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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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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落真人卜算出一肖兔女子,因是与慎昀比肩,这才害了慎昀,说是若此女给慎昀做妹子、为妾、或是他门别嫁,方可解了慎昀这场灾祸。臣妾想来想去,就连臣妾那无福先去了的儿媳韦氏都想了一遭,这肖兔的女子,还真是就敏柔郡主一人,太后臣妾一深宅妇人,除了这烧香拜佛,卜算之事,也实在没了别的主意。”
“喔?”太后娘娘略偏了头儿沉吟了半晌。皇后娘娘跟淑妃娘娘亦是面面相觑,神色不明。
“这鹤落真人亲到你府上与你卜算的?他可是说了这一卦做得准儿?”饶是叶太后此时正是满心里都得意儿敏柔郡主呢,可若是鹤落真人都如此说了,那,这门儿婚事还真是……
褚夫人叹了一口气,“倒是真人未曾亲自临门,臣妾使了侄儿去请真人,许是这一卦太过凶险,真人老早儿就已派了道童在山脚下等着我们府上的人,见了臣妾那侄儿,道童便传了话儿,臣妾侄儿欲再细问,冲到山门前求见真人,真人在门内说了几句也大抵和道童所说相差无几的话,却并未现身。”
“怎么?姑母,恒哥儿竟未能亲眼得见真人?”皇后娘娘蹙紧了眉,紧跟着就询问了一句。褚夫人迟疑着点了点头,正想说见与不见都不打紧,真人许是不愿再多为此事罗唣。
一时间禧福宫内鸦雀无声。几位贵人都沉吟不语,褚夫人也颓然坐在椅上回想那日恒哥儿自清虚观回来后的诸般情状,并无不妥之处。
“小安子到清虚观中,请了鹤落真人来。”叶太后吩咐下去,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也像是醒过来了一般,“姑母安坐,待真人来了,咱们再请真人给褚候与郡主卜算卜算,这身为女子,名节尤重,要说起敏柔这名节……”
皇后娘娘面上微微有些红,她暗悔自己一不小心失了言,太后因梁王妃满城里散布坏人名节的流言,至今不肯宣其觐见,如今姑母又在殿中嚷着退亲,“姑母,若是再多一重克夫的名声,敏柔郡主这一生可要怎么自处?她也不过才是个十三岁的豆蔻少女。”
“娘娘,臣妾又怎么不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可那是臣妾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臣妾一时之间心慌意乱,也想不出个两全的法子。”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淑妃娘娘拍了拍自己母亲的手,示意她莫要太过悲伤难过,几人枯坐在大殿之上等到了将近午时,安公公总算是回来复命。
“回禀太后娘娘,奴才前去清虚观中请鹤落真人,却不想,原来江公子那日未曾见着真人,是有缘故的。”
“喔?是何缘故啊?快些与哀家说来。”安公公又躬了躬身儿,“回禀太后娘娘,原是鹤落真人前些日子夜观星象,瞧着定国公府中上方有一团紫黑的浓雾,真人感觉不妙,便入了术室卜算了一整夜,许是这天机实不可轻泄,真人也只得卜算了一半儿,便口中喷出鲜血,唤了道童入内,将这半阙卦嘱咐了道童便陷入昏厥,奴才此番前去,亲见了真人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躺在了床上竟不能言语。”
“你可瞧真儿了?确是鹤落?”叶太后紧跟着问了一句。“奴才瞧着是千真万确。且真人的师弟鹤翔真人因获知太后传召其师兄,便自荐了随着奴才在殿外候旨。”
“宣”叶氏太后宣了那鹤翔入内,正是那一日在山门之内的那个鹰鼻鹞眼的老道。此人见了礼,又如此这般地将那谎言都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纵然是叶太后,也都不由得信了几分。
“既是鹤落真人的师弟,不知鹤翔真人您可否再给褚候卜算一番?”皇后娘娘听了这鹤翔的一番话,已信了五六分,她吩咐了那鹤翔再行卜算原也是为着说服太后之故,却不想那鹤翔趴跪在地。
