我是他的娘亲,也是扳不回来了。”

她这话音儿一落,那韦氏堪堪强忍住的泪又滑落下来。国公夫人蹙眉盯着这张苍白得如同宣纸一样儿的脸,心里头若说是没有半点儿怜惜倒也是不尽然的。她自身边儿的丫头手上接了一个锦帕的包裹递给了韦氏,“你在府里也有几年了,纵然是一时糊涂,也是为着子铭好。这个我是当娘的,自然晓得。子铭不肯收回成命,你便拿着这些银子先跟了你的族兄出去。”

把那包裹硬是塞给了兀自啼哭的韦氏,国公夫人又瞧了瞧韦大爷,“劳烦舅爷您好生安置了她,过一阵子我瞧着子铭若是能回转些个,再劝他看看能不能让你这族妹回来。”

韦大爷自然也无话可说了。这些日子他也是提心吊胆呢,半月前遇见了梁王爷同那菊庶妃,韦大爷忙下了车前去给梁王爷请安,却谁知奉承的话儿说了一箩筐,那梁王只盯着他半晌,末了说了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好自为之的话,便领着那菊庶妃打马走了,只留下一路的烟尘跟目瞪口呆的韦大爷立在那街上让汗都湿了衣襟。

如今再瞧着族妹的这凄惨下场,韦大爷的心就仿似是掉进了个冰窟窿一般冰冷到底了。“亲家夫人这说得也实在见外了。都是我……”他瞧了瞧韦氏那单薄的身子跟那张苍白的脸,终究叹了一口,“亲家母,您府上大人有大量。分毫不计较侄儿这族妹,已是宽宏了。小侄定当铭记在心,日后若是族妹她有缘再回您府上伺候,侄儿保证,她定然是规规矩矩,谨守本分的。”

一席话说得韦氏呜呜咽咽直捂住嘴点头,国公夫人正要让丫头上前去扶起韦氏,外头传来了两道稚嫩的童音,“祖母祖母”门帘儿一掀,一对儿粉雕玉砌的女娃儿跳进了门槛儿。这打头儿的一个儿见了韦大爷,屈了屈膝,“桐姐儿给舅舅请安了。”

韦大爷瞧着眼前这个面皮白皙透亮儿,眉眼儿却是熟识的小丫头,又听她自称是桐姐儿,再瞧瞧后头那个虽也粉嫩,却那眉眼儿都不似这一个那么精神的丫头,惊讶得连说了几个这,这,这,他猛地就上前一步拉起了韦氏,“族妹,这,这是怎么一回子事儿?这年前我瞧见外甥女还是一脸的黑,怎么今儿个竟如此粉嫩白皙?你可别跟我说是一冬天就捂得这么白”

这话让国公夫人也忘了问这俩孩子是怎么就跑到了二爷贵姨娘的屋子里来了,她盯着韦大爷,微微有些个不悦,“舅爷”瞧见韦大爷一脸的莫名其妙,江氏夫人更是心底里都汩汩地冒着气。“桐姐儿自小便养在我的跟前,自降生就是个花儿一般可人的娇娃,怎么到了舅爷这儿,就瞧出来咱们桐姐儿是一脸的黑呢”

这话一出口,那韦大爷惊骇地转头盯着那韦氏,他满面的痛恨之色,连着又说了几个好,正欲出言揭了这族妹的好手段,却瞧见两个小娃娃正盯着自己,那眼中均都带上了些个害怕的神色。

“亲家夫人,这韦氏,小侄就领走了日后,日后,还请亲家夫人好生照看桐姐儿,若是有好的,就请您老做主,再给小侄那妹婿寻几个知心达意,温顺和善的体贴人儿吧原是小侄错了是小侄误信了谗言,落入了人家的圈套,毁了小侄那妹婿的姻缘小侄给您老赔礼了”言罢便长揖到底,也不管两个小娃娃了,拉起那韦氏,竟像是拖着她一般,不管她怎么撕心裂肺喊着她所生的那个女娃的名儿,韦大爷只一味疾步就向着国公府的后门处将韦氏一并带了出去。

玉妍此时正坐在院中的常青藤花架子下头饮茶,听见品书叽叽喳喳地回禀这事儿,她眯着眼盯着透过花架子泻下来的细碎日光,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舒畅的。

“嗯,做得好。回头记着赏了两位姑娘跟前的奶妈妈们,若非她们帮忙传话儿,那猪脑子的韦大爷又怎么有缘得见自己亲外甥女的真容颜呢?”