“回禀皇后娘娘,围绕在国公府上空的这股子紫黑煞气名为噬煞,凡据此气卜算之人,必受其反噬之力所害,轻者昏迷不醒,重者失了性命。贫道师兄,因对此气知之不多,这才深受其害,贫道这些年来游走我华夏大地,是以对此气略有所闻,昨日恰来拜访师兄,听见道童之言,才知师兄已被噬煞所伤,幸而贫道略知晓些破解此煞的皮毛,正勉力给师兄解煞,若是贫道再行卜算,只怕……”
一番巧言说得太后在上头点了点头,“罢了,皇后就莫要难为于他了,总要寻人医治好了鹤落才是。”
皇后娘娘忙起身低头敛裙称是。褚夫人满心里都巴望着太后娘娘即刻便下旨将敏柔郡主另赐婚与他人。却见太后端详着桌案上那个玉碗怔怔出神。
“阮尚宫”太后娘娘出声儿唤阮尚宫,“到郡主府上传旨,宣郡主觐见。”那鹤翔趴跪在地上听见这太后宣那什么郡主,心里不禁冷哼了一声儿,心里想着这事儿瞧着就要成了,到得那时,定还要再敲那呆头呆脑的韦公子一笔银子,至于宫里那没露过面儿的贵人,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了一圈儿,将在座的都瞧了一个遍儿,却也无从分辨是这几位之一,还是另有其人。
玉妍在府中听见阮尚宫将这来龙去脉大略地都说了一遍,也沉吟起来,若说这道士的卜算之语,她是不信的,可如今宫里头的人还有褚国公夫人是对这话深信不疑的。
琴棋书画四婢立在一旁,这些诛心之言她们尽数听在了耳中,这几人自然是不信自己的姑娘是什么克星的,可如今瞧着阮尚宫说的这情势,只怕是不妙呢。
四个丫头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家姑娘,玉妍瞧着那立在左侧墙上的书架出了半晌的神,“罢了阮尚宫,还烦请您前头引路,本郡主也恰好略懂些个卜算之术,不如就进宫会一会这鹤翔真人也好。”
以彼之道还彼身
玉妍随着阮尚宫入宫,恰是午时三刻。前脚迈入大殿,她抬眼略扫了那么一眼,头一个儿就瞧见了双目红肿,神情哀戚,发髻有些凌乱,人也瞧着添了些怔忪之感的褚国公夫人。不知怎么,玉妍就想到了在江北的老宅初见这位夫人时的情景,那时节,这位夫人言笑晏晏,富贵雍容。
在褚国公夫人下首偏坐处一中年道人正襟危坐,那一副鹰鼻鹞眼的奸猾貌相让玉妍打心底里生出来一股子厌恶。
玉妍给在座的诸位贵人行罢了礼,褚国公夫人才缓缓起身欲行一个命妇礼,她心里劝着自己,“怎么说这周氏如今也是郡主之尊,敬她便是全了皇室的体面了。”
玉妍受了褚国公夫人的一个半身福礼,也还了一礼,“褚候一事,本郡主已听人回禀了,还请夫人您莫要这般哀郁苦愁,若是褚候果然通读了本郡主所赠的孙子兵法,此番之祸,怕是可解一二的。”
这话若是出自在场的任何一位口中,褚夫人怕是都能信那么一两分的,可偏偏这话是出自这敏柔郡主之口,她还说她的那本什么兵法,天知晓她那兵法里写了些个什么鬼东西,怎的慎昀久经沙场,偏巧就这一回让个卫武给骗得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褚夫人心里想,“焉知不是你那什么兵法误了我儿呢”
因顾着太后的颜面,褚夫人并未开口诘难玉妍,她垂下眼,淡淡地回了一句,“郡主您鸿福齐天,臣妾的二子是断不敢求郡主庇佑的。他福分浅,仔细太贵重了反折了。”
此言一出,皇后娘娘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儿,淑妃娘娘忙唤人快再加个炭盆来,说是敏柔郡主体弱,最畏寒的。
禧福宫中正乱着,外头李尚宫前来回禀,说是袁惠妃听见鹤落真人来了,想请真人给瞧瞧。这几日惠妃腹中的小皇子整日整夜胎动不安,太医们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无良策可解,惠妃娘娘今日午膳都未用,此时正在禧福宫外头候着,想入内与真人一晤。
太后娘娘一听事关皇孙,忙命人快去接了惠妃娘娘入内。淑妃娘娘瞧着上座的太后娘娘满面的关切之色,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儿,虽心中不快,却也深知此时并非与那袁惠妃一较高下的好时机。
“她此番想了如此高妙的借口赶来凑这个热闹,怕是今日这殿中是要热闹了。”淑妃娘娘心里头嘀咕着,忍不住瞧了皇后娘娘一眼,恰瞧见表姐眼中也是蒙上了一层忧虑之色。
袁惠妃小心翼翼地一手扶着肚腹,一手搭在安公公的胳膊上,有些笨拙吃力地迈过门槛儿,玉妍略侧了侧身儿扫了一眼,见那惠妃肚腹尚且没有隆起之象,“若是我记得不错,这个时候儿的小宝宝是不胎动的呀?”
玉妍心中有些微微疑惑起来,她并不做声,只是在淑妃娘娘对面的椅上落座,瞧着惠妃娘娘刻意显得缓慢迟钝地给太后和皇后见礼。玉妍心中闪过了一丝光亮,她微垂了眼睛,心中飞快地计较起来。
太后娘娘自然是免了惠妃行礼的,皇后娘娘更是起身以手虚扶了一下,忙命人好生伺候了惠妃娘娘落座。
“怎么惠妃,这皇孙才将及三月,已在腹中动作了么?”叶太后眼中尽是关切,嘴唇紧抿着,颇瞧得出紧张关怀之意,皇后娘娘也盯着袁惠妃,状似忧虑难安。
“回禀太后,臣妾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前儿夜里臣妾偶得一梦,说是天上的一条青花灵蛇不知怎么偷吃了仙丹,像是醉迷了一般,跌跌撞撞落下了凡间,恰跌在了臣妾的足边,臣妾惊慌难耐,于梦中唬得醒了来,这几日心里慌乱,腹中孩儿也似不安一般。”
“喔?”太后娘娘沉吟了半晌,“鹤翔真人,你给惠妃娘娘断断这一梦。”那鹤翔真人忙离座躬身称是,他信手拈着胡须,做出一副高深莫测之状沉吟不语,看看房梁,又瞧瞧那墙壁,再掐指一算。
“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惠妃娘娘这一梦,正是青蛇临怀之吉兆啊。娘娘这一胎必是皇子,且俊秀大才,文韬武略,真龙子也。”
这一番巧言,实在是让太后娘娘喜笑颜开,她老人家连说了几个好字,开口就叫人打赏鹤翔真人。
玉妍不晓得为何,对这鹤翔真人的厌恶像是与生俱来一般,虽然阮尚宫方才在郡主府中说那一番诛心的断语是这鹤翔真人的师兄,最是慈悲弘善的鹤落大师所言,可玉妍怎么隐隐觉着这事儿存着些个蹊跷。
“母后”玉妍起了身儿,“真人这话,听着是极好的,可怎么儿臣却觉着,真人莫非是道行太过高深了,又有其师兄鹤落真人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遂,真人不敢轻泻天机,只得拿些个场面上的话儿来讨好了母后跟诸位嫂嫂呢。”
“喔?”太后娘娘微讶,她瞧了瞧玉妍,“敏柔啊,真人这话,可不是恰合了惠妃的梦,哀家从前也听宫里的老人儿们说过,蛇乃祥兆,再不假的。”
玉妍点了点头,“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偏今儿个,敏柔若是不说呢,怕误了惠妃嫂嫂,可敏柔若是说了,还望母后您提前恕敏柔一个狂妄之罪。”
太后娘娘点了点头,“你是我皇家的郡主便是狂妄些,也是该的。”玉妍低身福了一礼,这才站直了,目光森然地猛盯着那鹤翔真人,“蛇乃祥兆,这个方才真人也听太后娘娘提过了,既然老宫人们都知晓的事儿,真人您常年久居宫外,那民间里,奉梦蛇为生子兆的事儿您该是知晓了。”
不给那鹤翔真人说话儿的空档,玉妍接着开口说道,“真人您此话说得不错本郡主的这位皇侄定是人中龙凤果然不错的,只是可惜了,这是一个村边的老妪都知晓的事儿,您拿这个来糊弄搪塞宫中的诸位贵人,岂不是有大不敬之嫌?”