观棋立在一旁,瞧见姑娘的红唇微翘,那手把玩着青花瓷的杯盏,倒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再一想,就是在姑娘这谈笑之间,那韦氏今日算是一落就到了千丈。

原本姑娘回来后吩咐了品书、侍画盯着褚候的院子,说若是见国公夫人跟韦大爷进去了,就让侍画赶紧着去将两位小小姐骗到侯爷的院子里头,怎么也要让国公夫人跟韦大爷都瞧见这两个娃儿。

那时节,观棋跟听琴还私下里猜度着许是姑娘她心软了,费心费力费银子设下了如此好的一个局,真可谓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怎么瞧着要侍画去请两位小小姐又是为的哪一出儿呢?必然是姑娘又犯了那心活面软的老毛病。

如今听见品书这么一说,观棋可算是明白了,她又忍不住细细瞧了瞧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观棋觉得自心底里打了个冷战。幸而自己是姑娘身边儿的忠仆,否则的话,可,千千万万别瞧着姑娘她年岁小,这若是论起来设局斗心眼儿,恐怕就是再比姑娘大上个几十岁的人也不一定能如此地滴水不漏,又如此地睚眦必报。

江贵姨娘醒来之后,丫头云秀已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就禀告给了江氏。“姑娘,奴婢怎么觉着这事儿都透着些个蹊跷。若说这苗疆的公主,咱们国公夫人可是说死也不愿意呢。淑妃娘娘省亲那日,国公夫人听说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跟娘娘都呛声起来,竟然都说出了这府里有那苗疆的公主就没有夫人这样的话,怎么这韦氏贵姨娘还要如此地急不可耐,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呢。”

江氏明薇自来就不是个聪明的人,云秀问的这个话,她亦是想不通透的。主仆二人正凝神静思之际,外头小丫头回报说是江府的大*奶来瞧贵姨娘了。

“哎呀真真儿是瞌睡遇见了枕头,大嫂为人聪明灵秀,你把这些话都说给大嫂嫂听,保不齐大嫂嫂就能晓得那韦氏是发了什么癫狂呢。”

云秀应了一声儿,瞧见姑娘如此欣喜,不由得暗暗撇了撇嘴儿,骂了她一声草包,这才假意欢喜地去迎了江大*奶周氏玉茹进来。若是说起这云秀怎么的竟对自己个儿的主人如此不恭敬起来呢,这还是要从上一回长公主周氏玉妍要替褚三爷将云秀收做通房,让江氏明薇给拦阻住了说起,那云秀的心里在那个时候儿就同这明薇结下了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姑嫂二人见了礼,这江氏明薇眼尖地瞧见大嫂这些日子不见了,可是瘦了许多,那面上的神色亦是恹恹的。不由得就是一惊,顾不得自己个儿还在病中,略起了身,一把就拉住了周氏玉茹的手,“大嫂,你怎的瘦了这么许多?可是身子不舒爽么?”

那周氏玉茹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没有的事儿,妹妹你莫要如此惦念于我,我没事儿,怎么你这身子七个多月来总都是和顺平安的,昨儿猛地听见信儿,可是吓坏了我跟你大哥哥了,恰逢了婆母回舅舅府上小住,嫂子可是六神无主了,幸好你大哥哥沉稳,嘱咐我今儿一大早就来瞧瞧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妹妹你尽管诉来,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下,那眼中闪过一丝恨毒的光,“是不是那一位给你气受了?”她扬了扬下颏,向着长公主的院子极不屑地瞥了一眼。

江氏明薇巴不得嫂子问询此事,一口气儿就把这事儿的前情后果都说了一个遍儿。周氏玉茹听罢了这些,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只苍蝇了。