“此其一”瞧着这鹤翔要开口辩驳,玉妍忙堵住了他的话头儿,“这二么,方才惠妃嫂嫂说是这几日心慌难耐,皇子似在腹中也有些不安,又说了这些都是因这一梦而起的,真人您呢,却是只字不提破解之法,怎么?你是怕泄露天机呢?还是根本就没这个本事,或者……”
玉妍停顿了下,她瞧着那鹤翔真人的眼中涌起来一些害怕的神色,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儿,“或者,真人你,对皇嗣心怀不轨?”
这一句话把个鹤翔真人说得一个猛子就趴跪在地上,“太后娘娘,贫道冤枉呀太后娘娘求您明鉴,求您明鉴啊”
玉妍盯着这吓得面色都白了的道人,心里有了计较,“这人没有真本事,此其一,这人定然有古怪,此其二,这人是软的欺负硬的怕,此其三。”
“真人快快请起,”太后娘娘的声音虽也还算客气,却不如方才要打赏时那般开怀亲切。“真人啊,这方才哀家也是高兴得过了。还幸亏敏柔这孩子是个心思细腻的,还请真人将这破解之法说了来,也好保哀家的皇孙与惠妃娘娘的康泰平安。”
这句话说得这真人脸色就更白了几分,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子,“太后娘娘,这天蛇下凡,自然是要有些个动静儿的,自来这不凡的孩童,在胎中均是有些个异象的,还请惠妃娘娘稍安勿躁,只需静养便可。”
太后娘娘在上位点头,褚国公夫人坐在椅上已如坐针毡了一般,她瞧瞧听得入迷的叶太后,又瞧了瞧满面赞许的袁惠妃,又瞧了瞧那敏柔郡主,再转头瞧瞧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褚国公夫人咬了咬牙,就要开口拉着众人再回到方才议的那解除赐婚的事儿上来。
却听见那敏柔郡主冷冷地哼了一声儿,“阮尚宫,本郡主临出府门时与你说过什么?请尚宫说给真人听听。”
那阮尚宫忙上前一步,“回禀太后,郡主听了老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陈述了一遍,说是原本郡主也是懂些卜算之术的,说是要与真人切磋一二。”
“喔?”太后娘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声调儿也拔高了些,“怎么?哀家的敏柔还懂得如此玄术?”
玉妍又郑重地福了一个大礼,“母后明鉴,非是儿臣狭私报复,原本这与褚候相关之断语乃鹤翔真人师兄鹤落真人所占,儿臣虽年纪轻,却是非分明四字还是明白的。儿臣不过也是一时技痒,这占星之术虽是玄妙,若是能窥其皮毛,亦是极有趣的,儿臣幼时曾在一白须道人处偶得了奇书一本,这些年也时常拿出来研读一番,今日正好请真人指教儿臣一二呢。”
太后娘娘听着玉妍这番话,再细细观瞧其颜面,见喜怒不形于色,双目晶亮有神,并不胆怯羞懦,瞧着倒真是懂得这些个占卜之道。
“嗯,既如此,哀家今日就准了你殿前请教真人一二,”太后娘娘慈爱地瞧着玉妍,“你这个小鬼灵精,可不许故意难为了真人,这玄术高妙,你非道家门人,并无忌讳,真人却是不能跟着你胡闹的。点到即止便可了。”
玉妍福身称是,她瞧着这这鹤翔真人,“真人方才不知所为何故,不肯赐教。不过,这惠妃嫂嫂所怀的皇侄可是要喊本郡主一声皇姑母的,本郡主自然就不能为着真人的颜面装作不知了。”
那鹤翔忙稽首,“请郡主赐教。”玉妍回了一句好说,便瞧了瞧袁惠妃,“嫂嫂这一胎,依着那梦,实在是敏柔又要多一位皇侄了呢。皇妹在此先恭喜惠妃嫂嫂了。”