云秀也盯着大*奶,见姑娘也一心盯着大*奶,便以为这大*奶定能揣摩出这事儿里头的蹊跷来。却她们二人根本就不晓得,这江大*奶周氏哪里是帮着她们揣摩这个事儿,她这一番如此殷勤,也不过就是因为那去传话儿的人语焉不详,她还以为是她那好妹子给了明薇丫头气受,这才累得明薇动了胎气。

周玉茹当时是心里想着,若是果然如此,她今日一定要大闹国公府一番,让那周氏玉妍,她的亲妹子当众就没了脸面,日后在这国公府中更是不能抬头做人。

若说为何这周氏玉茹对待自己个儿的亲妹子如此心狠手辣,这还要从江大爷这儿说起,自从玉妍当着江大爷的面儿细说了她姐妹易嫁之事,周氏玉茹同夫君江恒为便由一对儿亲亲热热的新婚爱侣一下子就成了人前和睦人后冰冷的怨偶了。

周玉茹几番想要跟夫君认个错儿,依旧就过从前那般恩爱的日子,毕竟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纵然是悔恨,亦是无用。况且,周玉茹心里想,夫君娶了自己才正是他的福气,若是那周玉妍进了门,就那一身的狐媚本事儿,不晓得多少顶绿帽子都给他江府戴上了呢。

可周玉茹这么想,江恒为却根本是不领这个情谊的。他日夜都惦念着原本该是自己妻子的妻妹,心里头真是怨恨不甘,五味杂陈,一见到周氏玉茹,就想到周氏玉妍,他也想过忘了这些,就当原本就该是娶周氏玉茹,可是,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个纤纤佳人,如日光下最耀眼的芙蓉茕茕独立的模样。

妻妾子嗣难和睦

妻妾子嗣难和睦

江氏明薇哪里晓得自己的嫂子与大哥哥间的这段公案?见嫂子一味只是沉吟不语。不由心急起来,直喊了两声儿嫂子,那催促的意思明显就含在里头。周氏玉茹这才回过神儿来,盯着这个小姑茫然了半晌这才开了口。

“你们府上这位韦贵姨娘想来也是极看重那位褚候的了。”她这话一出来,江氏明薇的眉头便皱起来。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个丑八怪一样儿的女人便是她看重哪一个,只管看重去,做什么争不过那苗疆的公主,就要拿着自己跟自己腹中的孩儿作伐子?更何况,那苗疆的公主是根本入不了姑母的眼的,难不成那个韦氏竟是个死的不成?都不会使了人到姑母院子里头先探听个虚实么。

姑嫂二人一时间也就没了言语。周氏玉茹此时的心里头全是想着自己的相公,昨儿个点翠那贱丫头传出来了喜讯,这才几日的功夫儿,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儿的忠仆就因为婆母江二太太的一句话一跃就成了什么南宫姨娘。婆母说得好呀,说是她怀了大爷的子嗣,总不能这怀胎十月还要做丫头的活计,生出来的孩子也必定知晓生他的人辛劳,怕是个不喜乐的性子呢。一句话,就将那贱丫头提拔了起来。

玉茹瞧着那丫头小心翼翼地护住肚子给婆母和自己敬茶时拿乔作势的样儿,就是一阵阵地恶心。再想想自己的相公,自从在那郡主府中知晓了这姐妹易嫁的事儿,可真是十天半月也难得进自己房里一趟。便是来了,也不过就是冷着脸不言语,那闺房之事,更是几乎就绝了迹了,他身为男子提不起个兴致来,难不成还要身子女子的自己去主动同他说这个不成?

周氏玉茹想到这个关节,不由得就攥紧了那帕子,她的教养跟身份又怎么容得她主动去勾引自己那夫君,若是她这么做了,又同那些个妾室通房甚至勾栏胡同儿里头用银子钱随便就能买来的女子有什么分别呢?自己可是大家闺秀,三媒六证八抬大轿抬进他江家的正房奶奶,若是连这么点儿夫妻闺帏的事儿都要做小伏低地,一旦传扬出去,还要怎么管束这些个底下的人?