惠妃娘娘含着笑意抚摸着小腹,“承皇妹吉言。”玉妍笑了笑,便瞧着那鹤翔真人说道,“若是敏柔记得不错,书中有言,有孕之人,若是梦蛇,请彩香六炷,彩宣二十一张,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面向西南香燃纸焚,若是胎安。吉兆。若是胎动仍是不安,则梦中之蛇……”玉妍叹了一口气,“灵蛇为神,冥蛇为鬼。”
这一番话说出来,连太后娘娘的眼睛都再一次瞪大了,他老人家惊得从宝座上一下子站起来,“敏柔,此话当真?”玉妍又瞥了袁惠妃的那平坦的小腹一眼,“回禀母后,千真万确。”
心思奇巧斗老道
“快快着来人,小安子,按着郡主说的,备了彩香跟彩宣。”太后满心里都是要保皇孙安然无虞,若说这位经历了宫中沉浮多年的老太后为何竟对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丫头的空口白话如此深信不疑,却是有多重因由的。
这其一,自来大宁之人俱是极崇尚神明的,对鬼神之说尤其畏惧深信,其二,在太后的心中,总是影影绰绰觉着这敏柔与初霁姐姐有着那么千丝万缕的关连,叶氏太后甚至静夜独思时,还曾私底下盼望过这敏柔便是姐姐先敏霁太后转世投胎的,也因着这么一个想头,才断然就收了她为义女,又赐了封号为敏柔。
这其三么,便是敏柔说得这话有板有眼,叶氏太后心里头明白,即便是敏柔有些怨恨鹤落真人那断语故而迁怒于鹤翔真人,依着这孩子的纯净心思,未必就肯为了出一口怨气便胡乱攀咬甚至不顾及皇室的颜面与皇嗣的安危。
安公公领了命躬身儿小跑着就出了禧福宫,皇后娘娘瞧着已落座的玉妍,心里头却是暗暗赞了一声“好”的。若说别个不知晓惠妃这一胎,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又怎么会对自己的死对头的这一胎不闻不问呢。
自这袁惠妃的宫中传出了有妊的信儿以后,皇后娘娘多年前安置在其身边儿的暗线便日日都要来报的,从饮食到起坐,袁惠妃娘娘就算是多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心里都是明镜儿一般,更何况她竟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自己个儿胎动不安,“三个月都不到的身子,莫非真是怀了个神仙不成?”皇后娘娘心中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儿。
淑妃娘娘也让玉妍这话说得心里头又是惊又是喜,惊得是梦见蛇原来并非全是祥兆,心中很是后怕,幸亏自己个儿怀皇子公主时并未梦见这个物事。这喜的却是因淑妃娘娘一直就紧盯着袁惠妃的那张脸,同皇后娘娘一样儿,这袁惠妃自有孕以来的生活起居,事无巨细,皇后娘娘知晓了的,是从不避讳淑妃娘娘的。
正因为如此,淑妃娘娘心里知晓袁惠妃这是明目张胆拿着皇嗣说谎呢,却又不能站起来直面了她揭穿此事,正心中郁闷难舒,郡主这番话一说出口,那袁惠妃眼中滑过的那一丝怨毒和一下子就有些涨红的脸,淑妃娘娘可全都是看在眼中的。
宫中的几位娘娘心里头都各自有计较,袁惠妃心中是把这敏柔郡主恨得牙根儿都痒痒,可是她也是无可奈何,家中的两位兄长不停地往里头递信儿,说是务必要将这敏柔郡主想方设法配给了自家小弟。
一来呢,若是此事能成,那袁家与皇家就更近了一层,这二来,袁惠妃打量了敏柔郡主一眼,她在心底里也叹了一口气,说起袁府,当真也是在大宁的世家豪门中数得着的,袁氏一门,不说别支,就单论自己的娘家,两位兄长高材,辅佐朝政,尽心尽力。
、
自己呢,一路由美人、御嫔升到了妃位,虽不能与皇后娘娘与入宫就被封妃的淑妃相比,如今瞧着隐隐地似乎圣上更瞧中自己些个呢,原是锦绣的前程,黄金铺设的坦途,却是美中不足啊,小弟偏就恋上了个卑贱的戏子,在外头胡作非为,悖逆祖宗家法,非要娶了来做什么正妻,气得爹爹一口鲜血喷出来,娘亲也卧床不起一月有余。