那个莺儿已显了怀,每日里好吃好喝好待承。要说自己与夫君是新婚燕尔,这正室尚未生养,便已由着个通房抢在了前头,本就是委屈已极。不过上有婆母做主,下有夫君撑腰,人家那莺儿顺顺利利就成了姜姨娘。这也倒罢了,她跟在大爷身边儿日子长,二人自来就眉来眼去极是却亲热的,可是这点翠丫头呢?竟也借着身孕成了什么姨娘,一下子自己那院子里头竟有了三位貌美如花的姨娘,还两个都怀着身孕。

周氏玉茹这日子过得可谓是愁云惨淡,一筹莫展。想要整治她们吧,婆母日日都话里话外地敲打叮嘱,今日更是听说了明薇的事儿,不晓得怎么回事儿,竟派了两个素日里在婆婆跟前得脸的妈妈回来,说是帮着自己照料两位怀了身子的姨娘,这,这分明不就是防着自己么,难不成自己当真年纪轻轻就已经糊涂到要有样儿学样儿,拿着相公的子嗣们开刀不成?纵然是心里头不乐意,也要静待那俩贱人都生了娃儿,到时候去母留子还是母子都没留住,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周氏玉茹的双眼睛里布满了阴霾,那抹狠戾之色慢慢就浮了上来。

江氏明薇静默了半晌,已回了魂儿,她越瞧自己这大嫂越觉出来不对劲儿。正欲开口再询问,就见大嫂像是猛然间活过来一般,她急着就转过头,盯着自己这小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这番出了事儿,那一位可有来探望?这身为正室的女子,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都能袖手旁观么?你们爷也不晓得帮着你知会她一句?”

这一番话说得江氏明薇十分之不受用。她最忌讳别人提什么妾室正室的事儿,这个分位上的差别已在她心里成了一根刺儿。她为着这个还曾专门打到那女子的门儿上去挑衅了一番,结果,非但没贪着便宜,反差点儿让她钻了个空子把云秀给了表哥当什么通房丫头,真真儿是气煞人也。

“嫂子这话说的,口口声声一心跟妹妹好,可你瞧瞧,到了真章儿还是惦记着你的亲妹子嫂子你就放心吧,人家呀,过得好着呢,那正室的架子摆得可是挺大的。人前人后叫姑母是婆母叫得那个亲热劲儿的,生怕别人不晓得她是哪个一般,还话里话外说我是妾室,哼妾室又怎么样儿?我的孩儿眼见着都落地儿了,她呢?肚子还是个瘪的呢,说起来,要是个不能生的,便是占着正室的位子又能怎样?”

这样一番压在江氏心里的话论理儿说跟自己的娘家嫂嫂念叨念叨也是无妨的,可是,偏就这么凑巧,江府里头连南宫姨娘都有了喜,偏进门快一年的玉茹还没有一丁点儿的信儿,如今夫妻间正别扭着,更是连那么一点子秘事都没了,可要怎么有儿女,是以,周氏玉茹听了小姑子这一番话,那心里头真是如同让重锤敲击了一般,她一下子就握住了手帕,用力地撕扯,瞧着小姑的那眼神儿,也变得极具深意起来。

旁边儿的云秀儿见大*奶这神情不对,忙端了杯茶给大*奶,“奶奶您先喝口茶,咱们姑娘她也是怀着身子,又受了大罪这才说话儿略重了些个,要说呢,长公主倒是也来瞧过一两回,还赏了好些个东西,什么血燕呀,红参呀,当归枸杞的都没少往咱们姑娘这儿送,三爷自然也是着急姑娘的,这不么,一日一夜都没合眼,这才出去歇了一歇。”

周氏玉茹听罢了这话,也不过就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既妹妹这儿都安好,我也就先回去了。婆母不在府中,这南宫姨娘的身孕才不过两个月,嫂子还得赶紧着回去也料理些个细务,妹妹你有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让云秀回来告诉了。咱们江府别的没有,这些个东西是尽够的,别人赏过来的,料定妹妹你也不稀罕,不如就留着日后做人情吧。”

“南宫姨娘?”江氏明薇一听这是个生人儿,前几日府里派来请安的正是云秀的娘,还说都好呢,没听见多了一个南宫姨娘呀。“嫂子,这个姨娘是哪里来的。”