袁家的大爷与二爷递了信儿来催促惠妃,便是听闻了这敏柔郡主天人之姿,美艳不可方物,若是能配与他们那糊涂的小弟,身份贵重还在其次,能将他们那小弟的心拉回来一些,哪怕能将就着把那个戏子纳了来做个侍妾,保住袁氏一门的脸面也是好的。
“却不曾想,这敏柔郡主竟是个极刁钻的。”袁惠妃不由自主地以手抚了抚小腹,“皇儿,你莫要听这妖女胡言乱语你就是那真龙子也,虽母妃借着你当了幌子,却也是为着你外公一门的脸面,他们有了脸面,将来我儿继承大统之时,这袁氏一门便是我儿的助力。”
袁惠妃眯着眼,算计着这安公公也出去了有盏茶的空儿了,“哎呀母后”袁惠妃强挤出来一个惊喜的笑容,“母后敏柔妹妹果然说得不错,臣妾腹中的皇儿如今像是……”
她唇角儿含着笑意,郑重地轻轻用手抚摸着小腹,低下头拿眼睛紧盯着那手摸过的地儿,“母后,他像是真的肯安静下来了呢?”袁惠妃的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那股子发自内心的释然与欢喜让人都忍不住跟着她一道想要拍手欢呼呢。
“此话当真么?哎呀苍天庇佑神佛庇佑啊”叶氏太后双手合十祷告了一番。
玉妍环视了殿内众人的神色,心中不禁暗暗好笑,“这袁惠妃费心费力不惜以皇子为借口地胡闹了一番,这是为着邀宠?哼若是今日阮尚宫未曾提早将那个什么鹤落真人的断语说与我听,我也未必就会如此讨厌这牛鼻子老道,若非厌烦这些卜算之术,我亦不会较劲,也不会借力打力,胡乱编排一番什么彩香彩宣的话。若我不说这些,袁惠妃此番邀宠还真是误打误撞地就助了这鹤翔真人一臂之力呢。”
这个念头涌出来的一瞬间,玉妍自己都暗骂自己荒唐多疑,却又在猛然间,她眯起眼盯了袁惠妃一眼,“若非我知晓三个月的妊娠不可能胎动不安,那今日这袁惠妃还真是就误打误撞助了这牛鼻子老道了那,鹤落真人的断语岂非就更显得是真的了?难道一切都只是巧合?”
“瞧瞧咱们的敏柔郡主,这是高兴呢?太后唤你呢?怎么在大殿之上就出起神儿来了”皇后娘娘的调侃之语打断了玉妍的遐想,她神色微赧地笑了一下儿,扭头儿正要回皇后娘娘的话儿,却冷不丁撞着了褚夫人带着些嫌恶愤恨的目光,玉妍心中苦笑了下,想着那诛心的断语,真是恨不得将那鹤落真人从床榻上揪起来拎着他的领子问问他,做什么要这样害自己。
“惠妃这些日子为着皇孙辛苦了这孩子瞧着果然是个好的呢,正如他皇姑姑所言,灵蛇为神,好呀,好呀咱们皇家的孩儿,龙子凤孙,合该着有这番祥兆的,好呀,好呀”太后娘娘老怀大慰。连声夸好,一时间竟像是忘了那鹤翔真人一般。
“多谢太后赞誉,孕育皇嗣,乃是臣妾的本分,当不得太后盛赞的,此番还要多谢敏柔皇妹,鹤翔真人也是极好的,不过终究是道门之人,许是怕惊着了臣妾吧,依臣妾瞧来,敏柔皇妹直率纯真,又是皇嗣的姑母,自然百无禁忌,真人却就不易得多,天机不敢轻泄,又要虑着怕惊了臣妾反伤了龙裔,实在也是份老成持重的心思。”
太后娘娘听见袁惠妃如此宽和大度,心里眼里俱都盛满了笑意,玉妍就是再傻,这时候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这鹤翔跟惠妃是打算唱双簧的,其中的目的,无非就是怪力乱神,极言这卜算之术的玄妙罢了
她瞧了瞧惠妃娘娘,又瞧了瞧那鹤翔道人,见那老道听了惠妃这一番话,起初是满目的惊讶,极不可置信地抬眼盯了袁氏一眼,待他复又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再抬头,那眼中便多了一丝了然,瞧着袁惠妃倒像是瞧着一大块可口的肥肉一般。这样的一番眉眼官司,又把玉妍给弄得迷离糊涂起来,“莫非这唱的不是双簧?是一出临场合作发挥的小品?”