这一句话又戳了周氏玉茹的痛处,她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起来,不过仍是强颜欢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原本是嫂子我的陪嫁,这不是婆母怕**劳府中事务又要看顾你大哥哥,分身乏术之际,难免要疲累有疏忽的地儿,老人家不放心,这才做主赏了两个姨娘的位分,这点翠丫头跟一个叫做捧翠的丫头,想来妹妹你也是见过的,婆母也都给了你大哥哥当通房,这不是么,这点翠是个有福气的,竟这么短的日子就传了喜讯出来,婆母做的主,也成了姨娘了,她从前的家里就是姓南宫的。”

这周氏玉茹的话原本是说的自己房中的事儿,可这江氏明薇好巧不巧就想起来前些日子那个该杀的周氏玉妍竟还要想着把那云秀提拔成了通房,瞧着嫂子面容憔悴,眼圈已红得有眼睛的人就能瞧出来了,心里头的火儿不由得又高了一寸,她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云秀,冷冷地哼了一声儿。

“嫂子你就是个心慈面软的那些个妾室通房们该敲打的就要敲打虽说妹妹我也不曾做了三爷的正室,可嫂子,不是我自夸呀,就嫂子那位娘家的妹子,在表哥的眼里也就是个摆设。表哥他一言一行俱是听妹妹的话呢。便是姑父跟姑母也是极宠爱妹妹的。嫂子你呀,还是要想法子拢住了大哥哥的心才是这男人呀,若是心在咱们身上,那是有谁都不怕的,要说嫂子您的令妹,那也是稀世的美人儿了,不过,又能如何呢?”

这话出自江明薇的口中,别的人不知道实情,只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可那云秀又如何听不出来这一番话十有八九都是对着自己个儿说的,心里头的疙瘩就又大了几分,她只是一味更低下了头,心里也盘算着,前儿个长公主跟前的小丫头鸣翠儿寻自己说闲话,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有意拉拢呢,自己呢,一则是因了大*奶握住自己的家人,二则,毕竟主子是四姑娘,这等背主的事儿,在跟长公主不熟惯的时候儿,可是断然不能做的。这才就拖延下来。

如今四姑娘这话里话外的,想着已是对自己有了忌惮了,云秀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眼瞧着四姑娘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大*奶,疾言厉色地咒骂大爷的那几个姨娘,云秀心里头有一个小声音儿在悄悄儿地跟她说,“算了,还是应了长公主吧,跟着这么个草包,什么时候才能是出头之日呢。”

岁月流转今非昨

岁月流转今非昨

周氏玉茹自然是不信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能斗得自己的妹子玉妍的。不过瞧着她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模样又不似是在玉妍面前要做小伏低曲意逢迎的。

不由自主地她的眼光就瞟向了丫头云秀。“妹妹的身子既无大碍,我跟你大哥哥也就放心了,你好生养着,旁的都莫要管太多,须知道,这瓜熟蒂落了,姑父跟姑母自然就念着你的好儿,总比那没有生养还占着高位的说话响亮些呢。”

江氏明薇见嫂子还是肯向着自己说话,心里头一热乎,再次握紧了自己嫂嫂的手,“我的好嫂子,得空儿了,还求嫂子常往妹妹这里走动走动。不瞒嫂子说,虽是一个府里头出来的,嫂子你温柔宽和,最是善解人意的,怎么你那妹子……”

她撇了撇嘴,“哎呦呦,我的好嫂子,真是半点儿亲戚情分也不念呢,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般扎人的心呦。她便是不看僧面总要看佛面。我便是个贵妾又怎么样?我是嫂子的亲小姑呢。嫂子你日后生下孩儿,叫她一声姨母可是也要叫我一声姑母不是?她竟那般给我没脸,可真是一头活生生的白眼儿狼呢,怪道嫂子你从前凡是提起她,总是要伤心呢,真真儿连点子人伦也没了呢。”

周氏玉茹一心想着怎么整治莺儿跟那个点翠,心里头早就对这小姑的絮絮叨叨有了几分不耐烦。此时听她全是说些没用的话,不禁也皱了眉头,给云秀使了个眼色,那云秀忙一句话插进来,“哎呦都是奴婢该打,光顾着听大*奶跟姑娘聊天儿了,竟忘了时辰,姑娘,该服药休养了。那大夫可是嘱咐了,说是这蛊虽无碍了,却最是要好生歇息个十天半月呢。”

“哎呀还有这事儿?可是不云秀丫头该打”周氏玉茹忙假惺惺地像是要发作云秀一般,江氏明薇倒是没把云秀的疏忽放在心上,连连摆了摆手。

“嫂子就莫要动怒了。妹妹身边儿也统共就这么一个伶俐人儿了。前几**那好妹子还要把云秀也提拔成通房给三爷呢。让我急中生智给拦阻下来。她这是想要摆布我呢,瞧着我待云秀丫头格外上心,想要拉拢她呢。嫂子你说说,这你们都是一个父亲的,偏嫂子你柔弱良善,你那个妹子,哎哟哟,真是个母大虫呢。”

周氏玉茹紧板着脸左右瞧了瞧,见无有外人在内,这才亲昵地点了点明薇的额头,“你这丫头,自来就是个促狭的,还母大虫她若是大虫,那嫂子我成了什么了。”说罢了这话,周氏又瞧了瞧云秀,确信在这丫头脸面上并未瞧见一丝一毫的怨怼跟不满,这才心下略略松了一口气。

“你待云秀如此的好,也不枉了嫂子当日将她给了你的一番心意。云秀呀日后好生伺候着你家姑娘,若非姑娘保着你,你只当那当通房的命就那么好?上头有这么一位眼里不揉沙子的在,倒不如熬到了二十五放出去找个好人家呢。”

这话可是就有些哄骗人的意思了。这大宁自来就婚嫁得早,女子甭说到了二十五岁,便是到了十八九岁,若非早已定下了亲事,怕也就乏人问津了。有那等命好的留到了二十岁仍旧能开花结果的,多是家中豪富或者颇有些田产的,爹娘不舍女儿到公婆家里受苦受累,这才留到姑娘实在不能再留着的时候了,寻了媒人找个本分忠厚的倒插门儿进来承继祖业。

云秀心里自然晓得大*奶这是依仗着拿住了自己的亲人,有恃无恐拿这些场面上的话瞒哄搪塞自己呢。不过,云秀自来就是个伶俐的,恭恭敬敬谢过了大*奶跟四姑娘,面上却是一点儿不乐意的影儿都没有。这让周玉茹心里头也就踏实下来。毕竟现在她是焦头烂额,一脑门子的官司,敲打这个云秀,也不过就是顺嘴儿的人情罢了。

云秀送了大*奶出府,周氏玉茹上了马车,这才唤了云秀到车跟前去回话儿。“你们爷那个正室果然如同你们贵姨娘所说,是个万事管不了你们爷的么?”

见这云秀面上露出些迟疑的神色,周氏玉茹手心里也捏着一把汗,心里想着定是那明薇太过无用,连个中情势也瞧不明白,一味地就自己蒙在鼓里胡乱张狂。

“回禀大*奶,奴婢不敢说谎,不过自从长公主跟姑……”瞧见大*奶没好眼色地盯着自己,那云秀的背脊猛地就发凉,“自,自从长公主跟,跟贵姨娘进了门儿,三爷他,他在长公主院子里也就歇过了一宿,不,不是一宿,是半宿。那半宿就一直在贵姨娘房里头。不过,第二日,那位长公主是跟贵姨娘一前一后将,将……”云秀的脸面都通红起来,她心虚地瞟了一眼大*奶,幸而大*奶只顾着凝神细听,并未瞧见她的面色。

“将那元帕呈给了国公夫人验看。”云秀这话音儿一落儿,周氏玉茹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她,你是说那长公主也是进府的当夜就跟你们爷圆房了”

见云秀丫头猛点头,周氏玉茹的一口银牙恨不能就登时咬碎,“怎么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禀报我知道?”