“太后娘娘,既然惠妃娘娘腹中的皇子已安然无恙,还求娘娘您,您,您救救臣妾的二子。”褚国公夫人终于趁着殿中诸人都尚未回神儿之际扑通跪倒在地再一次哀哀求告起来。
“唉淑婉你起身坐下这还有真人在此,况且还当着敏柔这孩子的面儿,你如此这般,成何体统”太后娘娘不悦地呵斥了一句。淑妃忙亲自扶起了母亲。
褚夫人哭得又抽噎起来,“郡主郡主求您大发慈悲,求您放过了臣妾的二子吧您开开恩,来生,来生臣妾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郡主的呀”
她一把甩脱了淑妃娘娘的搀扶,上前一步猛地就拉住了玉妍,拼命地摇晃着和她差不多高矮的那具身子。
“江氏淑婉你,你……。”太后娘娘气得面色铁青,本想更严厉地呵斥褚国公夫人几句,可瞧见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都已跪倒在地,求自己原谅,再瞧瞧惠妃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并不言声儿。
而敏柔,让褚夫人这一番话给骂得脸面通红,却并未震怒也未烦躁,反而温言细语地尽力劝慰淑婉。叶氏太后只觉着眼睛一酸,“初霁姐姐当年待这淑婉便是极耐心细致的,说她的性子直率,比那等最会口蜜腹剑的人要强上百倍,如今这敏柔,待淑婉也算得是格外地耐心了。”
“淑婉啊你坐下,褚候也算是在哀家身边儿长大的,你心疼他,难不成哀家就不心疼么?敏柔这孩子她方才一心忙着襄助皇嗣了,你也容她坐下喘口气儿,再将这事儿的原委都说与她听听,你也瞧见了,这孩子也懂卜算之术的,或者还能帮上褚候呢。”
太后娘娘的这些话,那声音就低了足足有八度,语气中也全是亲近和劝慰的意思,褚国公夫人也是一时急糊涂了,这才失了分寸,见这位敏柔郡主如此耐心细腻,褚夫人心中也有些愧悔之意,可又一想到那断语,她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诚心诚意地福身下去,“方才是臣妾失礼了,还望太后跟郡主莫怪。”
玉妍点了点头,略略理了理衣衫,这才福了一礼,“回禀母后,阮尚宫跟儿臣说了这鹤落真人之事,儿臣虽是愚钝,可恰对着占星卜算之事还是略懂些皮毛的,方才母后也是见证了的。儿臣想有一事请教鹤翔真人。”
这鹤翔听见郡主还有事请教,心里头猛地就是一紧,简直想干脆拔腿就跑,他心虚的样子正落入袁惠妃的眼中,她像是极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又拿着帕子擦拭了一下儿嘴角儿,惠妃这一番动作落入鹤翔的眼中,他的眼睛又突地亮起来,方才慌张害怕之际,竟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袁惠妃,从方才她说的那话来瞧,这不露踪迹让自己编造这个断语的宫中贵人,怕也就是这一位了。
“贫道受教。”鹤翔真人一稽首,等着玉妍发问。玉妍抿着嘴儿笑了一下,“请教真人一个题外的话儿,您既与鹤落真人为亲师兄弟,不知您二人是鹤落真人的道行高些,还是您的高些呢?”
玉妍盯着这鹤翔,见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哼了一声儿,“先麻痹你个老牛鼻子,等一会儿给你好看。”那鹤翔哪里知晓这位少年的小郡主心里这些弯弯绕,他又拈了拈胡须,“若是据实相告,自己根本不及师兄道行的万分之一,那岂不是堕了自己个儿的声名?”
鹤翔心里头此时也是好一番天人交战。“可若是这海口夸得大了,万一再让这小丫头难住了,可是如何是好?”这鹤翔张口欲要承认自己不如师兄鹤落,可一抬头猛地瞧见这貌美如花的小郡主正俏皮地笑盈盈地盯着自己,那粉面含春的模样儿,竟比天底下的桃花儿还要好看几分,鹤翔觉着要在这样的一个美人儿面前说自己技不如人,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啊,回禀郡主,贫道与师兄同门学艺,虽略有伯仲,却也不至相去甚远。”那鹤翔盯着玉妍的芙蓉面,选了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法子回了话儿。“喔……那也就是不分伯仲喽。”玉妍含着笑,眼睛里多了那么一抹像是敬佩的神色。
这一抹神色瞧在那鹤翔眼中,竟像是让人灌了三两上好的陈酿一般,有些微醺之感,他忙不迭地答了一句,“郡主谬赞。”
玉妍点了点头,她开口说道,“原也不是什么难事,本郡主常日里喜爱博览群书,某一日瞧见了这么一句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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