“回禀大*奶,三爷他,他新婚当夜就到了贵姨娘处,自此一直流连于此,再未去过长公主那儿,便是有那么一回两回的,也从不留宿。那个长公主在三爷那儿,就像是个摆设。”

这话很显然是取悦了江大*奶的。她眯着眼睛静默了片刻,哼哼地笑了两声儿,“本就该着如此,一个丧德败行的女子,还毁人姻缘,狐媚作势,想要获得什么夫君的宠爱,你们爷也不过是一时醉迷了,瞧见她那副皮囊还过得去,这才跟她圆了房罢了。若论起来知道根底,还是你们贵姨娘跟你们爷的情谊深厚。便是如同……”

周氏玉茹猛地就住了口,不再接着说了。她给了云秀一枝粗银钗,又嘱咐了她好生照看贵姨娘,莫要生了什么不该有的邪门儿心思,这才吩咐车夫回转江府。

云秀丫头握住那值不了几个钱的粗银钗,想着方才大*奶的那些话,不由得对着那马车拐弯儿的地儿吐了口唾沫,醒过神儿来,觉着不对,忙左右瞧了,幸喜无人瞧见。这才满腹心事地回了府中。

长公主的院子里头,早就有花籽儿将江府的大*奶,四姑奶奶周氏玉茹到访的信儿都传到了姑娘的耳朵里。玉妍只是静静地坐着,将那些个丁香花的碎小花瓣儿仔仔细细地收进了个袋子里头,“怎么?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在四婢跟花籽儿都以为姑娘根本就无心操劳跟四姑奶奶有关连的事儿之际,玉妍缓缓地开了口。花籽儿立刻就来了精神,她极不屑地轻轻啐了一口,见姑娘就盯着自己,那脸有些微微红起来。

“姑娘,她当年做的那孽,可是害得您同表少爷两相分离呢如今可是趁了她的愿了,姑娘您莫名其妙就让嫁给了个褚三爷,表少爷呢,年初的时候儿也让太太逼迫着提早儿娶了八姑娘,依着奴婢看,那四姑奶奶就该知道个羞愧,远远儿地躲着姑娘才是,谁想到,竟还敢堂而皇之地上门儿她那个不成器的小姑子,也不过就是个贵妾罢了。她们竟然敢公然藐视规矩,探视姨娘,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姑娘你瞧瞧她们,不就是肚子里头有块肉么。”

这话说得玉妍又是想笑又是无奈。表哥被逼着提前好几年娶了那玉芬进门的事儿,她是知晓的。说起来,还跟自己个儿有些关连。因父亲升任了两河的总督,嫡母周沈氏就借着说是亲事早定,再带着八妹迁徙到河北居住来,回头儿一切生活的习性儿全都不一样儿了,还要重新送嫁,适应,保不齐还要想念父母,到得那时候儿,反耽搁了生育大计,这么一环套着一环的正理儿歪理儿想是说得姑母也十分头疼。

再者说时过境迁了,宝蝉也许给了京里头的高翰林的独子,那孩子文韬武略,极是出息,最难得的是与表哥很是投缘。姑母见一双儿女都有了着落,给表哥也在江北一富庶人家物色好了一个正室的人选,索性就全了太太的这点儿小私心,年初时候就将玉芬用四人抬的轿子接进了林府中。

从前跟随着玉妍的丫头们都是知晓这其中的底细的,自然就更加怨恨起周氏玉茹来,尤其是听说了那八姑娘进了林府,姑太太竟然能不计前嫌,劝说着表少爷要择日给她们二人圆房,姑娘当日听了这个信儿时,正在自己拿着梳子梳头发,结果那梳子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儿。

丫头们知晓姑娘心里头并未曾干干净净放下表少爷,不过是当日的那事儿牵扯者众,姑娘又是个爱钻牛角尖儿的性子,瞧见表少爷为着宝蝉姑娘的名声儿左右为难,姑娘这才退了一步,虽则成全了众人,却也伤了姑娘她自己个儿的心了。

后头那表少爷追到了京里,姑娘也不再动摇分毫,用姑娘的话说,人生这一辈子,要经历多少大风大浪,一个男人,面对着自己选定的女子,遇到一点点小事情就要动摇,那这一辈子的日子,也太过动荡了些。

别人都不明白为何姑娘就毫不犹豫瞧中了褚候,只有跟着姑娘从江北府里过来的这些个大小丫头们能摸着点儿影儿。因为褚候重情重义,为人沉稳,内敛深沉,用姑娘的话儿说,表少爷就好比一间用细木棍儿搭建起来的房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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